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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悦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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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头一次见到这般美景,娇柔身躯,莹白肌肤映着颗颗露水,偏生又被温热的泉水蒸得泛着些稚嫩的红,被云雾环绕的美人一回头,却是差点摄了她的心魂。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却是那泉中那美人的心,遥舟未曾察觉是自个害得小徒儿神思恍惚,于平地之上都摔了一大跤,她看着溪涯倒地,半晌都没能爬起来,有些担忧,不等着上一丝半缕,就要往岸上去,嘴中还唤着溪涯的名字。
  “等,等等,师父莫要过来,我没事。”心乱如麻的小姑娘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慌乱地不能自已,手脚局促不安地不知该放在何处,“我,我,我不知师傅在沐浴……我,我不是故意……”她结巴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又急又羞的脸色通红,最终猛一跺脚,嘴里“哎呀!”一声,扭头就跑走了,留下遥舟一人在泉水之中,不知自个的小徒儿怎么匆匆而来,匆匆又走了。
  遥舟沐浴过后,在院中轻拭头发,顺便听着溪涯声如蚊鸣地说着今日所遇之事。
  “你说的那人,我是知道的,她确是妖精,也确是桃树所化,但并非邪妖,只是不谙世事了些,你若喜欢,便多去看看也成。”她沥干头发上的水珠,望向身侧的小徒儿,却见她低垂着头,脸红直到耳根,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
  放下手中巾布,她眯缝着眼睛沉思了片刻,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心中顿时有所明了。
  她伸出双指轻抬溪涯的下巴,脸色严肃着,声音也严肃着,“乖徒儿,你莫不是害了羞吧?”


第七章
  那动作太过轻佻,溪涯别扭地躲过她的手,嘴中结巴辩解,“未曾……害羞。”
  “也是,你我二人都是女子,不过看了身子,到也不至于害羞。”虽知此话不过狡辩之词,可遥舟不喜咄咄逼人的追问,便顺了她的话,随后又眉目忧愁地叹道,“等溪涯再长大些,遇到其他修士,怕有一天就会和别人结那道侣,把师父我丢在这空荡荡的小屋里,孤单一人,唉,现在想想颇有些心伤……”
  “不会!”溪涯闻言着急跳起,头摇了又摇,“什么道侣,我不要这个!我只要一直陪着师父便好!”道侣什么定不是好东西,她怎么会让师父为这不相干的东西心伤?
  “莫急莫急,这些事情日后再说。”遥舟摸着她的头,语气和善,“溪涯还小,还能陪师父很久。”
  溪涯咬着嘴唇,心中暗自焦灼,她说不出什么华词丽语来表述自个的拳拳之心,只能心中定誓,今后绝不结什么道侣。
  遥舟拾了几个桃子,取水洗去其上绒毛,递给溪涯,见她脸上一片愤愤,颇觉自己许是做了什么错事,她这是第一次收徒,只凭着自家师父师母教徒的性子来教溪涯,想那时,师父老头儿也是摸着胡子,一脸悲戚戚地道:“遥舟乖徒儿,若以后你们师姐妹都结了仙侣,把我这老头子一人丢下可怎地好?师父年纪大了,若是想你们想地日夜哭泣,泪水淹了这清雨山居,怕是整个云天上境的仙人都要提着剑来讨伐我上一下,到时候你可千万记得来看师父最后一眼。”
  她磨不过那老头天都要塌了的表情,等那两人走后,替师父守在清雨山居,一守就是万年的岁月。
  溪涯闷闷地啃过一个桃子,再去拿时,抬眼看到遥舟似在望着天空愣神,神情颇哀,心里便泛起嘀咕,悄然拿起一粒桃子,递到遥舟面前,乖巧地道:“师父,这桃子甚甜,你也吃吧。”
  小徒儿眼中的担忧逃不过遥舟的眼睛,她眨巴眼睛望着溪涯半天,直看的溪涯心里发了毛,忽地便扑了上去,搂住溪涯在怀里,下巴在她头顶蹭了又蹭,心满意足地道:“想我这么些年的日子,都是自个一人孤单地过,溪涯要答应师父,就算一日你有了道侣,也要把师父放在道侣之前,不然师父一个人莫不是凄凄惨惨。”
  “我不结道侣……”溪涯蚊鸣般的嘀咕被噎在嘴里,遥舟未能听见。
  夏日夜短,入秋之后,夜便长了,夜长却甚凉,山中风雨不定,且一月之中,十天有六七天都是飘着绵绵细雨。
  溪涯夜晚不得眠,多在屋中盘坐修炼,或是看书悟道,听着院中雨点轻拍地面声响,多有愁情哀绪涌了上来。
  在她叹过第七声气后,遥舟终是睡不住了,她翻身起来,轻拍拍寒冰玉床,对坐在窗边看书的溪涯道:“徒儿,若是太困,便来睡吧,你这般叹气,听得师父心慌。”
  “吵醒师父了?”溪涯小声惊呼一句,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师父快睡吧,我过会儿去打坐修炼几个时辰,和睡觉也是一样的。”
  “……跟师父来,溪涯,先不看书了。”遥舟此刻却着实睡不踏实,便掀被起了身,将鞋袜穿好,披一件白袍在身,下地行至门口,轻推开门,一脚在地上轻踏一下,轻微亮光从她的脚下扩散开来,猛地覆盖整座屋子的地面,又盖过这片小院,一个穹隆状的微光薄罩裹了小院而去,隔断了空中落雨,小院之中顿时不见雨丝,不闻雨声。
  溪涯看的目瞪口呆,入了院中,四下看了一圈,万分惊羡地道:“师父好生厉害,溪涯究竟何时才能如师父这般?”
  遥舟回身与她轻笑,面容映在微光之中,颇为柔和,“一些小把戏,不足道矣。”说罢,手指一勾,一道精光从屋中飞闪出来,绕着她身上四下飞划,只余些许残影,最后停在她的面前,却是那把竹木长剑。
  这招看的溪涯眼花缭乱,啧啧称奇,遥舟拿了长剑,递与溪涯面前,笑得颇有些莫测,“来,师父今日教你如何御剑。”
  “御剑?便如师父刚刚那般吗?”溪涯接了剑来,新奇问道。
  遥舟点头,“是,却也不是,刚刚所做不过最最基础,用自个的灵气取自个的灵器,凡入这仙门者都能办到,依你的气力,也勉强可以使的稳当。”
  “我也可以?”溪涯心中多有自疑,握住长剑剑柄,凝视于它,眼睛用力瞪起,眉头皱得老深,那剑却纹丝不动。
  遥舟见她这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身子都笑弯下去,险些没能站住。
  溪涯被她笑的窘迫,自作镇定地将寄遥长剑抱在怀里,轻咳一下,声音却结巴了,“师,师父莫要闹了。”
  “好,好,师父不笑了。”遥舟许久才忍住嘴角笑意,手指轻点她的眉心,将那其中褶皱抹平,“溪涯把眼睛瞪得再大,那剑也不会动的,想让它动,要先用心神引气动。”
  “心神,乃人之根本,经脉气血之源头,四肢之气从此处来,轮回一周又往此处去,你这些日子打坐炼气,应该多多少少都有感悟。”
  遥舟似是怕她还有所迷惑,便将手指在她的额头胸骨各自点了一下。溪涯顿时感到这两处烧灼起来,炙热之感顺着平日修炼时灵气所经之路向四肢躯干游走过去,她强忍不适,用心感悟。
  些许白气于她的胳膊两侧一丁一点地溢了出来,不消呼吸之间,猛地暴涨,青烟一般的升起。
  “慢些,莫要用太多气力。”遥舟出声给她提醒,此后便再不多说什么。
  溪涯的脸上冒了些许汗珠,不怎地敢出气,脸颊憋得通红,不料此番却有成效,平稳而清透的灵气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在手心里打着转,又绕了寄遥长剑而去,寄遥的剑身轻微颤动,发出“嗡嗡”剑鸣。
  不错不错,遥舟颇为满意,合了身上所披长袍,心中多有感叹自个收了个伶俐徒弟,底子好,头脑也通透,稍点拨一下便就明了,她心甚慰。
  寄遥剑颤动的越发厉害,溪涯的脸色却愈发平静起来,通红的颊色退了去,汗珠也逐渐干透,清透的灵气在她指间灵巧转动,忽有一刻,寄遥猛地一定,随后飞身而去,于空中微微转向,反飞而来,刺入溪涯脚边地上。
  溪涯大失所力,腿脚一软,险些跌落地上,被遥舟伸手扶住。
  “甚好甚好,这才不过初试,溪涯便可自行悟通,但下次要切记,莫用十分气力行一分的事。”遥舟心中满意极了,眼看溪涯此刻脸色苍白柔弱极了,起了半分为师的怜惜心肠,“今日便就到此为止,你先去休息一晚,明日再来。”
  “不了,师父,我还想再试一次。”溪涯摇头不肯入屋休息,只望着遥舟体贴地道:“师父先去休息。”
  遥舟见她神色认真,不似在逞强,便也不好逼迫于她,只忧心劝道,“此事不急于一时,你切记劳逸结合,莫要逼得自己太紧,明日大早我带你去山外城中买些东西。”
  “好。”溪涯的眼睛登时一亮,许久不见人烟,忽闻遥舟要带自己上街采买,她的心中涌起了些小小的兴奋之情。
  待遥舟入了屋去。她取了小凳放在院中,坐在其上,抬头看向光罩之外,只见细雨绵绵,乌云遮盖不见星空。
  心情难得这般平静,不带分毫情思,也不带什么清愁。
  想她拜师已经三月有余,入山时才不过中夏,如今已是初秋,三月之前她还是一个家破人亡却无法子报仇的孤女,如今却遇了贵人,入了仙门,成为遥舟口中芸芸修士中的一个,恍如梦般。
  成仙问道……太过遥远,只是自家师父似是已不能用修士来称,她断不敢去想遥舟如今究竟是个什么修为,人之寿命不过百年,若她不能登入仙途,又怎能如心中所想那般永远陪在遥舟身边?
  心中更是决然定意,溪涯猛地站起,提起寄遥,用仅存些许灵气绕了它去,颤颤巍巍地让它于手中浮起一指高,还未来得及让它动弹,下一刻便就失了力,寄遥于空中颤动一番。跌落在地。
  溪涯并不懊恼,她抚了长衣盘腿随意坐在地上,将寄遥平放于膝上,捏诀合眼,转瞬又入了定中。
  她这番做的认真,那番遥舟于门栏边上望着她也望的颇认真,她觉着溪涯天分颇高,世上但凡天分高者定能用堪堪几年登入顶峰,只是说到成仙……自己在云天上境当差的时候,少说也有万年时间,却未曾听到哪个上境在那万年之间有凡世的修士得了大道,飞升上来,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律,只是不知究竟为何。
  罢了,罢了,遥舟轻摇头除去忧思,就算溪涯没有成仙,自己也会陪她度过一生,入不入仙途倒也没有那般重要了。


第八章
  清晨时分,秋露甚重,两道人影在空州山小道上缓缓而行,徐有晨鸟啼鸣,伴着她们二人时而带笑的窃语,更显山中辽阔,人烟清净。
  修行一夜,溪涯今晨的精神颇好,脚步伶俐,时不时于前方小跑几步,又停下来等遥舟信步而来,不缓不急。
  行了大半的路程,她颇觉有些疲乏,这一路上她多连跳带跑,在这甚冷的秋日清晨都出了层薄汗,遥舟见她喘气不匀,便叫住了她,二人在一榕树下暂做休息。
  “师父,入了城咱们要去采办什么?我瞧着屋中并不缺什么东西。”溪涯坐于树下轻声喘息,一身黄巾小裙被她小心翼翼地护住,不敢弄脏了去。
  “买些柜子小架,书案还有笔墨之类,我想收拾出一个书房,还要买些熏香过来,山上那木屋一入雨季便总带着股酸腐气味,现在我闻自个好似也带上了这味儿一般。”遥舟站于她身侧,挥手为她引来些许清风,眼神飘然,似还在回想。
  清风伴了遥舟身上淡香而来,绕了溪涯的鼻尖,她未闻到有何酸腐气味,只感觉一阵淡淡寒香,却是自个从未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的花香胭脂香,仿佛世间独这一份一般,她断不敢多嗅,只怕自己又莫名脸红,弄得遥舟也不知所以,便移了视线,问道:“还有何物?”
  遥舟收了神思,轻笑摇头,“我此刻却是想不起什么,到时候便记起什么买什么吧。”
  “好,全听师父的。”溪涯乖乖点头。
  二人不过歇息半刻,便又起了身。
  依遥舟来说,她喜用仙术下山,花费不过几刻时间,买了东西然后速速回去,可溪涯却盼着和她一起走下去,一路聊天赏景,颇有意趣,她不好抚了溪涯的心愿,便一大早起来乖乖跟着溪涯步行出了空州山,等入空州城之时,已花费了二三个时辰。
  进城时已是快到中午,今日倒是炎热,圆滚滚的太阳升了老高,灼热的气浪下来,带着要将人烤熟了的气势。
  溪涯还未能辟谷,此刻肚子早已饿的咕咕乱叫,遥舟领她去了一家小馆,点一份汤面,等她吃着。
  街上颇热闹,叫卖采买的人口中议价声不断,虽嘈杂却也平凡得让人颇羡慕,至少在溪涯心中这般想着,她多多少少有些想家了,纵而那三间土胚房中已无往日与她相守的家人,可她还是没由来地念着那里。
  她想的出神,遥舟唤她好几声,她才听见,匆忙回头。
  “面要坨了,快些吃吧。”入城之后,遥舟便带上了一顶轻纱斗笠,此刻只露着一双狭长而秀美的眼睛,却含着几分清澈微光,似能看懂溪涯心中所想一般。
  “嗯,这就吃。”溪涯取了木筷来,递给遥舟一双,却被她摇头婉拒,便自己持一双木筷挑起面来吃。
  “等会儿可有什么想要的?和师父说,师父都买与你。”出了面馆,遥舟将溪涯搂于怀里道,轻声却带着几分财大气粗的豪气。
  “师父身上的银两可够?若是咱们等会儿拿了人家的东西却没钱去付,可是会被衙门捉去的。”溪涯颇担忧,她从未见过遥舟做什么活计,也没见过她问人借钱,此刻甚担心她的荷包之中可还盈足。
  “你莫担心。”遥舟气势十足地拍着胸脯,引的旁人齐齐看着,她的外表颇娇弱纤细,手臂一挥却仿佛要大杀四方一番,“师父我有的是钱。”
  “钱是……哪里来的?”溪涯闻言放心些许,却又泛起几分好奇,“师父好像并没有干什么赚钱的营生吧?”
  “这……”遥舟轻咳一声,乌黑的眼珠嘀溜一转,“这你便别管了,反正不是欺压贫苦百姓来的,这世上有些人家富得流油,想必百世千世都花不完,我便向他们借上一二钱来。”
  “啊?师父你这是……”溪涯大惊,后边的话不敢大声说出,只拉着遥舟小跑着钻进一间黑漆小巷,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师父,这可是盗窃啊!若是被官府知道,您怕是要被抓起来的!”
  “放心,无人知道,隔空取物这种把戏我还是颇有自信的。”遥舟听她所言,并不觉担忧,反而有些洋洋自得。
  溪涯见她如此更觉大事不妙,苦口婆心地劝道:“就算您的法力再高超,咱们也不能偷人家家里的钱啊!师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您……”
  遥舟看她那势要喋喋不休让自己悔改的样子颇觉好玩,便点了她的鼻子,又捏了捏软和的脸颊,道:“我知我知,不过我是仙人,不是君子,故而这话应叫做仙人需财取之有道才对。”
  她这人向来便是这般随心所欲,不想后果,许是做了太久闲散的仙,总不把这些规矩律法放在眼中。
  溪涯睁着大眼睛甚恐慌地望着她,似是怕她这般不谨慎会吃大亏,她便叹了口气,严肃地道:“溪涯,若是你有千两黄金,我问你借一二钱银子,你可会介意?”
  “不会。”溪涯果断摇头,“一二钱银子比之千两黄金不过沧海一粟,倒不至于小气成那样”。
  “那便就是了,”遥舟顺理成章,“他们也不会在意的,走走走,咱们该去买所需的东西了,不然时间怕是来不及。”
  溪涯说不过她,万般无奈,只好咽下一肚子的说辞被她拉去街上,这边摊上那边店里逛了一圈,倒也把这事忘了□□分。
  她们买了梨木的桌子书案,小架花台,买了香脂烛,还采办不少盐和青椒,堆了一地,看的溪涯发愁不小。
  “这么多东西,你们两个女娃娃怎么拿的走?要不请人送去。”粮店的老板为她们打包好一袋大米,用颈上白巾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朗声笑道:“你们且等等,过会儿有送菜的过来,你们搭他的车走。”
  “多谢您,不过我们有法子弄走,就不劳烦了。”遥舟正正经经地对人家道谢,老板也不强求,只颇担忧地看了她们两眼便转身回了店里。
  小山般的东西堆在地上,溪涯吸了一口气,“嘿呦”一声把那梨木花台抱了起来,许是修炼这近半年她的体力强了不少,此刻这一人高的花台她抱着并不太吃力,便鼓着劲向院外挪去。
  “溪涯,你这是做什么?”遥舟拉了她,甚是不解。
  “把这花台搬出去啊。”溪涯放下手中东西,对遥舟道,“师父您休息便好,我一个人能行。”
  见她又要弯腰使力,遥舟忙摆手叫住她,“且慢且慢,你边上站点,这些师父能搞定。”
  “我也能帮上些忙。”溪涯摇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道:“师父,我的力气大了好些呢。”
  “听师父的话,”遥舟上前拉她走到边上,轻笑着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别总这么逼着自己冲在前头,有师父在的时候,这些事就让师父来干。”
  “……是”这话听得溪涯心中仿佛被什么拨动一般,她嘴边所有逞强的话都烟消云散,乖巧地退在遥舟身后,望着自己这身姿瘦削轻盈的师父。
  四下无人,遥舟便放了心,左手挥起,清白的袖子无风自动,鼓起成一个罩子,其中似有些吸力,团团转转地裹了那些东西去,将它们吸得在地上抖动,“哐哐”作响,下一刻便离了地面,齐齐向遥舟飞来,近身之时猛地缩小,直纳入遥舟那宽口长袖,随后她猛地一收,袖子便于空中舞动一下,随她的手臂落了下来,垂在身侧。
  溪涯于她身后看清这一切,惊得口不能闭,直到遥舟回头望她,才低低地惊呼一声:“哇……”
  “怎地?是不是觉着师父厉害的不得了?”遥舟负了手,脸上抑制不住些自得神色,她以前哪里会为了这般小事洋洋得意,可此刻却极喜小徒儿脸上崇拜惊讶的神色,便事事都想出个风头。
  “厉害,厉害极了!”溪涯小跑上去围在她身旁,一边惊叹一边好奇,“这是什么仙术?师父可否教教我?”
  “是仙术却也不是仙术,这是袖中乾坤,芥子纳须臾之法,算是一件法器。”遥舟捏住她的小脸,喜极手下这滑嫩触感,“等溪涯再长大些,我便带你去自行挑选自个儿的法器,现在你就用那把竹剑便好,也免得伤了自身。”
  “不换也无妨,寄遥我用着甚得劲。”溪涯心中颇珍爱那遥舟亲手做于她的小竹剑,断是舍不得换掉,只道:“师父的法器顶顶厉害,故而溪涯弱些也无妨。”
  遥舟捏了她的鼻子,见她有些不自在的皱眉,便笑道:“你这孩子倒也淡泊,我听闻凡世修士都甚狂热,恨不能一步登天,成了仙人潇洒自在,你却不惜的成仙。”
  溪涯连忙摇头,“惜的惜的,我要成仙。”她怎能不成仙,只有成仙之后才得无限寿命,才可守在遥舟身边,便为这个,她也断断抵不了成仙的诱惑。
  “是了是了,师父定会陪着溪涯,直到你大成之时。”遥舟只把她的话当成孩童之词,并不多想,便回了一笑,“可要跟着师父去吃些好吃的?今日夜里咱们就住在城中吧,我听闻过上几天城中有庙会,倒不知请的是哪家的神?”
  溪涯望着她,神色颇怪异,“师父不知?”
  “不知。”遥舟叹气摇头,却是想起自个那无人问津的破旧小庙,便牵起几丝愁肠。
  见她真是不知,溪涯轻咳一声,低声道:“过几日的秋庙会,请的便是空舟山大仙,便是师父您啊。”


第九章
  某空舟山大仙领了自个的小徒弟,兴致高昂,脚步飞快,进了一家小茶馆,急急入了座,来不及点什么,直盯着茶馆中的说书老儿,想看看他今日是不是又要讲到自个。
  那老儿却并未说什么仙怪之事,而是喝一口凉茶,惊堂木一拍,说着哪县哪巷一个穷苦书生拐了大户人家的千金私奔,最后那千金被微服私访的帝王看上,抢进皇宫当了妃子的故事。
  溪涯听得甚有趣,遥舟却连连摇头,嘴里念着,“不好不好,这老头分明是乱说一气,先不说那柔弱书生怎能翻得上高墙偷人,再说那千金小姐,明明是一州富商之女,被从小当接班的养大,什么公子没见过,怎会被书生一句话就骗走了,还有那皇帝,自诩人间至尊,却为了一个小姑娘遣散后宫,甚要休了自个的皇后,怕是觉着自己的皇位做的太稳当了些。”
  “可为了一人愿舍弃一切,莫不是感人至深吗?”溪涯用手撑了头,迷茫问她,“我娘就希望我爹心中只有她一个,可爹心中除她之外还有幼时的女伴,虽已数十年没见,可却还是时时提起,故而我想,情这东西还是只给一人比较好。”
  “傻丫头。”遥舟抚了她的头,漆黑的眼眸之中亮着些许微光,轻叹着气,“人之寿命不过百年,说要一生一对人都甚难做到,更别提咱们仙人,空余万万年的寿命,最初所见那人怕是能记得都甚为困难,更何谈只为一人动情?”
  溪涯望着她,心中一紧,忽地出声问她:“那师父……师父可有什么忘了的情吗?”
  遥舟“噗嗤”一笑,“你便都说是忘了的情,那师父怎可能记得?”
  她纵而笑着,眼中却是含着点点微光,些许寂寥之色深藏在她的眼底,不肯散去。
  溪涯望着她的眼睛,只觉心头一颤,竟是感觉她仿佛转瞬就要离自个远去一样,蓦然心疼,她慌忙不知所以,只着急紧拉住遥舟的手,用恨不能掏心出来的架势低声道:“就算过上万万年,万万万年,我也不会忘了师父,纵使师父忘了我,我也绝不忘记师父,真的,师父,我……”她头脑发热,却不知其后该说些什么,便挣红了脸,结巴起来。
  “我知道,师父知道。”遥舟被她那认真神色惊了一下,下一刻却满腔温柔,捏住她娇小柔软的手,“溪涯是个长情的人,断不会忘了师父。”
  溪涯紧抿着嘴郑重点了点头,将头转向那说书老头,他依旧坐在一长案旁,滔滔不绝地说着富家小姐和书生帝王的孽缘□□,可溪涯此刻却觉着无甚么好听,她满心想的全是刚刚遥舟眼中一瞬的悲意,心中有一丝莫名难受,许是师父也有一份难舍的情,只是不知这情累了她多久?被她心心念念的人可还在这世上?
  茶馆小二上来询问,遥舟选了数份精致小巧的茶点,多半让溪涯来吃,自己只端着茶盅,望着那层层叠叠围着说书老儿的人,半是无聊半是神游地坐着。
  说书老儿说到那小姐做了贵妃,有了身孕之时,街上忽地“叮呤咣啷”传来一阵震耳铜锣声,茶馆中茶客皆被引着上街去看,那老儿就眯着眼端坐着,捧着店家给他备的凉茶喝一口,应是在等着茶客都回来了,再开讲。
  茶客们围着门口站了好几排,后边的人惦着脚尖去看,溪涯和遥舟未动,坐于座上犹自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
  那小二来给她们添茶,眼睛还瞅着门外,对二人道:“外边来了个耍子,手里牵了一只红狐狸,倒是稀罕极了,二位不去看看?”
  “可想去看看?”遥舟不答,反问溪涯。
  溪涯见那多人围着,心中就不大想去,却见遥舟有几分兴致,便点头道:“想去,师父。”
  “好,那我们也去看看。”遥舟取出茶钱付了,两人越了人群出去,街上围了不少人,都新奇望着一灰布长衫,留着一头白发白胡的老道,他一手端着一柄拂尘,另一手牵着一绳子,绳头拴着一只红毛的犬状动物,此刻半卧垂头,低眉顺眼,偷偷瞅着身旁的人。
  那老道见街上人围的差不多,便一扫拂尘,轻咳一声,声色洪亮地道:“老道我走南闯北,这些年在各处城中算过命、看过风水、卖过字画也捉过妖,那妖物害人之狠,真真是让人欲除之而后快,可老道心善,想留他们一命,遂带着这畜生在世间游历,希望它能戒了戾气,也算老道我积一件功德,只是老道行至这空州城,一路上花销颇多,此刻着实是身无长物,便不得已叨扰了城中百姓。”
  他拉了那狐狸,狐狸便乖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眼含怯意地望着众人。
  “老道不是乞儿,故而此言绝不是让父老乡亲施舍银两,这畜生会些小把戏,老道让它展示一二,诸位若喜欢,便捧个场,接济一二。”
  人群中有起哄声响起,老道见氛围甚好,便从包里取出一颗木球,脚下轻踢那红狐狸一下,那狐狸一个激灵,竟缩起前爪,用两只后爪站立而起,甚灵活地走到老道的对面,静立站着,等那老道咳嗽一声,将手中木球扔了过去,红狐狸便直立小跑上前,蹦跳而起一口接住木球,再落回地面,小跑着到老道身边,把小球递回他的手里。
  人们看的惊呼不断,往日哪里见过只用后肢行路的狐狸,心中更是断定这定是一只妖精。
  狐狸连颠带跑好几次,已是气喘吁吁,甚是乏力,溪涯眉头紧皱,甚有些可怜它,想那老道口口声声说着妖精可恶,说自己是在渡化这狐狸,可狐狸又瘦又脏,他身上却穿的干净利落,对这狐狸打骂苛责,何谈为盗为僧的善心。
  遥舟见她愤愤,就拉了她的手,略带安抚。
  杂技耍过,那老道犹不满足,在人群起喝声中拉了狐狸一把,狐狸眼中含着几分泪意,嘴中呜咽了一句,一瞬变化,烟雾骤起,它摇身一变成了一头小驴,又是一变,成了一只小兔。
  凡人何时见过这般精怪场面,登时惊呼声起,人群四散开去,却又心中好奇不舍离开,只散散围的甚远,伸着老长的脖子在看。
  狐狸变了数十种动物才停住,烟雾散去时它半坐地上,吐着舌头粗喘着气。
  老道将它连拖带拽拉回身边,在它前爪中塞进一个小铜罐,踢它一脚,它摇摇晃晃起来,后肢站着,随老道走到人群面前,收着赏钱。
  走了大半圈,那狐狸才走到溪涯身边,捧起铜罐可怜巴巴地望着,等她投赏钱。
  溪涯心中甚气愤,怒目瞪着老道,又看看狐狸,她自家中遇难以来总对欺凌弱小一事甚觉厌恶,此刻只苦于自个法术不精,不得这老道那般厉害,不然非要替狐狸出口气。
  她拉了遥舟的手,摇了摇,轻声唤着师父,想问她讨上一二钱给那狐狸,许能让它得几日休息。
  抬头却见遥舟凝目盯着狐狸,半晌才回头看了她,嘴角含笑,半是玩笑地道:“这狐狸修为甚不错,哪里是这半吊子道士能抓得住的?真是奇了。”
  她虽望着溪涯,口中的话却是对着那老道所说。
  老道一听,脸色便不怎地好看,压了许久才压下去一腔火气,故作高深,淡然地道:“这位姑娘倒是好大的口气,你说这狐狸修为不错,老道算你猜对了,只是你诋毁老道修为不精,那我问你,若我真是一个虛架子,怎能制服了这恶妖?”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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