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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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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四名僧人被三个黑衣人挡住,天觉已是性命堪忧,便思唤众僧一拥而上,来救天觉,猛然想到:“我若命众僧齐上,立成混战之局,非但合寺僧人要死伤惨重,各派也不知有多少人要毙命嵩山?纵有智明等人帮助,我少林派也毁于一旦了。”他知合寺武僧绝难与满场人众相抗,便不敢轻下决心,一时又急又气,暗怪智明无情,直到这时还不现身。

便在这时,又有三名黑衣人冲入场中,围住天觉。这五人虽非顶尖人物,但联手对敌,显然训练有素,同时出招,威力陡增。游斗之间,天觉背上又中了一拳一腿。众僧目中喷火,几名年轻武僧大喝一声,冲出队来。天心大急,忙将几人喝住。几僧握拳侧目,各现怒容。天心不敢与几僧目光相对,强忍悲痛,垂下头去。

周四眼见那五名黑衣人似五只恶狼,围住天觉嗥叫猛打,一腔怒火冲上顶门,眉锋一挑,便要现身。木逢秋见了,忙将他衣袖扯住,暗下摆手道:“场上能手甚多,我等未明虚实,不可轻动。”周四向场边四人望去,心道:“这几人俱是劲敌,人群中更不知有多少强手?我此时出去,大是吃亏。此番我意在保全少林,这天觉僧的性命,只有交由天定了。”当下仰头望天,任那五名黑衣人肆虐。

那五名黑衣人见众僧无意来救,狂胆更盛。一人狂吼一声,从后面将天觉拦腰抱住。天觉挥掌后击,忽觉腰间一麻,已被利器戳中,忙气运腰背,将那人震倒在地。正要起身时,迎面又有一人凌空踢来,足尖晃动不定,点向他咽喉。天觉闪避不及,挥铁链缠向那人双足,不料半个身子突然麻软难动,适才被戳之处,似已有剧毒侵入。他手上一缓,来腿正踢在他左肩。那黑衣人鞋内藏了细小的暗器,一踢过后,他半个肩头立时酥麻不堪,无法转动。

天觉怒不可遏,右掌暴伸,将那黑衣人足踝抓住,左腿随起,将另外三名黑衣人踢翻在地。这一腿似扫似点,乃是他平生功力之所聚。那几名黑衣人中腿之下,腹部“阴交”穴尽被封住,一经栽倒,再也无法爬起。天觉一腿踢出,倾尽全力,毒质乘虚而入,荼毒全身,一张脸由白变青,罩上一层死气。他连中数掌,本已受了重伤,毒质入体,自然发作极快。众人见他伤重至此,犹有这般神威,无不骇然。

天觉自知性命难保,露出凄苦的笑容,费力将手上黑衣人提起,向他脸上淡淡扫来。那黑衣人头下脚上,直吓得面如土色,口中呜呜咽咽,似哀恳、似哭泣,竟难吐出一字。

天觉冷冷一笑,神情极是轻蔑,运劲抖臂,将那黑衣人掷了出去,口中缓缓地道:“原物奉还,原……物……奉……还。”声音低沉嘶哑,似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方吐出这四个字来。那黑衣人被他掷出,直飞出七八丈远,落地时正撞在那红衣人脚下,地上尘土飞起,直贯入他口鼻。

那红衣人掩鼻疾退,心下骇怖:“这僧人已中剧毒,仍有这等神力,若非他存了救人之心,今日谁能杀他?”

天觉掷罢一人,再也支持不住,两腿一软,缓缓坐倒。众僧见他嘴角流出黑血,便知不妙,却不知他中毒已深,此刻已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天觉眼望众僧,强挤出一丝笑容,似在安慰众僧不要难过,随即望向天心,饱含深情道:“方丈多年来容贫僧散漫无纪,贫僧实感大德。我少林风雨路长,望方丈好自为之。”略整僧衣,忽冲人群中道:“众僧遵阁下之言,今日皆奋力死战。阁下若念旧情,望能临危践言,护我合寺周全。”言罢苦苦一笑,闭目而逝。

原来他初时尚存了自强之心,希以合寺僧众之力,便可与各派斡旋。及后忽有七八人入场,武功俱深不可测,自家又中奇毒,寿不能延,方知今日之事,若无智明等人相助,少林必致倾颓,故临终时求助周四,盼他能力挽狂澜,拯救危局。

周四听得真真切切,内心羞愧不已,眼见天觉死后尸身不倒,犹面向人群,有乞盼之意,面上一阵发热:“我若挺身而出,此僧未必会死。今日我审势自保,在众僧眼中已成了食言的懦夫。”但想此举全为大局着想,取舍之间,难免要送了几僧性命,内心便又平静。木、盖等人虽也惋惜天觉之死,然教主安危重于一切,惋惜之余,倒无愧疚之意。

众僧眼睁睁看着天觉被人害死,山门前百余僧人竟救他不得,许多人顿足捶胸,落下泪来。空字辈僧人目睹天觉惨死,个个垂首唏嘘,如失至宝。天字辈僧人年轻时便对天觉满怀敬意,此时更是痛心疾首,如丧兄父。

天弘痛哭失声,大步抢上前去,将天觉抱在怀中,声泪俱下道:“方丈若决意死战,天觉师兄断不会死。众僧今日都存死志,谁也不曾顾及性命。方丈为何惧怕各派,坏了我少林名声?天觉师兄死得冤枉,死得冤枉啊!”跪在地上,紧抱天觉尸身,放声大哭。

这番话不顾尊卑,十分无礼,但一针见血,直指天心之失。众僧痛心入骨,听后更增愤慨,对天心俱生厌恨。天宝、天际虽知天心苦衷,也不禁暗暗摇头,怪他太过胆怯。

天心见众僧眉眼不善,羞怒交集。他顾全大局,用心着实良苦,不想众僧只重天觉之死,对他毫不见谅。身当此时,也忘了周遭强敌环伺,竟将一腔苦水都倒了出来,顿足道:“你等只知为虚名搏命,谁人体谅我心?今日各派势强,一拼则寺毁人亡。我少林寿延千年,若顷刻化为瓦砾,你等于心何忍?”他情绪激动,言中尽吐少林之虚。话一出口,便知失策,但一言既出,已入众人之耳,惟有懊丧不迭。

那红衣人听了天觉临终之言,已断定人群中早藏了少林派的强援,心中不由一乱:“我杀了少林高僧,众僧必要死拼。人群中既伏了对方邀来的强手,武功自然高过众僧。众僧邪技在身,已不可测,来人岂不更为可怕?”他前时因有那七人到场,也不怕杀了少林僧后,众僧拼死报复,这时摸不清对方底细,反而怕了起来,死死盯住群僧,深恐百余之众因哀生愤,齐力死战。不料少林僧哀则哀矣,愤则愤矣,却自相诘责起来,并不出手。尤其天心激愤之言,分明示弱于众,流露出畏惧各派之意。

众人听了,相顾狐疑:“众僧既然技高一筹,天心为何还怕各派毁了少林?难道他前时之言乃欺人之谈,少林僧其实并未习得邪法?”那红衣人也自生疑,当即拿定主意,不进不退,只看众僧是否空空如也,虚张声势。众僧听了方丈之言,虽仍心痛难平,但知此言究属实情,恨意不由消了大半,环顾周遭强手如林,人人含悲忍耻,不敢轻动。

天弘见众僧复仇之念已淡,气炸心肺,起身抓住那长须男子,嘶声吼道:“我师兄之死,你为罪魁!他一心救你,你却昧心害他,如此丧尽天良,与禽兽有何分别?”重重一推,将那长须男子掼在地上。

那长须男子击了天觉两掌,逆气冲入心脉,已如废人一般,被天弘一推,热血又冲口而出,连七窍中也溢出血丝。他初时神智混乱,此刻却清醒了许多,眼见天觉瘦小的身躯软软地垂在天弘臂间,目中忽流下泪来,强自爬起,向天觉尸身拜了两拜,跟着冲那红衣人道:“尊主有召,我兄弟二人即刻赶来。阁下若念我等效死之心,望能好生看护我弟,保他平安离开嵩山。”

那红衣人听他这般讲话,知他已存死志,忙道:“岳三侠尽管放心。在下舍却性命,也要护令弟周全。待此间大事一了,在下便将他送往敝处,精心疗治。”那长须男子点了点头,向躺在不远处的矮壮男子看了一眼,突然挥起一掌,击在自己额头,掌力催送,登时将头颅击碎,脑浆四散飞溅,有少许落在天觉尸身上。

众人见他自戕谢罪,无不动容:“这大汉以死抵罪,实是万中无一的磊落男子,可惜受人挑拨,白白送了大好头颅。”那矮壮男子见兄长殒命,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口中流血不止,也不知能否活命。二人为人作嫁,一死一残,岳氏一门自此衰微不振,实与此役大有关联。

天弘见那长须男子颅裂而死,心中大悔,知此人虽有过失,罪不当死,若非自己人前斥责,激起他一腔热血,断不会羞愧轻生,跺了跺脚,忽向倒在一旁的几名黑衣人冲来,挥起一掌,拍向一人顶门。他早看出天觉是中毒而死,一掌击下,劲力十足。那几名黑衣人被天觉踢中穴道,动弹不得,见天弘要下毒手,尽皆惊呼失声。

那书生与疤脸老者站得虽近,但恨几人使毒害人,便不上前。那红衣人相救已然不及,一闪念间,又觉少林僧行凶杀人,也未必不是好事。

天弘手掌拍落,堪堪击在那黑衣人头顶,忽听天心高声叫道:“师弟不可鲁莽!”天弘收势不住,掌向斜划,拍在那黑衣人左肩。那黑衣人大叫一声,登时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天弘收回掌来,怒视天心道:“这几人害了天觉师兄,为何不让他等抵命?”天心避开他目光,强掩窘态道:“我寺僧人从不杀生,这几人罪孽深重,日后自受天惩。”

众人闻听此言,都是一怔:“少林僧果真习了邪技,哪会在乎杀几个江湖人物?那瘦小僧人既死,众僧便杀了几名黑衣人为之偿命,也不为过。天心故作慈悲,明摆着外强中干,心虚无力。我等适才畏之如虎,可让他骗得不轻。”当下人人振奋,多数人面带冷笑,对众僧投去轻蔑的一瞥。一干畏死之徒,顷刻间变成骄慢之旅。

妙清前时恐众僧凶性勃发,一直躲在众黑衣人当中,伺机逃窜,这时看出端倪,顿时摆出一副凛然无畏的神情,走到那红衣人身后道:“适才天觉临死之时,曾向人群中哀恳求助。老衲胡乱猜测,这场上必有少林派的帮手。”

那红衣人恨他缩首人后,哼了一声道:“此事我早已知晓,不必你再来罗嗦!”妙清见他不悦,忙躬下身去,连连称是,又满脸堆笑道:“尊驾可能有所不知,按说少林派在江湖上分枝虽多,但所习各有偏重,门下自来难出傲世之才。老衲猜想,天心此次邀来的帮手,十有八九会是那个小魔头。”那红衣人道:“哪个小魔头?”妙清诡秘一笑道:“便是多年前被天心逐出少林的小僧。”

那红衣人道:“是主人时常提起的那个小僧么?”妙清点了点头,沉吟道:“照说这小僧得了周应扬衣钵,理应召唤群魔,再起波澜。不知为了什么,他却投入秦晋流贼营中,做起打家劫舍的勾当。老衲当年在显通寺见到他时,尚不知他真实身份,及后想起,这魔头确是一身匪气,是块天生做贼的材料。”

那红衣人不愿听他唠叨,又问道:“主人常夸他非比寻常,日后必成大患,却不知他武功究竟如何?”妙清笑道:“这小魔头武功虽较老衲为高,比之尊驾便差了许多,事隔几年,想也不会突飞猛进。此番他若赶来,或许招来几名魔教余党,为他撑腰坐阵。果是如此,不知尊驾如何行事?”说罢盯住那红衣人,一脸的不怀好意。

那红衣人听了这话,无端恼了起来,厉声道:“他等若来,我自要一并除去。你这秃厮怎敢多问!”妙清见他动怒,忙赔罪道:“主人将这副重担交给尊驾,老衲自当唯尊驾之命是从。适才之言,并无它意,尊驾切莫多心。”

忽听南面人群中有人嚷道:“少林僧邪技缠身,都已成了鬼怪妖魔,可大伙存了伏魔之心,谁又怕他的邪技伤人?在下老恩师过世得早,没传授我什么高明的手段,只是在江湖上闯荡久了,这胆量倒练出一些。今日薛某明知妖僧在前,也要迎难而上,为武林降魔除怪。”这人中气充沛,字字铿锵,语中大有舍身取义,蹈难赴死之意。众人听来,心中暗笑:“这厮看出众僧心虚,方敢跳出来故作姿态。适才那瘦小僧人技压全场,众心惶惶之时,他又在哪里?”

只见人群中昂首阔步走出一人,年约四十岁左右,面如银盆,眉浓眼亮,身材魁梧高大,仿佛庙中供的护法金刚,神情异常威武。此人一出场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盯住他手上兵刃,心道:“又不是冲锋陷阵,这厮拿它做甚?”原来这大汉手上竟托了一杆长约丈二的青龙戟。众人久在江湖,从未见人以此为器,顿时心生好奇。

这大汉健步走出,浓眉一挑,冲那红衣人施礼道:“常言道:‘朋友应急,义当披发缨冠以救。’薛某虽不配与阁下论交,却愿为阁下分些忧劳,挡群僧汹汹之势。”那红衣人还礼道:“薛兄弟临危不惧,确是空群之选。此情此心,在下没齿不忘。”那大汉哈哈一笑,脸上似添了十分光彩,大戟一挥,点指众僧道:“一班妖僧!可有人敢与薛某较量么?”说罢将大戟往地上一搠,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众人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分明是故示胆豪,要讨那红衣人欢心,均露出不屑之意,心道:“此人面凶骨媚,不似有真实本领,即便众僧未习邪技,教训他也非难事。”

天弘怀抱天觉,高声喝道:“你要找死,那也容易,不必哇哇乱叫,脏了众人耳朵!”快步走向众僧,将天觉尸体轻轻放在几名老僧脚下,顺手从一年轻武僧手上接过木棍,飞身跳回场中。众僧眼望天觉尸身,又有不少人落下泪来。天心偷望一眼,便不敢再看,移目场中,暗暗为天弘担心。

与此同时,那红衣人已命数名黑衣人入场,将岳氏两兄弟和地上几名黑衣人抬到场边。几名黑衣人穴道被封,个个如痴如呆,做失魂模样。那红衣人指戳掌揉,竟不能解穴令起,不禁钦佩天觉功深别样,等闲难识。

那大汉见天弘挥棍上前,横戟笑道:“此戟本是一条龙,张牙舞爪向前行。薛某艺成之后,专扎虚名无实、不通世理之人。这位师傅蛮横任性,正可归于此类。薛某今日卖卖力气,管教你身上多几个透明窟窿。”仰面大笑,气焰甚是嚣张。天弘大怒,抡棍便打,棍上风声呼呼,声势夺人。那大汉见他一条棍挟风打来,并不慌乱,戟自斜出,刺向天弘小腹。这一刺后发先至,潇洒舒展,一式中附了黏、缠、滑、挑诸法,如苍龙破雾而出,尾动头摇,丰采多姿。众人见他一刺间形神威武,刚柔难辨,都“咦”了一声,诧以为奇。

天弘眼见戟来,连忙撤棍封挡。棍戟相交,忽觉一股粘连之力传上棍身,对方长戟看似不丢不顶,却又有向外抛带之意,若非自家奋力抓棍,木棍几乎脱手而飞。惊愕之下,忙运力抖棍,震开长戟,跟着抡棍横扫,击向那大汉头颅。他抖棍时用上真力,握棍比平素紧了几分,一棍扫出,不知不觉中已犯了棍法之忌。

但凡使棍,皆须松肩活肘,以肩摧力,从腰发力,而后力贯棍尖,方得棍法之妙;执棍稍紧,动作自然迟笨不灵。那大汉趁机出戟,“嗤”地一声,将他左肋下僧衣挑破。天弘大惊,疾向后退,只觉肋下隐隐作痛,却未看清对方如何出戟。众人注目观瞧,也只见那大汉戟头一闪,天弘肋下便着,个中变化之妙,竟如电光石火一般,一闪即逝,无从领会。

那大汉一刺得手,抽戟笑道:“我这杆戟以十二字六法为本,补以连环变化之法,相生为用。我适才只使出贴靠之护法,你便招架不住,其它封、进、闭、化诸法奥妙无穷,你更加难识其妙。少林棍法一向驰名天下,原可与我这戟法斗上一斗,可惜你未得棍法精髓,这般斗来也是无趣。不如你暂且回去,将传你棍法之人叫来,我与他见个高低。”

天弘脸色铁青,沉声道:“施主休要夸口,咱二人再来比过。”向前踉跄一步,一腿高高荡起,一腿足尖点地,脚起棍动,棍转身随,仿佛疾风卷叶,腾起丈余,棍自空中砸落,身子却如颠似倒,怪状连连。那大汉微微撤身,运戟刺其腰肋,因不知对方有何名堂,连环三戟,皆用虚招。天弘不闪不避,大棍劈头砸落,猛然间在空中拧腰翻滚,腰力传上棍身,棍端立时重逾千斤。

那大汉未料此变,不敢横戟接棍,托戟斜行,反身刺其双足。他早知少林僧功力醇正,这一戟似刺似架,有心一试对方棍上力道。棍戟相碰,那大汉虎口一麻,大戟险些脱手落地,不由一惊:“少林僧人,果然功力扎实!”当即向旁圈走,抖戟如花,以备不测。

天弘落下身来,仍以一足点地,一足前后虚荡,身子前仰后合,散乱无规,手上棍棒频频击出,似乎没了章法,但一棍紧似一棍,一棍重似一棍,棍棍皆攻敌要害,凶猛准确。

众僧见他舞棍如风,身乱步活,渐渐露出癫狂之态,而棍在其手,却似活了一般,两头交打,梢把翻飞,均想:“本门棍法讲究势势相连,招招紧凑,其中尤以换把之法最难掌握,须达到两手忽隐忽现,双臂开合无迹,换手而不见其手的境界,棍上方能生出巧劲。若再补以腰胯之力,便可在抖腕之时,力透棍尖,打出寸劲。天弘师傅故意乱了身法,是为了倾注腰胯之力于棍身,以便放长击远,劲力顺达。他这套棍法我也练过,但要使得这般癫狂无羁,而又巧妙快捷,我便不能。”

原来天弘所用棍法,乃是少林棍法中一套十分难练的“疯魔棍法”。此棍法由宋末一位在少林挂单的僧人所创,据传此僧终日在少林饮酒食肉,佯做痴狂,为众僧所恶,惟棍法为全寺之冠,人不能敌。故众僧虽有不喜,仍将此路棍法归入少林一宗,遗教子弟。天弘十余岁上得授此路棍法,研习多年,尽窥秘奥,一经施展开来,顿时周身是棍,将自己罩在棍影之中。众人见他犹如凶魔附体,棍棍凶狠无比,如兽欲噬,还道他这棍法百怪千奇,非生具异禀之人不能舞得如此酣畅淋漓。却不知这“疯魔棍”乃是一路迷心乱性的武技,若无极大定力,实难达到情移而神定、身乱而心平的境地。当年那酒肉和尚恨少林僧百般刁难,有意将这套棍法授于群僧。少林僧视为神技,从未想过这棍法中已伏下摄心之患。天弘习成此棍,一直没有施展之机,这时得遇强手,愈斗愈凶,心中魔障渐起,斗不多时,已有些收束不住。

那大汉任天弘占了十分攻势,大戟虚实夹杂,得机则进,失利则护,不与争锋。待天弘一路棍法使到极致,忽开口道:“这路棍法还算不错,只是漏洞多了一些。大师已出尽风头,也该薛某露露脸面了。”双把一合,长戟斜斜钻入天弘棍网之中。他这戟法似乎不管方位,不论高低,不分里外,皆走斜行,一旦出戟,确似游龙一般,得隙便入。明明天弘舞棍如风,护得周身上下风雨不透,他一戟刺来,却似毫无阻挡,一下子便贴在木棍之上。

天弘棍随心动,汹汹难挡,一觉有物贴上棍身,立感心口如堵一物,突然向前翻滚,棍自背后打出,棍尖直点那大汉鼻端。那大汉戟向上挑,戟头的月牙刀忽将棍头叼住。

天弘一惊,连忙抽棍。那大汉顺水推舟,运戟又向他当胸刺来。天弘擎棍急架,不料那大汉戟向回拉,似蛟龙缩首云中,戟头月牙刀重重地划在天弘左臂。天弘痛急前扑,单手抡棍扫向那大汉足踝。那大汉哈哈一笑,退在丈外道:“我这‘连环变化之法’,讲究凡贴必叼,凡叼必钻,凡钻必拉。此是最简单的变化,你也招架不得么?”天弘心魔已起,低头见左臂血流如注,目中更射出异样的光芒,似乎怒不可遏,又好像兴奋无比,大吼一声,身子平平飞起,如陀螺般旋转不停,木棍随势搅动,恍恍惚惚地向那大汉打来。

那大汉只觉眼前有无数个棍头晃动,棍影愈晃愈大,竟成了一个径约数尺的大圆,仿佛迎面飞来一张大网,就要罩在自己身上,当即不加思索,抖戟刺入圆心。他这一刺十分奸巧,戟头刚入棍网,又缩了回来,顺大圆边缘钻入。天弘搅棍不停,猛觉棍身上爬来一条毒蛇,黏滑无比,直向右臂咬来。他身在空中,势猛难收,本要向旁滚滑,忽觉右半身一阵巨痛,腰、胯、臀三处竟同时中戟,身子一软,登时坠了下来。那大汉得势不让,长戟斜划,又挑向他咽喉。

天弘躲闪不及,右肩又中一戟,突然仰面叫了起来,似孤狼引颈长嚎,声音尖厉异常。那大汉一惊收戟,心道:“这秃驴莫非疯了不成?”

天弘血流遍体,比前时更为亢奋,猛地撕裂僧衣,赤膊舞棍,冲向那大汉。那大汉见他棍法凶狠散乱,一笑出戟,又搠中他左肩。天弘直似不觉,目中凶光更盛,口中发出呜呜之声,手上仍是不停。众人见他出棍全无章法,都暗暗摇头。

那大汉应付几下,看出天弘神智已乱,失声笑道:“大伙说得不错。少林僧果然已习了邪法,否则这和尚怎会邪魔附体,状如猛兽?”众黑衣人听了,拍手笑道:“少林僧虽是妖魔鬼怪,薛兄弟却有降妖伏魔的手段。我们大伙可等着看你再显神威,制服这只秃兽。”

那大汉受人吹捧,脸泛红光,一面应付天弘,一面冲众黑衣人道:“大伙要看,咱就再露露本事。”大戟平着刺出,中途变招,又刺中天弘右股。众黑衣人见了,齐声喝彩。

天弘连中数戟,仍似着魔一般,舞棍猛打,手脚却已不听使唤。那大汉有心戏弄于他,竟单手握戟与他周旋,间或出戟,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连着刺中天弘肩、肘、胸、背,戟尖只稍稍入肉半寸。众人见天弘似血人一般,已是任人宰割,都含笑观赏,对少林没了半点惧意。

那大汉出尽风头,兴致已减,笑望四周道:“我说这和尚蛮横任性,不通世理,诸位可都亲眼看到了吧?薛某虽有心惩制于他,却不忍害他性命。现我闭上双眼刺他两膝,好让他彻底歇上一歇。这不能算薛某以强欺弱吧?”众人见他如此轻狂,都有些不以为然,只有一班黑衣人鼓掌叫好,高声怂恿。

那大汉嘿嘿一笑,闭上双目,单手执戟往前刺去。此时天弘虽已神智失常,出棍却更加颠三倒四,怪异难测。不意那大汉闭目出戟,竟毫厘不差地算准他所处方位,戟头晃动如蛇,准确无误地刺奔他左右两膝。众人见他戟头颤动之际,似刺左膝,又似刺向右膝,眼看这少林僧两膝均要中戟,也不得不佩服他戟法高明,别具深功。

那大汉料可中的,脸上溢满得意之情。众僧大急,齐唤天弘闪躲,心中却知那是万万躲闪不开了。便在这时,猛见一僧跃入场中,右手一探,将天弘揪到一旁,左手抓住天弘手中棍棒,轻轻一震,已将木棍夺入手中。那大汉长戟刺出,未觉察迎面已换了一人,戟头摇摆,势不稍停。那僧人冷冷一笑,待来戟刺到胯下,左手木棍忽向戟头上搅来,一股大力自手臂传上棍端,那大汉顿觉长戟刺入了一个漩涡,连戟带人向前冲去。

那僧人见他收势不住,似乎不愿占他便宜,手腕一震,将长戟震起四五尺高,喝道:“你先睁开眼来!”那大汉长戟高高荡起,同时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在自己前胸扶了一把,身子登时站直。睁眼看时,只见对面站着一位老僧,身高体瘦,须眉皆白,两只眸子似一潭深水,令人胆寒,心道:“适才我一时托大,已入他掌握之中。这僧人不下杀手,可算留情。”又想:“他乘我不备,方得小胜。真要较量,未必在我之上。”当即横托大戟,斗志又起。

天弘虽被那老僧揪住,手足仍胡乱踢打,咻咻乱叫。那老僧叹息一声,右掌轻拍,封了他后背几处穴道。天弘狂态不敛,怒目瞪视老僧,全身抖个不停,仿佛随时都能张口咬人。

那老僧棍头一扬,搠在他膝弯,迫他跪倒在地,似痛惜,似怨责地道:“你在少林苦修多年,怎会于本门棍法一窍不通?本门棍法向以单头为无上法门,单双并用,频于换把,乃俗手下乘功夫,不值名家巨子之一噱。棍之用力,全在虎口及食、中二指松紧适度,随机生巧,而两手离合抖弹之整劲更为紧要。明此不二法门,才可转求步法之进退起落,眼法之刁、准、快、毒。倘此等紧要之处不能深悟精熟,则区区一棍之微,亦殊难挟持。你这‘疯魔棍’乃左道双头棍法,原本卑不足道,而你又故意乱了身法,强求棍上之蛮力。似此毫无身法、眼法可言,直似门外汉一般,又如何能克敌制胜?”天弘闻言,大瞪双目,也不知是否真的听懂。众僧却泥塑般僵在那里,俱露茫然之情。

那老僧说罢,侧目向那大汉望来,露出思虑之色道:“施主这套戟法乃是从枪法中化来,却又与枪法迥然不同。枪法以拦、拿、崩、刺为主,施主这戟法却以贴、靠、叼、钻为用。技法上似较当世诸路枪法犹高一层,可算十分难得。”说到这里,又自言自语道:“戟之为器,始于殷商,乃由矛、戈衍化而来,隋初被刀、枪替代,戟法从此失传。到了唐代,官阶三品以上者允许在门前立戟,故显贵人家亦称‘戟门’,可见戟在唐代已成了豪门摆设。虽说宋代仍有武将用戟,但未见史书记载,想来多属讹传。今日老衲能重睹此技,甚感荣幸。”说罢露出一丝笑容,眼望那大汉手中长戟,似在端详一件珍贵的古器。

众人见他嘀嘀咕咕,搬经弄史,心道:“这和尚适才救人时身手不凡,这当儿怎像个腐儒一般,谈什么殷商唐宋?”

那老僧盯住长戟看了半晌,忽收了笑容,正色道:“戟有王者气,乃百兵中华贵之物。施主用来,却刁钻狠毒,全无雍容大度之象。按说你伤我天弘师侄,理当重惩,老衲念你独精此技,尚有赖精研细琢,广传江湖,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你只将此戟留在少林,这便下山去吧。”说到最后一句,竟似下命令一般。

那大汉心下气恼,捻戟笑道:“大师要留此戟倒也不难,只要胜了薛某,薛某连大好头颅也一并奉送。”那老僧木然道:“老衲一生从未与人较量过武艺,你要比试,那可找错了人。”提起天弘,转身便要回去。众人见他虎头蛇尾,举止莫名其妙,都哄笑起来。众黑衣人齐声叫道:“兀那秃驴!你忝着一张老脸出来现世,为何又急着回去?薛兄弟,你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溜了!”

那大汉见老僧转身急行,只当他生了惧意,大笑一声,运戟向他右心扎来。那老僧头也不回,左手木棍向后一撩,将来戟轻轻拨开。那大汉这一戟使了七层力道,竟被他轻描淡写地拨在一边,心中微微一沉,大戟横扫,用上全力。那老僧仍不回头,木棍后搠,棍头正搠在戟柄之上。

这青龙戟长约丈二,矛与月牙刀为龙口,戟柄为龙身,戟柄托为龙尾,他棍头所搠之处,正是戟柄中部。这一来如截龙身,长戟立时弯曲过来。那大汉只觉戟身大震,双臂被铁戟带得绞在一起,登时手忙脚乱,惊出一身冷汗。那老僧见他惊窘不堪,一笑停步,棍头往戟身上一挑,那大汉双臂立时分开,比巧手解绳还要随便。

那大汉心中骇异,仍存了一丝侥幸,只想趁他单手执棍,争回脸面,大戟抖出一团青光,直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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