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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御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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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亮心头一震,道:“外公,亮儿听父亲说,‘无影神叟”三十年前行道江湖时已有七旬高龄,难道现在还会活着?”

崔天行叹息一声道:“如无意外,以神叟修为,谅尚在世,但究竟已否作古,要看你运气了,本来草泽之中,不乏异人,不过,对你而言,这条路不会有太多困难而已。”

说到这里,双手按住南宫亮肩膀,凄然含笑,道:“亮儿,快去吧!你母亲的清白和外公的声誉,如今就全靠你一人的努力了。”

他说时脸上的笑容令人感到凄楚,嘴角掀动着,眼眶中满注泪水。

南宫亮见外公本来红润的脸色,此刻黯然无光,刹那之间,似乎苍老了几十年,不由感到一阵心痛,不敢违拗,急急道:“外公不去?”

崔天行摇摇头道:“我本来想去洛水。。唉!如今这般情形,不去也罢,至于玉鼎和寒竹之事,既不能确定是阎王堡所为,正凶隐现无常,要到哪里去找?”

说到这里又仰天悲怆地道:“我崔天行亲女蒙辱,清誉已毁,还有什么面目再行走江湖,唉!神明啊!你对我惩罚太过了。”

语声一落,好象已无法自制,身形一长,向林中飘去。

南宫亮心头一惊,大呼道:“外公,你去哪里!”

但是,崔天行身形三闪,已消失不见,只传来苍老而凄凉的语声:“亮儿,快奔你的前程去吧!只要你能不负我的期望,你重振南宫声誉之日,也就是外公再建崔门之时。。”

语声到此,已远不可声。

南宫亮呆立当地,泪水再度泉涌。

他望着凄凉的夜色,心中激动地喃喃道:“外公,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只要我活下去,我一定要拿住元凶,为母亲洗刷清白,为何伯伯、陈叔叔报还血仇。。”

口中说着,星眸中射出一片愤恨而坚毅的光芒。

接着,他用手擦干眼泪,一声清啸,向来路飞驰而去。

他身形刚刚离开,林中忽然闪出一个黑绢包头的蒙面怪客,看装束正是刚才暗算他的人。

只见他闪着诡谲的目光,望着南宫亮的背影,口中发出一阵阴森而得意的冷笑,喃喃道:“只怕你活不下去呢。。”

身形飞飘,已向南宫亮身后蹑踪而去。

南宫亮不知有人跟踪在后,他一口气奔出十里,转回獒屋,天色已经大亮,于是投宿略进饮食,又继续向关外出发。

每天,他总要拿出盛着母亲鲜血的瓶子,加一点盐,拜上一拜,这是他激励图进的凭依。

现在,怀中的黑石六角形指戒,又变成他寻求绝艺的希望。

他抱着强烈复仇的意志,急赶三月后,终于出关到了长白。

时间已是除夕。

沿路可看到人家正忙着做糕过年,喜气洋洋,他心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往年此时,自己不是有一个温馨的家吗?

在怆凉中,他渐渐抛离了人群,走近了绵亘千里的峻岭。时值隆冬,长白山是一片银色世界,白色的山岭,白色的树林,灰白色的天空,令人仿佛感到这世界变得特别单调而凄凉。

“绝魂岭”的地点,南宫亮早已探听明白,但一进入山区,倏觉气氛异样,右左不时出现一条条人影,向绝魂岭方向飞驰。

南宫亮心中陡然一惊,忖道:“时已除夕,如没有什么要紧之事,谁还会往人迹罕到的地方跑,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抑或又是为我而来?”

自在陇西道上遭遇暗袭,差点命丧魔掌之后,南宫亮已如惊弓之鸟,眼见附近不时出现武林人物,顿生警惕。密切注视着四周动静。

嗖!嗖!二条人影,在左前方飞掠而过,消失于雪地之中。

南宫亮剑眉轻皱,心中怀疑!

这些武林人物,又好象并非为自己而来的啊!

他急欲查明缘由,脚下不禁加快起来。

山路回迂,坡度渐高,行过三个转弯,越过二座松林,蓦见五丈距离之处,正有一大一小两条人影,横掠而过。

南宫亮俊目闪光,微微一瞥,心中倏然大喜,高呼道:“任老前辈!”

呼声中身形一划,横截上去。

那二条人影闻声似乎一怔,陡然停住身形,现出一个紫衣少女及一位面目清秀的老者。

正是驰誉江湖的三府一观中的江南任府,“银鞭飞龙”任不弃及其爱女任巧君。

南宫亮飘落一旁,施礼道:“想不到前辈也来关外,晚辈这厢参见。”

任不弃见是个英俊少年,脸上神色愕然,道:“小友是谁?”

“难怪前辈不识,晚辈即是在陇西道上,蒙前辈出手相救的南宫亮呀!”

任巧君深邃的秀目陡然大睁,她想不到南宫亮的本来面目竟是如此俊逸,芳心不禁一阵怦然。

但任不弃却神色立变冷峻,淡淡道:“原来是南宫小侠,不见也罢!”

说到这里,转对任巧君喝道:“我们走!”

南宫亮见状一愕,忙伸手一拦,急急道:“老前辈对晚辈有救命之恩,不知晚辈何处得罪了前辈,竟使前辈不屑一语!”

“银鞭飞龙”任不弃嘿嘿一笑,冷冷道:“相救之事,武人本分,你不必再提,至于老夫不想与你谈话,只是因为老夫对看不惯的人,一向如此!”

这话尖酸凌厉之极,听得南宫亮脸色微变,心头一震,一时竟答不上腔来。

倏然,任巧君娇声道:“爸,看南宫少侠神情,似乎并不知道内情,我们。。”

任不弃鼻中微微一哼,道:“有父如此,其子不问可知。”

说着,复又仰天狂笑,道:“耳闻中原剑主,义风盖世,胸襟豁达,冲谨为怀,想不到老夫初过中原,却证明传言全属子虚,怎不令人失望!”

南宫亮一听此言,心头微有所悟,暗忖:必是在来此途中,“银鞭飞龙”

与父亲发生过什么误会,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想到这里,连忙脸色一肃,长揖到地,沉声道:“听前辈之言,一定与家父发生过什么误会。。”

任不弃冷冷一哼,道:“老夫与令尊并未谋面,怎会发生什么误会,何况老夫自问尚算识书知礼,不轻易与人发生纠葛。”

南宫亮一愕,诧然道:“那是为什么?”

任巧君插口问道:“少侠难道一直没有回过家么?”

一说起“家”,正触着南宫亮伤心之处,他鼻中一酸,落下二滴清泪,暗叹道:“我南宫亮那里还有家呵?”

任巧君见情娇容一怔,道:“你怎么啦?”

当着外人,南宫亮怎愿说出那些招人讥诮之事,忙强忍悲痛,道:“没有什么,启禀前辈,晚辈已离家四个月了!”

任不弃注视片刻,唔了一声道:“如此你果然不知?”

“尚希前辈详告。”

“银鞭飞龙”点点头,但脸上却仍是一片寒霜,冷冷道:“老夫那夜离开了你之后,经过洛阳,看到一件令人气愤之事。”

“什么事?”“你可知道驰誉两淮的‘飘风剑客’易如君其人?”

南宫亮点点头道:“晚辈曾听家父说起,‘风云七十二式’独具一格,‘飘风剑客’为两淮侠义道中的一流高手。”

“银鞭飞龙”微微一哼,道:“可是他却被令尊斫剑辱身,如非老夫出手,嘿嘿,说不定就要命丧当场!”

“啊!”南宫亮脱口惊呼,急急问道:“前辈亲见家父出手?”

“出手之人倒不是令尊。”

“是谁?”

“甘陕三杰,‘阴阳剑’华韵、‘银蛇剑’常仓、‘倚天剑’舒令。”

南宫亮剑眉轻轩,道:“甘陕三杰此举与家父何干?”“彼等自称系奉令尊之命。”

“江湖中不乏假借名义,不法妄为之事,前辈难道相信?”

“银鞭飞龙”任不弃嘿嘿一笑,道:“老夫正想追究,嘿,他们却已自行亮出河洛南宫的‘残剑令’!”

南宫亮心中蓦地一震,脱口呼道:“残剑令?”

1



“残剑令”三个字使南宫亮心中一片惊疑。

得南宫独一无二的剑令,已被自己落入洛水之中,怎又会出现?而且在甘陕三杰手中?这是不可能的啊!

想到这里,不由急急道:“前辈可曾看清那‘残剑令’是以什么制成的?”

“桃木。”

南宫亮长吁一口气,切齿道:“伪造剑令,毁人声誉,该杀!”

“银鞭飞龙”任不弃嗤然一笑,道:“你这岂不等于说老夫目光欠灵,不判真伪。”

南宫亮忙道:“晚辈不敢!”

“其实老夫并非不知残剑令来历,昔年令祖以‘夕阳五式’激战‘独脚阎王’于华山之顶,百招下来,竟未能致胜,其后虽用‘黄蜂绝命针’驱逐魔头遁出关外,却自悲剑法未臻大全,弹断佩剑,弃之山边,。。及后始创出最后一式‘落日吐霞’,并为六式。。然中原武林感于令祖力挽狂澜,共奉断剑为令,捡之送还令祖,传袭至今,柄为犀牛之角,精钢剑身,小侠以为对否?”

这段南宫家史,由别人口中娓娓道来,使南宫亮幼小的心灵中,别具一番感触,当下接口道:“前辈所述,丝毫不错,但晚辈不懂前辈何以仍旧误会家父?”

任不弃微微冷笑,道:“如今中原道上,除了你南宫公子外,谁不知道令尊依照残剑,制作桃木副令,号令中原武林,图谋大事。”

南宫亮听得心头大震,暗付道:“难道父亲果真已倒行逆施若此?不会的,绝对不会的。父亲虽自傲‘夕阳六式’为剑法之极顶,但在公开场合却态度一向冲谦,不轻易作损越,如今怎会这样公然折辱同道,傲然横行起来,唔!这难道又是班睢的阴谋?”

他想到这里,心中一片悲痛,但他知道如今自己就是想辩,对方也不会相信,何况内情真象未明,自己又以什么作为根据?”

南宫亮微一沉思,诚挚地道:“前辈可否赐告目睹经过?”

任巧君静立一旁,始终注视着南宫亮的表情。

她发觉这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年,却处处显示出一种欲语还休的神态,而且眉峰间暗聚忧悒,心中极是不解。

暗付:以他年龄,这一切似乎不应该有的啊!难道他真有什么隐衷不成。

耳闻南宫亮询问,情不自禁婉然插嘴道:“事情是这样的,那晚家父与我在洛阳聚英酒楼打尖,‘飘风剑客’正好也在。忽然外面走进三位剑手,要求‘飘风剑客’取剑一看。”

“那三位剑手想必就是甘陕三杰了?”

“不错,当时易如君以为对方意欲观赏,遂坦然长剑出鞘,倒持剑尖奉出。岂知‘阴阳剑’华韵接过长剑,微一注视,倏然运用‘金刚掌力’,把‘飘风剑客’的佩剑斫了一个缺口,掷在地上。”

南宫亮心中一怔,道:“这是什么道理?”

“是啊,‘飘风剑客’易如君立刻脸色一变,质问其故。”

“甘陕三杰怎么说?”

“怎么说,简直把人都气昏啦,连家父与我是旁观者都听不下去。”

南宫亮星眸灼灼,静静注视,心中一片紧张。

只见任巧君樱唇一翘,继续道:“当时,阴阳剑华韵冷笑一声,对易如君道:凡是进入河洛佩剑的朋友,都应对中原剑主南宫冉表示尊重,朋友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易如君立刻反质道:在下刚入洛阳,有什么地方不尊重南宫冉?三位突然震毁在下兵器是何道理?阴阳剑冷冷道:中原剑主,剑术天下第一,尊驾既言尊重,自应残剑缺口,表示谦让,还说什么?赶快抬起长剑归鞘吧!说罢扬长向店外走去。”

“嘿!简直是无理取闹,结果如何?”

“根本是无理取闹嘛,结果不用说,他们就在大街上打起来啦!”

“。。”

“唉!‘飘风剑客’虽是两淮的剑道高手,但甘陕三杰也非凡俗之辈,何况以三对一!”

“结果‘飘风剑客’败了?”

“嘿!岂止失败了,身负七处剑伤。”

“啊”——?

“江湖人物,声名重于性命,飘风剑客遭此无故折辱,岂能忍受,于是不顾伤势,疯狂反扑。”

南宫亮紧张地道:“结果——?”

任巧君嫣然一笑道:“不是家父因看不惯而挺身出手,‘飘风剑客’就完蛋了!”

“银鞭飞龙”这时接口道:“甘陕三杰一见老夫手中兵器,已知老夫来历,当时脸色一变,转身就走,老夫立刻截住他们欲施惩罚,嘿!那知‘银蛇剑’常仓,倏然取出桃木残剑令,对老夫抱拳道:咱们不过奉残剑副令行事,任大侠何必与在下等为难,如看不惯,尽可向中原剑主交涉。这一下,老夫倒不好出手了。”

南宫亮急急道:“结果老前辈找家父没有?”

“哼!如不是临时听到江湖传言,急欲赶来关外,老夫真想直叩‘夕阳别府’!”

南宫亮剑眉双挑,暗暗切齿道:“这一定又是阴谋,嘿!好可恶的贼子。。”

他心中一片怒火,口中却不得不肃声道:“前辈如能信任晚辈的话,晚辈可恳告一句,这完全是恶徒的阴谋,绝非出于家父之意。”

“阴谋?”

南宫亮凄凉地一叹道:“其中内情,恕晚辈一时无法说出,前辈将来一定会明白的——”

刚说到这里,远处骤然响起一声惨嚎,划破长空,遥远传来。

声音之凄厉,令人毛发悚然。

南宫亮心中蓦地一惊,顿住话锋,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了。”

“银鞭飞龙”遥遥仰望,长叹一声道:“贪心罹祸,绝魂岭下又多了一条冤魂,真是所为何来!”

南宫亮诧然道:“前辈是说什么?”

任巧君抿嘴一笑,道:“少侠是否想上绝魂岭去?”

“咦?姑娘怎么知道?”

任不弃微哼道:“据传三十年不现江湖的‘无影神叟’仍在绝魂岭上潜修,将于最近道成仙逝,其一身深奥莫测的绝世武功,已留下手稿,这一传言已播遍大江南北,谁不知道。”

说到这里,摇头又是一叹,道:“江湖人物对武功嗜逾珍宝,免不了生出巧取豪夺之心。。这谣传盛传于江南,中原怎未听人说过?”

他心中怔思着,下意识地暗觉其中另有蹊跷。

倏见任巧君目吐柔光,幽幽道:“少侠,绝魂岭上你不去也罢。”

南宫亮心中一怔,道:“为什么?”

任巧君幽幽一叹道:“你没有听到那声惨嚎么?家父与我刚从那边过来,亲见岭下已堆着三十二具黑白二道高手的尸体。”

南宫亮听得心头一栗,只见任不弃接口沉声道:“神叟潜修之地,怎能容人侵入扰乱,贪心亡命,生死一念,少侠如能临崖勒马,为时未晚。”

南宫亮忙道:“前辈多虑了,晚辈——”

他话尚未说完,任不弃已冷冷一哼,道:“忠言逆耳,巧君,我们走!”

一拉任巧君,身形飘出十丈,疾驰而去。

只见任巧君犹自回首急急道:“南宫亮,听我父亲的话,上绝魂岭的人,没有能活着下来的。。”

余音袅袅,人已渺如黑点。

南宫亮暗暗一叹,他觉得“银鞭飞龙”对自己仍然存有成见,倒是他女儿,似乎已看出了自己痛苦,颇存体谅之心。。

他遥遥呆望着任氏父女逝去的方向,心中又是一阵悲伤,母亲、陈叔叔、何伯伯的影子,立又一个个地浮起脑中。

一连串不幸的遭遇,一连串的阴谋陷害,使他心中的悲痛渐渐化成了一股愤怒。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外公给他的戒子,一咬牙,向绝魂岭方向大步奔去。

一阵飞驰,山势更加险陡,冰滑雪松,沟壑难分,峭壁耸立,寒风刺面,常人万难行走一步。

南宫亮提气轻身,刚刚转过峭壁,空中又传来一声惨呼,震荡回绕于山林之间。

这次,惨呼声距离极近,细辨方向,正在左边山岭之上,南宫亮心头一沉,知道已到地头,长身一掠,加紧飞驰,三个迂回,已见二十丈外,一座峭壁挡住去路。

这座峭壁,大概背对风向,壁上毫不染雪,但陡升百丈,形势险恶已极。

南宫亮驰近抬目一望,山壁上刻着三个大字:“绝魂岭”,下面又有八个小字:“七月封岭,擅入者死”。而峰脚附近,鲜血淋淋的尸身,纵横狼藉,如不是大寒冰雪,怕不早已腐臭盈鼻。

险恶的峭壁,怵目的警语,加上恐怖的尸体,使得南宫亮心中直冒寒气。

他正静立怔视,倏见二条人影,自右方向壁上飞扑,攀猱而升,不片刻,便消失于峰顶之上。

接着,峰顶隐隐传来一、二声长啸及叱喝之声。

显然岭上已展开激战,南宫亮心中一动,正想腾身而上,岭顶上的叱喝之声却倏然消失不闻。

突然的沉寂,南宫亮不禁为之一怔,念头未转,已见半空中二条人影飞射而泻。

只听嘭嘭二声大响,溅起一处冰雪,群尸中又增两个新鬼。

南宫亮抬头望了望壁立入云的“绝魂岭”,雾气弥漫,缥缈不见其顶,不由暗忖道:“我虽持有‘无影神叟’的信物,但眼下江湖群豪四伏,势不能朗声喊话,引起不利后果,但如上了峰顶,不及道出来意,岂不也要落得命丧异地。。”

继而一想,自己千里而来,岂可就此而退,既有信物,还有什么可怕的。

转念至此,豪气陡增,一声遏云长啸,腾身而起,猱壁攀跃而上。就在他身形上腾不久,那黑衣蒙面人再度如幽灵一般出现,口中嘿嘿一阵得意冷笑,喃喃道:“你既自投死路,倒免了我一次麻烦。”说完一阵狂笑,向岭下飞泻而去。

南宫亮一阵跃腾,已上了五十来丈,百丈高峰,以他眼前的功力,何消片刻,盏茶时间,已上了峰顶。

他身形刚停,蓦地耳闻二声异啸,二条黄影,挟着劲气,左右挟袭而至。

南宫亮心头一震,星眸一瞥,不由大骇。

飞扑而至的二条黄影,竟是高过常人,眼如铜铃,塌鼻獠牙,黄毛披身的异兽,黄毛神狒。

这时,南宫亮一口气尚未喘将过来,眼见神狒扑势威猛,无暇思索,立即长剑出鞘,功贯剑身,一式“夕霞流辉”,疾扫而出这“夕阳六式”的第一式,一经展开,变化无穷,白森森的剑澜,陡然暴涨,直向二个黄毛神狒拦腰削去,气势凌厉已极。

黄毛神狒同时怒吼一声,黄影闪处,竟然避过一剑,同时四条长毛粗臂,更如闪电一般,向南宫亮胸头双肩抓到,来势疾迅诡异无比。

南宫亮见状心中大凛!

他料不到这二个畜生身法竟然这般快速,腾挪进手之间,俱暗合武功法度,虽然自己看不出这些古怪招式的名堂,但威猛之势,却不亚于江湖上一流高手,难怪闯岭江湖人物,个个有死无生,单就二个畜生,就已难惹。

那知这次二个黄毛狒狒竟然毫不避让,连声震吼,原势抓到。

说时迟,那时快,当!当二声,南宫亮只觉手臂一震,长剑刺在神狒身上,犹如击石,丝毫无损。

他那里知道这种异兽,周身皮毛坚逾精钢,普通兵器根本难伤。

在这刹那,南宫亮心头震骇,逼不得已,长剑陡收,左掌蓄足真力,呼地一声,横挥而出。

嘭!嘭!二声大响,黄毛狒狒那吃得住这种由六七滴“杨枝甘露”孕育的神力,蹬蹬倒退,南宫亮也震得手臂发麻。

他怎肯错过这稍瞬即逝的机会,黄毛神狒身躯一顿,他人已疾速穿掠而过,同时口中大喝道:“神叟前辈,在下手持信物来求见。”

话声甫落,人已飘进二十多丈,回首一瞥,见黄毛神狒瞪目怒视,但并未追来,不由心头一宽,停住身形,星眸四下扫视。

这时,他才看清环境,峰顶方圆三十余丈,松木扶疏,白雪覆压,一片银色世界。

眼前三尺距离之外,一道高仅及膝的短竹,绕成一道篱笆。篱笆内一丈远处,一间茅屋,柴扉紧闭,毫无声息。

南宫亮不知‘无影神叟’是否就在这茅屋之中,走上二步,一脚正欲跨入篱笆,陡然茅屋中响起一个冷冰冰的语声道:“嘿嘿,尊驾真想死么?”

南宫亮蓦然一惊,收回左脚,急急道:“前辈想必就是‘无影神叟’,在下手中持有信物。”

“胡说,老夫一生流落江湖上的三件信物,已于四个月前全部收回,朋友,想不到你会花样翻新!”

南宫亮心中一怔,脱口道:“什么?”

茅屋中冰冷的语声,增加了三分严峻之气,道:“不必装聋作哑,能闯过老夫护山神兽拦截的人,你已是第六个,也算是一流手,念你修为不易,老夫已给你留下后退之路,如不听劝告,一过篱笆,嘿嘿,就是亡命之地。”

南宫亮闻言,有点进退维谷,心头忖道:“他说信物已全部收回,但外公的戒子何来?”

想到这里,立又朗声道:“前辈可认识‘风雷圣手’崔天行?”

“老夫行将就木,不欲有人扰闹,任何人在老夫脑中已化泡影,朋友不必多言,岭下尸体,可为殷鉴,嘿嘿?十九闯入者皆有藉口,奉劝阁下死了这条心!”

南宫亮心中有些气愤,狂笑一声,道:“前辈既许下以信物交换要求之诺言,岂连看也不看便拒人于千里之外?如说信物全已收回,在下信物又从何而来?”

“嘿嘿,好,就让老夫看看你有什么信物?”

语声一落,紧闭的柴扉,呼地一声,陡然打开,南宫亮星眸凝光,只见茅屋内迎面当中,一个面目枯瘦,白发披垂,长眉覆目的黄袍老者,盘坐在一个蒲团上。

那银灰眉毛中,露出二缕慑人神志的精光,看得南宫亮心中一栗,情不自禁地躬身施礼道:“晚辈南宫亮,参见神叟老前辈?”

“无影神叟”咦了一声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份胆气功力,既说有信物,还不快些取出,让老夫看看!”

南宫亮忙从怀中掏出黑色六角形的指戒,托于掌心,道:“请前辈察验信物。”

口中说着,身形一动,欲待飘过篱笆,骤见“无影神叟”双目陡然精芒暴盛,张口喝道:“站住。”

南宫亮心中一震,刚一怔神,呼地一声,指戒已脱手飞出,射入“无影神叟”手中。

这种惊世骇俗的神功,看得南宫亮张口结舌,心头直跳。

只见“无影神叟”微一注视,倏然厉喝道:“小子,你竟敢以假制信物,欺骗老夫,打!”

“打””字一落,右手一扬,黑石指戒,迅速弹出,犹如电光石火,划空生啸,直向南宫亮门面袭至。

南宫亮闻言大骇,功聚右臂,伸手接取,同时脱口惊呼道:“假的?”

话刚出口,陡觉手心发麻,身形竟吃不住这小小一枚戒子之力,蹬蹬倒退六步。

“无影神叟”冷哼一声,道:“小子,你是上绝魂岭唯一见到老夫面目的人,想必死而无怨。”

语声一落,双手已虚空推出。

这推出之势,无风无声,看若平凡已极,但是南宫亮却立刻觉得一股难以抵挡的潜力,向周身压至。

他这时心中悲愤已极。

千里迢迢,历尽风霜之苦,赶到这绝魂岭来,信物竟然是假的,绝艺未成,反而身蹈险机。

莫非外公之物,已被人换包?

如果不是,又该作何解释?

这些疑问,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这时已无暇细究。

他身觉潜力袭至,忙运足周身真元,双掌遥空一推,口中也怒喝道:“前辈如此不分黑白,怎能令人心服!”

喝声中,掌劲呼啸狂涌而出。

要知道南宫亮自服下“杨枝甘露”之后,其内力已足抵一甲子之功,威势岂同小可。

但刚猛的罡劲一与那股潜力接实,嘭地一声大响,南宫亮胸头血气翻涌,竟然身形倒撞开去。

2

十一

他忙沉气拿桩,压住翻动血气,骇然向茅屋中的“无影神叟”望去,只见他除了须发微微轻拂,无风自动外,仍旧端坐蒲团之上,安然无恙!

这情形使得南宫亮心中震慑已极!

难怪黑白两道高手皆被抛尸岭下,这种震古铄金的功力,天下还有何人能敌!

惊骇中,忽见“无影神叟”双目精光闪烁,叹息着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具有这等功力,如不是心存邪念,贪图劫夺,岂不前途大有可为。”

南宫亮沉声道:“老前辈,你错了,晚辈承河洛南宫门风,非分之物,从不轻取,此番前来,确有所由,如不是信物被人调换,何至于此?”

说到这里,眼中落下二行清泪,继续朗声道:“晚辈今日来此,虽是求传绝艺,但老前辈既言信物是假,自是不敢强求,深山草泽,不乏奇人异士,晚辈不信除了前辈之外,就不能另得惊世之技!”

他讲到最后,完全是激情气话,语声一落,身形后转,就欲离去。

“站住!”“无影神叟”倏然大喝道:“好志气,你说你是河洛南宫之后?”

南宫亮缓缓转身,冷冷道:“前辈不信?”

说着,反手一探,叮地一声,长剑嗖然出鞘,虚空一挥,剑光幻涨,正是“夕阳六式”的第一式“夕霞流辉”。

“无影神叟”点点头道:“不错,是‘夕阳六式’,南宫辙是你河人?”

南宫亮肃然收剑,道:“是晚辈家祖。”

“无影神叟”倏然哈哈一笑,道:“看你脾气,倒是有些相像,老夫三十年闭门潜修,对昔日作物,大都抛诸脑后,唯独对南宫老儿,印象仍然甚深。来,来,咱们坐下来谈谈。”

这一突然转变,大出南宫亮意料之外,他茫然依言飘过篱笆,走入茅屋,在“无影神叟”对面席地坐下,淡淡道:“老前辈认识家祖?”

“岂止认识,当年如不是老夫暗中把‘独脚阎王’身形吸得一顿,南宫老儿的‘黄蜂绝命针’又怎能奏效!”

南宫亮恍然大悟,但他不敢再存奢想,试探地道:“老前辈还有什么指教?”

“无影神叟”略作沉思道:“我先问你,老夫信物,是什么人给你的?”

“晚辈外祖,‘风雷圣手’崔天行!”

“哦!老夫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无影神叟”说到这里,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戒子,道:“刚才我并未骗你,不信你可将二者作一比较,老夫这个虽与你那个形式相同,但黑石的纹路却全不一样,真者是滇境大理石所刻,而伪品却是普通黑石刻成,如不细辨,确可乱真。”

南宫亮接过一比,果然不错。

“无影神叟”收回指戒,继续道:“刚才我以为你必是受人欺骗,既是你外祖给你的,他当然不会骗你,你仔细想想,有谁可能在你外祖身上做下这种掉包的手脚?”

南宫亮微作思索道:“这点,晚辈也曾怀疑到,却想不出这么一个人来,而且其动机何在,更加教人茫然,不过,晚辈总觉得,这人此举的目的,决不止于为了向老前辈交换绝艺。”

“无影神叟”沉吟着点点头道:“你的想法很有道理。”

“但前辈不必再为此事费神,将来问过外祖,自见端倪。。”

“无影神叟”摇摇手道:“老夫并不是替你操心,而是你刚才所说的“信物被人调换”那句话,使老夫联想起这几日来,真是百思莫解的疑题!”

南宫亮心中微怔,诧然道:“老前辈有何难解疑题?”

“无影神叟”微微一叹,道:“你想想看,老夫在此闭关潜修,江湖上除了存有老夫信物之人,可说再无人知,可是最近,武林人物忽然前仆后继,来此骚扰,以企偷盗老夫手著的武功秘稿,这种情形,岂不是大教人不解?”

南宫亮点点头:“不错,这点颇费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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