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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大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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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才知道白崇为何这样不喜欢景监,原来景监没告诉他送自己去见国君的原因,只说自己坏了秦国大事,偏偏又不肯说明事情原由。

其实白栋也很好奇,景监也算一代名臣,人漂亮武力值也高,引卫鞅入秦促成变法的也是他,如此人物不去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漫山遍野地去追一个女人,是这女人金贵,还是她身上带了什么金贵的东西?自己堂堂一个‘士子’,只不过临危援手,救了个女人,就要被押去见国君?说押其实也不恰当,待遇可比外面的士兵高多了,更像是在坐客。

看白崇外貌,似乎这是个直人,身材高大骨骼强壮,双目有神面带菜色,要不是身披战甲衬托出几分威严,更像个性格憨厚的饥民,应该不会欺骗自己。而且他好奇的听完了自己讲述,就满意的离开车厢,又跳上马巡视去了,还是个认真负责的好领导。只是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腹中传出阵阵雷鸣,脸都红了,堂堂的栎阳令还会害羞?

白栋很奇怪,刚才那分明是肚饿肠鸣的声音,而且是饿了两三天才能发出的声响。这年头平民贱民挨饿太正常了,每年冬天他和草儿都要勒紧裤带,可没听说过当官儿的也会挨饿。栎阳是秦国都城,栎阳令可不算小了吧,他也会饿肚子?转头看看外面的秦兵,也是个个面带饥色,这是怎么一回事?粮车没有五百辆也有四百辆,难道拉得都是沙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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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饥饿的运粮队】

白栋开始为自己的河西之行担心,吃饭貌似是个大问题。

早饭开得还算早,战国初期粮食危机是普通存在的,除非是贵族阶层与即将上沙场的将士,其余人每天只吃两顿饭,所以早饭在巳时,晚饭在酉时;别指望有夜宵,就算是士大夫贵族也要关起门来偷偷享受,不然也会被人骂娘。

有秦军来请,白栋下车后一面松动筋骨,一面饶有兴趣地看着秦军埋锅造饭;粮车就停在路边,每辆车旁都留下一半士兵警戒,一半士兵吃饭,看样子是换着班儿的来。

那些蹲在车上的士兵原来是负责军粮的,别的粮袋没人去动,只解开他们负责的那袋子粮食煮饭,这个时代锅还没有发明,就是几十号人围着一个火堆等待,火上悬挂着一只大陶罐,罐底早都被熏成了黑色。放眼看去,这样的火堆也有近百个。

白栋被请到一个火堆旁,除了栎阳令白崇外,还有一些普通的士兵,都在摸着肚子流口水;官职最高的白崇最是不堪,还没走近就听到他的肚子在咕咕作响。

看到白栋,白崇连连招手:“先生快来,吃过这一顿可就要等晚饭了,可不能错过。粥好了没有?来啊,先给白先生盛一碗栗面粥,一路奔波,读书人可怎么受得了。。。。。。”

光喝粥?看着一名秦军端了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过来,白栋东张西望半天,也没见到干货,只得作罢,接过人头大的老陶碗低头望去,立即看到了明晃晃的日头和瞪着眼睛的自己。

这叫粥?这是清水吧!没有干货也就罢了,弄碗清水算是怎么回事儿?心中大怒,转头望向白崇,难道是欺负外来人?

走近了一看,白崇的碗中也是一样,连糊糊都算不上,就是带点栗黄色的水汤,这要是配上二两狗不理包子就是美味了,干喝谁受得了?白栋微微皱眉,事态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为严重,要立即采取措施才行,否则不等嬴连那老东西惩罚,自己就先要被饿死了。

“令公,我听说凶猛的野狼如果饥饿了,就会追不上野鹿;雄健的骏马如果饥饿了,就会跑得比笨牛还慢;贤明的君主如果饥饿了,就会变得昏聩;忠诚的臣子如果饥饿了,就会跑去别的国家。。。。。。您手下有这么多勇猛的将士,他们如果饥饿了,您就不怕他们护不得粮、遇到敌人只能被屠杀麽?”白栋晃了下大老碗。

白崇翻了翻眼睛:“读书人说话就喜欢弯弯绕,不够吃就说不够吃,偏偏要扯什么野狼骏马的。先生,我又不是傻子,难道会喜欢挨饿?我们没粮了!”

“没粮?”

白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指粮队:“这每辆车上都有十石左右的粮食吧?我算了下,粮队怕不有四百辆粮车?整整四千石粮食啊,你告诉我没粮,是要让将士们守着成堆的粮食饿死?”

“那是军粮!”

白崇摇摇头,一口喝光了面汤:“运粮有运粮的规矩,护粮大军自带口粮,被押运的军粮却一颗也不能动,否则立即斩首!路上遇到几天大雨,耽搁了行程,又被魏狗数次劫杀,再延误几天时间,如今距离河西大营还有三天路程,自带口粮快要用尽,现在还有面汤喝就算不错了。”

“令公太不知变通,将士们吃不饱肚子,再遇到敌人怎么办?四千石军粮难道要送给敌人才叫守军规?”白栋都听傻了,难道古人都是榆木脑袋麽?都快要饿晕了还守什么军规?”

“军规就是军规,老秦人少吃几口算得了什么?一样的杀敌护粮!”白崇霍然起身,用力挥动着拳头。

“杀敌护粮!杀敌护粮!”无数秦兵纷纷站起,跟着他大吼起来。

都是疯子。白栋两三口喝光面汤,再不多言,这些人算是没救了。

计毒不过绝粮,好汉子也是顶不住饥饿的,当白栋开始把月亮看成好大一张葱油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能藏私了,伸手摸向枕在头下的行囊,那里面不仅有彰显士子身份的书简,还有族人为他准备的干面饼、盐巴,记得还有几条烤鱼,那是离开村子时,草儿流着泪塞进行囊的。

这些食物是用来最后保命的,也承载着白栋对家的思念,不到关键时刻万万不会动用,所以哪怕连续喝了两天面水,仍然坚持着,若不是白崇太没人性,他会把烤鱼洒上盐巴,做成咸鱼继续保存。这是草儿亲手做的,为了这几条烤鱼,她的手指都被鱼刺扎破了。

打开行囊,白栋愣住了,双眼开始变红:“白崇,你个杀千刀的小人!军粮不可擅动,莫非老子的私人财产就可以随便掠夺了?你告诉我,我的面饼哪里去了,烤鱼哪里去了!还有那些盐巴,那是白龙爷走了上百里山路,用一整担山货换来的,哪里去了!”

书简没少,食物却不翼而飞了,白栋杀人的心都有,一个虎跃扑出车厢,狠狠抓住车夫的后领,疯子一样的吼叫。

“是令公取走了,给了那些伤病的兄弟。令公说,我全军上下感佩先生大恩,到了河西大营,必然十倍报还!”

“十倍报还?他有没有命到河西天才知道!真是强盗啊,取了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说?”

回头看看粮队中很多辆有车厢的马车,那里面躺的都是伤兵,他们是粮队中待遇最高的人,白崇这个栎阳令喝面水,他们却可以有稀粥吃;白栋其实已经气消,在任何一个时代,救死扶伤总是人类共同的道德准则,他只是对白崇不告而取的行为耿耿于怀。

“先生的干饼、烤鱼,救下了两名同袍的生命,令公说,不告而取是贼,告而夺是盗,秦人尚勇,所以在秦国偷盗比抢夺的罪名更大。令公宁愿做贼,就是要狠狠惩罚自己,以告慰白先生。”

“告慰个屁,我又不是死人,用词不当!”

白栋气呼呼地坐回车内,盯着车夫后背看了半天:“你饿不饿?”

“饿。不过先生放心,我撑不下去的时候,会有人接替我为先生赶车,赳赳老秦。。。。。。”

“好了好了,别唱你们的军曲了,耳朵都要出茧子。你们令公是个好长官,可惜就是没脑子,害得大军挨饿,却单独去救几名伤兵,这有个屁用?等待明天吧,我有办法让你吃饱肚子,让所有人都吃个肚儿圆。。。。。。”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不就是规矩麽?说到钻法律的空子,白栋就是行家中的行家。。。。。。

第九章【上位法与下位法】

现在白栋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一到饭口儿肠胃就翻腾,嘴里出酸水,看什么都像是吃的东西。很多秦军都有这类毛病,而且他们更严重,昨天还有一名士兵对着战友的脑袋就是一口,白栋肯定他不是有搞~基倾向,因为自己也出现过类似的幻觉,曾经把车夫的脑袋看成了五香卤猪头。

这样下去全都得完蛋,还用等魏军来袭击麽?所以当早饭时又看到煮着面水的陶罐,白栋不再犹豫,猛地冲到负责查堪军粮的秦军面前,大声道:“粮插给我!”

运粮队不是保证粮食不丢就好,还要维护军粮品质,粮插就是打通了竹节的竹管,插进口袋后,从尾部取出粮米,可以查看是否有质变霉坏,用这东西取粮非常方便。

这名秦军递过粮插,没有丝毫犹豫,居然这么痛快?瞥见白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白栋忽然明白了什么,自己还是太小看古人了,这货能做到栎阳令,又怎会只是喊打喊杀的莽夫?

不过无所谓了,自己也在挨饿,有些事情不得不为,走到粮车前选了袋粮食,一粮插戳进去,金黄色的小米面从粮插尾部流出来,白栋昂首高呼:“现在取粮的是我,要犯军法也是我,令公,你怎么说?”

秦军的眼睛都直了,在他们看来,粮插中流出的栗米面就是香喷喷的干饼、就是热呼呼的面粥、就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已经有秦军拾起陶盆,跑到白栋身旁接粮。

面对森严的军纪,每个人都在精神交战,强忍着饥饿的侵袭;没人胆敢触犯军纪,白崇也是一样。可当白栋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军纪这条钢铁大坝就会立即产生裂痕,最终轰然倒塌。

正如白崇期待的那样,饿疯的白栋终于走出了这一步,他开心地眯起眼睛,鼓起力气应和着:“擅动军粮,当斩!可列国均有刑不上大夫、罪不斩士人的国法,白先生给我出了个难题啊。。。。。。我不斩你,就是违反了军法,如果下令斩杀,就要违反了国法,这真是让人难做。”

“粮袋我已经打开了,白白浪费了太可惜,各位帮我吃一些,也是稍减白某的罪责。”

白栋要来一个又一个粮插,在粮队中转了一圈,先后捅破了百多个粮袋,看着秦军大呼小叫地跑来接粮,这才点点头,走回白崇面前,笑眯眯地看了这个阳谋家一眼:“令公,照你的说法,就是军法国法相互抵触了?那你是要遵照军法、还是依循国法呢?这可关系到白某的小命,你可要想清楚。”

白崇早就想清楚了,大军绝粮,光靠喝面水能支撑到河西才是怪事,能破此僵局的唯有白栋一人。拿走白栋的干饼烤鱼,就是要逼迫这位士子出手。他这些小心思自然瞒不过白栋,白栋这次是心甘情愿的上当。

看了一眼这个外粗内细、擅使阳谋的家伙,白栋暗暗点头,也算孺子可教。这个时代虽然还未明确上位法和下位法的关系、没有建立起法律适用的方法和理论,可国法高于军法这个简单的道理白崇应该还是明白的,或者说这正是他配合自己的计划之一。

“罪不斩士子并非秦国一家之法,就是山东六国、卫宋鲁越,也无不遵守。这是国之**、天下之礼,所以军法虽严,却管不到先生头上;先生甘犯军法,实是救了我军中三千将士,请受白崇一拜!”

白崇这一拜,是为了三千饥肠辘辘的将士,也是为了河西大营的十万大军,更是为自己设下的阳谋向白栋道歉,所以白栋没有拒绝,坦然受了他一拜,冲他眨了眨眼睛:“还不快去烙饼?我饿了。。。。。。”

这个时代连锅都没有发明,更别说烙饼用的鏊子了,面饼就是贴在一个大陶罐内壁,陶罐中心处点燃木炭烘烤,有点像是现代做烧饼,烤成后趁热吃,又酥又香,就一碗面水,便是无上的美味。

秦军将士吃一口饼便叫一声:“多谢白先生!”震动的山林瑟瑟,惊鸟齐飞。没几个是蠢人,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性命是白先生救下的,才没做个饿死鬼。

***

演义小说中经常有劫粮的桥段,其实押运粮草是在大后方进行,对手可以袭击骚扰,想要劫粮则难度很大,最喜闻乐见的反倒是深入己方的敌人常常遇到粮食危机,他们缺少补给、无法携带战车这样的重武器,甚至连携带的箭矢都数量有限,只能一次次徒劳无功地发动自杀式袭击。

白栋很失望,因为他并没能见到大名鼎鼎的魏武卒。这只战国前期的钢铁之师都被后代那帮军史爱好者神话了,什么武装到牙齿、什么我国古代第一只近职业化军队、什么方阵一出,以一敌十。结果白栋看到的就是一帮轻衣简行,抡着青铜剑冲上来拼命的家伙,最大的一股才不过四五百人,面对吃饱了肚子、精神抖擞的秦军,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白崇斩杀了足足五名敌人,把他们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下,得意地在白栋面前晃来晃去;这是武人的毛病,打心眼儿里崇拜亲近白栋这样的‘文化人’,却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文化人面前炫耀武力的机会。

“先生,距离河西大营不过三十里了,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就能赶到。”

白崇骑马赶了过来,运粮大军又打退了一次魏军的袭击,脸上还带着敌人的鲜血,他就跑来耀武扬威了,脑袋昂得很高,像那只叫花花的老母鸡。

“听说君上要你征粮八千石,你却只得四千石,按军法这是要砍脑袋的吧?这次别指望我会帮你,你是个阴谋家。”

看了眼系在马脖子上的几颗魏人脑袋,白栋一阵恶心。

“不敢求先生救我。栎阳虽然富饶,可河西多年征战,早就不堪重负了,让国民都饿死?白崇不忍心。君上要斩了我这颗脑袋,就让他斩去好了!”

白崇哈哈大笑,眉宇间没有惧色,反倒大有得意。

“呵呵,令公这是爱民如子啊,要让史官为你记上一笔是吧?”

白栋笑了笑:“既然如此就算了,本来我或许会有办法救你的,现在看来,倒是不好阻拦令公慷慨赴义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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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公子,你好野】

没人会想死,动不动就要慷慨赴义的多半是二傻子,白崇可不是,外貌粗豪其实比猴儿都精,看他处理缺粮一事就知道了。得知白栋是秦国士子,身系国君大事,立即就取走了行囊中的面饼烤鱼,就等白栋饥饿难忍时去取军粮,然后三千将士一同跟着沾光,计划的真是漂亮。

白栋也不是好骗的,哪怕白崇是为了救下三千袍泽,出发点再怎么伟光正,也是摆了他一道,这是一定要报复的。随口点出能救这货的性命,等他满怀期待的时候,‘白先生’却负手望天,哎呀,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月亮好圆,令公啊,传说月亮上面住着后羿的妻子,还有棵桂花树和奸~夫吴刚,这对奸~夫淫~妇还养了只小白兔,这个故事你听过没有?红颜可真是祸水,话说你娶了媳妇没有?

总之就是不肯谈及如何救他性命的办法,白崇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少了四千石军粮该如何解决,才能不被国君追究?看白栋的样子就知道白先生恨他动用阳谋,要小小地惩戒自己,只得深深鞠了一躬,讪讪退下,想想又觉不安,回头道:“白先生,崇不惧死,奈何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吃奶的孩儿。。。。。。”

白栋微微一愣,忽然仰天大笑,用手向远处河流一指:“我想吃鱼了。”

在这个时代抓鱼属于人类基本求生技能,为了表示诚心,白崇亲自去抓了十几条鱼来。运粮途中不可渔猎,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因为容易导致军纪散漫,被敌人趁虚而入,此时已经接近河西大营,魏人再胆大也不会来袭击粮队,白崇才敢如此行事。

八十岁老母和吃奶的孩子同时出现是很稀奇的事情,在提倡早婚的古代更是如此。白崇这家伙居然也知道用幽默打动人,这让白栋很是开心,古代的军中大将也会说笑话,让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更多的期待和亲切感。烤鱼很香,就连鱼刺都被白崇挑得干净,这货还很细心啊?确实是个人才。

白崇的心细并非只是体现在烤鱼上,距离河西大营还有十里时,派出的探马斥候就一骑骑跑了回来。

“报,我军与魏狗少梁城下大战,斩敌三千,公子虔奇袭繁庞,大胜!”

“报,赵韩联军与庞涓一部纠缠,双方均势。庞涓恐难支援河西魏军,我军大好!”

“大好,大好!”

十几骑探马一个接一个奔回,鼓足了中气,将前线的利好消息不断传来,三千秦军齐声高吼,声势壮烈,白崇哈哈大笑,忽然高唱道:“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旋踵!”

这是秦人的军歌,数千秦军跟着他高声吟唱,说不出的壮怀激烈。白栋听着听着,只觉胸中冲起一腔热血,也随之高歌起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的惆怅情怀化作了浓浓的爱国情操,不知不觉,他开始接受了秦人的身份,也是第一次与这个古老的国家产生了某种共鸣。

白崇钻进车厢抓住白栋的手,哈哈笑道:“先生,看来你我的运气不坏,我军连番大胜,君上此刻的心情一定极好的。”

***

能抓住机会的人就叫做人才,白崇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有了斥候带来的好消息,他在完成粮草交接手续后第一时间就带着白栋奔向中军大营;近百年来秦国最英明的君主嬴连就驻跸在这里,他与白栋的命运如何,就取决于今晚了。白崇一面走,一面偷眼打量白栋,嘴巴张了几次却欲言又止,看得白栋肚里暗笑,故意不理他,憋死你个扮猪吃虎的家伙。

嬴连,也就是秦献公嬴师西,这可不是一个容易忽悠的主儿。做公子时在外颠沛流离十几年,一朝登君位,就能任用贤臣、复穆公盛世、废殉葬制度,数年生聚教养,带甲二十万挑战眼下最强大的魏国,这是位人杰啊!他的经历很像春秋时晋国的公子重耳,经历曲折、有大志、性格多疑,不过白栋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自己手中的王牌足以抵消放走黑衣女的过错,就连白崇也会有惊无险,四千石军粮的亏空虽然不小,却也不算什么。

“白先生,你真有把握麽?”

白崇脸有些涨红、头上也冒了汗,都知道国君狠决,万一翻脸,自己身死是小,要是牵连到家小族人,将来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虽说战场上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君上这会儿应该是看谁都顺眼才对,可凡事都有个例外,这位白先生可别是逗自己玩儿啊?

“难说啊。。。。。。”

白栋长叹一声:“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怎么令公还当真了?哎,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也是一身的麻烦,景监把我送到这里来,难道还是要君上请客吃饭麽?哎,可怜我那八十岁的老母。。。。。。”

急死你,让你算计咱,这不是找虐麽?

“你!”白崇瞪大了眼睛,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都变得扭曲了,白栋退后半步,真怕被他一口咬上:“怎么,要咬我啊?”

“你骗的我好苦!”

白崇悠然长叹:“可怜我家里还有娇妻爱子,我若是死了,她们可怎么活下去。。。。。。”这次不提八十岁的老母了,惦记的果然还是老婆孩子。

“行了,你不会死的。不过要救你的命不难,保住你这个栎阳令就难了。估计你得被削去官爵,从大头兵做起,能接受不?我见过很多看重官爵还要超过性命的,丢了官比杀他们更难受,你要是这种人我可帮不了,还是立刻抹脖子更痛快些。”

“能保命就好,还要什么官职?这个栎阳令我早就不想干了!兄弟,多谢了!”

白崇太感动了,感觉行躬礼万万不够,腿一曲就要下跪。丈夫轻生死,他是要为家人行这一跪的,却被白栋一把拉住:“少来,把腰挺直了,我可不喜欢见人就磕头的家伙。”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代可不像后世明清,臣子百姓见到国君也只是行躬礼而已,除非是大典上见到周天子、或者祭拜天地时才会行跪拜大礼。这个头要是被白崇磕上,自己将来为他顶多大的雷都是理所应当,那还不得亏死?

走进吊斗森严的中军大营,白栋不由感叹秦国兵甲之精,这个时代战争不绝,今天赵国打了韩国,明天就能跟韩国穿上一条内~裤去打魏国,所以天下无弱旅,人人是精兵;连绵数里的中军大营处处有甲士警戒,来往巡弋的骑兵时不时从身边驰过,询问过口令就静悄悄离去,只余下甲叶轻撞的铿锵声,不用走上战场,就知道这是一只精锐中的精锐,大营安静的像是邻家小院,可如果有敌人出现,千万战士就会在瞬间出现,灭敌于旋踵之间。

白崇这个待罪之身竟无人看押,由得他自行面君请罪。大秦勇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逃跑,哪怕身死族灭,也会直面责任,如果嬴师西真的派人来看押白崇,那就是对他极大的侮辱,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过了十几层哨兵巡查,远远看到一座巨大的军帐出现在面前,帐外明暗岗哨足足多了一倍,估计就是嬴连的中军大帐了。白崇翻身下马,正要接白栋下来,就见一骑从远处飞奔过来,人没到声音却先到了:“内兄,这就是让景监那个小白脸吃了大亏的高士麽?哇哈哈,这样的英雄好汉可要见识一下。好汉子,等见了公父,我请你喝酒!”

白栋是第一次骑坐这种鞍镫全无的马,在白崇搀扶下才极其艰难地下了马,脚还没站稳呢,肩膀上已经吃了重重一击,痛得一咧嘴,要不是白崇扶着,直接就能趴下。

转头怒视,眼前是一张黑浚浚的饼子脸,大眼睛大耳朵大鼻头,正咧开血盆大口冲自己笑,那也叫笑?比哭还难看呢。。。。。。

大晚上的又不是要上战场,这位却是全身披挂整齐,背后还交叉背着一对青铜巨剑,每柄剑都长有一米多,是真正的‘陷阵剑’。士子用的佩剑跟这对家伙一比,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哪里来的肉头?白栋瞪眼看着白崇:“这是你内弟?”

“少官,你胡乱拍什么?幸亏人家白先生是文武双全的高士名家,不然就你这一下,还不得把骨头都拍散了!”白崇瞪了妹夫一眼,马屁高帽滚滚送来,都说了是高士名家,白栋要是还恼,那就叫没风度了。

白栋咽口吐沫,梗着脖子看了这大汉半天,点点头:“好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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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四千石军粮的亏空】

公子少官在上下打量白栋,白崇则在上下打量着他:“少官,不在前军巡视,你跑来做什么?”

他这个内弟是前军副将,按照秦**法,没有得到主帅召见而擅离职守,那是死罪,就算是国君的儿子也无法幸免。这家伙性格粗野,做事鲁莽,白崇可不想妹妹糊里糊涂就做了寡~妇。

“我是听说你押粮来了,前军将士都快断粮了,想先找你弄些粮食,听老军说你和白先生来见公父,就追过来了。。。。。。”

“你又犯浑!军粮交割有规矩,粮食一到,立刻交接入库,怎么可能先给你?你前军缺粮,难道中军后军就不缺了?还不快回去,被军法官见到,砍了你的脑袋当猪头炖!”

“嘿嘿,俺不傻,前线最不缺军情,随便找一个回报公父,就不算违反军法了吧?内兄,你去见公父做啥,是不是领赏呢?要是赏下美酒肥羊可要有我一份,不能独吞的。”说着还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口水都流到了前襟上,这得是饿了多久?白栋都不忍心看下去,太恶心了。

“滚!我这次征粮不足,正请白先生设法相救呢,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你还想着美酒肥羊?苍天啊,我白崇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把妹妹嫁给你这个浑人啊!”白崇惨叫连连,看样子是真后悔。

“征粮不足?那是大罪啊,公父怕是要砍你的脑袋。。。。。。”

“嗯。”白崇点点头,这家伙总算还有明白的时候,没傻到家。

“内兄不必忧虑!”

公子少官一脸果决之色,重重拍着胸膛:“你的妻子孩子,以后我来养护,你就安心去吧!”

“你这个混人啊,我要掐死你!”白崇眼一翻,拉开架势就要拼命,这货也太气人了。

“令公,不要动怒,公子性情醇厚,比起某些心机深沉的家伙可爱多了。”

白栋强忍住笑,恭维了公子少官两句,心里却在暗暗猜测,古人经常搞出亲上加亲的蠢事,莫非这位公子就是近亲结婚的产物?不至于吧,历史上对这位莽人的记载不多,估计九成是个庶子,她母亲应该是个没身份的,又怎么可能跟秦献公是近亲?不过也难说,战国时家族庞大,分枝繁杂,比如战国七雄之一的赵国,其实就是嬴姓赵氏,和秦国又何尝不是亲戚关系了?

“你是个好人,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公子少官估计都被白崇骂惯了,也不在意,转头眉开眼笑地望着白栋:“你真有办法救内兄?嗯,我家婆姨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这必须要喝酒庆祝,我藏了两坛老酒呢,连老二都不知道。。。。。。走吧,见到公父后让我先说话,公父最喜欢我,说不定就会放过内兄。”

白栋哈哈一笑,拍拍他肩头道:“真是个好办法,公子是聪明人啊,我相信你一定行!”

***

大帐内的气氛很压抑,老天仿佛是故意做弄白崇,三人刚走进帅帐就起了风,从各个透风处吹入,火烛明灭不定,一时明亮一时阴暗,照在帅案后的白发老头儿身上,说不出的诡异。

白崇行过礼后就站在一旁不言语了,等着嬴连发问;公子少官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也不管嬴连听没听,自顾自地汇报着所谓的前线军情,可惜多数都是他那个不怎么灵光的脑袋胡乱猜测来的,嬴连一直在低头看着帅案上的羊皮地图,压根儿就没理会这个卖萌的小儿子。

最疼爱自己的公父突然不理自己了,让公子少官感觉很没面子,脸红红地看了白栋一眼,那意思是我不行了,你牛逼你来吧。白栋行过礼后,也站到一旁,望着赢连没吭声。

有‘小重耳’之称的秦献公可不简单,流亡魏国二十年,却能抓住时机一举复位,励精图治、十年生聚教养,让秦国有了夺回河西失地的实力。这样的人杰历史上可没几位,白栋并不认为自己多了两千年的知识就能随便忽悠他,那是找死。

已经敲过二更鼓,嬴连还是一身戎装,丝毫没有就寝安歇的意思。六十岁的花甲老人了,不爱酒不爱色的,就喜欢强强国打打仗,面对这类人绝对要小心谨慎,看清了才说话,否则脑袋掉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景监的信报我已收到,你就是白栋?放走那个女子,可知坏了秦国大事?”

没搭理儿子和白崇,嬴连从帅案上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白栋:“士子风骨,援孤弱而怒豪强,你坏了秦国大事,寡人却还不便责怪你。你要是我,该如何才能出了这口气?”一个花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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