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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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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比拼,原耗心神,周四虽能侥幸脱身,但随后又得返回险域。饶是他功深体壮,也渐感心力难支。

那人见他几次履险如夷,每一回都借着自家所发劲力,意想不到地闪到背后,其间或从头顶飞过,或自掌下滑走,身法之妙,胆量之大,均非常人所能,虽在懊恼之下,也不禁啧啧称奇。

周四斗到这时,心中却暗暗叫苦。他掌法一小半得自木逢秋传授,大半乃是自悟,虽属上乘武学,威力奇大,但究其玄奥深微,终未达到炉火纯青之境,与那人出神入化的掌法相比,毕竟颇有不如。况且那人身子不动,他已撑不过二十招,真要脱出羁绊,结果更不言自喻。他屡现窘状,忽生歹毒念头,蓦然晃到那人身前,右掌直出,拍向他胸膛。

这一掌看似平淡,两股大力却悄然运聚掌端。他前时存了较艺之心,本不愿施此辣手,这时急怒相催,再无顾忌,内劲使得足了,拍来时反而微风不起,毫无声势。那人见来掌轻若一羽,偏又不留余地,心中大乐,不假思索地举掌相迎。

便在这时,丹田内突然有物一动,周身顿时极不得劲,待要撤回手掌,哪还来得及?只听波的一声,两掌撞个正着。那人全身一震,嘴巴大大张开,就此一动不动。周四则目瞪口呆,连手掌也忘了收回。二人相向而立,都直楞楞瞅着对方,大气不喘,似乎对方身上有不可思议的神通,平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缓缓收回掌来,失魂落魄地道:“原来少林派的宝典也落在了你师父手里。了不起,了不起!天下竟有人能将这两股劲力揉在一起,确教人无话可说。”

周四见他中掌后肢体并不分离,口中亦无血水喷出,已然吃惊不小。及听他说话时语音平缓,竟似毫无损伤,更感骇然:“我自练成这门毒技,但教掌着人身,对方无不血肉横飞,纵是单思南那样的人物,也不免热血在口,拳勇尽失。今日我使出全力,却为何伤他不得?”猛然想到:“难道对方只要练过两经中的内功,我掌上那般神奇威力便发挥不出么?”

他练就这门霸道无比的掌力后,从未遇到任何挫折,此刻出掌无功,方知斯术亦有局限。一时争心尽去,拱手道:“尊驾掌法如神,在下十分钦佩。此番比试是我输了。”他使出看家本领,亦未挽回败局,已知无论如何难胜对方,是以当面认输,不失豪杰气度。

那人被他神奇内功所惊,正自不知高低,听他直承不敌,心中大喜,哈哈一笑道:“小道士总算不糊涂。你内力虽然了得,掌法却还差些火候。我若无这铁鞋束缚,你未必能在我手上走过十招。”周四点头道:“尊驾掌法高明之至,令在下大开眼界。单以掌法论,我确是望尘莫及。”

那人与他一番交手,已知这青年实是武林中百年难遇的人物,听他出此誉美之词,欢喜无限,仰天大笑道:“论及拳法,少林神光堪称天下无敌;说到内功之醇厚奇谲,明教周教主亦可算不世出的奇才;另外指头上的功夫,要数单思南独占鳌头;剑法不用说了,自然是你师父第一;可提到掌法,老子却睥睨众侪,谁也不放在眼中。我这套‘百鸟惊飞’掌法,当年若在江湖上报第二,没人敢出来争第一。斯后我苦研心经,又从中习得数套精妙掌法,加之练成了盘根冲空的活劲,威力自然更胜前时。目下纵使称名第一,也当属持平之论。”

周四听他自吹自擂,心中不悦,冷笑道:“尊驾掌法既高,又擅夸夸其谈,我看倒可广收门徒,终日抱膝高坐,授艺自炫,以求不世之名。”那人正在得意之时,听后也不恼火,反叹了口气道:“但凡天才,其技与生俱来,死后也一并带走,无人能够继承。平庸之辈只配顶礼膜拜,一旦刻意模仿,不是不伦不类,便是面目全非,到头来画地为牢,反要骂贤者所传不真。”

周四闻听此言,忽生异念,微笑道:“尊驾这套掌法虽然神妙,却非高不可及。我倒想依法一试。”言罢双掌飞动,依照那人出掌模样,连着攻了数掌。一时间袖裾飘飞,劲气漫卷,威势十分惊人。

那人信手拆格,将来掌一一化解,哂笑道:“此掌名为百鸟惊飞,其奥妙全在一个‘惊’字。一旦出掌,招招激若雷霆,密如丝网,罡气遍布周身,毫无间隙。对方只一搭手,便似飞鸟惊弓,仓皇欲走,而四周早布下天罗地网,又哪能放他走脱?往往一惊之下,斗志全失,不战而败。你起手便漏洞百出,给对方留下逃生之路,又能惊得了谁?你以为百鸟惊飞,真是要将鸟雀吓走么?”周四脸上一红,默不作声。

那人眼珠转了几转,忽露出笑容道:“你真的想学这套掌法?”周四见他目光有异,不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并不吭声。那人嘿嘿一笑道:“小道士倒有心计。你奉师命来此杀我,若就这么回去,原是无法向你师父交待。你是想从我这学上几招,拿回去给你师父演示。他一见我这套掌法比武当派的绵拳高明百倍,自然不会怪你。也好!老子今日便成全了你,粗略指点些诀要,日后你掌法大成,可不要忘了这份恩情。”

原来他害人之心未去,眼见周四认输,只恐他就此出洞,故而欲借授艺之名,先将对方稳住,一有机会,便要猝下杀手。

周四自投反营,所遇奸徒不少,于诡诈之道颇有领教,一听此言,立识其心,表面却假作不知,抱拳道:“尊驾有此美意,却之不恭。在下敬聆教诲。”

那人大喜,说道:“我先将前二十四式柔身活掌演给你看。你用心记下后,再来向我攻击。”话音未落,身影突然朦胧,只一交睫,又变得异常清晰,原来已停下手来。

周四这一回离他稍远,看得分外仔细,眼见他举手便歇,虽然快逾闪电,但其间确是使出了二十几式掌法,每一式都从绝不可能的角度变招换劲,招招承转无痕,形虚意渺。乍一收手,观者眼前掌影未灭,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周四看得呆了,寒意涌上心头:“此掌一经使出,直教人生出莫名的恐惧,又岂止是一个‘惊’字所能涵概?我欲学他手段,看来只是妄念。”那人不知他已然灰心,笑道:“这二十四式你已看到了,快些向我出招,我好指出不足。”周四骑虎难下,只得欺身上前,挥掌相击。他悟性极高,虽在短短的一瞬,已记下了前面十几掌的模样,举手间连攻四招,动作之快,包罗之广,与那人如出一辙。

那人见这几掌颇得神髓,遽然一惊,正要寻机下手,周四却突然向后退开,一脸沮丧。原来他使到第四招时,明知道应该右臂反撩,方能一气连贯地转到下一招上去,但这一撩角度极怪,乃是逆着生理方向转臂。他关节处一阵酸痛,掌上立现拙笨之象,自知不行,只得后退。

那人不明就里,疑道:“你为何不接着出招?怕我招架不住么!”言下大有怒意。周四垂下头道:“这一招我承转艰难,肩骨直欲断裂,实难如尊驾那般自然而然,毫不牵强。”那人冷笑道:“亏你还练过易筋经,却不懂松骨挪筋之法。须知四肢百骸皆兵,妙在人用,一处不到,一处是谜,故非周身彻底完活,难于技击。那一招‘反水不收’,看似绝不可能,但你撩臂之时,为何不将肩骨脱出骱内?这一变常人自然是要脱臼,但你练过易筋经后,臂上伸筋尽可随意挪移,只须向上略缩半寸,便可使关节离骱不脱。这道理少林神光是知道的,可笑松竹宝典在手,偏偏悟不透关窍。”

周四听了这话,陡然之间,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当下依法试来,果然顺势转到第五招上,虽然略显滞涩,但毕竟是头一回如此巧妙的变招,心里充满了喜悦。

其实这道理说来也甚简单,只是常人未能脱胎换骨,自然连想也不敢去想,而少林僧习过易筋经后,武功已然极高,又断不会挖空心思,在这等细小之处留意。故知者本已极少,能者更如凤毛麟角,百年难得一见。

那人看在眼中,惊在心头,喝彩道:“好个易筋经!果能涤荡形骸,更易筋骨。少林独享盛名,确非幸致!你再来试试吧。”

周四静思片刻,陡然扑来,一口气连攻十掌,好似下了一场密雨。那人见他出手突然快了数倍,不敢怠慢,舞动双掌,用心争强。周四初得妙法,一时难以得心应手,不免落在下风,但既明白了最关键的道理,百忙中已能与那人对攻数招,不似前时只守不攻,毫无还手之力。

二人均是出手如电,倏忽间已过了二十多招。周四渐渐斗得熟活,方知这法子原来尚有许多灵巧的变化,由肩至肘,由肘至膝,通体每一块活骨尽可借伸筋之力任意松挪。他悟及精微,变招越来越快,顷刻间将那人所授二十余掌使了两遍,但觉全身犹如重塑,心中畅美难言。

这一回直撑到五十余招,周四方感不支,当即向后跳开,谨防有变。他前时脱身艰难无比,此刻说退便退,甚是从容,连自己也感奇怪。

那人与周四相斗之际,眼见他每出一掌,俱是自家熟稔之极的招术,而换招之快,竟不给自家留半点下手的余地,心中羞怒不堪:“松竹从哪里觅到这样的好徒儿?悟性当真亘古罕有!这小道士已生戒意,我须隐忍一时,先稳住他再说。”想罢强抑凶心,笑了一笑道:“这柔身活掌你学得倒也不差,但却不是我最得意的手段。我既说授你掌法,总得拿出体己的东西。现我将七十二式‘万壑争流’演示一遍,你可看仔细了。”说话间演练开来,虽是缓缓施为,仍自快捷异常,眨眼工夫,便已使到尽头。

周四大瞪双目,直看得热血沸腾,只觉这七十二式似融汇了天下所有掌法的秘奥,变化之繁复多端,实非人力所能穷尽。他虽明白了松骨挪筋的法门,但其中有十余式太过匪夷所思。饶是他聪明绝顶,亦难探其幽妙,便是如何衔接也茫然不知,只得向对方求教。

那人急盼周四来斗,手上比划,口中解说,将他所提疑问尽数答解,更将行掌运劲的诸多诀窍也说了出来,自忖周四学得匆忙,纵有进境,也难与自家比肩,是以并不担心。

周四听他口吐莲花,每一句都含着极深奥的道理,一时喜不自胜。但那人只挑些最紧要的说了,中间许多铺垫全然省略,他苦思冥想,仍觉有四五招大悖常理,不可思议,于是走到一旁坐下,闭目沉思。

那人大急,嚷道:“老子传了你这多真知,你还想个什么?快快上前来斗,不明之处,咱们边打边说!”眼见周四并不起身,焦情难耐,一面骂不绝口,一面将掌法中极细微的变化说了出来。

周四闭目倾听,领会又深一层,几处疑难经他一番诠释,顿时迎刃而解。愈想下去,愈觉这七十二式掌法与心经大义暗合,而一旦衍生开来,又不仅是掌上这些变化,尽可易掌为拳,变拳为指,更可把掌上的招术移到脚上,直是千变万化,没有终极。

他虽得周应扬传授心经,明晓修习内功的精义,但未见真本,便不知其中实战的法门。此番由那人详加剖析,顿觉豁然开朗,站起身来,说道:“我还有一事未明,尊驾能否再吐珠玉,指破迷途?”

那人见他兀自缠问不休,咆吼道:“小畜生恁地罗唣!你只记住临敌之时,不论对方出掌多快,自家催劲多疾,都务必调理丹田,使之盈润舒适。我这掌法全部秘奥尽在于此,只要自家丹田舒适得力,对方必不得劲,否则趁早逃跑,别他娘的与人纠缠。老子把什么都告诉了你,你到底来不来斗!”这番话正是周四心中所求,料事之明,实堪称奇。

周四再无疑惑,迈步上前,运掌缓缓击来。那人见来掌迟拙无威,皱眉道:“这是……”一言未了,周四突然逼到近前,两掌似穿花浪蝶,起落扑飞,化成两团迷影。那人措手不及,登时落在下风,惊怒之下,连施十余记杀招,方才挽回劣势。

周四见状,掌法陡然一变,七十二式‘万壑争流’自手上奔泻而出,招招大变模样:原本是一套威力极强的掌法,这时却不拘手足肩胯,一股脑地派上用场,忽尔掌里加指,欲图取巧;忽尔又拳中藏腿,暗做偷袭;明明是举掌直击,神嗔意怒,到中途偏要掌藏肘现,怪态迷心。种种意想不到的变化,尽都跳脱而出,当真神出鬼没,首尾难辨。

那人见自家这套掌法被他使得不伦不类,登时火冒三丈。无奈对方如此一变,威力居然奇大。他一时摸不着头脑,顿感应接不暇,无形中取了三分守势,不敢再似前时那般狂攻猛打,毫无顾忌。

周四见这般斗法大是对头,索性放开胆来,专挑最险怪的变化拼凑成招,与那人正大掌法争奇斗艳。斗到酣处,周四丹田内愈来愈是舒服,出手全不思索,一些平时看来毫无道理而又绝不可能的招术,这时只要放胆去想,手上便能轻而易举地做出,明知道仍处下风,心中却从容安静,躁意皆消。再看对方来掌,已觉不出特别的迅疾,对方掌法中的那个‘惊’字,至此已是荡然无存。

那人见他出手之快,于松骨挪筋之法领悟之多,全不在自己之下,心头如罩寒霜。及见他变招不拘一格,但每一式都与自家所授真义契合,更似掉入冰窟,头脑麻木:“原来我这套掌法变化之奇,竟有许多处连我茫然不知。此子教一知十,委实羞煞授者。”羞愤之下,蓦然使出‘百鸟惊飞’中最具威力的‘弥天九式’,掌力铺天盖地般压来,洞内顿时土屑飞腾。周四斗到这时,非但惧意全无,且是兴趣盎然,欲罢不能,对方攻来的招术越妙,灵感越是不断地迸现。当下从容回击,连着几招,竟都闪出‘弥天九式’的影子,现学现使,针锋相对,半点也不退让。

那人怒火万丈,大叫道:“我操你武当派八辈祖宗!老子若这套掌法也赢你不得,立时撞死在你脚下!”说话间,脸泛青光,活似厉鬼相仿。周四笑道:“尊驾不必动怒。你这套掌法虽是盖世绝学,但我只须稍加变化,便能吓你一跳。你可相信?”那人气炸心肺,一面发掌不停,一面声嘶力竭地吼道:“小畜生想吓老子一跳,老子先把你打回娘胎里去,吓那生你的小娼妇一跳!”吐一字便发一掌,掌掌峻骨高风,口中却污秽不堪。

周四大怒,暗将两股力道运上双掌,大吼一声,使出这套‘弥天九式’来。他适才虽未同时使出两经中的内劲,但随意创新,妙招不断,已然令那人大感头疼。这时两股力道齐施,忽尔左掌使出心经上的功劲,忽尔右拳又同时用上两经中的大力,拳劲倏然易置,不可捉摸,顿时把这‘弥天九式’使得迷离扑朔,神猜鬼疑。

须知他两股力道这般潜换,便是一套最普通的拳法,亦能凭空生奇,何况‘弥天九式’本就繁复之极,如此一来,更不知增了几倍的威力。那人摸不透对方拳掌中劲力的变化,只接了几招,头上已冒出汗来。眼见周四百骸成兵,纵情挥洒,后面更不知有多少奇招妙式将要出笼,心底霎时一片冰凉,暗悔不该授其至法,以致将自家逼上绝路。

高手较艺,若不知对方力自何出,如何换劲,已是必败无疑。他是武学的大行家,只一搭手,便知如此相斗有败无胜,能否撑过五十招,也是毫无把握,但若就此认输,又实在太过羞人。故此苦苦支撑,只能眼看着自家掌法在对方手上大显神威,却是无可奈何。

二人斗了三十余招,周四拳脚齐施,换劲越来越怪,连自己也分不清哪一拳用的是易筋经,哪一脚使的是心经,但觉两经中的妙义潮水般涌出,瞬间所思所悟,竟比深山中数年苦求还多。到此一步,早已跃出对方所设樊篱,独上高峰。

那人每接一招,都似押宝一般,把性命当做赌注,自知再斗下去,必会输得狼狈不堪,心中暗叫:“难道我便这么认输了?难道我真要向武当弟子屈服!”突然之间,身周生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疾速旋转开来,势头十分凶猛。那人一惊之下,忽觉丹田内痛胀无比,周身极不得劲,且双掌也酸软麻木,力道全失。当此境地,胸中顿时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悲哀,眼见那漩涡愈转愈疾,仿佛随时都会炸裂,突然垂下手来,大叫道:“罢了!”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上再无半点血色。

周四一呆,忙停下手来,安慰道:“尊驾不必懊恼。在下虽是胜了,却赖你指点关窍。以掌法论,我仍远为不敌。”那人苦苦一笑,凄声道:“你若非蹄子爪子一起用,是赢不了我的。”长叹了一声,又闭上双目道:“怪只怪莫某腿不能动,若是能动,你又哪配在我面前谈什么胜负?”周四听了这话,心中一动:“难道会是他?”当即笑道:“这有何难?我且放你出来,咱二人再来比过。”他与此人斗了多时,对其掌法虽已知之甚详,却不知对方一旦脱出身来,更会有何等惊人的手段,于是上得前去,伸一足踏住铁鞋,两股力道沉至脚底。一声轻响之后,铁鞋已然碎裂,跟着又将另一只铁鞋踩成四截。

那人见束缚自家多年的物件竟被他轻易毁去,直惊得毛发皆立,呼吸都几乎停止了:“难道两经中的力道合于一式,便能摧折万物?”随即想到:“果真如此,他入洞时便可杀了我,却为何还要与我比试掌法?莫非他师徒二人早设下圈套,直待将我掌法尽数学了去,这才露出杀机?”一念及此,更觉周四此举不怀好意,想到对方若无十分把握,断不会放开自己,霎时冷汗遍体,呆呆地站在原地,竟不敢挪步。

周四笑道:“尊驾几十年不曾挪移,难道连怎样迈步也忘了?”那人心慌意乱,死死盯住周四,不敢向前迈步。过了好半天,方才抬起左足,却是向后迈去。哪知脚掌尚未踏实,身子突然弹了起来,笔直地撞向顶壁。

原来他所练‘盘根冲空’大法已到了极高境界,前时有铁鞋约束,还不觉得怎样,这时成了自由之身,居然触地便起,全然不由自主。那人头颅重重地撞上洞壁,跟着疾落下来,未想着地后反力更大,又将他弹上半空,反复几次,方才定住身形。轻功到了这般地步,实教人哭笑不得。

他几十年来如扎深根,想要移动毫厘也难,此刻才脱羁绊,便有冲天之势,心中哪得不乐?一时浑忘了周四在侧,向左走出几步,忽又向右跳出几丈,手摸洞壁,声音颤抖着道:“这是真的?这是真的?我真的可以走动了?”说罢似犹未相信,又连翻了几个空心筋斗,突然大笑起来,手舞足蹈,如痴如狂。

周四见他随便纵跃,轻功已在自己之上,不知如此一来,能否再与他匹敌,向后退开两步,说道:“尊驾大愿已偿,我二人再来比个高低。”那人闻言,狂情登敛,心中飞快地盘算:“此道邪技在身,我怕是一掌也接之不下,便已粉身碎骨了。看来只得耍赖,方能保住性命。”突然反手一掌,将身后的长烛震灭,跟着猱身扑来。二人前时虽斗得凶狠,但因彼此留心,故而长烛忽明忽暗,并未被劲风吹灭,这时骤然漆黑一片,那人自是大占便宜。

周四眼前一黑,便知不妙,正要飘身后退,那人已绕到他背后,将他腰臂一起抱住。原来那人不知周四毒掌已害他不得,虽在黑暗之中,仍恐他施展邪技,是以死死箍住他双臂,不敢放半点宽松。

周四猝然被制,惊恐万状,右腿向后反勾,身子猛然下蹲。这一下误打误撞,正是“紧那罗拳”第一式,虽然两手难动,只使出了小半招,威力已自非同小可。那人只觉对方身体突然间膨胀起来,一股大力潮水般撞在胸口,登时两脚离地,倒飞了出去。砰地一声,身子印上洞壁,挂画儿一般,半天也不滑落。

周四看不见对方落在何处,情知他目力极佳,一旦靠近身前,自家这条性命便要丧于此洞,当下双拳挥动,不由自主地使出“紧那罗拳”。这拳法本就是当世最神奇的武技,他前时在少林虽不得要领,一经施展出来,威力已是十分骇人,这时既学得松骨挪筋的法门,又悟到了掌法中极高深的道理,用到拳法上来,自然如虎添翼。腾挪之间,招招顺畅无阻,拳劲撞向四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四周石块不停下落,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整个山洞都在抖摇。

那人落地之后,本想再次偷袭,不期对方一招使罢,突然大露狂态,跟着连出几招,尽似巨象撞山,威猛无俦。他一生中从未见过这等激壮雄烈的拳法,若非亲眼目睹,真不信一人之力,竟可傲然比天,当下慌忙出掌,与扑面而来的大力相抗。哪知方一相触,全身骨骼便劈啪乱响,须发也被震断不少,实是招架不住。身当此时,再也顾不得脸面,急忙缩在角落,藏头掩胸,紧抱双肩。

此刻周四目难视物,挥拳乱打,本无固定方向,但劲风所及,却将那人衣袍震得片片飘飞,连腮颊也裂开了几道血口。那人趴在地上,只觉对方每一拳都是打向自己,渐渐受力不过,双膝竟陷入土中,身上也被石土覆盖。一抬眼间,只见周四面上悲喜不定,时而怒目切齿,时而欢颜如醉,恍似中了魔障一般,直惊得三魂入地,七魄升天!

二人一个藏身不迭,一个抡拳不止,直过了半晌,周四方觉察那人并未近身,不由得停下手来。这一收住拳势,热血立时涌了上来,虽未冲口而出,头上却是一晕,心想:“这拳法我虽勉强使得,可惜不明其理,气血仍把持不住。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方能了悟其极?”黑暗之中,不敢多想,扫视四周道:“尊驾何在?为何不上前来斗?”他见对方不敢近身,已知他当不得‘紧那罗拳’的神力,一时胆气大壮,也不怕他偷袭。

那人到了这时,早已斗志全消,缩在一隅,颤声道:“你……你绝……不会是松竹的弟子,你……你是少林派的高徒!”周四知他藏身所在,更加有底,向前迈出两步道:“何以见得?”那人满脸惊恐道:“我虽未见过少林镇寺之宝,却久闻‘紧那罗拳’的大名。你适才所使若非此拳,又会是什么?”周四笑道:“此是‘紧那罗拳’不假,但我却不是少林弟子。”

那人惧意更浓,摇了摇头道:“阁下既已获胜,也不必欺耍莫某。这拳法少林神光也未必会用,你不是少林弟子,断不能学得此技。”说话间死盯住周四,生怕他故技重施,来害己命。周四冷冷一笑,突然厉声道:“你可是莫羁庸么!”一声好似奔雷,震得洞顶石块又落下不少。那人一惊起身,目露残光道:“阁下何必明知故问?”周四见他应了,微微一笑道:“你可知我是何人?”那人瞧他神情异样,向后退开几步,不敢答话。周四从怀中取出圣牌,举在身前道:“你看这是何物?”那人只看一眼,便惊呼道:“这是神教的圣牌!怎会在你手里?”周四面带威严道:“当年周应扬临终之时,将此物交到我手,嘱我约束教众,共复神教。你是明教教徒,既见此物,如何不拜明尊?”

那人听得此言,哪里肯信?心想:“当年周教主死在少林时,这小畜生尚未出世,圣牌落在少林派手中,原是毫不稀奇。何以他竟用这话来骗我?难道要哄我去杀松竹?还是另有阴谋?”他既知周四不是武当弟子,思路已乱,急切间实难猜出对方有何图谋。

周四见他并不屈膝,脸一沉道:“那心经现在何处?”那人听他问及此事,更是糊涂,心道:“这小畜生一身功力,有半数从心经中得来,若非松竹悉心传授,哪能尽得真传?但他手上明明拿着本教的圣牌,且还精通少林派的神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愈想头脑愈乱,全然忘了答话。

周四心头火起,怒声道:“我问你心经现在何处,为何支吾不言!”那人本就莫名其妙,闻言也火了起来,大叫道:“你既然习过心经,怎会不知经书在松竹手里?那经书几十年前便被他抢了去,不然老子哪会关在这里!”周四早料到心经落入松竹之手,听他一说,再无怀疑,说道:“你且随我出洞,外面尚有故人等候。”转过身来,向外便走。那人听说有人相候,愈发不知所措,心道:“这厮此番入洞,必有极大的阴谋。我若随他出去,只怕凶多吉少。”他几十年来做梦都想离开此地,这时真的放他出洞,反倒怯了,有心赖着不走,又怕周四蛮力相逼,万般无奈,只得移步跟从。其实他如此心惊胆战,倒也高估了周四。

须知周四虽能使出少林这套威力无穷的拳法,但于拳理一无所知,临敌时自不能灵活运用。可巧此番是在洞中,地方甚是窄小,无论他怎样胡抡瞎打,拳风所及,那人都闪躲不开。真要是在宽敞之地与高手较量,对方固然近不到身前,但只要向后退开数丈,也就无甚大事。那人不知虚实,虽已脱下铁鞋,却徒然丧了斗志,可算是十分的冤枉。

二人向洞外走来,那人几次想从背后下手,又怕一击不成,自己反要遭殃。他当年纵横南北,乃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这会儿却提心吊胆,似小童一般,乖乖地跟在周四身后。

周四也不回头,肚里寻思:“前时那人将我引入山洞,看来倒是一番好意。却不知此人是谁?”心里惦记木盖等人,此念一闪便过,加快脚步,走出洞来。

二人离了洞穴,那人四处张望,不见半个人影,心中起疑:“这厮说有人等候,为何却不露面?难道另有图谋?”想要逃遁,又恐真有埋伏,遭了暗算,一时犹犹豫豫,边走边思谋对策。

周四顺原路而回,不大一会儿,便到崖顶,眼见木盖等人围坐一圈,正心急火燎地四下张望,一颗心落了下来,含笑召唤。

几人听到教主的声音,连忙站起,个个露出喜色。及见教主身后跟了一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又都吃了一惊。叶凌烟抢先跑了过来,拉住周四手臂道:“教主,你老人家可回来了,兄弟们都……”说到这里,猛然看清那人模样,不由惊呼一声,向后蹦跳。

木盖二人疾奔过来,一望之下,脸上也变了颜色。盖天行刷地拔出长剑,怒喝道:“莫疯子!可还认得盖某么?”长剑一抖,直奔莫羁庸刺来。他素知对方掌法了得,不敢稍放闲情,连着几剑,俱是凌厉之极的杀招。

莫羁庸见了几人,也感意外,眼见长剑闪出片片青光,将自家十几处要害罩定,蓦然发出一掌,拍向盖天行脑门。这一掌后发先至,掌风才起,剑光已暗,居然占了先机。盖天行大惊,剑招施展开来,一剑快似一剑,剑上隐隐有风雷之声。莫羁庸自离洞穴,如巨兽出笼,早想验证身手,当下纵意腾挪,发掌自试。只几掌间,便将盖天行压在下风,却不急于取胜。二人斗不过十招,盖天行长剑已露窒滞之相,莫羁庸出掌却愈发灵动,每每就要打到对方身上,偏偏收回掌来,另换新招。

盖天行惊怒无比,眼见对方一掌拍奔胸口,突然大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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