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师父心悦否-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前头是灯花乱眼、酒乐喧嚣的盛宴,背后是清冷孤寂、阴暗瑟人的小道孤院。
有一人站在那光暗相接之处,背靠院墙,一身的白身束腰袍,外头一连通透的青蓝纱衣,头上冠着银丝镂空的烛龙冠,侧眸望见了她,便眯眼露出一笑。
“你怎也出了宴?”遥舟停了步子,与她相隔而望,只见到她被阴光盖住而不可见的面容。
“我想你唤我来这儿,应是有事要告知我,在宴上不便,便在这里等你。”她朝前头一望,仍是笑道:“此处幽静无人,是个好地方。”
“说幽静无人……前头就是容嫣的院子,你不去与她见上一面?”
“不必了……”那人的声音一瞬低沉下来,“我与她……还是不相见的好。”
遥舟轻叹了气,似是无奈,“华颜,那事过了这么多年,我与你都和解了,怎独独你俩之间仍是老死不相往来?”
那人不回话,遥舟便也无法,只道:“罢罢,我不管这闲事了,此番叫你来确实有事相求,你也知我与玉皇大帝有约,此事过后,只怕溪涯就只剩茕茕一人,她无亲无故,却又身负重宝,被众仙觊觎,只怕以后的日子仍是艰难。”
“你……果真要用你之命换你的小徒儿?”华颜向前几步,行到二人都可看清对面人面容的地步,停了下来。
“……你应不会劝我。”
“不劝,你行事比我有思量些,我如何来劝你?”华颜似是露了笑,眸中无神却又似心伤,“只是我甚好奇,你怎地劝玉皇大帝放过溪涯性命?”
“如若我死了,溪涯与云天就断了联系,太虚有容嫣在,我将溪涯托付给了她,就等同于托付给了玉皇大帝,也等同于将天书还给了太虚。”
“如此……”华颜略伸了个懒腰,咧嘴一笑,“你的小徒儿,你那么挂记,那我便也替你看护一二。”
“倒也不用你看护,只是在我离去之后,溪涯最初怕是想不开,许会迁怒太虚,要给我报仇,那时容嫣不便出面,你替我拦着她一下,好好消磨掉她的戾气。”
“知晓了。”华颜点了头,再也未问别的,只侧头望向远处辉煌的凌霄宝殿,“可要回去?”
“回去吧。”遥舟向前几步,与她并排而行,“我还有一事想说,如若你觉着累了,不防活的自在些,你有那般多兄弟姊妹,何苦要把所有的担子负在自己身上?”
华颜轻声开口,“我知晓……”
二人这便向着凌霄宝殿缓步而去,偶开□□谈几句。
凡间的时日过的飞快,溪涯自入关之后再未出来过,竹鲤和清楠守在小院之外,眼看着驻守的仙人来来走走,而后太虚的天兵忽就下了凡,将结界外的人清理干净后,便将空州山围的水泄不通,顿心里有几分发怵。
堪堪过了几日,天兵忽放了两人进了山,立于结界之外,高声呼喝要让竹鲤与清楠离去,两人一位来自于洪荒上境,一位来自于渊海上境,因溪涯还未出关,竹鲤本甚犹豫,但那人掏出遥舟手谕递给她一看,她便知晓自己已是功成身退之时,给溪涯留一字条,就离去了。
溪涯不知屋外变动,她入定之后,神识与外界无有联系,只专心应付天书,本想天书应是抗拒于她,却怎知无论她有何动作,天书都甚是听话,随她心意而动,好似真认她为主了一般。
她将天书中的字节篇章印入神识,将天书本体一丝一丝抽出来,融入血脉经络之中,只是天书中神力庞大,她来来回回炼化了数次,才只消解了半角冰山。
一日阙醒,她起身活动几下手脚,只觉身清气爽,便先从屋后出去,在温泉边上沐浴一番,换上套清爽的衣物,不管还在滴水的乌发,便向着前院行去。
天色虽晚,但还未到入睡的时候,竹鲤和清楠应还在院中闲聊才是。
她越过竹林,到了院中,却不想未曾见到那二人,顿生起几分疑惑,四下转了一圈,终在木屋的墙壁之上发现了一张白纸小条,被一只细竹枝插在木板之上。
她取下一看,这才知晓那二人已经离去,心头忽就起了几分惘然,抬手将纸条用金焰化为飞灰,便欲回屋中去,继续炼化天书。
正是这时,自屋檐之上忽传来悠悠声响,“入仙都有数年了,怎地戒备心还是这般轻,连有别人进来都不知。”
她心里一紧,连忙抬头去看,不想那人已飞身起来,她便只看见一袭白袍飞掠而过。
那人对她出手,虽不带杀气,但掌风尤为凌厉,溪涯抬手打开那人的掌,却不想她另一手却缠了上来,捏住溪涯的肩膀,一使力就要将她掀翻,她仙力下沉,牢牢守住,一手忽出箍住那人的腰身,一手紧握其纤细的手腕,一翻身,将那人压倒在地。
那人用了仙力护体,故而也未受何压痛,溪涯牵制住她,一垂眸,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她拿明亮如星的眼眸望着溪涯,朱唇扬起笑意,细眉一弯,似是开心极了,“溪涯的身手快上不少,离开师父的这么些日子,看来未曾虚度。”
溪涯望着她,脑中只余一片空白,她呆愣地凝视着身下的女子,望着她的眉目,被那盈光吸引,沉迷于其中的温柔缱绻,许久,才从嘴中念出一句,“师父……”
“是我。”遥舟抬起一手,在她额头上揉了一揉,“想师父了吗?”
“想,徒儿……甚想念……”溪涯这才回神,察觉到此时这情景,连忙爬起了身,拉着遥舟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师,师父可有受伤?”
“稍稍比试一下,还不至于受伤。”遥舟起了身,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袍,冲她温柔一笑。
溪涯被她的笑柔了心神,慌乱地松了她的手,口中嗫喏一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师徒二人之间的气氛甚是古怪,遥舟望着瑟缩的小徒弟,轻声叹了口气。
察觉气氛安静下来,溪涯连忙开了口,“师父如何寻到我的?”
第一百四章
此话等同白问;溪涯心中没由来愈发慌乱起来。
遥舟却只轻柔一笑;道:“溪涯回了空州;入了师父设下的结界,又在山下大闹一场;还托那些个仙家给我带话,不就是要告诉师父;你在这处等着师父吗?”
带话;带的却是恩断义绝的话,溪涯心中一紧,别过头去不敢看她;遥舟的笑容微微敛去,抬手揉了她的发顶,道:“冒冒失失的;头发都还湿着,去院中坐下;让师父给你擦干可好?”
溪涯嗫喏回她道:“好。”
二人行到院中石凳旁坐下;遥舟拿一块青纱布子,另一手持一柄木梳,将青布搭在溪涯发顶之上;拿手轻轻揉搓几下;而后顺着那垂落的发丝擦拭而下,直到发尖那处,她用青布裹着捧起来,轻轻揉捏干了;将青布放在一旁,便持着木梳,从溪涯发顶之上缓缓而下,一梳便梳到了底。
将青布梳子放进屋里,遥舟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酒壶,行到桌旁,取两个通体晶亮的小杯出来,倒了两杯清酒,一杯递给溪涯,一杯捏在了自个手中。
两人默然对坐,遥舟仰头喝下一杯,溪涯却只端着个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
“怎?不合胃口?”遥舟两指捏着酒杯,用手微撑着头,眯缝着眼睛望着她。
“并非,”溪涯连忙抬头,眨巴下眼睛望着她,“我只是怕醉了……醉了,怕是会说错话,做错事……”
遥舟轻然一笑,直起了身子,声音带上几分朦胧,“是不是还怕师父会责备你?”
“是,徒儿怕师父责备。”溪涯的嘴角微微一弯,又轻抿了一小口。
遥舟收了眸光,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而后抬手端起酒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饮下,而后又是一杯,溪涯见此,将手中酒杯放了下,抬眸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遥舟一笑,面上泛起些微醺的红,“喝多了也好,有些不好说、不敢说的话儿,便也敢说了。”
溪涯疑惑,“师父有话要对我说?”
“有,”遥舟敛去了面上笑意,将酒杯放下,凝望着溪涯的眼眸,“溪涯觉着……师父与你可算亲近?”
“自然……亲近……”
“和亲人差不离?”
“是,师父。”
“如此这般,咱们之间倒也不必戒备太多,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溪涯低垂了头,莫名有几分瑟缩,问她:“师父要说何事?”
“便是……溪涯一直想瞒着师父的事,你对师父起了……恋慕的事。”
“叮当”一声,溪涯手中的酒杯猛然落在地上,清澈酒液撒了一地,通透的酒杯碎裂成了几片,她缓缓垂了手,指尖瑟瑟抖着,面上的莹润色一瞬变为惨白,她知晓师父在大婚那日便已发现了她这份最觉惶恐的心事,可却怎也未能想到她会亲口将之提出来。
“莫怕。”遥舟望见溪涯那一瞬僵直的身影,眸中顿泛起些心疼,她起了身,抬手将小徒儿搂紧在自己的怀中,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莫怕,莫怕,师父此言并非是要责骂你,师父只是……心怀愧疚罢了,未能早些发觉你的心意,未能早些给你一个回应,让你一人惴惴不安这么些年,受这么多酸涩辛苦,为了护着师父的名誉,甚不辞而别,在凡世一人游荡。”
溪涯的眼中泛起酸涩,涩的她快要落下泪来,心头涌起无法抑制的心慌无措,只瑟缩着身子,被遥舟护在怀中,温柔相拥,却但仍觉如坠冰窟的寒凉,她不知师父为何要点破此事,是要与她说个明白,还是觉着她心思不洁,想要与她此生再不相见?
她将心事勉力镇定下来,许久哽哑着嗓子开了口,“我并非……不辞而别,是司命仙君于我说,我留在天界怕是会牵连师父,他带我去了凡世……师父,师父那时不是也同意的?”
“司命?”遥舟猛然一愣,心思一转后,忽就失了笑,司命当时与她道,溪涯因那份心思黯然伤神,不敢见她,也恐牵连了她,便托他给自己带一句话后便一头扎进了凡世,而依溪涯所言,却是司命引诱她入了凡世……
只是此刻遥舟已顾不得去管司命的心思,她只轻轻松开了溪涯,半蹲下身子,一手轻轻柔抬起她的下巴,与她柔声道:“师父知晓,你是为了不牵累我……而师父提及这件事,也并非欲责备于你,或是……与你就此恩断义绝。”
“而是,你我为师徒,有些情……师父……师父怕是回应不了你。”
如同被数根细针刺入心窝,轻柔地刺入,却带来剧痛,痛的溪涯微微颤着身子,却仍是轻点了头。
遥舟柔神望着她,见她落寞,却无话可去安慰,只得苦笑一声,起了身,却不知再如何开口。
二人皆无言,许久之后,却是溪涯先有了动作,她抬起那酒杯,一仰头,饮了个干净,酒液清冽入口,在喉化为滚烫,她被呛到,直痛苦地咳嗽起来。
遥舟抬了手,欲给她顺顺气,却不想她回手捏住了自己的手腕,抬了头,却是一把拿起了桌上酒壶,将其中酒液尽数饮个干净。
遥舟眉眼淡漠,平静地望着她,只有柔唇轻动,吐出一声缥缈的呼唤,“溪涯……”
“我曾以为,自个能藏住这心思……而后,我与师父便还能如以前一般悠闲安居,就算没有凡人追捧的锦衣玉袍、荣华富贵,道人追求的长生不老、仙力永恒,我也愿意……那日是我做错了事,师父,可徒儿真的不忍看您嫁与他人,今日我才明了,我心中虽惶恐,但也偷偷期盼您能接受这情意,纵是此时不行,在我入了仙列,能相护与您之时您若能接受……也可……”
“可这终归有几分痴心妄想,这不伦不类的情意,徒儿许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她微微抬起头,有两行清泪滑落,却不管不顾,只痴痴望着遥舟,“我欲与师父恩断义绝,从此后我的过错便再也不会牵累您,从此之后于您心中我许便不仅仅只是您的小徒弟……”
“师父,徒儿只有一问……如若我并非您的徒儿,如若你我之间没有师徒之名相隔,您可否愿意考虑徒儿的情意?可否愿意与我相守?”
遥舟微微张开了口,却没能说出什么,她已怔愣住,不曾想到小徒儿情根深种到了如此地步,竟有几分近似痴狂。
她如何回应,且就算应了,又能有何用?一个虚无的假设而已,况且,她已给自己定下死局,她要亲手给小徒儿设下一个千年的牢笼,如若她应了,千年后溪涯出来之时,她已不在这世上,溪涯又该如何面对此番真相?
说到底,不若此时让她死心……
她合了眼睛,半晌才睁开,眉眼低敛,暗含莹莹微光,朱唇微微开合,轻抬了眼,欲要开口。
忽有一片阴影落下,却是溪涯欺身上前,遥舟微微惊了下,轻吐出一身低唤,而后便有轻柔落下,落在她唇上,轻若浮云,让她顿时呆愣住,甚没能撑住溪涯的身子,被她压倒在地上,“咚”的一声,脊背摔得生疼。
唇瓣厮磨,可酒醉的那人仍是不满意,偷偷伸出舌尖来,在她唇上温柔舔舐,舔不开她的口,便又如幼兽一般,拿牙齿轻轻啃咬起来。
遥舟被惊吓住了,她甚忘了要推开身上的人,手臂僵在溪涯的腰间,捏紧她的衣襟,手指的骨节都发起了白。
半晌回了神,她猛然别过头去,避开了溪涯的厮磨,那吻就落在了她的颈间,摩挲轻咬,亲昵地让她面上泛起微微红色,她咬牙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而后猛然抬手,打在溪涯的颈上。
溪涯失了意识,缓然躺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之上,她抬手轻轻扶起小徒弟,缓缓叹息一声,将她横抱起来,缓步行向了木屋。
她忽想起自己还没能回应小徒弟,便轻声细语道:“溪涯,你永远都是师父的徒弟,这点……此生都不会更变。”
“师父今日本还想与你说一件事,溪涯,你被天书所控,屠戮凡人,虽因你被控住心神,但伤人之事为真,便要担起这个责任来,还有那些个自作孽的仙人,欲取天书却丧了命,虽不应是你的过错,但师父碍于众仙,仍是不得不认下这错。”
“只不过我的徒儿,只能我来罚,怎能交给太虚?”遥舟轻轻摇了头,又道“我与玉皇大帝商定,由师父来定这个处罚,师父便罚你在空州山上禁闭千年,我会设下结界,你不可出,旁人也不可进,千年之后你得以出来,到时师父会派人来告知你下一处罚为何。”
她将这话印在溪涯脑中,待她醒来仍是能记得,只是那时,她已不在,也不知溪涯会否气她,气她私自给定了这千年的刑法。
第一百零五章
出了结界;有数位将士在外处等候;见着了遥舟;便有一天将过来,对她一拜;冷声道:“时辰已到,仙君该和我们一并回太虚去了。”
“是了;劳烦你们等候我这么久。”遥舟温和一笑;见那天将手中拿着一道银链,却犹豫着不敢开口,便抬手伸到他面前。
天将恍然;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一句:“得罪。”而后将那锁链扣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困仙锁,纵是以遥舟的修为也不可能冲破;但凡有这锁在身上,仙人便与凡人无异。
遥舟感觉身上仙力一瞬如泥牛入水;消无的干干净净;她凝望着自己白皙消瘦的手腕,微微叹了口气。
忽觉有几分后悔了,她真不该拿那壶酒出来;本是想给自个壮胆;却没想到反倒把小徒弟灌醉了,本还有许多话想与溪涯说,却已来不及,毕竟如今一别;此生都难见了……
她回头望一眼背后,身无仙力,视线就被那迷魂阵中氤氲的雾气挡住,但她仍觉能看得见那清幽山头,两座简陋木屋,屋后竹林,一座小池塘。
本不过是她心血来潮建出来落脚的地儿,现儿却平白生出几分舍不得,她在凡世里逛了那么多地方,独独舍不得这里,想必还是因为人吧。
她的小徒弟,不知千年后出来,又该是个什么模样?有了千年沉淀,该不会再像这时一般毛手毛脚了,性子也该淡然了几分,心里头的执念许也轻了些。她还小,见的人太少了些,而独独自己与她待的时日最长,故而才思恋上自己来,待的以后她真的懂情爱为何物之时,自会寻到真正值得相伴的人……而后,把自己忘却,重新活过。
她莫名伤悲起来,想想自己与小徒弟不过也只相识十年多罢了,她许是很快就会忘了自己这个师父,毕竟仙人的寿命那般长久,十年与之相比,太短太短了。
她无有仙力,只能由仙兵带着,一路入了天界,进了太虚,押进凌霄宝殿。
她到底还是云中君的身份,天兵天将仍是不敢怠慢她,恭敬地领着她入凌霄宝殿最深处的院子,那里是雷劫地狱,处罚堕仙罪人的地界。
自个现儿竟变成了天界的罪人?
雷劫地狱外,来凑热闹的有不少人,有她眼熟的也有不眼熟的,连勾陈也在,自从出了抢婚那档子事后,她再也没见过勾陈,如今见到,只觉唏嘘,毕竟他们险些就成了亲,也算是有缘。
遥舟便隔着人群冲他微微一笑,而后便继续往前而去。
她没想到勾陈会冲将出来,挡在领路的天兵之前,凝望她许久,而后抱拳一拜,问她:“仙君可悔?”
悔?遥舟失了笑,“为何而悔?”
“许多事……”勾陈顿了一下,又道:“如若仙君需要我,我必当拼命一搏。”
众仙闻言,皆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暗自退了几步,勾陈此言的深意便是为了遥舟可反叛天庭,他是一代战神,普通仙人怎敢为敌。
遥舟与他相视,望见他眸中的愧疚,一瞬沉了面色,细思良久,才轻声道:“勾陈,你的命,你自己好好留着。”
“若觉着亏欠……你应清楚我有什么舍不下。”
勾陈一愣,向前踏一步,失了分寸厉声而道:“仙君不觉不值得吗?你本无错,何至于为这情分浅薄的徒弟就……”
听闻他言,那淡漠眸光一瞬温柔下来,似含着几多柔情,看愣了勾陈。
遥舟轻笑出声,叹道:“勾陈仙君在天上的时日太久了,我不及你,在凡世沾了些恼人的烟火气,也就逃不过人间的七情六欲了,若论时日,的确不过堪堪十年,若论情分,我愿用我命护她,只保她一颗赤诚之心,但……却没能做到。”
遥舟垂头,碎发垂下几丝,将如画的眉眼遮住,“我的小徒儿长大了,再也非幼时那莽撞却又重情重义、呆呆傻傻的小家伙,这是好事情,可我却觉伤悲,我这一世遇到诸多人,随时光流逝,皆换了曾经眉目,只叹这世事多半是无情的,不管我如何抗拒,也只能见它将身边之人变换了模样……”
“勾陈,多谢你来送我,我徒儿若是以后再闯了祸端,还要劳烦你替她多担待一下。”
勾陈微微动了唇,却一字未能说出,听到天兵催促,他便失魂落魄地缓步退了下去,那天兵便继续领遥舟向前而去。
守在最前头的,是她熟识的那几人,她扫视而过,见着华颜,白启,烛阴,长生,司命和三尊,几人相视,却是司命先上前来与她说了第一句话,但也不过“仙君”二字罢了。
遥舟淡笑回他,“司命,你助我太多,我如今都不知从何谢起。”
“仙君何必如此客气,我……”司命一拂袖子,眼圈微微红了,“仙君……”
“司命,我多嘴问你一句,你可是仍然未曾放弃曾经的那个执念?”
司命挺直了脊背,面上一改往日的嬉笑,神色凝重道:“未曾。”
“那便好,”遥舟对他点了头,“我甚感谢你在凡世陪伴溪涯,助她成仙,你也不必歉疚,我行到这个地步,并非你的过错。你的执念,溪涯如若愿意助你,我不会拦她。”
司命的眼圈发红更甚,他死咬了牙,一字未道,只退了一步,对遥舟合手一拜。
遥舟再未多说什么,她又行几步,嘱咐了老泪纵横的三尊几句,而后行到长生面前,与她相视一笑,微微点了下头,无有别话,再往前便是白启二人。
遥舟换上灿然一笑,“小师姐。”
白启这次倒并未因这称呼翻脸,只望着她,许久才开了口,冷声道:“玉皇大帝走了一步蠢棋。”
遥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师姐,你在别人的地盘上骂别人,不怕被撵出去?”
“遥舟,你带上溪涯,随我回太古。”白启只盯视着她的眼睛,对她此刻的悠然自得感到微微心痛,“云天也罢白民也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
遥舟只缓缓摇头,回她:“我自愿如此,小师姐,未受任何逼迫。”
“自愿送死?”白启的眼眸微微一凝。
“我想予自己一个解脱。”遥舟微微叹息,“小师姐,我甚有几分累了。”
白启凝视她许久,想从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什么,却不得结果,半晌,抬手僵硬地在她肩头一搭,抿唇许久,忽就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搂在怀中,而后转了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些许晶莹破碎的泪珠在空中划去。
烛阴也抬手轻拍了遥舟一下,面带惋惜,道:“本还想再与你打一场,现儿也来不及了……唉,遥舟,我想我还是甚理解你的,不过我搞不懂你们这些婆婆妈妈的规矩章程,只是觉得你死的太憋屈,这样,你告诉我你可有什么顺不过气的,我之后一并替你收拾了,也算给你解气。”
遥舟弯了嘴角,道:“的确有一人让我顺不过气,那魔界的三殿下重渊,我答应他幼子不伤他,但如今想想有些吃亏,你替我揍他一顿,留口气就行。”
“好!”烛阴一抱拳头,肆意笑道:“保准揍到让你顺气。”言罢,她道一句别,便回身追着白启而去。
最后与她相别之人,是华颜,遥舟只觉心中苦涩,叹道:“容嫣想必仍然气我,都不愿送我最后一程,本还想着,如今这个时候,许咱们三人至少能聚个齐备。”
“她替你在玉皇大帝面前求情,看来应是未成功,说不准还被玉帝关了禁闭。”华颜一阵唏嘘,“玉皇大帝本就容不得你,现儿看见自家女儿还替你求情,保不准都背过气去了。”
“你们二人……”遥舟犹豫问道。
“和解了,了你一个心愿。”华颜一笑,回头侧眸望着身后的雷劫地狱,眸色暗沉下来,“此处于仙人来说甚为可怖,毕竟是天雷,不仅能毁人肉身皮骨,消人魂魄,其中痛苦,也非常人能忍。”
“你可莫要吓我,否则我若是后悔逃了,你要担这责任。”
二人对视,皆轻笑出声,而后遥舟开口,轻声道:“我也该去了。”
“知晓。”华颜轻点了头,“我在这处陪你。”
遥舟这便前行而去,在快要入雷劫地狱前的护阵之时,忽顿了步子,回头冲她笑问,“你带了你的玉笛否?”
“忽然想听小曲,你替我吹一首,可好?”
华颜默然点头,从衣袖中取出青玉长笛,用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绕其上流穗,她眉目流光,含着淡淡清忧,横手将玉笛立于口侧,微微出气,一阵清脆幽婉的声音便忽起,如风如绸,响遍此处。
那笛声缠缠绕绕地向遥舟身边而去,她嘴角露了笑意,踏步而起,步履轻快极了,不带片刻犹豫,一脚踏进了阵法之中。
第一百零六章
溪涯悠悠醒却之时;窗外是黄昏晚午;她躺在床上眯眼缓了许久;那阵头痛欲裂的感觉才退下去,替之的是遥舟留在她灵台之中的话。
师父困她千年;让她赎罪……
她勉力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按了几分眉心;起身出了木屋;屋外是红云落日,她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千年;算不得太久。”她想着,嘴角微微一弯,忽有几分卸了担子的轻松感;师父没因她的情意而怪罪,也没与她断绝师徒情意;她已深觉万幸。
余下罪过;她背负的那千条人命,便用这千年囚禁好好偿还,只是不知身怀天书一事该如何定论;师父未说;可是与太虚还有争论?
千年岁月太长,她总不能一直聊无事干,这便一边钻研体内天书,一边取出一本安魂咒书;默默诵念,以悼念那些惨死于自己手下的生灵百姓。
时日起初过得甚慢,她自觉干了不少事,回神却不过只有小半日时辰过去。
一有空闲,她便会思念起遥舟来,一日便要思念上好几次,偶抬头望着灿然晴空,便起了疑惑,不知师父可否正在云天上境,是否也在垂头望着凡世,不知她可否想起过自己。
春去秋来,树叶落了一遭又一遭,花儿开了又谢,谢过又开,她已分不清现儿究竟过了几年。
天书她只将其中术法修炼的章节通读数遍,背的滚瓜烂熟,安魂咒书也每日都要念上一遍。
她仍是思念遥舟,却已没有最初那般强烈,她将心思多半花在了参悟天道之上,一悟道就是入关数年,悟出了几分为仙该有的冷情冷意,淡泊宁静,仿佛一瞬放下太多杂念负重,连同些许执念,都一并放下了。
山林中寂静,连鸟雀都不见,她的这处小世界里仿佛只有她一人,她已不再去管时日飞逝几何,只如老翁一般慢慢悠悠地度日,心中了无波澜,对外界之事丝毫都不再忧心。
只偶尔有时,想起遥舟,想起师父,才忽觉自己竟然已在这处困了这般久。
直到一日,她正捧着一卷书读着,忽然自屋外传来一阵鸟雀啼鸣,她随手放下书卷,起身出门去看,只见晴空之上,原本蕴在其中的结界封印已消失不见,有几只小雀儿自外处飞来,停在她的院中,叽叽喳喳地啄食吃。
她垂手而立,恍然惊觉,原来千年时日已飞逝而过,困她的结界已经消散。
她如隐居许久的老者,向着往日不能踏步的地界,轻轻探出一脚,落在实处之时,还有几分虚妄的感觉。
她轻快地提了步子,丝毫不犹豫,大步大步地往山下而去,行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回头望着身后,望着那被树木微微盖住的木屋,忽觉茫然。
她突然察觉到自己此刻茫然无所目的,只一心往山下赶,下了山之后呢?她该往何处去?
去云天?去寻……师父?
她猛然惊觉,遥舟这个名字,已许久未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如今忽然想起,竟觉着无措起来,她要去寻师父吗?她怎么恍惚觉着,不该去寻呢?
她立在原地,向着四面八方看去,竟想不到一处地界是她非去不可的,一瞬惶然失措起来,她的灵台乱成一片,唯一稍稍有些微印象的,只有遥舟姓名,她应是思念着师父的,应该去寻师父的,可为何此时只在心里劝诫自己,不该去呢……
她在树林从中呆立,一直从白日站到黑夜,又从黑夜站到清晨,一缕阳光刺在她身上,有人自远空而来,望见了她,诧异开了口,“溪涯?”
她的眼睛微微一动,抬头望向那人,许久才醒悟过来这是自己的名字。
已经有千年,她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