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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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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听得目眩神迷,工匠们真是群什么奇迹都能创造的智者啊。
米德正道:“还不是被逼的……不打仗,哪能搞出这么多门道来?”
听着米老头卖乖似的牢骚,大家都轰然大笑,有了这炮,攻破那什么坚不可摧的城堡,根本就是指日可待啊。
营地里,克林顿摩挲着这精铁炮坯,眼中泪芒闪动,赛里斯人啊,真是赛里斯人,什么奇迹都能创造。这样的炮,若是拿到欧罗巴去,还有什么要塞能够抵挡!?
他忽然对西班牙人感到无比怜悯,战争是科技的推动力,你们可成了赛里斯人攀山的梯子了,一年?半年?只要这炮能造好,能到位,最多轰一个月,你们那圣地亚哥城堡就要四分五裂。
如果我们不列颠人,也能学到赛里斯人这些技术,那该有多好?可惜我不是工程师,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克林顿心中又闪过这样的念头,他赶紧将属于细作那一部分的念头压下,把属于友好使者那一部分的念头拉起。暗道自己也必须在这一战里竭尽所能,展现出不列颠人的军事才能,以便让自己成为双方友好交往的阶梯。在他看来,不列颠的目标是印度,跟赛里斯人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双方应该更紧密的联手,对付横在中间的西班牙人、法兰西人,尤其是荷兰人……
克林顿的感慨,以及众将的振奋,在关凤生看来都还太早。
“这炮最远也就能打三四里,可要打得准打得狠,至少得在两里内,现在看咱们的进展,好像离那城堡还远。”
“要现场搭炮厂,炮台的搭建也要花很大功夫,这玩意可不是随便装个炮车就能扛得住力道的,总之需要很多劳力,非常非常多的劳力!”
马尼拉的攻略,现在已是要完全围绕这攻城重炮展开,关凤生的要求就是贾昊的目标,他召集众将,重新调整了攻城计划。结合克林顿的进展预估,定下了两个月内清理好外围,为攻城重炮提供发射条件的策略。
但关凤生的另一项要求,他就有些挠头了,劳力……此次大军作战,五万大军后,有接近十万民夫,但主要工作是转运物资。吕宋这里也有三四万人,已经是挪腾不开,而关凤生要立三个炮厂,要建炮台,包括与之相关的工作,怎么也要几千上万人,根本拨不出来。
“出银子招募不是不可以,可现在大军的开销,我都有些不敢看了,一日就是两三万两啊!等重炮一响,一发炮弹就是三十两银子!铁是不贵,可要磨圆,要从广州拉过来,不要钱么?”
贾昊一个头三个大,他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身为统帅,领军打战到底什么最重要,银子!
“马尼拉就在这里,都督,咱们完全可以用马尼拉来换劳力嘛……”
袁应纲出现了,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贾昊却是虚心请教。
“虽然得叶二先生相助,以天主教割开马尼拉华人跟西班牙人的关联,但他们的去留,终究还是一桩麻烦事。都督,何不将马尼拉的未来,跟他们自己的出力,牢牢绑在一起!?”
袁应纲这么一说,贾昊已是明白了。
当尤明贵在帅帐里听了贾昊的全盘计划,他激动得跪伏在地,连叫都督仁心通明。
“也不是什么仁心,这是把大家的前途都绑在一起,而且还不是最终决定。毕竟我只管军,这属于政务,还需要陛下允准。不过我相信,陛下一定会认可的,因为只有陛下,才有你值得跪拜的通明仁心。”
贾昊淡淡地说着,可他也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推脱,在这吕宋,他的“佛都督”之名,还要继续发扬光大了。
尤明贵所领的计划很简单,召集华人,组成民夫营,所有入营的华人,在英华大军攻下马尼拉后,将获得相应的回报。或者是马尼拉城的一片宅地,或者是城外的一片田地。此外还将能分享军队的战获,包括金银物资,反正是从西班牙人身上抢得的东西,他们华人都将有一份。贾昊圈出了范围,给出了总额,具体怎么分,就是尤明贵去跟华人们自己商量的事。
英华除了提供华人简单食宿外,就只给这样的前景,但对尤明贵来说,这样的前景已经无比美好。这意味着现在的马尼拉华人,未来将能大翻身。
深夜,帕西格河北岸某处营寨,那两三万转投英华,入了天庙的华人,猛然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将圣地亚哥城堡里的西班牙人,乃至退到城堡外围,携家带口,继续对抗英华的近两万华人都惊醒了。
张武对同伴恨声道:“我们没有退路!”
说话的时候,他的内心正燃着熊熊的火焰,他的妻子已带着儿子逃走了。是谁害得他家破人亡!?是谁害得他妻离子散,是英华贼子!
圣地亚哥城堡里,总督雷班度忧虑地找到阿鲁索大主教,请求他作一次弥撒,以便安抚城堡里西班牙人的人心。
大主教温和地问了一系列问题。
“城堡里的粮食够吗?”
当然够,基于过往的历史经验,城堡里随时都储备着两年的粮食,不止粮食,弹药物资,一应俱全。
“孩子们可曾动摇?”
大主教问的是军队,军队的确有过一些动摇,但退回到城堡后,有三千军队,上万平民,面对五六万中国人,这算不得什么危急。当年城堡里仅仅只有400士兵,2000平民,就能顶住数万华人的围攻。
“那些异教徒,可有魔鬼赐下,可以攻破堡垒的利器!?”
这问题也是总督的疑惑,哨兵的确看到过敌军从远处小港口里搬下了什么大炮,可瞧那动静,也不是什么大家伙,城堡里的上百门炮可不是吃素的。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忧虑呢?主赐福于我们,主降恩于西班牙,这片土地,是主许我们之地,就让那些异教徒,在我主的威能下灰飞烟灭吧。”
大主教很平静,自从将所有华人列为异教徒,定下了在危急时刻,将还在为自己效力的华人尽数处死的绝密计划后,他就显得异常平静了。
总督恭敬地点头,心说也对,没到紧急时刻,还不值得让大主教出面。
可紧急时刻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来,总督心头也没底。佩德罗海军少将驾着稍微完好的巡航舰,趁着湾口炮台还在自己控制下时,就向北而行,回美洲求援了。为保万无一失,又派了一艘船走马六甲,穿印度洋回西班牙本土求援。还派了另外一位勇敢的船长,走苏禄方向,避开福建台湾,直奔日本,再回墨西哥。
只要坚持一年,终究是有希望的。
总督警告着自己,不能太自大,这帮中国人,跟以前的大不一样,为了保住这一年,什么手段都得用上。
他思忖良久,终于决定,派一位特使去英华军中谈判。跟昔日当草芥一般践踏的黄皮猴子对等谈判,很伤西班牙人的自尊,可有什么法子呢,这也是被逼的……
第五百四十八章 咱们先来个南洋共荣
胡安上校强忍着手臂的伤痛,对面前这位年轻得不可思议,但却因沉静而显得威严的统帅道:“你的士兵很英勇,你的军队也训练有素,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即便是欧罗巴人也要赞叹的牺牲精神,我们虽然立场不同,但追求战士的荣耀之心却是共通的……”
这位上校就是西班牙马尼拉总督雷班度派来谈判的特使,英华军强迫马尼拉华人入天庙,马尼拉教会不愿跟这样的“恶魔”沟通,雷班度只好派军人来。为了以示“尊重”,派的还是在雷申德斯河被江求道打败的指挥官。
胡安上校很有修养,姿态也很低。贾昊之所以有闲接见此人,不过是想看看西班牙人的底气。但胡安这客气话里却含着再明显不过的歧视,让贾昊顿时没了兴致,直接道:“你来既不是投降,那是要作什么?”
呆了片刻,胡安上校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侮辱,想到这帮中国人不请自来,悍然“侵略”吕宋,他义愤填膺地道:“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这里是西班牙墨西哥行省直属之地,这里属于西班牙已经一百五十年了!”
大帐里除了贾昊,就只有侍卫、通译和一些军营文书,听到这话,也是呆住了,是被西班牙人的无耻思维给惊呆了。好半天,贾昊才冷笑道:“一百五十年!?八百年前,我们中国人就在这里了!我倒要问问,一百五十年前,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五代至宋时,华夏就跟吕宋有了商贸往来,不过这种关系显然还不足以清洗胡安上校的荒谬逻辑,一位军营文书愤声道:“三百五十年前,吕宋就是我华夏之土!尔等西夷踞此一百五十年,莫要以为我华夏就不来讨还了!”
胡安上校正要嗤笑这荒谬的说话,那文书继续道:“洪武五年,也就是你们西夷的1372年,吕宋国向我华夏天子称臣,这里当然就是华夏之地!”
胡安上校也知道一些华夏的朝贡体制,他反笑道:“当年你们的郑和去了西洋,甚至有非洲的小国都称了臣,难不成那里也是你们中国人的土地?”
文书噎住,贾昊却道:“我们说是,那里就是。”
胡安上校怜悯地微笑,这些中国人,真是疯了,“元帅阁下,国土的归属,不是靠一张嘴就能定下的。”
贾昊也微笑:“说得好!所以我在这里,我带来了大军,还带来了大炮。”
胡安上校的脸色瞬间转白。
数千里之外的扶南怀乡,銮驾大帐里,跪伏在李肆脚下的一干人等,也正脸色发白。
这些人来自不同族裔,华丽服饰显出他们非同寻常的身份。
他们能聚在一处,本身就是一件非同凡响之事,不是李肆在此,这些人绝无可能聚在一处。
这些人以交趾国王黎维禟,广南国王阮福淍,占巴塞国王诺噶萨,琅勃拉邦国王卜拉,柬埔寨国王什夏阿诺,阿瑜陀耶王子武仑阁等为贵。其他如盘盘、北大年,兰那(八百媳妇国)等或小邦或亡国之邦的代表也有数十人之多。济济一堂,在李肆身侧充当侍女的四娘都被各异服饰给闪花了眼。
李肆微笑着举手虚扶,示意众人起身。他一身大红双身团龙袍加善翼冠,稳坐九龙榻,那些国王、王子们虽如孔雀一般亮丽,光芒却尽数掩于他这火红艳光中。
李肆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让这些国王和王子们忐忑不安之极。
“朕亲至扶南,是要结束这片大地千年来的血腥征战,为诸国,为万民,带来永世太平。朕带来了金银珠宝、丝绸茶瓷、钢铁器具,朕带来了上天仁心,湿婆功德和佛祖怜悯,当然……”
他环视众人,尽量放缓语气,不让他们感觉到太过强烈的压迫,“朕还带来了刀剑,带来了枪炮,带来了将施于不敬和背信者的霹雳雷霆。”
帐中沉寂片刻,数十名国王、王子们再度拜倒,用着各色怪异的腔调,喊出了一句汉语:“天朝至尊,下国唯天朝马首是瞻……”
这些人几乎代表了整个中南半岛的势力。交趾加广南是越南,占巴塞、琅勃拉邦加万象,是澜沧王国刚分裂出来的三国,也就是老挝,三国里来了两国的国王。阿瑜陀耶王国是大城国,也就是暹罗。而其他小邦夹在这些大国之间,仍有独立之位。还有一些小邦,如北大年,就是华人之国。而“八百媳妇国”就在暹罗北面的清迈,已被缅甸占了一百多年,是来求“天朝”复国的。
李肆远来扶南,除了为海军打气,亲临南洋战场,以及预谋“避祸”外,更有一桩政治任务,那就是统合中南半岛。
暹罗之南,不是荷兰人所占之地,就是苏丹国境地,跟此时的华夏已尿不到一壶。自暹罗而北,这一大片土地,李肆就是来整理出新秩序的。
柬埔寨一个,万象一个,缅甸一个,这片土地里,就这三国很不对付。李肆来了后,通事馆四发告示,要求诸国来扶南怀乡觐见,他们都置若罔闻。
因此在海军出战吕宋时,扶南此处也在进行着一场战争,可这一战英华并没出大力,只有南洋公司名下一个营参战。但有英华这天朝上国的名义,由吴崖统帅,交趾、广南、占巴塞、琅勃拉邦和暹罗诸国尽皆出兵,首先对付的就是柬埔寨,这是柬埔寨国王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天朝上国、魔都督、联军六七万,他不得不投降。
和以往的天朝上国不同,英华虽只占了华夏的岭南和云贵,可转头南顾,势力之盛,心怀之大,让这些国家感觉到了一股磅礴而不可阻的巨力。
早前将昆仑岛辟作军港,屯垦金瓯,这一步不仅构想远非这些国家所料,步骤之快,力度之大,也是超乎想象。英华驱策数万战俘开荒,不过是举手之劳,而放在其他国家,即便是国力最盛的暹罗,要将两地建成规模,收纳近十万人,也得几十年,可英华却在数年间就作到了。
毕竟是天朝上国,光是人口这一项资源,南洋所有国家联合起来,也挡不住天朝一压。更不用说这些人口的组织结构,已朝近代国家转化。
因此后续南洋公司的活跃,河仙和美萩的收纳,扶南的建立,看在诸国眼里,就再不觉有多突兀,除了广南和暹罗对此有些意见。广南很快服软了,暹罗则还对吴崖悍然杀了河仙莫家族老,将河仙并入扶南之事耿耿于怀。
当李肆来了扶南,海军击灭西班牙舰队后,暹罗也不敢再发杂音,一被召唤,就赶紧派来了王世子。之所以国王没来,是要防备正对暹罗虎视眈眈的缅甸。
这些国王和王子们分外恐惧,不止是吴崖这个魔都督的狠辣。昔日他们相互争斗,都曾经借力过葡萄牙和法兰西等欧罗巴人,深知欧人的厉害。
可天朝早前收拾葡萄牙人,葡萄牙人毫无脾气,夹着尾巴,乖乖受下了。在闽台收拾荷兰人,荷兰人也没敢有什么后续的大动作。如今收拾吕宋的西班牙人,更是一手捏碎。眼下更直接将西班牙人扎根一百多年的马尼拉给围了,破城是早晚的事。
英华天朝,武力之盛,远远超过昔日的蒙古人,这是南洋诸国的第一个认识。
武力还只是一面,英华开荒扶南,数万人几年就扎下了根,这事让南洋诸国更加恐惧。要是天朝看谁不顺眼,朝自己国土荒僻处随手丢个几万人开荒,这国就完了,这是第二个认识。
第三个认识,则是南洋公司越来越繁盛的贸易,让交趾、暹罗、广南等国尝到了甜头,特别是暹罗,靠着船业、米业和其他输出,换得了刀枪、铁器和其他物资,已能顶住缅甸的压力。
现在李肆亲临扶南,宣称要重整诸国秩序,让他们心中完全没底,不知自己这一国,会被天朝安排出怎样的命运。可即便是暹罗的武仑阁王子,也不敢生起反抗之心,不到两个月,吴崖就领着联军攻破了柬埔寨的金边,逼得柬埔寨国王请降,天朝……不,这位圣道皇帝,要举手一指,定住了暹罗,能坚持多久?
这种听凭上国安排命运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也难怪诸位国王王子脸色苍白。聊可自慰的是,可怜虫不止自己,大家都是同病相怜哪。
李肆不在意他们的脸色,反正这脸色后面会变的,他可不会用从前的朝贡体制来安排这些国家。
他让自己的语气放得更缓:“诸位可知,朕要将诸位拉在一起,重整秩序的用意吗?”
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问:“朕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武仑阁王子很懂汉语,撑着脸乍着脸答道:“陛下是要领着下国共奔富贵的。”
这家伙显然还懂得一些天主道,李肆笑了,有这么一个托就省心了。
“一百多年前,欧罗巴人开始出现,我们的世界,变了……”
“先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诸位的祖辈,该是很清楚他们的盘算。”
“接着是荷兰人、法兰西人、不列颠人。欧人源源不断而来,不仅要掠夺我们的财报,改变我们的信仰,更怀着统治我们,让我们给他们做牛做马的险恶用心。”
“不止是用心,他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都曾经狂妄地想征服华夏,征服我天朝上国!以此而下,欧人对你们这些国家,野心更是毫无遮掩。”
“在东面的吕宋,西班牙人成功了,昔日的吕宋古国,已经荡然无存。南面的满喇加、爪哇,荷兰人成功了,苏丹们正一个个沦为他们的傀儡。在暹罗,法兰西人失败过,在缅甸,法兰西人和不列颠人正在努力……”
李肆说着说着,已不是在忽悠众人,而是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海上没有长城,世界,已通过海洋,处处联在了一起。再不是我们能关起门来闷头大睡的时候了,如果不推开门,如果不圈住自己门前的土地,我们的大门,就不再属于自己!”
他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道:“而我华夏也就再没了伸展之地,此时若是不伸展,不拓地,不划定势力范围,异日就是被列强围到家门口的苦境!再自强,再努力,也逃不过一番大劫难。”
收回恍惚心神,李肆朝已被他说得神思飞升的诸人道:“朕来这里,是要立下……”
他再心道,先暂时如此,一口可吃不成胖子。
随着李肆话音落下,圣道三年,后世所谓的“南洋同盟体系”,就此初见雏形。
李肆道:“南洋共荣之业!”
第五百四十九章 历史浩浩荡荡
“圣道第三年,那是一个夏天,有一位四哥儿,在南洋的边上……画了一个圈……”
哼着身边人听不懂的小曲,李肆将圆规落在地图上,以昆仑岛为圆心,半径到金边以南一百多里地,手腕一扭,就将整个金瓯半岛划拉到了英华名下,作为南洋公司托管地扶南的既定疆域。不仅包括怀乡、河仙、美萩,还搭上了柴棍。日后的西贡,就此归入华夏版图。
广南王肯定有意见,就把柬埔寨西北面的部分补贴给他好了。至于柬埔寨……考虑到平衡,没把这个昔日的高棉帝国彻底抹掉,就已是很仁慈了。
接下来是老挝三国北面的万象国,竟敢不来觐见!灭了!
自家占一块,给暹罗和老挝其他两国各占一块,同时调整边境,如此中南半岛东面的格局就能稳定下来。
西面是暹罗和缅甸对抗的格局,有些麻烦,法兰西和不列颠的东印度公司都在缅甸开有分公司,那里毕竟直临印度洋。虽然很眼馋印度洋出口,但现在英华的力量还不足以前出到印度洋,就先不必直接跟法兰西和不列颠人杠上了。
先让小弟上吧,英华也得习惯代理人战争,暹罗就得扛住这事。同时呢,多一个小弟就多一个嗓门,兰那王国,也就是八百媳妇国,也要帮着复了。
马来半岛南面,大北年那些华人,先暗中支持,作为日后染指马六甲的班底,荷兰人……早晚还有一仗。
地图开疆,李肆干着特别舒坦。在他前世里,自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而下,每一次建立新的全球格局,就是一次地图开疆。低职位的外交官,参谋官,顺手在地图上拉出横竖线条,就划出了新的世界。朝鲜的三八线,越南的十七线,甚至什么麦克马洪线,就是这么来的。
画好了圈,李肆将地图交给一个三十来岁的五品官员,这是枢密院海防司南曹新任主事陈大定,美萩陈上川的孙子,熟悉南洋事务,特别是中南半岛各国之事,接替了已任勃泥公司总司的陈兴华一职。
李肆将中南半岛诸国纠合在一起,不止是简单的会盟,除了讨伐和肢解不长眼的万象国之外,还要建立新的同盟外交体系,什么勘察国境,设定流程,无比繁杂,首要一桩,自然是将华夏的扶南板上钉钉。
同盟之约和外交流程自然是天朝上国一言而定,但国界勘定就涉及到了各国的现实利益,讨价还价的过程很是繁琐,这事现在是由通事馆和海防司一块干。
“惜乎小民早生三十年,若是此时年盛,能随着陛下创此伟业,乃千古难有之幸事……”
一人在旁边感慨着,却是一个商贾。
“别拐着弯地拉扯你儿子了,范四海,三年劳役是免不了的,年轻人,就是太冲动。”
李肆淡淡说着,那商贾正是被流遣到扶南的福建海商范四海。他的儿子范六溪被当作战俘,发配到勃泥挖矿。
范四海赶紧请罪道:“小儿已得陛下恩典,岂敢得陇望蜀。小民只是叹光阴如梭,生不逢时啊。”
李肆摇头:“国家草创,处处都有大机遇,若是用心,何惧年高呢?朕的老师,出山时可已是六十七。”
范四海苦笑:“哪敢跟段国师比,不过……”
他小意地提醒道:“处处有机遇,也处处有纰漏,就怕小民那些同乡闹腾得太厉害。”
李肆撇嘴:“无妨,早等着他们。朕也有言在先,这只是一场牌局,若是他们要当生死搏,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
范四海叹气,显是在为某些同乡的未来忧虑,但他不敢再多言,叩拜道:“小民就领命去吕宋了。”
李肆之所以接见范四海,是因为这个人在吕宋根基很深,待吕宋平定之后,还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来收拢吕宋华人之心。此外李肆还觉得此人确实有才,也有心志,如果福建海商之事,能顺利解决,他也没有沾染的话,李肆觉得此人可以大用。
想到了福建事,李肆随口问四娘:“建厦投资的股票,还有福建柜的情形如何?”
四娘微微撅嘴,有些不乐意地报道:“最新的《金鱼报》是八天前的,建厦投资520两,是单价最高的一支股票,福建柜平均涨点1。6倍。是平均涨点最高的柜台。”
李肆有些懊恼:“哟……其实还能赚一笔的……”
四娘终于生气了:“陛下!”
这丫头,跟三娘一个德性……
李肆摇头,思乡之心骤涌而起,出门快三个月了,萧拂眉产下一子,自己都不在身边,三娘、关蒄、雨悠,也挺想她们的。对了,还有宝音那草原丫头,该是吃下嘴的时候了吧……
心思翩翩,幽香又入肺腑,转头正见脸颊晕红的四娘,她哆嗦着靠过来,被李肆一瞧,赶紧道:“我……我帮四哥儿揉揉腿脚……”
李肆自然很清楚三娘将这丫头塞到身边的用意,但不知为何,身处南洋之地,心中总有一股躁动,让他无法沉下身心,采撷如此芬芳。
这躁动是什么呢?早前在昆仑岛,是心系海战胜败。如今已是胜了,大军围住了马尼拉,连巨炮都已送到了城下,破城虽说不上指日可待,但要熬到西班牙美洲舰队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已经大大降低,还有什么忧虑的呢?
是因为之前那些国王、王子的跪拜,整个中南半岛,即将真切纳入华夏羽翼的前景,让自己欢喜得难以安坐吗?
也不是,此事不过是顺势而为,以英华国力,转头北顾,中原随时可握在手,如今一力南望,有此结果是意料之中,心头毫无波澜。
终于不耐这莫名的躁动,李肆揉揉四娘的脑袋:“走,遛马去!”
四娘哀怨地暗自嘀咕:“还当我是小丫头……”
策马行在怀乡海滩上,一侧是直抵天际的碧蓝海面,一侧是绿意盎然的草地、树林、稻田,青灰砖屋片片伸展,小桥铺平蜿蜒河溪,连起道道碎石小径。不是那太过浓郁的绿意,还真有几分江南风情。
奔上海堤,怀乡一眼揽尽,远处是耸立的天庙,依稀能听到童子童女的天曲声,田间农人,小径路人,也在应着拍子低低哼着,可调门却各不相同,有陕西的,有湘赣的,还依稀有四川号子,悠悠自得。
李肆停下了马,静静聆听,听得失神,连吴崖策马到了身边都没发觉。
吴崖道:“四哥儿,这一番动荡,不落个十万八万人头,怕是办不好的。”
建立南洋同盟体系,诸国旧日种种关联就要瓦解重组,必然伴随着血腥的屠戮,吴崖这是在预打埋伏,李肆不以为意地道:“落多少都无所谓,别落咱们自己人的脑袋就好。”
吴崖叹气:“我这边是好办,听说狗子那边……”
李肆楞了片刻,眼中渐渐清灵,他明白了,他的躁动是为何而来。
贾昊发来的战报称,尽管已用尽手段,但还是有一万多华人依附西班牙人,他日完全合围圣地亚哥城堡时,算上前前后后的战事和内斗,吕宋华人因此役而死的,怕不有两三万之巨。
“如果这是必要的牺牲,可牺牲也未免太重,异日他人著史,臣不惧背任何骂名,可陛下之名将何以载?”
贾昊想得深沉,在为李肆担心名声。
让李肆躁动的不是名声,而是这牺牲。潜意识里,甚至在隐隐怀疑,自己对历史的搅动,对那些死者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原本他们可以在有生之年,是可以安享太平的,日子苦一些,终究能活着,能活到老死……
这躁动既是一丝纠结,更是一个全新大时代即将到来的忐忑。当西班牙人退出吕宋后,马六甲以北,整个南洋都将归于英华,这样的新局面,到底会给英华带来怎样的发展之机,李肆已经难以推演,这也是很沉重的忐忑。
“不过四哥儿,狗子那厮就爱扮深沉,他说什么,那是他自个的心事,四哥儿自是有自己的思忖。”
吴崖自然体会不到李肆的感受,径直这么说着,正在此时,远处一人牵着牛靠近,被禁卫拦住了。
“小红、石头……别搞得这么紧张……”
李肆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四娘和吴崖,苦笑着埋怨道。
四娘却不买账:“陛下万金之躯,一身系一国,怎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肆微微一愣,心头的躁动骤然消散。
钻牛角尖了啊,自己已不是历史的设计者,历史大潮,在自己最初的一搅中,已经自己转动起来。不该再把自己当穿越者,自己就是一个皇帝,一个去把握历史,带领一个民族向前走的领袖。
远处禁卫的问询渐渐入耳:“叫什么?李顺?哪里人?陕西米脂?”
七月二日,圣地亚哥城堡陷于猛烈的炮火中,北面原本的屋舍废墟正被无数劳工一块块清理走,数条壕沟垂直对着城堡,在清理开的地面上一点点向前伸展。
“叫什么?张黄氏?好好,女人也算。这是你儿子?也要上去?才多点大,好吧好吧,大家都搏上了,也不差你们这孤儿寡母,小子叫什么?张……奥斯卡?”
壕沟后方的营地里,一个管事登记上了这对母子的名字,再递过去两块木牌。不管是清瓦砾,还是挖壕沟,一背篓一篮子都能算在一起,之后累积起来,就是他们的“力分数”,由这力分数来定之后的份额。
这是马尼拉劳夫营自己商量出来的规矩,讲的是公平公正。这类规矩自古就有,开田筑坝挖渠砌城墙,中国人在劳动组织上有几千年的经验,这种规矩,拿来就用,一听就明。
有贾昊的允诺,有华商的组织,劳力营已是疯狂了。男女老幼都动员了起来,不仅是为分得田地房子。据说西班牙人在圣地亚哥城堡里藏了如山金银,英华大军哪怕是漏一点下来,就够他们这些平民欢腾。
这就是张黄氏带着八岁的儿子也要上阵的原因,她满心想着,战后丈夫肯定是要被论罪的,到时还可用这些分数帮他抵罪。虽然恨丈夫毫无廉耻,但他终究是自己丈夫。
她跟儿子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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