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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咽-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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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皓清听出他话里有话,忙问:“除非什么?”

“道长可知去年云台山庄发生的事?”

沈皓清心里咯噔一下,暂且不语,等他说下去。

“我二师弟,也就是庄主的夫君,本庄的少庄主,于新婚之夜被人劫走,庄主为此一直郁郁不乐,数月来多方寻找一直不得其踪。前辈在江湖上威名素著,根基深厚,交往颇广,若能费心打探一下消息,那于我们云台山庄便是天高地厚之恩了。到时候,庄主也必然会投桃报李,知无不言。”说罢,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沈皓清原本就有此意,当下假装犹豫片刻后,说道:“展庄主的意思我明白了,说起那位徐公子,在下确实知道他的下落,只盼庄主到时候不要食言。”

展鸿飞听得这两句,心中一颤,急忙问道:“道长果真知道我二师弟的下落?”

沈皓清沉吟片刻,正欲回答,却听后堂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你!一定是你害死我妹妹的!”一个骂道。

“哼!是她自己毒死了自己!咎由自取!”另一个回敬道。

沈皓清和展鸿飞听到这一来一去,两人同时一呆。

“我妹子在你们这儿?”她惊道。

展鸿飞还未回答,沈皓清已经飞身冲进了内室。

内堂里果真一片混乱。

展鸿飞看见皓月坐在床上,一脸得意外加颐指气使的神情,文蕙离她不远,正一边抹眼泪,一边指着她怒骂,荷萍和百合则立在文蕙的两边,拼命劝慰着她。在皓月床旁边的地上围着两个人,一个是白箫,另一个则是沈英杰。他们的脚边躺着一个人,再一看,竟是脸如死灰的文兰夫人。展鸿飞一看便知,她已经死了,当下惊疑万分。

众人正在吵闹,沈皓清却上前一把抓住了妹妹的胳膊。

“死丫头,你在这儿正好!跟我回去!”说罢,就要拉她走。

皓月已经被点了穴,不能抵抗,但她死活不肯走,一边朝后躲,一边尖叫:“滚开!谁要跟你走!滚开!”

文蕙上前拉住了皓月的另一条胳膊,“想走?做梦!你害死我妹妹,还她的命来!你这蛇蝎女人!你抢走了她的老公不算,还要夺她的命!”一边还回头朝荷萍和百合两人嚷,“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两个丫头答应了才刚跨步上前,看见沈皓清一脸凶相,又胆怯地退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文蕙骂道,一边死死抓住皓月的胳膊,皓月也是拼命挣扎,但是她显然无法挣脱两个人的纠缠。

“滚开!你们滚开!不许碰我!”她尖叫道。

文蕙想将皓月拖住,但哪是是沈皓清的对手?沈皓清右手挥出,朝文蕙肩膀上就是一掌,她虽只用了三分力,但这一掌对文蕙来说,仍不啻于铁棒来袭,她惨叫一声,立时向后摔去。待展鸿飞和白箫齐齐去扶文蕙时,沈皓清已经抱起皓月飞了出去。

展鸿飞立即跟上,两人你追我赶来到大厅。展鸿飞后一步赶到,大厅里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他开始以为是皓月,可又一回味,觉得这声音不像皓月,反而更像沈皓清。他暗忖,莫非沈皓清被她妹妹暗算了?他心中暗叫不好,便一个箭步蹿进大厅,然而未及开言,他就见屋内物品悉数倒地,满屋一片狼藉,再一看,却见沈皓清已然倒在地上。她长剑落地,手捂胸口,口吐鲜血,样子极其狼狈。在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高个男人,皓月就在他怀中。

“师父!”展鸿飞立即拜倒行礼。

“起来。”青木淡淡道,随即目光转向沈皓清,“你不是一直想找我吗?如今我就在眼前,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此刻,皓月却如小猫一般乖顺地伏在他的肩头,一声不响。

“青木!你别仗着自己是掌门,就来压我!”沈皓清愤愤道,“我要找你,只不过是想向你讨回师父留下的五真碗!这是蓬莱派绝艺,你凭什么独霸?”

“我早说了,那只碗下落不明,已经丢失。”青木道。

“青木!”沈皓清用手指着他,喝道,“你将本门至尊法器丢失,该当何罪?你……”她连咳数声,又呕出一口血来,“你若不将这碗上的秘籍悉数默写出,我便……”

“哗!”一叠纸丢在她的脚下。

“这便是你要的东西!”青木冷冷道。

“这、这是……”沈皓清如获至宝,立即贪婪地翻看起来,看着看着,她竟浑然忘我,慢慢坐下,开始照着纸上的心法口诀练了起来。青木则静静地注视着她,一言不发。这时,皓月用手拨弄了一下他的脸,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脸上。

“你怎么来了,师兄?”她轻声问。

这是展鸿飞第一次听她好声好气地说话,心里也不由一动,再看她的脸果真是千娇百媚,万种柔情。

青木看着她,许久才道:“师父可是你杀的?”声音虽轻,但展鸿飞却听得清清楚楚。皓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稍顷,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师兄……”她娇嗔道。

“好。”他笑了笑,展鸿飞看见他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两拍,动作极轻,像在安慰她,又像在爱抚,但她却突然脸色煞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个很细小的声音钻入展鸿飞的耳朵,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师兄,你、你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她瞪着他,泪水从她的眼睛里一颗颗掉落下来,一边的嘴角却慢慢溢出血来。她没有说下去,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头一歪倒在他肩膀上。

青木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师父!”展鸿飞叫道。

此时,白箫、沈英杰、徐庆正从外面奔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几个人同时大惊失色,但继而便都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青木转过身对着白箫,口气平静地说:“我这就告辞了,你们好自为之。”

几个人默默向他行礼告别。

就在这时,沈皓清忽然大叫一声,朝白箫袭来:“把掌门的手镯交出来!”说罢,便伸手向白箫的手臂抓来。白箫被打得措手不及,本能地凝聚内力迎上去便是一掌。沈皓清回身用双脚勾起地上的剑,朝白箫的手上砍去,白箫也不避让,手臂向后一转,便捏住了剑刃,一扳一提,那剑刃立刻叮当一声断了下来。她随即快速用手臂朝前一推,剑柄便朝沈皓清胸口撞去,沈皓清“哎呀”叫了一声,跌倒在地,她才想说话,便是胸口一阵剧痛。她捂住胸口,指着青木,气喘吁吁道:“你、你竟给我假秘笈!为何我照着练,却是反伤自己?”

展鸿飞想,她只顾练功,竟没注意,青木已经在顷刻之间杀了她的妹子。

“这便是五真碗上的烟霞功,五真碗上的功夫便是如此,每练一次,便受一次伤,练到极致也就是丧命之日。你适才受我一掌,现在又强练烟霞功,自然器脏受损,近日若再运功,恐怕会武功尽失,落下终身残疾。”

沈皓清指着青木说不出话来,忽然,她发现了妹子的异状。

“皓月怎么啦?”

“我已经震碎了她心脉。”

“你说什么?”沈皓清脸色惨白。

“稍后,我会送她一程。”青木顿了顿又道,“师姐,其实师父早就将真正的绝艺传授给了我,那个碗,只是给贪心的人去争的,争到了也是一个死。师父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你自己好生体会吧!”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皓月飘出了大厅。

白箫想追,沈英杰阻止道:“不必追了,追上了也是枉然,若他想陪她去,也就只能随他了。”说完,长叹一声。

白箫也十分伤感,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道:“我先去陪婆婆了,这里有劳大师兄和姥爷了。”

“得了,你去吧。”沈英杰道。

白箫回头看了沈皓清一眼,转身离去。

转眼间,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皓清慢慢站了起来,她已是精疲力竭,神形俱散,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来,但仍强撑着走到了门口。展鸿飞见她要走,忽然想到他们之前还在继续的话题,连忙拦住了她。

“前辈,你适才说知道我二师弟的下落,可否告知?”他问道。

沈英杰听到这一句,立刻瞪圆了眼睛。

“你知道?”他扯着喉咙问她。

沈皓清垂头立在门口,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我回去安排一下,稍后便将我爱徒送回。”

“爱徒?”展鸿飞和沈英杰都惊诧莫名。

“他这些日子来一直跟着我学艺,我不妨告诉你们,他是被林涌泉的女儿劫走的。”

“啊?”展鸿飞更为吃惊。

“她逼他做了八个月的夫妻。”

“乖乖!”沈英杰叫道。

“是我路过紫霞岛,救了他。当日我妹子跟师父一起立刻蓬莱,我一直在搜寻她的踪迹,因得知我妹子跟林涌泉在一起,便常坐船去玉龙山庄的那三座岛附近巡查,原想救我妹子,想不到,竟救了你家少庄主。”说罢,又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二十年、二十年……换来的竟是这个结果……”说罢,又摇头苦笑。

展鸿飞知道青木刚才的那番话和皓月的突然暴毙,令她受了不少打击,但又不知如何劝慰,只得朝沈英杰望去。沈英杰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根本懒得管这些,他问道:“那为何你要收留我外孙?为何不让他回家?”

“本来我见他长得一表人才,资质也不差,想传他衣钵,再说我知那林清芬对他有意,我想以后或许……”

原来她是想奇货可居,以后把二师弟当做跟林贼交换的筹码!果真是利欲熏心!展鸿飞想到此,禁不住对沈皓清也是心生厌恶。

就听沈皓清又惨笑道:“如今,我苦苦追寻二十年的东西,原来只是一场梦……呵呵呵,我也无意再收留你家少庄主,索性,你们今晚就来接他吧!”

“好!现在就去!”沈英杰大吼。

于是当夜,三人坐上马车离开云台山庄,直奔沈皓清暂居的李庄。他们快马加鞭,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

沈皓清一进门,便命人去找赵天。

听到这名字,展鸿飞想,这应是徐滨的化名吧。

一想到徐滨,他心中又不由一阵乱跳,真的要见到二师弟了!小师妹若是知道,还不知会怎么欢喜!然后,他马上又担心起来,若二师弟与林清芬的那段往事被小师妹知道,她会不会因此埋怨二师弟?

于是他走到沈皓清跟前:“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沈皓清道。回到居所后,她起色已有好转,神情也恢复了往常。

“前辈,二师弟与林清芬的一段孽缘,早已时过境迁,这件事庄主毫不知情,依在下的意思,何不一瞒到底,免得在他们破镜重圆之时给他们带来不快?晚辈恳请前辈替我是滴遮掩则个。”说罢,一躬到地。

沈皓清肃容道:“我自然愿守口如瓶,但展庄主你须知道,破镜是不能重圆的。凡事还是随缘吧!”

展鸿飞听得心惊肉跳,难道他们竟还会受到阻碍吗?

沈英杰却对沈皓清嚷道:“你不说便罢了,干吗啰里啰唆说这些不吉利的!”

沈皓清瞪了他一眼。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但这声音随即在门口停住,“师父,您传唤弟子?”一人清清楚楚地问道。

这正是徐滨的口音!展鸿飞听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进来吧,见两个熟人。”沈皓清道。

门开了,展鸿飞立即向来人奔过去,抱住了他的肩膀。

徐滨一霎时钉在地上,只瞥了展鸿飞一眼,就低下头去,满面羞惭,不能置一词。

“二师弟,咱们师兄弟已经两年不见了,你还好吗?”展鸿飞一时也是不知说什么好。

徐滨终于张了张嘴,但两人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爹……娘……箫……”

沈皓清见状,对徐滨道:“难得你们几个重逢,不妨对谈几句,我就在隔门相候。”说罢出去了。

展鸿飞这才仔细看了看徐滨,玉树临风,不减当年,想到他的遭遇,不由难过起来,叹道:“二师弟,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这时耳边传来咳嗽声,他意识到沈英杰还在一边,连忙介绍:“二师弟,这时太师夫,还不快拜见。”

徐滨愣愣望着沈英杰,知道所言非虚,连忙跪地叩拜。

沈英杰将他搀起,左看右看,啧啧称好。

接着,展鸿飞便将别后庄内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徐滨听得惊心动魄,但嗫嚅着不敢多言,只是迟迟疑疑地问些父亲,母亲,徐庆等人的事,竟无一字设计白箫。展鸿飞见他时时低头沉默,目光呆滞,神情落寞,心中极为同情,便劝道:“二师弟,往事已矣。现下皓清前辈许诺允你回家,从今以后,你便可结束逃亡生涯,回家尽孝,也可与小师妹团聚。恩师的云台庄基业、雷震派门户都等你回去掌管,小师妹两年来日夜牵挂着你,你如今也该让她安心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你这几天就着手打理回家的事吧,千万不要多虑了。”

本来,徐滨是极想回家的,但是,现在真的让他回去,他又不免思虑重重。他本想学了一身武艺回去找林家报仇的,但如今白箫已成为蓬莱和雷震两大门派的掌门,武功显然高于自己,他听了不免自惭形秽。再说,他一现身,林清芬、林涌泉能放过他吗?他做了那么些丑事,又如何面对纯洁善良的妻子?管理山庄、雷震派,他又有何德何能?这么一想,他的心又凉了下来。

展鸿飞是个聪明人,一眼便看出徐滨的顾虑。他觉得这样遮遮盖盖的说话不痛快,便开门见山道:“二师弟,其实一切都会过去。林清芬已快为人母,又守了寡,应该不会再来纠缠的。小师妹为人温和善良,深明大义,又怎会不谅解你当时的处境?何况林清芬之事她又毫不知情,就是知情了,她也会体谅你的。我们大家也不会袖手旁观,都会劝慰她。师母也巴不得你们早日团圆,山庄谁不盼你回去啊!再告诉你一事,我们已经与林家断绝往来,你也可免去见到林家人的尴尬了。”

展鸿飞侃侃而谈,然而徐滨听到的只有一句话,“林清芬已经快为人母。”记得那时在紫霞岛,她就说过要给他生个孩子,如今,谢剑云在成亲当晚暴毙,她却有了几个月的身孕,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林清芬说这孩子是他的,怎么办?白箫会原谅他吗?如此一来,他在紫霞岛被囚的事不是昭然若揭,大家都知道了吗?他还怎么做人?想到这里,他只有苦笑摇头。

展鸿飞眼看词穷理短,不由得急了:“二师弟,你说话呀!”

徐滨低声道:“你不了解林清芬,她不会放手的。你也不了解玉箫,她是宁可水至清而无鱼。一个不愿放过我,一个不愿接受我,此去魔障重重,我还是永居地下,与草木同腐吧!”

展鸿飞呆住了。

“大师兄,你古道热肠,夤夜来访,我感激莫名。只是回去之事断难从命。有缘,咱们或许还能见上一面;无缘,从今海角天涯,恐难再聚了。大师兄,已近半夜,鞍马劳顿,你早些请回吧。遇见我的事,千万代为保密——别让玉箫知道!”说罢,他站起身来,意欲送客。而语气之中,已是极难挽回。

展鸿飞无计可施,也只得离座。

这时,刚才在一边始终没说话的沈英杰突然五指箕张,疾向徐滨上身要穴点去。徐滨立即倒地,不省人事。展鸿飞大惊:“老爷子,这是——”

“我已听了多时,这小子心乱胆怯,遇事不决,如何了得!鸿飞,我这就与你一起强行将他带回山庄,送到玉箫丫头的房里。谅她现在也在梦境之中!到时我先去点她穴道,随后将这小子往床上一扔,哈哈,夫妇同居一室,本是人伦大义。这不就成了!”说完,抱起徐滨便奔向庄外。

31 。 两败俱伤

次日清晨,白箫与徐滨几乎同时醒来。当她发现身边躺着一个男子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再一瞅,竟是滨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发了一阵呆后,等脑子慢慢清醒了,才发现这不是梦,他真的已经回来了,就睡在自己的身边。

她想坐起来,却动弹不得,难道是被滨哥点了穴?再看他,也是刚睁开眼,想动却不能动,是不是也被点了穴?这是哪个恶作剧的人干的!白箫心里喊道,但转念一想,此人定是好心,是要我们夫妻团圆!这么一寻思,禁不住喜上眉梢,连害羞也忘记了。

天色方明,秋天的阳光洒进窗帷,颇有暖意。她借着亮光,仔细端详他。近两年未见,他还跟过去一样俊,只是稍稍清减了些,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徐滨一醒,发现身边躺着个女子,不由大惊失色,他马上猜测那是林清芬!但睁眼一看,竟是白箫!禁不住又惊又喜。她还是一袭青衫裹体,肤色像玉一般洁净。他怔忪了半晌,蓦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睡在她身边,心中激动,忍不住便想靠过去,却一动都不能动。这时,他蓦然想起昨夜大师兄说的那番话,知道他和太师夫是有心成全,心霎时就放松了下来。我——终——于——回——家——了,想到这里,他嘴角上弯,不由露出微笑。

白箫见他笑了,便叫了一声:“滨哥。”话刚出口,眼睛就红了。

“箫妹,你……你这些日子……”他想问她好不好,却也哽住了。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脸,却无法动弹。眼睛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白箫其实有满腹疑问,她真想问问他,滨哥,你这些日子上哪儿去了?新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晚冒充徐庆的人是谁?是谁把你劫走的?是不是沈皓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今天你怎么又会突然回来了?是有人救你回来的,还是你自己逃回来的……

可是这一刻,她却一句都问不出来。刹那间,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她只想打开房门,告诉庄子里所有人,少庄主回来了,再冲到婆婆房里去报喜。这两年,婆婆不知为滨哥流了多少眼泪,如今他回来,她该多高兴啊!

想到这里,她立刻道:“滨哥!我们得快点去跟婆婆说,她想你都快想疯了!”说罢,她试着冲开穴道。

她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起一伏,融会贯通,不一会儿,手脚便能动了,再使了下劲,竟已能活动自如。她心中大喜,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先到了柜子边,她想着要给他找几件可穿的衣服,然而才到柜子前面,她又忽然止步,忍不住回头瞧他,她仍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担心一转身,他就不见了。她见他好好地躺在床上,这才安下心来。

“你看什么呀,娘子?”他笑道。

她眉开眼笑,也不答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现在只想快点让婆婆知道这个好消息。文兰姨妈昨晚突然暴毙,婆婆又气又悲,哭得肝肠寸断,外婆更是卧床不起。如今滨哥回来得正好,两位长辈见了他,一定会转悲为喜,身体也定会大有起色,想到这里,她真是等不及要奔出房去了。

她在柜子里找到两件徐滨的衣服扔给他,随后跳过去,“啪啪”两下解了他的穴,说道:“滨哥起来,我们快去拜见婆婆和外婆。”

徐滨见她还像过去一般麻利爽快,说话还像过去那般快,禁不住就想笑,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

他方要穿衣服,就听得走廊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文蕙心急火燎的问话声:“你说的可是真的?滨儿真的回来了?”

“师母,千真万确。”那是展鸿飞的声音。

白箫赶紧打开门,文蕙冲进屋子,见屋里果然是两年未见的儿子,立即蹿上前,死死抱住了他。

“滨儿啊……滨儿啊……”她嘴里喊着,大哭起来。

徐滨见母亲落泪,也是涕泗横流。

白箫在一边看着,也用手背抹眼泪。

林清芬听得徐滨回来,先是惊呆了,整个人一动不动,接着便跳了起来:“他又跟徐玉箫这贱人住在一起了?我立刻去打这贱货,竟敢抢我的丈夫!”

“你别忘记你现在还是谢剑云的妻子!”林涌泉喝道。

林清芬立刻道:“谢剑云早就死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种!”说罢,便朝门口奔去,林涌泉一把将她拉回。

“不许胡闹!”

“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徐玉箫和滨哥在一起?”她哀求道。

林涌泉厌烦地瞥了她一眼,放开了她的手臂,“这事不能胡来,现在情况不明,容我想一想再说。”他道。

“可是,爹,我等不了了!我都已经等了六个月了!”林清芬叫了起来。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那丑事,我本是看着你是我女儿才替你做的,想不到,你八个月都未能留住他的心,你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太无能!这回你给我记住,若是再敢胡作非为,做出什么蠢事来,休怪我无情!”

林涌泉的语气又冷又硬,她不敢吱声了。

林涌泉又教训了她几句才走。

整个上午,她都一个人坐在菱花镜前发呆。

她本想听父亲的话,在家里乖乖等候父亲的定夺,然而,到中午时,她已是坐立不安,觉得身体内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子在爬,一刻都静不下来。她只要一想到滨哥在云台山庄和徐玉箫说说笑笑,温柔缠绵,便觉得像有几百只利爪在抓挠她的心。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重新走到菱花镜前,丫环前来服侍,她挥挥手,拒绝了。

她亲自梳理长长的秀发,在发丝中夹上紫色发饰,戴上两朵香气扑鼻的紫花;又调脂弄粉,细细涂抹;然后打开衣柜,试了又试,最后着上一件淡紫的镶满珠翠的丝袍,再套上紫色凤头绣鞋,走了几步,顾影自怜,真是“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她慢慢踱到菱花镜前,又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施施然走了出去。

她在山庄门口着人预备马车,壮丁们见小姐要出门,急忙派来马夫伺候。可她刚被扶上车,迎面就来了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这么急上哪儿去?”原来是赵总管。

“啊!赵总管,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出去走走。”

“小姐,庄主有令,今儿让您在庄里多休息。”

“我休息够了!现在想出去透口气。”

林清芬知道定是父亲吩咐他们要看住自己的,可她心意已决,谁也别想拦住她,当下便伸腿朝马夫后背踢了一脚,喝道:“还不快走!”

那马夫素来知道林清芬的脾气,哪敢怠慢,立刻吆喝一声,驾起马车奔出了玉龙山庄。

林清芬还担心赵中会派人来追她,拼命让马夫快赶,等跑了好久一段路,发现背后无人,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那日中午,众人正在餐厅用膳,文蕙将一个奶白色的点心放在儿子的盘子里。

“这是什么?”徐滨看着盘里的食物,煞是好奇。

“这是西域的点心,名叫鲍螺,你尝尝,可好吃了。”白箫笑眯眯地说。

“西域的?”徐滨似不相信,“咱们家还请了西域的点心师傅?”

文蕙和白箫一起笑了。

“别问这么多了,你尝尝看嘛。”文蕙道。

徐滨举起筷子,正要夹起这稀罕物,忽听门外来报:“谢夫人到。”他顿时变脸,白箫也是脸色一沉,皱下眉。沈英杰却对着家丁大嚷:“谁放她进来的?将她赶出去!”

“终是自家的外孙女,哪有这么说话的?”盲外婆劝道,语气中也是多有勉强。

展鸿飞正欲起身出门阻拦,文蕙却悲声道:“她来了也好,她娘昨晚才走,让她去看一眼吧,她终究是文兰的独生女儿。”

众人一听这话,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只得默不作声。

徐滨却如坐针毡,不知道林清芬跑来会说些什么,总之不会是他想听的话。他真想立刻躲进房里,永不出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股香风吹来,林清芬已经站在了他眼前。

她不请安也不行礼,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滨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你在叫什么!”文蕙喝道,又数落起来,“你这孩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长辈也不行礼,你爹是怎么教你的?见了表哥也不知道问声好!”

林清芬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徐滨,慢慢的,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可是徐滨看见她脸上的神情,只觉得无比恐怖,他知道她会说什么,他知道他是躲不掉的了……果然,她接下去便冲口而出:“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如果你死了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徐滨不由自主朝白箫的方向望去,她正神情诧异地看着他们,目光不时在林清芬和他之间扫来扫去,脸上的喜色却渐渐退去。两年前,在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她跟他最后说话时的神情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他后来回想,那时她似乎已经隐隐觉得不祥……

蓦然,往事袭上心头,他那被毁掉的新婚之夜!八个月的囚徒生涯!武功尽失!与爹爹的永诀……都是林清芬这贱人害的!

想到这里,他不假思索地右掌一伸,就朝林清芬的脸上掴去,但令他惊异的是,自己的手掌打过去,竟像是打在棉花被上了,她的脸上一丝痕迹也无。

白箫却叫了一声:“滨哥!”

接着是母亲,“滨儿!你这是干什么?”

他没理会,他现在谁的话也不想听。

这时林清芬却笑了,柔声道:“滨哥,你打我不要紧,可别打坏了我们的孩子。”说着,伸手摸肚子,洋洋得意地笑着。

文蕙听见这句,已经惊慌失措。

“林清芬,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这孩子不是你跟谢剑云的吗?”

“哼!我岂会跟他生孩子?我连一天都没跟他在一起过!”林清芬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徐滨,“这孩子是我跟滨哥的!当日他离开新房,便住到了我家!”接着又柔声道,“你走了一个多月,我发现怀上了他,我爹便与谢剑云说定,让我嫁给他。可我根本不愿跟他成亲!我只有你一个丈夫!如今,我的挂名丈夫也死了,我们也该一家团聚了吧。”说到末尾,又语带恳求。

徐滨已经不敢再看白箫,只是瞪着林清芬,拳头不知不觉间便捏紧了。

“你休想!”他咬牙切齿道。

这时,展鸿飞走了过来。

“师妹,你该走了!你定是因师弟去世,心情不好,因而神思恍惚,语无伦次了,我去叫马车送你回去!”他说罢,就要拉扯林清芬。

文蕙忽然大喝一声:“慢着!”

众人都回头朝她看去。

“林清芬!你把事情说清楚!你肚子里的孩子……”

林清芬披头散发哭倒在文蕙的脚下。

“婆婆信我!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滨哥的。其实滨哥对我早有意思,我俩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姨夫一意孤行,硬要将徐玉箫许配给他,他才不得不与她拜堂成亲。订婚之后,我一直催促他将实情禀明双亲,谁知他因怕姨夫责怪,始终不肯开口,然而,他又不愿与那徐玉箫洞房花烛,于是成亲当晚,便逃离新房到了我家……”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抓着她的头发,将她高高提起。

“你这个满口谎话的贱人!”话音刚落,林清芬便被扔了出去。

“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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