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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双木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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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贾敏陪嫁的嬷嬷,自幼看着黛玉长大,对她自然是万般宠爱,呵护有加。若非一年多前黛玉定要她去京都的新园子里住着颐养天年,她是说什么都不肯离开黛玉的。今儿见到容色超逸,身姿袅娜,举手投足间如柳扶风的黛玉,一张嘴都没合拢过。方才来之前,她也曾怪责过融哥儿太过胡闹,一个哥儿如何能同戏台上的戏子般扮作女孩儿,但那位木大爷说这是能够顺利见到自家姑娘,又不会惹麻烦的最好法子,而身为管家的修善立在一旁并未阻拦,她也只得同意了。
  谁知——世事难料,性情看似平和的黛玉一见到男扮女装冒充皇亲的融哥儿,当场气的语不成声,随即她发现融哥儿身上佩戴的荷包香袋儿并非是她亲手所做,马上冷颜追问荷包香袋儿的下落,闻得融哥儿的荷包香袋儿早就作为结拜的信物与那位木大爷身上所佩戴的相互交换后,一时间急火攻心,竟硬生生的吐出一口血来。
  想起黛玉吐得那口血,虽事后她笑着摇手说不碍事,不过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歇息一会便没事了。然李嬷嬷心里想想,却依然有些后怕,甚至生出自责的心理,怨自己不该纵容融哥儿女扮男装出来哄骗黛玉。那么大的一口血吐出来,怎会没事?黛玉的身子骨素来纤弱多病,一年四季更是汤药不断,今儿被融哥儿这么一气,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又连着病几天?
  李嬷嬷左思右想了一堆事,偏偏把黛玉气的吐血的真正原因给忘了。若非林融私自将荷包香袋儿与人交换,这些是非根本就生不出来。单凭他男扮女装,冒充北静王府妻妾的亲戚来水月庵,黛玉哪会怒火攻心的吐血?
  实在是因为她恨弟弟毫不珍惜她辛辛苦苦一针一线绣制出来的荷包香袋儿,毁了她洁身自好的名声。想当初,宝玉问她要一个,还打恭作揖,好言软语的求个老半天,即便拿去了,也是贴身戴在里面的袄子里。可他倒好,随随便便拿出去与陌生男子交换了。倘或是不清楚内情的晓得了,还以为她不顾礼仪羞耻,与人定下私情了呢?这事放在现代无关紧要。然身处在礼教甚严的古代,恰是断断容不得的大罪。
  黛玉冷冰冰地端坐在紫竹榻上,愈想愈惊,愈想愈恨,心里益发的动气起来,到最后,她不禁扬起头,对着紧紧咬住下唇不松口的融哥儿说出冷心冷情的话来。
  “如今你大了,不爱听姐姐的话了,也不把姐姐做的东西放在心上了。心底里更是不爱姐姐拘束着你,不让你到处跑。这事若非碍着我是姐姐,换作其他人,你这会子大概早就横眉竖眼的大骂一通了。你别以为我一直待在贾府的内院,就不清楚你一年多来做的混账事。实话告诉你,你在那边一年多的所作所为,我都瞧得一清二楚。你今儿仔细掂量着,是你自个儿坦白呢?还是我替你来说。”
  话犹未完,黛玉定了定心神,继续冷颜以对:“倘是你自个儿坦白了,姐姐便饶了你这回。倘是姐姐替你说了,这辈子,你就当没我这个姐姐了。而我也没你这个弟弟了。”
  寒彻骨髓的话语一出口,惊得林融心口似戳了一刀般痛入心肺。年幼的他从未曾想过素来温柔可亲的姐姐会说出这等冷清绝情的言语来。他满心欢喜扮作女装前来水月庵见心心眷念的姐姐,不料,一见面便是姐姐愕然震怒的眼神。紧跟着是冷冰冰的追问,而后又是急火攻心的吐血,在这又急又悔的当口,姐姐突然说出要与他恩断义绝的话。
  顿时林融粉嫩的小脸上布满泪痕,扑通一下跪在黛玉脚下的脚踏上,扯着她的衣摆,嘶哑着嗓子哀求:“姐姐,你不要融儿了吗?娘亲不要融儿了,你也不要了吗?融儿在那边并没做什么事。心里时刻记得姐姐的话,不许那些丫鬟进我的屋子,谁若敢明知故犯,我便重重处罚与她。我在那边一直都乖乖的习字念书,没有出外惹事,心里面即便想极了姐姐,却也不敢擅自跑来找你。因为我怕外祖家的人会问,我是怎么到京都来的?如若得知我一直随着张先生在外游学,并未留在姑苏老宅子里。姐姐和爹爹就难办了。姐姐,你不能不要融儿那。融儿自幼没了娘亲,若是连姐姐也不要,融儿在这世间便再无亲人了……”
  语未完,泪先落,看他哭的一塌糊涂,宛若离群的幼兽般委屈至极,黛玉禁不住心软了,虽明知他隐瞒了许多事,然看着他趴在膝头悲叫低泣的模样儿,她再也装不下去了。然一想到近日接连发生的一连串事,黛玉难以抑制住心中的悲痛,当即俯身搂住弟弟瘦小的身子,闭上双目,泪珠子无声滑落。她如今就想着爹爹林如海快点来京都,若能削职为民,终身不得复用。她反而会觉得安心。因为从未听说过哪个府上的王妃会是庶民出身。若是当妾,他不怕一场空,尽管来强行索人。
  思及此,她擦干满面的泪痕,拍拍弟弟林融的后背,低声唤道:“融儿,你且起来。姐姐有话与你说。”林融乖巧的起身,挨着黛玉坐下,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唯恐她再度发怒,说出那些令人痛心的话语。他清楚,这一关算是险险的通过。但下回,怕是没这么便宜的事了。自家姐姐是什么性子,作为受益最深的林融岂会不知。可他偏偏就喜欢自家姐姐那种淡泊到极致的性子。
  黛玉抬眸注视了拿着帕子擦干净脸颊的弟弟一会,嘴角微翘起,眸底扬起一丝淡若无痕伤感。她抬起手,分外怜惜地轻抚弟弟哭得红肿的双眼,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净室,提高嗓音感叹几句:“人人都羡慕我们家捧了个金饭碗。然有谁知饭碗越金贵,摔倒的可能越大。既然他说爹爹不会有大事,那必然是不会出什么大事了。”
  林融似懂不懂的点点头,黛玉眸光微动,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交待道:“你回去后,他若是带你去见爹爹,你定要趁无人之际偷偷告诉爹爹,要他想法子称病告老还乡。不可再在官场上混下去。然后你们来贾府接我一同回去。至于回哪里?到时我会做安排的。请爹爹无须劳神费心。”
  听到她的耳语,林融一怔,心道:连慕兄也要瞒着吗?姐姐不说,肯定是要瞒着了。为了交换荷包的事,姐姐气的吐血,怪责我不该随意将她亲手做的东西送与陌生男子。她嘴上不说,心里想必是对慕兄极为不满。只是碍于他身份显赫,如今爹爹遇难,不便发作而已。
  林融心眼一转,脑子里对慕辰的印象立即大打折扣。在他看来,姐姐不喜欢的人,他也没必要喜欢。况且,那人家里貌美如花,温柔体贴的丫鬟多的是,像他姐姐这般玉洁冰清的仙子,决不能进那种藏污纳垢之地,每日里过着欺凌陷害,阴谋压迫,争风吃醋的日子。这鬼精灵和黛玉接触了一小会,立马将慕辰一年来细心的教导照顾抛之脑后,生出一股子与其作对的心思来。心里就想着,我家姐姐便是一辈子在家当菩萨供着。也不到你家去住一天。
  黛玉并不晓得弟弟林融一眨眼的功夫儿便生出这么些古灵精怪的鬼心思来。不过,以她无条件纵容弟弟的性子来看,凡是弟弟不喜欢的,她必然也会斟酌再三。可叹那慕辰费尽心机,耍尽手段,若是知道弄到最后尽是徒增波折的光景,心里想必是懊恼异常,悔之又悔。
  姐弟俩人冷战了一回,感情比起往日更为亲昵。黛玉怜惜幼弟自小丧母,她亦没尽到做姐姐之责,看着他哭着问娘亲不要他,姐姐是不是也不要他了?心内一阵酸楚,对他愈是感到愧疚。然这点心思,她是绝不会表露半点。弟弟从小便是个小人精,最会瞧人眼色,抓人把柄做事。倘或是他知道她心中的不忍,往后恐是会变本加厉,有恃无恐。
  而林融历经这一回,对姐姐的逆鳞也摸透了几分。只要不涉及某些地方,他尽可以高枕无忧。哼!不过他在王府里日常作息,到底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暗地里通风报信给姐姐的?这事儿回去要好好查查。还有那些个喜欢涂脂抹粉,花枝招展来他屋子里做事的妖精们,也要回去好好收拾下。他慕辰喜欢用年轻漂亮的丫鬟伺候。他可不喜欢。光是她们身上那些个刺鼻的香味,闻着就让人觉得恶心。真不晓得慕辰他怎么受得了的?大概是鼻子有问题吧。林融极为小心眼的猜测。
  这时,外头回话,说是饭备好了。姐弟俩相视一眼,互相帮忙整整衣物,理理云髻,弄好簪钗,端端正正坐好,吩咐一声,进来吧。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入,屏声息气地安桌设椅,摆放碗筷。待伺弄好,她们一起行礼退身出去,在门外伺候。只留下紫鹃雪雁李嬷嬷三人近身伺候。三人见两位小主子面色和悦,言谈亲密,大略清楚俩人应是和好如初了,胸口悬了半天的大石也随之安然落下。
  用罢午饭。姐弟二人闲聊了会。林融起身拜别。黛玉不便出门相送,叮咛了再三,遣了雪雁送他上了马车。自己一人留在净室内呆呆望着弟弟留下送她的用菩提子穿成的手链出神。直到紫鹃过来唤她去大殿上香磕头,她方止住心内漫出的感伤。
  法事完毕,宝玉也回来了。黛玉问了几句,吩咐底下的人收拾了下东西,一行人同来时般,浩浩荡荡的回去。回到府里,俩人也不回房更换衣物,先跑去老太太屋子请安,陪着说笑了一会,等老太太亲自赶人了,方回去歇息。这大概也是老太太格外疼惜他们俩的原因之一!
  

  ☆、心明如海

  从水月庵得了信归来,心情抑郁好一段日子的黛玉总算是云开雾散,蒙了暗色的眸子逐渐恢复平日的神采。知道爹爹林如海不日即将抵达都中,她不禁默默盘算一家三口此番劫难过后的去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姑苏城的老宅子和扬州城的别院暂不能回了。京都的旧宅子人人皆知,这当口不适合去住。新园子还未完工,匆匆躲进去,会比较引人瞩目。最难办的是如何避开众多的耳目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还有身上这块烫手的玉佩也要赶紧处理掉,不能放在身上了。难保那人不会由弟弟的言谈中觉察出些什么来,从而提前做出防范。
  虽对他的印象不算差,然仅凭这些便要她嫁进那豺狼犬吠之地,过着同琏二嫂子般当家管事的日子,她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的。另老太太和舅母她们的心思也难猜的。似乎有意思将她与宝玉扯在一块。倒不是宝玉不好。他的性情就她见过的几名男子而言,亦算是不错的了。倘若老太太舅母她们不是这般的溺爱纵容,舅舅能同爹爹一样稍加引导,而非动辄打骂。他也不至于养成如今这样。物极必反,宝玉在这种环境下成长,没变成和宝姐姐兄弟那样,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想到宝玉,黛玉不免想起自家客居在别人府上的弟弟林融。那孩子现今的脾气愈发的狂妄自大。住在人家的府上也不晓得收敛点,一味的任由自己的喜好处罚跟前伺候的奴婢,弄得在他屋子里服侍的丫鬟小厮个个人心惶惶,拘手拘脚,唯恐自个儿哪里不小心得罪了这个小太岁爷。那人也好没道理,不规劝弟弟收敛自身言行也就罢了,竟纵容他在自家府上胡来,弟弟在他府上住一年多就敢做着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若是多住两年,不晓得会养成什么样子呢?原以为有张先生在一旁看着,弟弟那人精儿会稍微顾及点,如今看来,是她太放心了,对张先生和那人的预期太高!
  思及此,黛玉的眸色冰冷。决定趁这次爹爹来京都的机会,将林融接到身边自己看着。贾府里喜好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虽多,但有她亲自看着,量他那只小猴子也翻不出什么大花头?甘草半夏也要好好发落下,免得将来会误事。雪雁走了,她身边用的顺手的丫鬟也就少了一个,春纤夏织总觉得不合乎心意,像个算盘珠子,拨一下才会动下。要不等过两天问宝玉要回晴雯吧。有她在,弟弟身上的衣物也可以多添置两身,她也能抽空给爹爹做两身衣裳。那丫头眼明心快,培养下活脱脱又是一个雪雁。黛玉略微一思索,决定找个恰当时机,语气婉转的问宝玉要回晴雯丫头。
  这时,屋子外头传来回话,黛玉收回心思,侧过头倾听,隐约闻得惜春跟前的丫鬟入画与雪雁笑着唠叨了几句,尔后俩人一起进来,入画俯身行礼,温温柔柔的说道:“林姑娘,我家姑娘问你下午可有空到我们屋子里去教她打络子。她想学着给老太太打对‘庆福有余’流苏结挂在帐子上。”说着,她的视线移向黛玉摊放在桌子上面打了一半的双色如意绦。
  雪雁从旁瞧见了,笑嘻嘻地拉着入画上前,拿起柳条编织的针线篓子里编好的成品,一条嵌了平安扣的靛青盘长结丝绦献宝:“这是我家姑娘给我家小哥儿新打的。”
  入画接过放在手中仔细把玩一会,赞道:“这结打的真精致。就是不知道雪雁你学到你家姑娘几成本事了?”她故意挑雪雁的软肋说。贾府里的下人中间流传着这么一个笑话,说是林姑娘跟前的雪雁丫头“学富五车”,“出口成章”,偏偏就是不会女孩家人人都会的女红。要她拿起针线来,比让她拿毛笔还要痛苦三分。
  雪雁一听,当场翘起嘴巴,瞪大眼睛,想要反驳回去。紫鹃抱着两匹软缎进来,一眼瞥见笑眯眯的入画,忙招呼道:“入画,怎么不同你家姑娘一块过来那?我家姑娘这几天可念着四姑娘了。”接着,她将抱着怀中的软缎送到黛玉面前,笑道:“姑娘,刚才在老太太屋子里遇到了二奶奶,她喊了我去,说是新到了几匹做春衣的缎子,让我去取些回来给姑娘你添两身新衣裳。你看,我给姑娘挑了湘妃色和天青色的。”
  黛玉别过头,就着紫鹃的手仔细打量了会,微笑道:“难为嫂子老是想着我。这颜色不错。先去放着吧。等过几天挑好花样,再拿出来裁剪了做。”雪雁和入画俩人看到了,忙探身摸摸触手带着凉意,质地轻薄细腻的料子,入画艳羡的说了一声:“这衣裳料子真好。我过来时,二奶奶派来的人正为三位姑娘量身裁衣,说是新到的料子。”
  略微收拾了下桌子,黛玉拿起打了一半的双色如意绦继续打,顺便解释为什么凤姐会直接给她料子的原因,免得底下人生起误会,以为凤姐偏心眼,尽顾着拍老太太这边的马屁了:“我不爱穿人家做的衣裳,遂二嫂子便直接将料子给了我,让我自个儿做。”她挺理解王熙凤的难处,只有当过家,管过事的人才会明白管这样一个大家子有多难。
  听了她的话,入画认真的点头说道:“那是因为林姑娘的女红做得好。要换作别人,还怕糟蹋了这么好的料子呢!”雪雁一听,笑呵呵的凑上去调唆:“羡慕的话,同你家小姐说声,到我家来好了。”
  她这话刚出口,恰好被端了茶果子上来的紫鹃抓到了,紫鹃脸一板,放下手中的茶果子,探手揪住雪雁的耳朵,责道:“若是没事做,去把融哥儿的鞋底子纳纳,不要待在这里说这些个不着边际的话出来。”雪雁俏脸纠成一团,苦哈哈的哀求道:“紫鹃姐姐放手,放手,我的耳朵痛死了。”紫鹃不睬她,正经问道:“下回还敢这样说不?”雪雁忙举手说:“不敢了。即使借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了。”黛玉恍若未见的端起茶杯,慢慢品茗。
  见她服帖了,紫鹃方松开手,转身对笑得直不起腰的入画道歉:“入画,你不要睬这丫头说的任何话。她被我家姑娘宠坏了。净说些疯话。”黛玉一听,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心道:这紫鹃,教训雪雁也用不着把她带进去那!若是雪雁被她宠坏了,那她这个三天两头敢劝诫主子的丫鬟岂不是更被宠坏了!宝玉屋子里的袭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和宝玉硬着来,只敢旁敲侧击的软着劝说。反倒是她跟前这一对,偏喜欢挑她的短处。
  说到袭人,黛玉眸子一眯,心想:近来那丫头倒是愈见姿色动人了。与宝玉之间似也比之前更为亲密,若不是知道她是宝玉的丫鬟,她都要以为宝玉什么时候纳小妾了?瞧俩人间那骨子亲热劲,即便没有十成,七八成也有了。豪门大户爷么屋子里的大丫鬟们本来就是家里的长辈们给精心预备的妾室人选。不过能不能抬上去做个姨娘,就得看主子是否真心实意了?细数宝玉屋子里的几个大丫鬟,能得偿心愿的不知道有几人?在这年代,要找洁身自好的男子,比煮一锅子白粥还难。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划过黛玉淡色的眸底,勾起她心底的一缕隐痛。贴身佩戴的荷包里放着的那块玉佩,是她心底里最大的痛。
  入画在黛玉屋子玩了一会子,方离开回王夫人屋子后面的抱厦里回话。她离开后不久,老太太那边的琥珀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唤道:“林姑娘,林姑娘,林姑爷带着你们家小哥儿来了。现前大老爷和二老爷在前面屋子里招待着。一会便要进内院里来拜见老太太了。老太太要我来告诉你声,要你换了衣裳,快点过去。”说完,她拔腿跑去王夫人那边通知这事。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黛玉怔在原地,半响没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也不知是悲是喜,紫鹃雪雁瞧见了分外担心,想上去劝也找不到话题。盼了一年多,总算把人给盼来了,可隐在背后的真相却令三个知情人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过了老半天,紫鹃第一个按耐不住了,步上前欲开口说话。不想,黛玉缓过神来,幽幽的吩咐:“紫鹃,你去把那件石榴红的衣裳拿出来,还有那套金累丝的牡丹头面。爹爹来了,是件好事……我要穿的喜气洋洋的去见他。”话未完,眼角的泪珠子滚落。这一见,福祸难料。虽曾在心底里模拟过无数次的再见,但等到真正要见面了,黛玉突觉心口似被戳了一刀般的疼。想见又怕见,一时间嘴里百味交杂,却又无从说起。
  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再回头看看同样悲喜交集的雪雁,紫鹃眸色一暗,默默的领命下去办事。
  她一走,雪雁的泪珠子哗啦啦的滚将下来。林如海的到来,也意味着雪雁离开黛玉的日子到了。自幼服侍在黛玉跟前的雪雁如何舍得离开疼她爱她如自个儿亲姊妹的黛玉。怎奈事不由人,身不由己,眼下这节骨眼上,她不离开也不行。
  忽然间,雪雁觉得她不该听老爷的话,与那位穆公子私下传递自家姑娘的消息。一个月前,在水月庵见到自家姑娘因那人的事,气的吐血,回来连着病了几天后。雪雁心里便悔恨交加,恨得不得了。不由得想,她离开了,去老爷跟前服侍也好。这样子,那个人也就没法子再通过她得到姑娘的消息了。
  可转念想到要和黛玉分离,雪雁又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涩,她抬手用袖子直接擦干脸上的泪痕。过去扶住不悲不喜的黛玉坐到镜台屏风前,说道:“姑娘,这次就由我为你梳妆吧。”说完,她小心地为黛玉褪去簪钗,用春纤打过来的温水为她净脸,打开两旁的妆奁,解开发髻,一一梳篦青丝,侧挽好云髻,插上簪钗。
  雪雁接过紫鹃递送上的石榴红如意领直身褙子,为黛玉换上,弯要系好压裙的环佩丝绦,整了整袖领,退到一旁,呆看盛装打扮的黛玉良久,方眼含泪意的赞道:“姑娘打扮起来真好看!往后我怕是没多少机会伺候姑娘了。姑娘,我舍不得你……”哇的一声,雪雁痛哭起来。垂手伺立在一旁的紫鹃她们见了,不禁感同身受。
  看到一屋子的愁云惨雾,黛玉心中的不安反而退去了,眸子一柔,轻笑着说道:“傻丫头!我们又不是不见了。等哪天爹爹的事过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姑苏老家去呢。”姑苏老家,这四个字说出来比千斤还重。听在一屋子人的耳朵里,亦是凄凉异常。春纤和夏织彼此互望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春纤夏织,你们俩留在屋子看着。紫鹃雪雁,我们走。”黛玉淡淡扫过身边四个贴身丫鬟的神色变化,移步出屋,脸上的表情欢喜自若,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
  贾府里耳目众多,她和爹爹这次见面也谈不到什么话,最多是聊几句家常。弟弟林融这次来了,她也不想让他再回那地去住。就同外祖母说一声,留在自个儿屋子里教养。也该是她这个姐姐尽下身为长姐的责任了。雪雁按照原来的安排,去爹爹跟前服侍,顺便由爹爹做主,把她和修善哥哥的事办了,这样林伯也能放下心来。
  到老太太的屋子不过几步,黛玉却同走了半辈子般长远。紫鹃和雪雁一声不吭跟随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守在屋子外头石矶上的小丫鬟忙笑着恭喜,七手八脚地打起帘子,请她们进去。
  黛玉前脚方踏入屋子外间,一道红色的人影儿从里间飞扑入她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肢,甜甜蜜蜜的唤着:“姐姐,姐姐,想死融儿了。”听着弟弟脆脆的唤声,她心口一暖,忙低下头,携住林融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一回,嗔道:“真是没规没矩的。屋子里这么多长辈,怎能由着性子胡来呢?”林融笑嘻嘻的回道:“是得了外祖母,两位舅母她们的允许,融儿才敢这般妄为的。融儿想姐姐了。姐姐不想我吗?”不回答他的话,黛玉眼眸含笑地屈指轻敲了他的额头一下,牵住他的手往里面走:“定是你撒娇胡赖来的。”见姐姐不信他,林融嘟起小嘴,颇有些闷闷不乐。
  黛玉进入屋子,也不先拜见自家爹爹。而是先上前拜见了贾母,刑氏王氏两位舅母。然后才转身眼圈泛红地跪倒在坐在一旁扶手椅上的林如海跟前,并不顾林如海的搀扶,执意行过家礼,方肯起身。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有许多话,只是碍在这当口人多嘴杂,又不想说那些个敷衍了事的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京都旧居

  在老太太屋子里用罢午饭,林如海语意沉重的提出要将黛玉接到林家在京都的旧宅子中合家团聚一段时日,又说圣上念在林家祖上功勋,赦免了他的罪责,然要他将功补过,赶赴安徽桐城县任职。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大姐儿和融哥儿又都年幼体弱,若是随着他去赴任,恐是吃不了那苦,往后还烦请岳母大人照应一二等。
  黛玉骤然听闻爹爹要去桐城县当一个小知县,心中一惊,任她千思百转,终究抵不上皇家的一道恩旨。略一思索,她立即眼圈微红地跪倒在林如海跟前,哀求着道,她和弟弟俱愿意随他前往桐城县承欢膝下,但求一家不再受分离之苦。林融见状,忙跪在她身旁,一同眼泪汪汪的哭求。林如海叹息一声,俯下身子扶起一双儿女,语重心长的说道:他本是戴罪之身。如何能再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前去任职?再者,黛玉的身子太弱,经不起旅途劳顿奔波之苦。若是中途病了什么的,不是给他心上添堵吗?还有,融儿如若随他去了桐城,学业又该如何?
  林如海携住女儿黛玉的手,再三叮咛与她,融哥儿性情顽劣,需酌情严加管教,切不可松懈大意。黛玉一听这话,便晓爹爹必然是知道林融男扮女装冒充北静王府妻妾的亲戚上水月庵与她相见的事了。也甚是明了,爹爹不会说那人的错,只会命她管束弟弟日渐骄纵傲慢的言谈举止。那人虽是一番好意,出了一个无伤大雅,又不会轻易被人识破的主意让弟弟扮作女孩儿来见她。然这事若是有天暴露出来,他是位高权重,无人能动。可他们一家——到时,恐比那过街的老鼠犹不如。
  林融这小人精儿从旁听出爹爹林如海话中隐含的意思,目光一闪,看了眼眸色看似淡然的姐姐黛玉,心里扑通一下,一张粉嫩的小脸随即挂上一丝苦意。在外逍遥了一年多,他这只小猴子又要被收回姐姐的掌心里去拘着了。不是他不喜欢待在姐姐跟前,而是这贾府里同他抢姐姐的人太多了,他不开心。
  老太太等人见他们一家三口一会哭一会笑的,俱忍不住拿起绢帕擦拭眼角的泪痕,怜惜姐弟二人自幼丧母,如今大了些,却又要与父亲生离。老太太万般怜爱的招过林融和黛玉坐在身边,对林如海说,让他放心,两孩子有她在,就绝不会受半分委屈。林如海闻言,立即跪下大礼叩谢。老太太忙起身虚扶一把,催促黛玉和融儿快些扶他家爹爹起来。
  林如海陪着老太太说了好些时候,俩人提及早逝的贾敏,不禁垂泪无言,屋子里其他人见了,也都呜咽不止。黛玉观屋子里愁云惨淡,强忍住满腹的悲意,笑着岔开话题,谈起自来到贾府后,外祖母万般的宠爱,两位舅母百般的呵护,嫂子姊妹们贴心的照顾等。又谈到薛家姨母对她爱如亲女,薛家姐姐待她如亲妹,史家妹妹敬她如亲姐。
  说说笑笑中,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紫鹃过来回话说,黛玉的衣物行李都已备好上车。一屋子的人方回味过来,今儿黛玉要随她爹爹回他们林家在京中旧宅子里去住。临了,老太太心中有些不舍,唯恐林家的旧居多年不住,会令两孩子受苦。想到这,她不禁吩咐下去,要凤姐去库房里看看,再给备些应季的东西,让黛玉他们一块带去。免得到了那里,要啥没啥?尤其是黛玉日常所需的药材,定要全部备妥。凤姐笑着说,早些听妹妹要随姑父回去住些时日,她便让平儿下去准备了。这不,正想给老太太,太太过过目,看看是否还缺些什么?老太太一听她的话,笑着回道,凤哥儿办事仔细,她很放心。邢王两位夫人微笑点头附议。
  老太太亲自挽着黛玉和林融送到了垂花门,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坐上轿子离开,方在众人的劝说下,勉强止住泪意,回到屋子里。这时,闻讯赶回来的宝玉风风火火闯进来,抬头环顾屋子一周,没瞧见林家三口的影子,立即明白过来同上次黛玉回扬州城般,他又晚了一脚。他在原地呆怔了半响不说话,老太太一见,心上一阵肉疼,怕他的痴狂病又发作起来,连忙命鸳鸯琥珀将他搀到她跟前,哄着说,林家的旧宅子离家里不远的,等黛玉他们一家安排妥当了。他们家都要过去做客的。
  宝玉闻话,泪流满面的说:“老祖宗又拿话哄骗与我了。林姑父领走了林妹妹,往后她不会再回来了……”说完,痴痴呆呆的坐在位置,任老太太和其他人怎么劝说,他都不再言语。要他坐就坐,要他睡就睡,要他吃就吃,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比起上回黛玉回扬州城发的病更为厉害。
  当下,老太太慌的六神无主,想派人去追黛玉回来,又弄不出啥个好理由。她生怕冒冒失失的去叫黛玉回来,反而令林如海生出要将一双儿女送回姑苏老宅子里养着,也不送到她跟前来养的念头来。毕竟,黛玉与宝玉再亲厚,也是姑表亲。应该守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古礼。倒是凤姐灵机一动出了个主意出来,说是不如让紫鹃回来伺候宝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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