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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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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欢喜,急于一试轻功,吸一口气,双足在地上一顿,疾向空中蹿去。这一蹿也不知附了何等神力,身子刚一离地,便腾起两丈多高,其势不竭,仍向上升个不止。
他陡然间跃在三四丈高,毫无准备,不禁惊呼失声,眼见距地面太远,若是摔将下去,怕要受些损伤,连忙提口真气,向旁疾掠。这一掠又斜斜飞了四五丈远。如此倏然逾矩,确是他梦中也不敢妄想之事,惊惶之下,忙又换了口气,拧身向上疾旋,身子陀螺般飞转而上,又霍地升高两丈。
他此时距地面已有五六丈高,骇异之余,已明白了体内真气尚有如许妙用,一时童心大起,心想这一回我应该滑向左面。意念刚动,真气便似得了御旨,疾向左半身撞来,如一股有形有质的水浪,带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左侧滑去。
他又惊又喜,乘兴又试了几次,无不随心遂愿,但教意有所指,身即往趋不悖。好在他身浮高处,一时不能落下,倏忽间转折夭矫,如飞龙在天,莫测首尾。他胆子愈来愈大,不住地幻动身形,忽尔翱翔如鹰,忽尔筋斗连连。待距地面尚有丈余,又生奇想,猛地提气悬于胸际,长袍霎时鼓胀如伞,缓住下坠之势,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竟悠悠荡荡地浮在空中,半晌也不着地。
当年叶凌烟传他轻身之术时,曾对他说过轻功若练到极境,一个人便能在空中托浮良久不坠,还说他年轻时曾见一天竺僧人,便精于此道。但其时他只是要引周四好奇心起,以便诓其下山,说什么悬空不坠云云,连他自己也难做到。哪成想周四两大神功在身,已然神乎其技,此时竟身临叶凌烟所说的轻功极境。
他心中一阵狂喜,不觉乐出声来。笑声冲口而出,真气便凝定不住,由空中跌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随即跳起,心中欢喜无限,暗想我倒要看看这两股力道合在一处后,还能生出何种古怪?左掌一扬,向两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击去,手掌刚推出半尺,一股大力便从掌心狂涌而出,犹如惊涛骇浪,向树身压来。枯树受此巨力,树干嘎吱吱直响,似乎随时都会折断。他有心一试功力,手掌又向前推了半尺,第二股力道跟着发出。枯树受力不过,树干渐渐弯曲。周四掌力不停吐出,连摧了七股力道。只听“砰”地一响,树干竟由中间炸裂开来,树身支离破碎,木屑飞溅。
他凭虚击倒枯树,掌力可说已无坚不摧,心中反倒疑惑:“按说我掌力再强,最多不过将此树击断,何以树身竟被震裂,好似里面早装了炸药一般?”他茫然不解,走到断树旁察看,瞧不出有何特异之处,又绕到另一棵树旁,挥掌遥遥击去。
待将此树震断,眼见树身断裂时也是如炸如崩,与前时情状无异,方知自己掌力大有古怪,寻思:“难道说那两股力道在我体内合为一体,一旦施于它物,便又复了本性,拼死相斗?”惊骇之余,心头忽涌上一丝刻毒之意:“看来无论何人,只要中我掌力,都必然要重历我前时苦境。任他天大能为,也是必死无疑!”想到这掌力当世绝无仅有,日后纵横江湖,再无抗手,不觉仰天狂笑,露出不可一世之态。
实则他此时内力确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虽不能说震铄古今,却足以傲睨当世,便是周应扬复生,也只得甘居其后。明末天下大乱,英雄倍出,武林中更是风起云涌,能人无数。但斯后百余年间,说到内力之深,武功之强,确是无人可与周四相提并论。此后几年他念及自家内功特异,大可推陈出新,自创武功,遂取他人之长,独创出一套极为怪异而又威力无穷的掌法;更于壮年之时,揣摩出一路与众不同的剑法,一时威震中原,无论官民匪寇,无不闻之色变。直至清雍正年间,武林中人提到他生平业绩,仍是连挑大指,顿生敬畏,对他许多不可思议的奇功绝学,更是推崇备至,疑为神援。
他笑了半晌,极为自得,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心中一寒:“我在这里妄自尊大,难道将此人也不放在眼中么?”原来他一闪念间,突然想起几年前被那人逼下悬崖之事。那一幕浮上心头,恍如昨日,禁不住心惊肉跳,暗想:“那人武功高我太多,我目下便算内力上能与之并驾齐驱,可说到武功,只怕仍旧远远不及。单只剑法一项,我即使练到齿落毛脱,也未必能赶上此人;其他技法,更加不用提了。”思及那人当年一剑刺来,自己束手待毙的惨状,连忙闭上双目,不敢再想,一颗心怦怦乱跳,只觉那人仿佛就在眼前,若他挥剑刺来,自己仍是无计可施,毫无拆解之能。
他自惊自扰了半天,渐渐稳住心神,又想:“那人要称霸江湖,自是将我视做眼中钉、肉中刺,一门心思只想杀我。我再入江湖,他必然闻风而至。我斗他不过,仍是死路一条。”他心生畏惧,随后几日徘徊山间,犹豫着是否应当出去。
一日仰望空中雄鹰,忽生豪气,心想:“他武功再强,也不是神仙。我畏其如虎,哪还有半点男儿气概?他年纪比我大得多,武功自然比我精纯,但想来他像我这般年纪时,必然远不如我。我在山中再练些时日,细细揣摩他武功家数,不信找不出他剑法、掌法的破绽。”
他拿定主意,惧意登时去了大半,当下静意凝神,回想那人出手路数。但要找出那人拳剑中的破绽,又谈何容易?他费尽心思,想了数日,愈到后来,愈觉那人武功实是高深莫测,无懈可击,索性弃了初衷,试着习起那人的剑法来。一试之下,更觉这剑法极天际地,神妙无穷,深微玄奥之处,几乎渺不能识,不由得心灰意冷,好几日只是坐在山巅,呆呆地出神:“这人与我交手,前后只刺了几剑。这几剑在我心中也不知想了几千几万次,还是半点捉摸不透,总觉里面藏了千招万招,但细细品味,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我这样下去,只怕要入了歧途,还是按木先生授我的法子精修剑术为宜。”
他从木逢秋那里学得上乘剑法,一直以为木逢秋剑法通神,天下无出其右。此时思之,只觉若论纯粹的剑道,那人虽不见得比木逢秋高明,但木逢秋专注于剑法的空灵恬淡,无意无相,一旦与敌交手,总是少一股凌厉狠辣之气,终不如那人无所不及、摧折万物的剑法更具威力。
他知若与那人在剑法上一争短长,必得摒弃木逢秋剑法中的清弱之气,既然自家内功深湛,自当以气御剑,不重招术。那人一剑分刺数处,虽有幻化之能,可自己内力雄浑,沛无可挡,如若专攻一点,不及其余,长剑刺出时,便算剑意有迹可寻,招式难及对方精妙,也必是天惊石破的一击。此等以重拙而御至巧的法子,无论对方剑招如何变化,都是无用,最后只能弃巧转拙,在内力上一较高下,才能最终决出胜负。
悟出此理,大感欣慰,再想到那人剑法时,虽觉仍是无从拆解,但既然全无破绽,也便无须拆解,只要自己运剑向他要害刺去,他必得回剑封挡不可,一应妙招,就此不拆而解。这法子迹近无赖,但对方剑术太精,除此实无它法。他心中欢喜,亦含忧虑,须知对方内力之强、剑法之精,均是武林中百年所仅见,这等天纵之才,江湖上又有谁能逼他轻易撤剑换式?除非自己一剑倏出,攻势强劲之极,推山倒海一般,剑剑惊其心胆,这才能勉强与他相斗。其间只要有一剑气势不够,不能迫其回剑护身,对方长剑立至,那都无异于将自己推上了绝路。
他愈想愈惊,仿佛此刻已与那人斗在了一处,双拳紧握,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心中只是叨念:“我若与他相斗,当真剑剑都能决定生死,每一剑刺出,那要有何等惊人的威势才行!”这念头直教他浑身发软,却又好生撩人,念及只要与那人碰在一处,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决斗,一颗心顿时提到口边,蓦地斩断身旁一棵粗树的枯枝,以此当剑,做势向前刺去……
自此以后,他每日便以粗枝为剑,凭空虚刺。初时刚一运劲刺出,内力便将粗枝震断。反复数次,都是如此,于是便斩断粗一些的小树握在手中,当剑使用。怎奈他内力太强,且又霸道至极,挥不几下,小树又被折断。他料知神功初成,自己尚不能收发随心,只得耐住性子,白日苦心研剑,夜晚行功练气。
他没有真剑在手,练起来甚是别扭,也不知日后用上真剑,到底能有多大威力,反是晚间行气吐纳,大有收效。不出半年,竟然能使两股力道要分则分,要合则合。他心中好奇,不知这一来又有何妙用,一日左掌使出“易筋经”的内力,右掌用上心经中的功劲,一齐向前拍出。两掌只推出数寸,身前便生出一股极古怪的气流,好似一个无形的漩涡,掌力愈是摧逼,这漩涡愈是急旋不停,直将地上落叶泥土也卷上半空。他心中大奇,暗将两掌内劲倏然转换。二经力道刚一易置,只听一声闷响,那漩涡竟突然炸裂开来。气浪涌至,将他震得微微晃动,袍襟袖角裂了几道口子。
他愕然半晌,掸去飞溅到身上的树叶泥土,心道:“我此刻这等掌力,便是周老伯也望尘莫及。此后无论何人与我动手,我只须将二经内劲潜换于无形,对方武功再强,也得骨裂筋断。这哪里还是什么武功?分明已是毁人肉身的邪技!”转念又想:“按说二经俱正大深邃,融天下武学之至理,虽释道有别,各有所主,可妙境同一:一个朴澹醇厚,一个空灵无尘,均有万世师表之实。为何融在一处,反成了戕生害命之物?我若携此技行走江湖,取命如拾草芥,不知有多少人要丧于掌下,我又于心何忍?”他神技在身,不喜反忧,随后又试着摧动掌力,忽尔左掌使出“易筋经”的内劲,右掌用上心经的力道;忽尔一掌同时用上二经的功劲,而另一掌补以一经中的劲力,种种意想不到的骇人威力,纷纷涌现出来。
他演习数日,掌力愈练愈是怪异,到后来两掌各种配合俱已熟稔,自觉便是使出天下最简陋的掌法,只要将二经力道附于其中,巧于变化潜换,立时便会成为一套繁复异常,而又威力无穷的掌法。
他勤习不辍,渐渐驾轻就熟,再做势出掌时已能收发自如,意融劲敛。当真摧物留物,全凭一心,操持生死,只在转瞬。武功至此,实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掌法已然出神入化,再习剑法时也有了长足之喜:无论手上握着何等粗细的树枝,一剑刺出,树枝都再不折断,往往只须将内劲附于枝条之上,便是碗口粗的树杆,也能被细如手指的树枝斩断。可说是手上持了何物,何物便成了天下最犀利的神兵利器。到后来他随意挥出一剑,都仿佛天惊石破的一击,出剑时连摧两股力道,剑前丈余远近,便生出巨大的涡流;若摧过四五股力道,剑锋所指之处,几无物能存。他自料剑上威势,至此而极,继而又求剑法的形隐意浓,藏神匿魄。
他内力太强,出剑时若做到无声无息,不显气魄,确是难于登天。他揣摩数日,细思两经生克消长之理,只觉两股力道合在一处,虽相峙雄长,互增其力,但个中亦有彼此抑制消弱之势。他既明此理,再将两经内劲附于剑上时,便刻求两股力道的内争外和,吞吐不露。
这一来果收奇效,不数日,出剑便即微风不起,如虚如空。看似无质无实,却又无微不至,无中生有,令人万难回避。此一步功成,一扫木逢秋剑法中的清弱无争之气,虽仍是以空灵为基,然无根而固,无所不可,论及威力,确已在木逢秋之上。
他愈练愈是着迷,心中忧虑也是日甚一日,暗想上天将这等神功赋予己身,莫非只是假自己之手荼毒众生?果真如此,自己岂不成了祸世煞星?又想江湖中人素将明教视为万恶邪教,自己被教中遗老推为尊长,若以此技纵横天下,必为世人误做阴毒魔功,明教恶名怕永世也难洗刷。一念及此,心情渐渐沉重,随后数日,忽然对拳剑都失了兴趣,终日坐在山巅,心里只是想:“说到武功,当世怕只有那人尚在我之上。我此刻有这等功力,为何心中反而空空荡荡,如有所失?这些日我愈练下去,愈觉这武功大违天道,败绝人伦。每每挥剑出掌,都好像有无数人在我面前倒下,或四分五裂,或血肉飞迸,直教我心生畏惶,不敢再练。以我此时武功,自是无须再惧怕那人,可我若就此出得山去,恐怕所造杀孽,要较周老伯当年犹重。正派人物与明教势不两立,木先生他们又时时苦盼中兴。我夹于其间,有些事不得不为,只怕二三年间,便将各派毁尽,成武林千古罪人。”
转而又想:“要不我去投李大哥,全不理江湖中事?可李大哥只将我当成他手中利器,我只有杀人愈多,他才愈觉得我这兄弟可用,况大哥被围谷中,未必尚在人世。我空有一身本领,却是欲出不能。”
实则他几年前虽有杀生之举,但其时多迫于无奈,本心中确无嗜杀之性。此刻郁郁山间,徘徊不出,也只因善恶之念盘桓在心,不忍做狼戾不仁之事。想到自己一旦出得山去,便要身不由己,卷入许多是非之中,血雨腥风,种下无数仇杀冤孽,遂拿定主意,只在山林溪间空耗余生。
如此过了数日,这一日夜晚,他正在一棵古树下酣睡,忽听得头上雷声滚滚,大有万钧压顶之势。他猝然惊醒,心中一阵烦乱,只觉有一个声音正在召唤自己。这声音仿佛比雷声更响,直震得他浑身发抖,两耳失聪。他心中大骇,不敢在原地停留,情不自禁地向一座山巅奔去。
说也奇怪,那雷声竟追着他直响个不停。他疯了般奔上山巅,眼见电闪雷鸣毫不止歇,周遭林木无不浮摇知威,惊怒之下,昂首狂啸,欲与半空中的雷声相抗。啸声冲天而上,不啻惊雷,山中百兽本已蜷缩栗抖,闻此啸声,一同向天长嗥,以领神威。
他狂啸半晌,雷声非但毫不停歇,反在他四面八方响个不断,如千军万马一般,将他围在当中。他心中郁闷之气无从宣泄,浑身鼓胀欲裂,只觉四周尽是张牙舞爪的强敌,欲将自己置于死地。
身当此境,一念闪电般划过心头:“苍天阴晴无定,雷摧电毁;厚土旱涝无时,朝崩夕陷。天地尚且不仁,我又何必心存善念,怜恤众生?”眼望山脚下两条相向通往山顶的窄道,又想:“我几年前只想二经到了极致,必然殊途同归,汇为一流。其实善恶到了终极,又何尝不是如此?世人多目光浅短之辈,苦苦行于中途,自然妄加指摘,只道此善彼恶。若登上巅顶,善恶又哪有分别?我当初被人利用,只因踽踽于山腰之间,徘徊于愚念之内,方有种种浅拙可笑之举。今立于高处,众生俱为蝼蚁,何人可配我深情?何人能值我怜惜?何人能受我忠恭?又有何人能惑我心志?”想到此处,恍如大命加身,顿生雄飞之志。回首前尘,只觉无一不错,无一不愚,仿佛二十多年枉在人寰,空生于世。想到当年为浮情所扰,痛不欲生;近为小仁所束,几乎自误,一时情不能禁,仰天大笑起来。大笑声中,雷声竟悄然止息。
他既生了立业之心,犹如脱胎换骨,胸中充满了盖世之慨,但觉平生所遇人物皆渺不足道,自己此番仗剑而出,日后所建功业,必远在众人之上。
他心中激荡,壮志蓬蓬勃勃,思及昂扬奋发之处,又朗声笑了起来。笑声耸入云端,大有风云际会,涛怒云舒之势。
此一笑,才真正笑出明末一个惊天动地的英雄来……
转眼已是崇祯七年,这一日正是盛夏时节,骄阳似火,酷暑难耐。通往临汾的官道上,缓缓行来几匹健马,马上几人并不扬鞭催进,待行到路边一座茶棚旁,便即跳下坐骑,信步入棚。有二人紧走几步,用衣袖拂了拂东首一张桌子,笑呵呵冲一人道:“师父,您老坐这儿。”那人嗯了一声,迈步来到桌前,回身道:“明义,你去道上看着,要是来了,便引他们到这儿来。”有人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凉棚。
那人缓缓坐下,向四下扫了扫,端起一碗凉茶,慢慢喝了起来。旁边几人见他默不作声,都坐在一边闷头喝茶。过了一会儿,只听一人道:“师父,咱素来与峨嵋、华山两派没什么交情,为何这一次他们偏要邀您老同行?”那人冷笑一声,却不开口。那弟子又道:“师父看这一回花子们聚会,究竟要搞什么名堂?”那人叹了口气,开口道:“我数年前在泰山上见过梁九一面,觉此人心智深沉,办事稳练,心下倒也相敬。想不到他这次却邀集各派,公然与少林作对。少林、丐帮交情非浅,如此行事,确是历来所无,其中怕另有隐情。”
先时说话之人道:“年初花子的几个长老被少林僧人杀了,会不会花子们要各派相帮,同往少林寻仇?”那人摇头道:“江湖上的事难说得很。你年轻识浅,不要胡乱猜疑,见了丐帮的朋友,更不许信口胡说。”那弟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随便讲话。
几人坐了一会儿,又有一人开口问道:“师父,峨嵋、华山两派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您在此等候?花子们在高阳聚会,他们自己不会找去么?”那人淡淡一笑道:“冲霄和慕若禅都是精细之人。此次丐帮聚会,各派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邀我同往,不过想从我这儿探听一点消息。”问话之人不解道:“为何要向您老人家探听消息?”那人道:“此辈做事仔细,只想我心意门在北,必与丐帮多有往来,另外么……嘿嘿,他们也怀疑我心意门与少林有所勾结。”几名弟子同时起身道:“哪有此事?”
那人笑了一笑,示意几人坐下,说道:“你等天天习练拳法,却不知本门渊源。实则咱这心意六合拳,可说是少林拳的一个分支。”几名弟子均想:“本门由来,师父一直避而不谈,今日怎说到少林派头上?”那人凝思片刻,又道:“据今五十多年前,少林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僧人,此僧精通七十二艺中数种技法,壮年时便已技冠天下。其时魔教猖獗,教中群魔却纷纷败在这僧人手下。此僧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几年间便将魔教妖孽一一制服,更令他教中大魔头冷兴元发下毒誓,从此退出中原,永居化外。后魔教将什么圣庙迁到黔边见止岩上,一干教众蜗居数年,不敢正视中原,皆是这僧人无量功德。”
一弟子插言道:“魔教既退出中原,为何数十年前周应扬又暴殄武林,兴风作浪?”那人道:“其时此僧已死,群魔方敢北顾,兼之周应扬天纵之才,确有中兴之能。当年冷兴元那魔头死时,将魔柄交于周应扬,并亲赐其名为应扬,便有卷土重来之意。唉,应扬,应扬,这冷魔确是极有眼力!”几名弟子听到这里,都“哦”了一声,心想原来周应扬的名字还有这等深意。
那人续道:“当年那僧人将魔教压服,各派无不歌功颂德,私下皆有推其为中原盟主之意。这僧人毕竟是佛门中人,不好务此虚荣,故此婉言谢绝,只想着做少林方丈,保武林数年太平。谁想少林僧听说他要做方丈,竟异口同声的反对,说他专心武学,不通经法,万不能做寺中之长。”一弟子不解道:“这僧人如此功德,众僧为何不允?”那人叹息道:“群僧当时各揣心腹之事,只想若由此僧做了方丈,日后无论哪一派与魔教结仇,都要来求此僧相助。如此一来,江湖上所有是非,少林都不得不卷入其中。千年古刹,必要结下无数仇怨,种下无穷祸胎。”几名弟子虽愤愤不平,但想到少林僧确是深谋远虑,也都无话可说。
那人呷了一口茶后,又道:“那僧人心愿难遂,对少林已怀深怨。不久即愤而离寺,来到咱临汾,欲自立一派,压倒少林。”几名弟子听到这里,已猜出本门拳法必与这位神僧大有干系,都现出几分自豪、几分迷惑,心想本门拳法果是这位神僧传下,理当纵横天下,无可匹敌才是,为何近年来只徘徊于各派之间,并无冲天之势。
那人猜透几人心思,现出一丝苦涩,说道:“这僧人来到临汾,广招门徒,一心想着调教出得意门人,在江湖上扬眉吐气,处处盖过少林子弟。各派听得消息,有不少人竟不顾门规,赶来投在这僧人门下,一时门中好生兴旺,弟子足有上百人之多。这些人皆是天资聪慧之人,有些人更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人物,聚在一起,原是极不容易。这僧人眼见门下人材济济,极为欢喜,便思将一身神功倾囊相授。他所习技法均是少林派高明之极的绝学,以之授徒,原可使少林武功宏传天下。无奈这僧人对少林积怨太深,只想着另创武功,压服合寺僧众。他天分之高,可说是武林中百年不遇的人物,此后便凭着天赋之智,总汇数十年武功心得,自创出一套与各家手法全不相同的拳法,取名为‘心意六合拳’。”几名弟子频频点头,心想我所料果是不错,神情愈发专注。
那人清了清喉咙,又道:“他创出的这套拳法,确是武林中登峰造极之术。少林派几个顶尖的僧人一看之下,当时便心悦诚服,誉为神技。这僧人大是得意,便思将这套拳法传于众多弟子。哪知他言传身教了几年,门下弟子却悻悻地去了大半,到后来只剩下几个临汾子弟尚伴在他身边。”
一弟子起身道:“那是为了什么?”那人叹了口气道:“原来这僧人武功虽高,却非良师。他那套拳法于拳理上另辟蹊径,但说到行拳运劲之法、内息转换的诀要,却仍是少林派的家数。偏他授徒时只讲自悟之理,将少林绝学的根要弃之一旁,毫不言及,这便好似沙上垒楼,终不免无基而倒。众弟子天分虽高,又有谁能听得明白?自是愈学愈觉得浩渺无涯,往往半途而废,卷席而去。这僧人眼见无人能承衣钵,弟子们个个学得不伦不类,在江湖上大丢脸面,竟尔恹恹生病。少林派听到消息,派人来请他回寺调养。这僧人卧于病榻,只觉来人句句暗含讥讽,一时急火攻心,竟含羞带愤地死于榻上。一代神僧,死得如此落寞!戴某愧为其门下弟子,却不能得其神技之万一。”说罢意兴萧索,不住地长吁短叹。原来此人正是心意六合拳的掌门人戴之诚。
几名弟子听得入神,正想催师父接着往下讲,忽见棚外走入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长衫破旧,脸上大有风尘之色,刚一进棚,便走到西首一张桌前,捧起一个大坛,也不管里面是水是酒,仰头喝了起来。
戴之诚侧目观瞧,见这人将大坛高举过顶,嘴巴距坛口尚有一尺之遥,坛中忽地窜出一股水练,直向这人口中冲去。这人大张其口,喉咙竟不稍动,只一口便将那股水练吞下,随见坛口滴滴答答淌下水珠,显已水尽坛干。
戴之诚心中一惊:“这大坛少说也能装十来斤清水,此人竟能一口喝下,这等内力岂不是骇人听闻?”随即想到:“必是这坛中并无多少清水,这人渴极,才能一口饮尽。否则除非是大肚神仙,才能这般吞山咽海,凡人内力再强,也万难做到。”凝神细看这人,只见他发髻蓬松,脸上满是汗水尘土,除此并无特异之处,便不再理会。那人喝罢,将坛子放在一边,坐在桌旁,不住地以袍襟拭汗。
几名弟子急于听师父下言,无人注意那年轻男子。一弟子道:“照师父这么说,本门拳法是有极大的缺欠了?”戴之诚点头道:“当年你师祖传我拳法时,便说咱心意门的武功虽好,却有极不足之处。那时我自觉本门拳法奥妙无穷,深合五行生克之理,式式相承,形简意深,便不信他所言。后在泰山败于孟如庭之手,才知这拳法确是残缺之学。”
一弟子道:“当年孟如庭取巧赢了师父,若论真实武功,也未必在师父之上。”戴之诚苦苦一笑道:“他当年虽然取巧,正是抓住了本门拳法的最大漏洞。其时他说我若能将内息转换于无形,此套拳法便能无敌于天下,我只当他是故意讥讽,回来后苦思数日,才知他所言不差。实则本门拳法确是无懈可击,缺憾处便是少了少林‘易筋经’的内功心法。”此言刚出,西首那年轻男子忽然转过身来,向戴之诚瞟了一眼,随即目视地面,偷偷冷笑。
戴之诚看在眼中,心下不悦,横了这男子几眼后,忽觉此人似曾相识。正思忖时,只听一弟子问道:“本门拳法为何非要补以‘易筋经’的内功才行?”
戴之诚想不出这男子在哪里见过,听弟子问话,说道:“其实那位神僧虽创了心意拳,但内功仍是以‘易筋经’的心法为用。只是少林戒律森严,历来不许将此经传于外人,加之这位神僧不想让人看出他武功上仍与少林有瓜葛,便未将此经传于门人。因此门下弟子虽识拳理,行拳时所使内劲却千奇百怪,全然不对。我近几年频往少林,便是欲求‘易筋经’的真义。头几次无功而返,最后一次碰上空如神僧,有幸得他指点迷津,讲授了一些‘易筋经’的诀要,这才将本门拳法勉强补裰完整。只是空如神僧以‘伽蓝指’见长,于‘易筋经’所知也不甚详,虽可解我疑难,一旦遇到顶尖的人物,怕仍要露出不足之处。不过这等顶尖人物天下也没有几个,以我此时心得,孟如庭未必便能赢我。此人艺高胆豪,我能再与之一较短长,确是人生幸事。”
一弟子道:“如此说来,少林确是与本门极有渊源。师父近几年到少林去了几回,峨嵋、华山等派自是以为本门与少林有所勾结了。”戴之诚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忽见一弟子跑入道:“师父,峨嵋冲霄道长到了。”
戴之诚站起身来,迎出棚外,只见由西面奔来几匹快马,眨眼到了近前。马上跳下几人,除一人身着皂衫,余者俱是发髻高绾,身穿道袍。只听为首一人道:“烦戴掌门久候,贫道失礼了。”戴之诚笑道:“自泰山别后,数年不见冲霄道长。不想道长丰采依然,令之诚愧赧之余,实不敢逼视。”冲霄笑道:“戴掌门不世之姿,未减犹增。贫道见时,也是几忘岁月。”大步上前,握住戴之诚双手,显得极为亲热。
戴之诚向那身着皂衫之人瞥了一眼,见此人剑眉朗目,相貌英俊,问道:“不知这位朋友尊姓大名?”冲霄手指那人道:“这是贫道同门师弟陈先楚。先楚,这便是我常和你提起的戴掌门。戴掌门一路心意六合拳法极是了得,你二人日后可要多多亲近。”戴之诚一怔,心道:“这人看年纪只在四十左右,怎会是冲霄的师弟?此人相貌堂堂,但不知武功如何?”拱手道:“久仰陈兄威名,今见尊颜,荣幸之至。”陈先楚也不还礼,淡淡地道:“先楚微末无名,何谈久仰?戴掌门过奖了。”戴之诚见他眉宇间现出傲岸之色,微生不快,当下引几人走入凉棚。
几人坐定之后,冲霄向四下瞟了一瞟,见只有西首一张桌旁坐了个青年男子,背冲这面,正低头品茶,于是转回身来,说道:“戴掌门雄踞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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