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gl]清平乐-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和亲的公主,虽然称公主,但往往是宗室女,突厥如今的这位可敦便是如此,她的父王乃是曾经的汉王,是夏侯庚的叔父,夏侯庚即位之初,几个弟弟看他皇位来得轻松,便想肖法,也学着举兵,自然,都被夏侯庚压了下去,汉王,便卷入其中了。
    涉谋反,诛满门。
    除了可敦,汉王府满门皆赐毒酒。可敦在突厥,听闻父母兄弟皆惨死,痛不欲生,奈何都蓝软弱不肯与大夏为敌,她只能每日反复地将恨意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却毫无办法。好不容易都蓝死了,等来了英勇果敢的突利,她岂肯再沉寂?每日都在向突利描述中原之富庶,每日都在与他说所有她知道的大夏机密。
    上一次太子遇伏,便是可敦出的主意。只可惜,棋差一招。
    然,虽如此,也让突利看到了可敦的善谋与英勇。
    可敦一听此事,当即就慌了,若大夏与达旦联手,突利败多胜少。她也是个果断的女人,咬一咬牙,道:“不能让达旦与中原联手,不如可汗上国书,我愿以大夏皇帝为父。”
    突利一听,是个良策,当即道:“如此甚好。”又道:“委屈你了,来日定有将今日之辱讨回的一日。”他知晓可敦与大夏皇帝之仇。
    说罢,便去写国书了。
    大夏那边犹豫得颇久,而达旦派来的使节被好酒好菜地招待着,过得十分享受,这拨人以为从中可推测大夏态度,便也安然等待,丝毫不急。
    故而,当突利国书到时,和亲之事还未敲定。
    接到突利国书,皇帝是意料之中,众臣是会心一笑,唯有太子,是当真高兴。
    突利使节抵达洛阳第二日,大夏设宴,招待来使,皇室宗亲皆有出席,诸皇子亦在其中。
    宴无好宴,还未开宴,便起了波澜。大夏邀的不止是突利的使节,还有达旦的使节,双方可汗刚撕破脸,作为部众,他们自也仇视对方,哪能坐在一处行宴?番邦人,豪气直率,差点就要大打出手,鸿胪寺的一位通突厥语的主事便出来劝架:“我主即将要来,见二位如此失礼,怕是不悦,有什么话,不若散宴后再说?”
    两位使节想到自己的使命,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分开了。接着那主事又道:“两位来自一地,必有能说得到一处去的地方,便相邻而坐吧。”
    夏侯沛坐得靠前,她亲眼看到,当主事说出这句不怀好意的话,一直十分关注使节的太子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
    
    第27章
    
    夏侯沛毕竟不在朝,许多事,她都只能通过自己所见所闻推测。当听闻达旦可汗遣使求娶公主,她心下便隐约有些猜测,再待突利也急不可耐地送来国书,称可敦愿尊大夏天子为父,她便大致有了猜测,大约,是想以离间计分裂突厥,大夏从旁渔利。
    说起来,她在古代的生存经验虽少,但她有五千年源远流长的历史为鉴,稍稍一精简,一提炼,便是一本应有尽有的厚黑学,光如何对付北方游牧民族的办法,就有好几种。这回大夏所施之策,她便觉得,似曾相识。
    计谋简单无妨,有效即可。
    听闻此次国宴,诸皇子皆有一席,夏侯沛便颇为期待,期待看到突厥使节如何踏入陷阱中尤不自知,期待来日边疆安定,大夏军队再无后顾之忧,剑指南方,一统半壁江山。
    在此地生存八年,夏侯沛已将自己当做夏侯氏一员,每每听闻突厥犯我边境,便有如当年听闻某国犯我兔朝岛屿一般,义愤填膺。再加上接受了八年皇室教育,身为皇子,受百姓崇敬,受万民奉养,保护自己子民,便是理所应当之事。
    人有亲疏远近,夏侯沛见时不时就来大夏劫掠一番的突厥,当真无丝毫好感。
    她身为皇子亦如此,太子为储君,将来便是天子,应当更为深刻才是,可为何,大兄所展现的态度,仿佛另有思虑?
    夏侯沛正奇怪,又联想到上回说起突厥,大兄只见迷茫不见怨愤,她一时竟猜不出这位以仁慈著称的国储端的如何心思。
    这本是好事,一个人,尤其是身居高位之人,若是让人一眼便洞穿了心事,不免单纯,离死不远,可不知怎地,夏侯沛就是觉得不安心。
    就在夏侯沛观察太子的间隙,那位鸿胪寺的主事已引着两方使节毗邻坐下了。
    两方使节都身负重任,都怀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决心,恨不能立即将对方踩下去,如何能相安无事?分明是相邻的座次,中间距离却隔得老大,谁都不肯朝对方看一眼。
    夏侯沛便发现,等使节坐下,太子越发锁眉。
    夏侯沛不安愈盛,她所寄,在太子,太子有损,她所期便要成空。
    过片刻,皇帝至。众人皆起身拜见。
    皇帝看来心情舒畅,笑令众臣归位,而后,望向突利派来的使节,笑道:“突利可汗的国书,朕看了,新野公主为朕堂妹,离朝已十载,朕亦思念,不知公主如今可好?”
    鸿胪寺主事居中翻译。
    使节本就是来示好的,安敢迟疑?他忙起身,右手握拳贴胸,弯身行了一礼,语气很是和气恭敬:“可敦好,也怀念故土,多方请求我王,献上国书,愿尊皇帝陛下为父……”
    他话未说完,皇帝便笑呵呵道:“好就好,至于国书上所提之事,待明日再议就是。”
    听他这么说,夏侯沛便知道,突利所请得不到接受了。可敦和皇帝同辈份,皇帝怎肯让一个堂妹称他为父,平白落下把柄,受人攻讦?
    可敦提出此提议时,未必不知此,只是她需展现出一个亲近故土的立场来。
    可惜,而今,已迟了,大夏,已不稀罕她这被逼无奈的示好了。
    高台上,皇帝下令开宴。歌舞俱上。
    突利的使节已与皇帝对过话了,且皇帝看来颇为亲切,另一边受大夏款待多日的达旦使节怎甘落后?忙起身向皇帝敬酒,绞尽脑汁地把大夏夸了又夸。
    皇帝也笑吟吟地饮了酒,与他交谈了两句。
    好久没有如此热闹的宴了。美酒美食,都不及眼前两位使节你争我抢的要与大夏修好的劲头吸引。皇帝只含笑,平易近人得很,却什么都不曾许下。众臣适当活跃氛围,却两边不帮,只看双方使节去争,争得越厉害,他们便越趁意。
    要说心机谋略,直肠子的突厥人哪儿及得上中原人熟能生巧?
    尚书左仆射秦勃,坏得很,在哪儿笑眯眯地问:“我大夏有习俗,嫁女儿得知男方家世,不知达旦可汗部众几何,军士几何,粮草几何,金银珍宝又几何?再有,达旦可汗王帐又设在何处?来日娘家人去看,总不好寻不见女婿家在哪儿罢?”
    部众、军士、粮草,皆是机密,王帐所在更是机密,使节哪儿肯说,干脆在那憨笑,力求不得罪人。
    夏侯谙就坐在夏侯沛边上,两个最小的皇子凑一块儿,夏侯谙在夏侯沛耳旁笑话道:“这也太傻了点?突厥人都这般傻乎乎的?”
    夏侯沛转头,在他耳边说:“突厥铁骑可不傻,纵横草原。”
    夏侯谙啧了一声,继续听。
    等到突利的使节,又有高丞相不甘寂寞的笑里藏刀:“听闻突利可汗有十六子,不知哪位王子最英武不凡,哪位王子最受青眼,哪位王子可承可汗之志?我朝公主可有所出,所出子可得可汗重视?”
    这是直接问继承人情况的,这更是机密中的机密,突利的使节只得也笑笑,就是不答。
    大约觉得这般太过被动,达旦的使节又忍不住来问了:“皇帝陛下,我主诚心求娶贵朝公主,我抵洛阳也有月余,不知皇帝陛下可能给个答复?”
    他想中原的大臣问的话好让人答不上来,不如就化被动为主动,顺便还给突利的人施加压力。
    皇帝欲答,但他余光瞄见了饶有兴致的夏侯沛,想到她此前出的那个“另扶一主”的主意,又想到此下,正是在照她所出之策施行,便欲再看此子能力。
    他道:“公主皆是朕女,陡然出嫁,什么都没备下,朕着实舍不得。”
    这是推脱之语。
    使节忙道:“我主英武勇敢,正是草原上的雄鹰,配得起公主,请皇帝陛下早下决定。”
    皇帝就扫向夏侯沛。夏侯沛正往高台上看,欲听皇帝的回答,便收到了他的眼色。
    夏侯沛一愣,不明所以间,皇帝眼神愈加凝邃深沉,暗示之意明显。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夏侯沛顾不上犹豫,出声道:“使节有所不知,大夏从无向一邦嫁两主先例,先前新野公主……”语意未尽地顿了顿,而后再道:“眼下,总得重新考虑。”
    反正大夏立朝也就二十来年,几乎是什么先例都来不及有,夏侯沛随口就来,只将达旦与突利的矛盾加深便如意了。
    小孩子的声音清越,在大殿上显得十分清晰可闻,众人都望向他。
    使节不意自己的话让一小儿挡了,愣了愣,又问:“不知足下何人?”
    夏侯沛道:“吾乃圣上十二子,封广陵郡王。”
    原来是皇帝的儿子,使节听说中原皇帝的儿子都很有权力,便忙恭敬了些,道:“突利的可敦不怀好意,不是真心要认皇帝为父,殿下别让她骗了,我主才是真心求和,若皇帝陛下答应这门亲事,我主愿以良马为聘。”
    夏侯沛的小眉头就皱起来,语气有点忧伤,让人心疼得很:“堂姑母此前表现,的确是不佳,可到底骨肉血亲,能原谅的,就尽量宽容了。若是堂姑母就此改好了,促进两国安宁共处,前嫌不计又何妨?”
    说着,便皱着小眉头,看向突利的使节。
    主事将她的话一翻译,突利的使节忙不迭地起身道:“可敦已经改好了,人老了,怀念故土,可敦真心实意……”
    话音未落,主事还来不及翻译,达旦的使节就嚷嚷起来了:“你胡说!要是真心实意,怎会这我主求娶的当上?分明是怕我主与大夏修好!”
    “我主岂会害怕,你存心破坏突厥与大夏友谊,肯定藏了不轨之心!”
    双方就用突厥语辩了起来。
    夏侯沛担忧地看着他们,似乎很怕他们打起来。小男孩被吓着了,怯生生地睁着无害的大眼睛,不时说一句:“两位快别争了,且听我一言,听我一言。”
    耿直的突厥人吵得厉害,哪儿听得进她那刻意放低的声音,越争越烈。
    大臣们一面心惊十二殿下三言两语挑起两方使节的矛盾,一面又看她似乎怕得很,又犹豫起来,莫不是凑巧?应当不会有那么深的心机吧?
    那边两方使节仍在相争。
    不怕他们争,就怕他们不争,等两人站起来相对而立,边上从夏侯沛身上转回神的大臣已经在“劝架”了,故意挑着话挑起他们怒火,等他们向对方走近一步,大臣们眼睛都要亮了,就等他们打起来,回头宣扬出去,让满天下都知道突利与达旦不合,让他们再无修好的机会。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带了点怒意隐忍地高声道:“静下!”
    声音扬得极高,语气也甚严厉,众臣果真静了下来,突厥人慢了一会儿,也愤愤不平地住了口,瞪着对方。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居然就这么停了,真是可惜。皇帝有些遗憾,望向方才出声叫停的太子,有些不悦,但这是太子,是他的储君,众人面前,他不能不为他圆场,便道:“今日设宴,为两位洗尘,宴上说些风土人情便罢了,旁的便留待日后罢。”
    他这么说了,谁能有二话?安安分分地到了散宴。
    夏侯沛一面想着皇帝为何要她出头,一面又想大兄究竟要做什么,想了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夏侯谙与她同行,意犹未尽地回忆方才宴上:“我曾听闻突厥人脾气暴烈,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原来是真的。”
    “嗯嗯。”夏侯沛点点头,漫不经心。
    “要是打起来就好了,都说突厥人天生孔武,真想亲眼看看。”
    “嗯嗯。”夏侯沛仍旧心不在焉。
    夏侯谙转头就看她在想什么,本想喊醒她,但一想到十二郎方才表现,兴许他想的是正事,便咽下到嘴边的话,与她一路静默地走。
    等二人分道,夏侯沛看看天色,这个时辰,阿娘当是睡了,还是明日再去吧。她能商量事的人不多,旁人她也信不过,还是想将自己的疑问与皇后说一说。
    她不愿搅扰皇后安睡,欲待明日再说,皇帝则没这许多担忧,散了宴便唤了太子往宣室殿。
    一路上端坐玉辇,皇帝神色有些阴沉,全然不复方才宴上的友善温和。
    太子宴上言行,头一次让他失望了!
    想到太子宴上的表现,又不免想到夏侯沛三言两语的挑唆。
    皇帝原本是想看看夏侯沛临场机变与她的本事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今夜虽国宴,但突厥两方都有求于他,他自可端着姿态,且十二郎年幼,说错了话一句童言无忌就能圆过去,便让她说了,谁知,她除了起头示意她时有些回不过神,之后表现,可圈可点,哪怕换个身居高位的老狐狸,恐怕也就这地步了。
    再看太子,相比之下,太子尤其令他失望。
    皇帝神色阴沉,太子在侧,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便低了头,不敢再看,亦不敢出声,他也知自己今夜莽撞了。
    
    第28章
    
    至宣室,皇帝大步走在前,太子跟在后,赵九康低着头,谨慎侍奉。
    殿中灯火通明,内侍、宫女站了满室,一见皇帝进来,察觉圣人情绪不佳,顿时极力低眉顺眼。
    皇帝走入殿内,立即有宫女上前更衣。脱去冠冕、衮服,换上轻便的常服,赵九康四下使了个眼色,殿中宫人依次退出门外,人虽多,步伐一致,无丝毫声响。
    “圣人,臣于殿外侍奉。”赵九康恭谨道。
    皇帝应了一声。赵九康便退了出去。
    赵九康退出去时,带上了门,与外隔绝后,殿中顿时更为压抑。
    太子知皇帝必有话说,便束手站立,跟着皇帝问话。
    烛影摇动,皇帝沉寂的神色愈加冷静起来,他望向太子,这是他与元妻唯一的孩子,从他出生,他便对他寄予厚望,愿他茁壮成长,成君子,成英雄,承他之志,继他宗祀。
    皇帝的神色渐渐柔缓,他终是愿对太子宽容的。
    “说说罢,宴上出声为何?”虽心中已不那么生气,但他语气,仍保持严厉。
    太子一路上来,已想好一个说辞了,当下便道了来:“历代以来,中原向来为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以礼法规范言行,以道德教化人心。今国宴,当是展示我国朝风范之时,引番邦倾慕,致异邦学习,如此吵吵嚷嚷,实在不像话。”
    皇帝刚刚因父爱怜惜压下去的怒气又腾腾地冒上来,他瞪着太子:“你还想要他们倾慕,要他们学习?他们岂不知中原地大物博之好?番邦蛮族,是能教化的吗!朕尚且不敢如此异想天开,你竟去想了!”
    太子低着头,胸口一阵揪紧,忍了忍,还是说了心里话:“没有试过,怎知不能?若能教会他们文字,耕作,岂不是好过百万雄师?”
    听他这等天真之语,皇帝顿时生起一阵悔意,他担心太子为人所害,担心太子受人攻讦,从小就将他保护得太好,让他不知艰难,不知这世上有些事是做不成的,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教会了老虎捕食,自己就要充作虎口之食。你之所言,无异作茧自缚!”皇帝严厉道。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存了这样的心思。幸好,发现了,再教导就是。当下便耐心地解说起来,为何不能发扬上国风范教番邦文字、耕作、蚕织。教会了他们,他们强大了,转眼就能反过来灭了你。老虎,就算学会了爬树,他也仍是老虎,不会因此变成猫。
    为太子担忧的,不止皇帝而已,还有他的舅舅魏师。
    太子今夜所为,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令人失望的。这个,尤非要紧,在大将军魏师心中,今夜看到了广陵王夏侯沛的狡猾与识势才让他心惊。广陵王的卓越表演,让他明白,诸王年长,太子若再不知上进,东宫之位,多的是人欲取而代之。
    他是不能看到这种情况发生的。魏氏草创,靠得是今上,如今五鼎食,看着贵不可言,可若是下一代君王非魏氏外孙,很快,魏氏便会沉寂下去。创业何其不易,他哪儿能容得眼看自己创下的家业灰飞烟灭?定要一力扶持太子的。
    这事还不致弄得人尽皆知,是不能与幕僚、僚属说的。魏师说与几个年长的子侄:“若能将这十二郎放逐出京便好。”小小年纪就如此阴毒,等他长大,定会谋算储位,不如趁他还小,先弄出去。
    可算计皇子,哪儿那么容易?不说夏侯沛还什么事都没做,什么把柄都没留下,少数几次出现,都是温和有礼,与人为善,单是那崔氏,能眼睁睁看着外孙为人攻讦吗?光崔玄那张乌鸦嘴就很让人忌惮,他从无失手的时候,万一再像他爹说哀太子那般说一说如今的太子,岂不是动摇人心?
    魏达年届三十,是个极为谨慎的人,现在京兆任职。他想了想,道:“六百年崔氏,姻亲遍布朝野,儿以为不可妄动,结此大敌。”
    魏师也知如此。
    辗转反侧一夜,想如何能将诸王都调遣出京,只留太子在京,都不得法。倒是魏师次子魏琼,让他想出了个办法。
    这办法,很阴险,叫做,借刀杀人。
    隔日同魏师一说,魏师大悦,道:“此法甚好,再细想之,完善起来,待使节们离去,便可实施。”
    魏琼顿时志得意满,同样在场的魏达与魏善听得一阵皱眉。魏达是觉得被弟弟抢了风头,魏善则是纯粹不赞成他伯父这般小打小闹。在他看来,如广陵王这般自身能力强,又有有力外家的皇子,要么一击毙之,要么别得罪他。旁的,就算让他出京,他不会回来吗?更何况,广陵富庶地,让他去,谁知过几年他会成一个什么样,到时天高路远,更不好下手。更别说他觉得魏琼那法子,悬得很。
    同属魏氏,荣辱与共,魏善忙谏说,力陈此法之弊,魏琼不悦:“善弟尚在进学,不知朝政,就不要随意点评了。”
    魏师以为然:“试试,不行,也没什么损失。”又对魏达道,“阿达性谨,此事交予你,务必谨慎,有什么难处,有什么要调遣的,说与我,时时商议。莫自作主张!”
    魏达转怒为喜。魏琼转喜为怒。
    魏善看他二人这蠢样子,急得要命,这是能试的吗?凡事,做了必留痕迹,哪怕十二皇子眼下小,无自己势力,不能细察,崔氏是死的吗?他真想劝说魏师有仗打领兵立功,平日安安静静做个大将军就得了。
    可魏师不可能听他的,他连魏会的话,也不大听得进去,何况是侄儿呢?
    魏善只好干着急。
    就在魏氏父子伯侄说话的同时,被他们议论的夏侯沛正跪在庭院前思过。
    天一亮,夏侯沛便往长秋宫问安,不等她将疑惑说来,皇后便道:“昨日风头大盛,可觉得快活?”
    夏侯沛便明白,她阿娘已尽知了,她也的确太沉不住气。
    什么辩白也没有,夏侯沛老老实实地跪下,只道:“阿娘消气,儿知错了。”
    皇后撇开头:“去外面,知道错哪儿了,知道如何弥补再来说。”
    夏侯沛便起身,退到庭院中。
    殿中与庭院的宫人在夏侯沛来前被遣了干净。夏侯沛跪在那里,也无人看到,可抵不住她自己内心羞愧。起先只顾着想皇帝的用意与太子的异样,直到在榻上躺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做了出头鸟。
    上一回,还是私底下,只几个兄长知道,这回便是满朝文武都亲见了。要是平日,夏侯沛也不会这般不留神,实在是昨夜,她先是被太子异样困扰,心有不安,接着,又不断地在心中猜测朝廷接下去会做什么,从魏会出使、突厥两方势力一同遣使来朝,可看出些端倪,但究竟是怎样,还得仔细分析。这么一心二用下,皇帝又冷不丁地叫她,她就没转过弯来。
    跪不到一炷香,腿便开始发麻,脑子却越发清晰起来。虽已封王,却是一点势力都没有,她能依仗的只有阿娘,崔氏,因皇后之故,只能投她,其他的,再没有了。经昨日,她想明白了,不论太子是为何,这态度都不对。
    仁慈是好,但若仁慈过了头,是做不了储君,当不成英主的,尤其是眼下这时节,看着是平静,其实,长江南北,哪一家没有独占天下的雄心?局势不断在变,太子只能奋发,只能跟上时代,但他没有,他同情突厥,哪怕人家伏击他,他仍在同情。
    夏侯沛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太子眼中那茫然是什么意思,想明白后,让她都跟着迷茫了好一阵,突厥……有什么好同情的?
    于夏侯沛而言,犯我国土者,死!这是不容改变的立场。她不能由己及人的推想太子的心思。但不妨碍她断定,大兄危矣!
    天亮了,晨辉透过窗照到她的榻前。
    夏侯沛侧过头,看着那充满希望的光辉,再是沉重,她都得改变规划,她之所期,不在太子,她所能求,只在自己!
    想明白,她便起身,来了长秋宫。
    满腹心事,一夜未眠,夏侯沛头疼得厉害,膝盖越来越麻,到后面,直接便麻木了起来,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她闭上眼,咬紧了唇。
    有一人,走到了她的身前。
    黑色的云履,绣着金线,曲裾翩然,飘逸的后摆,在纤尘不染的地面上拖过,有一种独特的美。
    夏侯沛抬头,皇后低头看她,朝她伸出手。
    “阿娘……”
    “起来。”
    夏侯沛看低头看到向她伸出的手,白皙,柔软,虽不厚实,却无比的坚定,保护着她长大。把自己的手放到皇后手心,夏侯沛觉得安心,哪怕她在天亮之际做了一个沉重的决定,在这一刻,她觉得,怎样都好,只要能在阿娘身边,只要阿娘能像此时一般,与她支持。
    腿很麻,使不上力,她靠着皇后的力道支撑,慢慢站起。血脉不流通,腿刚站直便是一软,夏侯沛就要跌倒,急迫之际,她忙要抽手,免得带累了皇后,却被紧紧反握住,下一刻,她落在一个温软的怀中。
    
    第29章
    
    这怀抱温软馨香,熟悉而陌生,夏侯沛的脑袋瞬间混沌起来,心跳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小的时候,皇后抱过她无数次,可哪一次都不及此次来得触动。
    皇后身上的香气并不浓郁,淡淡的,如她这个人,冷静而自持。夏侯沛抬头去看她,恰在她眼中捕捉到一抹心疼,她的心,因皇后对她的心疼而雀跃起来。
    “好点儿了吗?可能自己走了?”皇后扶着她,问道。
    夏侯沛不想自己走,她想阿娘抱抱,等她再大一点,就真的抱不动了,可是她刚犯错,还在思过,不能撒娇。
    “可以了。”夏侯沛应道,恋恋不舍地从皇后怀里出来,靠着皇后,迈开步子,一踏到地面,稍加用力,便麻得厉害,夏侯沛皱眉,仍是坚持去迈另一只脚。
    “重华。”皇后唤她。
    夏侯沛抬头。
    皇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温声道:“在母亲面前,无需逞强。”她一面说,一面弯身,抱起了夏侯沛,朝着殿中走去。
    她的关切,她的爱护,都在她淡淡的言行中展现,萦绕在夏侯沛的心上。夏侯沛伏在皇后的肩头,她突然问:“阿娘,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皇后浅浅的弯了弯唇,面上却有一些怅然,她目视前方道:“会。”
    “不论发生了什么?”
    “是。”
    夏侯沛高兴地笑,伸手搂住皇后的脖子,道:“儿也会对阿娘好,永远不变。”
    皇后迈上台阶,听到她孩子气的话语,也禁不住笑了。
    走到殿内,皇后欲让夏侯沛坐到榻上,她却怎么都不肯下来,反正已经让阿娘抱抱了,下回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不要下来!
    她搂住皇后的脖子,哼哼道:“坐着疼,要阿娘抱抱。”
    坐着怎么会疼?皇后哪里不知她的心思?可夏侯沛耍起赖来,她还真是束手无策,只得让她坐在自己膝上,道:“让我看看你的膝盖。”
    夏侯沛知道那里定是肿了,不肯卷起裤腿,连声道:“没事了,不疼了。”
    “那你自己坐。”
    夏侯沛咬咬唇,痛苦地选择了自己坐,慢吞吞地往外挪,挪出一点,被皇后拎了回来:“你是自己卷起裤腿,还是我令宫人来压着你?”
    夏侯沛:“……”阿娘好残暴!
    丝绸的裤管下,白白嫩嫩的小短腿,光滑的膝盖上果然青了一大片。
    皇后看着,慢慢皱起了眉。
    “阿娘,一点也不疼。”夏侯沛连忙道。
    皇后抬眼看了看她,问:“知错了吗?”
    “儿知错了,不该擅做主张。”夏侯沛诚心认错。
    皇后摇了摇头:“你错不在擅做主张,你的路,要你自己来走,你自做决定,并没有错,不必事事都来告我。你错在,不谨慎,不审时,不知自己之渺小。凡事,必得谋定而后动,没有底的事你宁可不去做。”
    做什么事,心中都得有个数,皇帝暗示她,她不知皇帝用意,懵懵懂懂地便出头了,这就是错。宁可装傻不知呢,总好过眼下为人忌惮。
    夏侯沛慢慢品味皇后话中之意,点点头:“儿明白了。”
    “你可明白接下去该如何行事?”
    “接下去,除太学与阿娘这里,儿哪都不去,外人问起,只说潜心读书。”
    皇后摇了摇头:“除了太学与这里,你还得去东宫,不必太多次,一月一二回即可。”
    夏侯沛眼明心亮,不必多言,皇后一点,她就明白了:“下月三郎大婚,儿与大兄一同出席。”
    “甚好。”
    裤管还撩着,凉飕飕的,夏侯沛低头看一眼,后知后觉地想到阿娘就在眼前,小短腿被看去了。
    夏侯沛连忙要把裤管放下来。皇后见了,道:“你做什么?还需上药。”
    夏侯沛顿了一下,动作更快了,放下裤管,将衣袍下摆遮上,拍拍,笑呵呵道:“儿没事,不需上药的。”其实,看就看吧,就这么个小孩,能有什么看头?可夏侯沛就是不知自己哪儿不对,矫情起来,竟觉得羞涩。
    皇后就看着她,看得夏侯沛不自在起来,方微笑道:“你回去自己上药吧。”
    夏侯沛这才松口气,连连点头。她一抬头,要说什么,正看到皇后的下巴,光洁而白皙,往下是如玉般修长的颈,肌肤白净而脆弱,几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筋。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吞了回去,夏侯沛近乎惶惑地低下头,心头一片悸怕,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皇后白璧无瑕的下巴,她修长细腻的玉颈。
    待夏侯沛离去,被遣退的宫人,方回归远处。
    阿祁趋步上来,见皇后难得地眼带笑意,不由也跟着笑,问道:“殿下何事喜悦?”
    “也非喜悦,只是发现,重华大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