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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丛中过[快穿]-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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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也分不清,她究竟不纳嫔妃,是更担忧暴露身份,还是可悲如花女子步入宫中,失去全部纯真。
于是,原主索性告诉自己,她不希望女人进宫守寡,她不能陪她们上床,给不了她们孩子,也不能给她们爱情。她容许自己将真实的脆弱与恐惧掩藏起来,她借着这个理由,在黑暗里坚定告诉自己,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皇帝苏卿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大公无私的善人。
但苏衾知道,她从来不是,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是惧怕再看到像她母亲那样可怕的女人而已。
没有嫔妃的皇宫,才是属于皇帝苏卿的心理安全区。一旦有他人步入,属于她的心理安全区恐怕下一秒就会崩溃。
苏衾谅解原主的想法,于是她在接收她的记忆与痛苦时,不去取笑这样脆弱的伪装。
这样的一个皇帝,恶得坦荡,又脆弱如一朵轻吹立散的云。
原主苏卿,是个无法洗白的恶人,她杀人如麻,草菅人命,性情残暴,她是最典型的反派角色,可她也是皇权、欲*望下的受害者。
她的这一生,从不恐惧因病而亡,她恐惧的唯有一件——那时候,是苏卿曾在她年幼时候不懂事,告诉一位同龄宦官她与他的不同时,张婉恶狠狠地让苏卿亲眼看宦官被杀死后,并掐破她的手腕,冷冷说出口的话。
“若是再有人知道你的不同,那个小太监就会是那人的下场。”
语罢,又泪意涟涟,哭诉着她多年来的凄凉:“阿卿,你定然是心疼母后的,对不对?母后只有你了,你要是被人发现不是……我们就都得死啊……”
“若是你被发现了,你会被人扒开衣服,指指点点,看你这个皇帝是怎么欺骗世人的,你会被他们羞辱,会被他们踩在地上,会……”
从母亲口中说出的话,年幼的孩子总是相信的。
哪怕已经十多岁,明白张婉所说的都是讹言谎语,皇帝依旧无法告诉自己那些都是不可能的。
她最怕的,是被世人知道,这个名为苏卿的皇帝,是个替了死去弟弟姓氏的假皇帝。
年轻的皇帝怕一切掀露后,就连“苏卿”这个名字都不属于她了。
她叫什么呢?皇帝不知道。
那个双生子中,属于小公主的部分,早就被张婉在心虚之下抹去了,就连皇室之人,也仅仅是知道皇帝曾经有过一个在半岁因病去世的姐姐。那个小公主叫甚么,名甚么,没人晓得。
从被张婉下了狠心换了襁褓,她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姓名。
……
御花园。
苏衾喝过药后,因情绪暴躁而试图缓解自己,她往御花园走去,一路没看到开的花,倒是看到零落的叶在枝头楚楚可怜。
随从的宦官们低着头,不敢看御花园这片狼藉。他们心知肚明,这是上回皇帝撒泼要花瓣弄的,而皇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冷笑两声,“怎么,这御花园是没人打理了?朕来这散散心,看到的就是这种东西?”
她厉声,宦官们抖动肩膀,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盛气凌人,一双凤眼透出的锋芒,谁也不敢直视。地面委落的花叶凄凄惨惨,谁也不敢说这是她自己下令让宫女摘花后弄的。
苏衾强忍着怒意,太医告诉她要克制情绪,才能渐渐康健。摄政王在听过她一番话后,并没有提出让方霭辰为她看病的意思,她早有预料,却也不强求,如今之计,还是好好调养身子。
“柔儿,来皇姐这里。”清淡又柔软的声音,从假山那头遥遥传来,年轻的公主笑着张臂迎来她的妹妹。
昭柔公主与昭暖公主抱了个满怀。
撒娇声低低传来,“我只比皇姐小一点点,不要每次喊我小名呀。”
“好,下回不这么喊你……我们去那一头,刚才听路过的宫女说今天皇上要到御花园来,我们还是先走吧……”昭暖温温声劝着还想看看御花园风景的昭柔。
昭柔嘴里小小声嘀咕着,“本来开的很好的花,全因为被摘了……就成了这个样子……”
“昭柔!”
昭暖严厉地喝止她。
姐妹俩沉默了一会。苏衾只听到昭柔说了句告歉的话,紧接着轻声说:“对不住,皇姐我说错了,你看那边的那朵花,开得好漂亮啊。”
年轻的姐妹准备离开这里,却在下一刻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苏昭暖,苏昭柔。”
声线平稳,带着无法忽略的冷意,两位公主僵住了。
她们连忙转身,面上勉强,带了笑,唤她做“皇兄”。
“皇兄,您今日也来御花园看花啊?”
昭柔公主意图缓解自己的紧张,然而她没能成功,嘴上还胡七八糟地说了这句话。
昭暖公主面上难看,弯腰作揖的动作久久才起。
年轻的帝王,站在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面前,沉默不语。她的凤眼扫过昭暖昭柔的长相,陡然发现,她们和她一样,都有着一双凤眼。
像极了燕获帝。
她们站在她面前,虽然恐惧不已,却互相扶持,身有依靠。她站定在她们对面,如同一个恶人,将要撕碎她们之间的温馨气氛。
皇帝古怪地笑了一声。
昭柔吓得一哆嗦,她仓惶地看往身边的皇姐,见昭暖伸手握住她的,她这才安心下来。
“皇兄,您……”
“朕来看花。”难得的和颜悦色,苏衾贪恋地看着她们紧紧握着的手,她心下微动,只是一瞬而已,源于这具身体的渴望,贪求,登时绽破。露出纤弱、柔嫩的内里。
她想,她在渴求什么呢?
年轻的皇帝越发漠然,她微微笑着,笑意只在眼角,并不真心。
……
摄政王从林进宝口中得知皇上往御花园去,据说还向宦官们大发雷霆,之后又遇上两位未出嫁公主时,他皱了皱眉,担忧两位无辜的公主因为皇帝的古怪脾气而遭受委屈。
苏曜对于两位自幼长在宫中的公主,有几分怜惜,看到那两个相互扶持长大的侄女,他就忍不住将她们与燕获帝对比,再与苏卿对比。
相互对比之下,就可以看出苏卿与燕获帝有多相似。
苏曜再度于心中厌恶地想,果真是流着燕获帝血缘的皇帝,他生下的女儿倒都是性格温良,不管是已经出嫁的长公主,还是两个不打算出嫁的公主们。
只有流着燕获帝血统的男子——唯一的傀儡皇帝,继承了他暴戾残酷的性格。
步履匆匆,苏曜担忧两个公主因皇帝发怒而受到牵连。等他到了御花园,看到的一幕却令他震惊。
那位苍白羸弱、性情怪异的少年皇帝,望着两位公主离去的背影出神。她没有发怒。那两个公主也并未被为难,只是她看起来瘦得更加厉害,站在日光之下,仿佛一簇柴火燃烧过的灰烬。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平静冷淡,漠然之中,带着嗤笑。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于是他听到了她的自语,他明白她在嗤笑谁了。
是她自己。
“昭暖昭柔,连字都有一样的。”
“……若是他还活着,朕应当不会……”
苏曜以为她说的是那位十六年前去世的小公主。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他踱步上前,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皇上。”
一切虚影破碎。
苏衾转过身来,她对上了苏曜的眼,那一句“皇叔”尚未说出口,她便在众人惊慌失措的表情下,落入了一池冰冷的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苏卿是一个坏人,虽然可悲但是也是真的可恨。
*
这个世界不好写,我自认为三观还比较正常(不许杠我QAQ),所以苏衾若是杀人……尺度应该就是普通的皇帝下旨杀人那种,但是“杀人如麻”等等坏名声还是会在的……
总之你们看我写,大家友善讨论。
除了一点,不能攻击我之外,其他的都随便你们说(努力直起腰板试图大声嚷嚷)
*
地雷感谢表明天发,今天用的是手机发文,不太方便复制黏贴啦。
章节目录 53。反派女皇(4)
坠入水中的那一刻。苏衾感受到衣袖被抓过的紧绷感; 在呛水以前,她看到了苏曜微皱起的眉; 他疾步上前; 手留在半空,没能抓住她。
池水冰冷。
五爪蟒袍浸透了湿腥的水; 她的身子变得极为沉重; 苏衾在浑浊的池水中,微微睁开眼,她的眼被日光刺破; 她难忍地流下泪来。然而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宦官们下水将她救出后,苏衾还是清醒的状态; 只是她的模样看起来更加糟糕了。
苏曜不远不近抱臂看着她,年轻的君王湿漉漉的眉眼染上了憔悴的苍白与怅然; 她咳嗽着,眼尾的红晕深深,胸腔起伏不定; 难忍的剧痛蔓延。她长发乌黑,玉冠跌落; 襟领敞开; 露出一段细腻雪白的脖颈——苏曜感到些许荒谬,他凝视她毫无突出的脖颈,没有男子该有的模样。
但她分明是个男子。
他眸中闪烁,一直以来对她不肯娶妻的猜测也多了几分可信:怕是她先天有疾; 阳强缺失,才会在旁人提出让她纳妃时,有着那样的反应。
他这厢思绪万千,嘴上却也关切道:“陛下,你还好吗?”
又高声让宫女寻来太医,为落水的皇帝看诊。
语罢,苏衾那湿漉漉的、饱含痛楚的眼神朝他看来,苏曜听得她口中呛咳,眼睫低垂,阴郁迸发,她脆弱易碎地站定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试图张口说话,却在下一刻,再站不稳了。
她膝盖一软,将要摔倒落地。苏曜先一步察觉到,他收了脸上的漠然,匆匆上前扶住了她。
到底是不忍看她就这么昏倒在地,苏曜皱眉,低声询她:“陛下?”
年轻的皇帝冰冷的面颊落在他的掌心,长睫划过,吐息灼热。潮湿的衣摆垂在地上,洇湿一片黄泥。他低头,只见她已经人事不知,面上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宦官宫女们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很快又垂首不敢再看。他们生怕因看到这一幕,被醒来的皇帝知晓。
……
怀中的皇帝身量高挑,却瘦得吓人。苏曜将她放在龙床上,唤宫女为其换下衣物时,宫女却跪下哭诉说她不敢动手。
“陛下,陛下不准奴婢为他更衣……陛下厌恶别人碰他,奴婢不敢动手。”宫女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眼泪都是掉得警惕、戒备的,她们低低声说,颤声微微,抽噎不止。
苏曜:“那来个太监替圣上更衣罢。”
宦官们也面面相觑,根本不敢上前,一个胆大的,颤声作揖道:“陛下从不让奴等侍奉跟前,奴等不敢轻举妄动。”
苏曜深深皱眉:“陛下这是什么毛病?”他望了一眼跪在地上一片的宦官宫女们,也不想为难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将衣物呈上:“我亲自给他换。”
床帘落下,檀香袅袅。
苏曜替苏衾换下衣物时,根本没想太多,他替她扯下衣襟,雪白皮肉就从湿透的布料中露出来。苍白到一戳就碎的肌肤,他还没将她的龙袍换下,一双乌黑冷森的眼就倏忽睁开,他顿觉肩膀被重重推搡,那力气极大。苏曜大惊,不察之下,差点被推开。好在他定稳了,旋后对上苏衾张皇失措中,饱含戒备、冷酷的眼神。
她的面色坨红,沾了水珠的眼睫,掩盖不住那双眼珠里的惊慌。苏曜疑心自己看错,他手掌还落在她的雪白锁骨上,男人的体温极热,热得苏衾眼中蒙上了一层泪。
“滚!”
冷酷无情,却毫无威慑力的怒喝声。
苏曜登时被气笑了,他压低身子,目露威胁,吐息温热,“陛下,再让臣滚,你这一身潮湿要怎么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一鼓作气替她将衣领扯下了。
衣领散开,花苞绽放。
上身完全赤*裸,雪白、殷红相互映衬,美得不像是一具男人的身子。苏曜只是愣了一刻,他将干爽的衣物兜头给她罩进去,拽着她的手极度粗鲁道:“穿上去。”
手掌难免碰到她的面颊,触手冰凉,下一刻又是温热。
哽咽已经从苏衾的喉间泄漏,她眼中热泪渗出,沾湿苏曜的手掌。
她的皇叔看着手心的潮湿,蹙眉,“你哭什么?”
苏衾眼泪更多了。
她哭起来也未曾有泣音,双眸紧闭,泪水涟涟,比被浸透的衣物还要潮湿,锦衾也要被她的泪水湿透。
“陛下,你究竟在哭什么?”苏曜凑近她,低语。
床帘拉下。明黄色的龙床上,只有他们二人。
苏曜在她身边,未曾触碰她的肌肤,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看她在落泪时疼得蜷缩起来的手脚,听她口中继续喃喃——
“滚。”
“朕不需要你的帮忙。”
他没有滚。苏曜当然不会滚。
他伸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搁在她的胸口,让她自己把扣子系紧。旋后,苏曜惊觉她的手比他的小了足足一圈,这不该是一个少年人的手掌尺度。不过他没有想太多,前几刻见过她的赤身裸*体,那分明是少年人模样。他怎么可能怀疑她有什么不对。
上衣是穿上了。苏曜挑着眉,他心中泛出了奇异而嘲笑的情绪,“来,皇叔替陛下换下裤子。”
苏衾努力挣扎,她瞪大盈满泪水的眼,在他伸来的手将要碰到她的肌肤时,发出一声幼兽惊恐又痛苦的悲鸣。
苏曜置之不理她的挣扎,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来说,她的力气小得很,轻轻松松就能压住。摄政王说着话:“陛下请安分点,你的宫女太监们不敢来给你换寝衣,也就只有臣胆敢触碰陛下的龙体——”
双腿触到冰冷的空气。
苏衾绝望地闭上眼。
她把下唇咬得破碎,因为恐惧,心脏痛得要跳出胸口,她低低喘息着,哽咽声终于微弱而鲜明地流入苏曜的耳中。
她第一次恳求他:“别看……”
“求您,皇叔,别看朕……”
柔嫩雪白的肌肤,光滑无毛的小腿。
跃入苏曜眼中的,是这般景色。
他最终还是看到了。
年轻的皇帝颤颤地抬起手,她哭着直起身子,绝望又痛苦地揽住他的脖颈,她捂住了苏曜的唇。
她的腿被他以火热大掌握着,那一条寝裤尚未穿上,皇帝甚至没有将胸口的扣子系紧,两人身体交缠,明黄龙床上,美得苍白无助的皇帝,黑发散落,极力忍住哭腔。她喃喃恨声:“都说了,让你滚啊!”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滚远点!”
“朕恨你,皇叔——”
苏曜感受到肩头簌簌热泪滚下,他的唇被年轻皇帝用力捂住。他因为震惊,说不出话来。下一刻,皇帝用劲全身气力,翻身压住他,她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横在他的脖颈上。
泪水滚烫,砸落在躺在龙床上的苏曜眉骨之上。
他听到苏衾压低的,抑制着满怀恨意与恐惧的声音。
“皇叔,你为什么要看到呢?”
雪白皮肉从她没有系紧的衣襟露出,苏曜过去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皇帝有着女子都没有的姣好容颜、精致艳骨,如今他彻底明白了。
摄政王在她的拼死胁迫中,收敛了全部神情,他缓缓伸出手,替她扣紧了衣襟。
男人的脖颈已经因为锋利匕首压迫,冒出血珠。他的动作像是浑不在意她的威胁,他替她摸来长裤,闭着眼替已经毫无气力,浑身滚烫,却硬着一口恐慌无助、饱含恨意的怒火的皇帝穿上了。
男人低沉又平静的声音响起:“陛下,松开你的手。”
皇帝咬着牙不肯,她额头热意滚滚,她在发烧,她明白自己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但是她必须杀死他!
否则,否则——
一切都会……
刀刃下陷,血珠渗出。
苏曜睁着眼,轻松将她颤抖的手里的匕首夺走了。他满心复杂地把她反压在身下,她浑身都在发抖,她恐惧到眼泪淌满锦衾,她咬着下唇,蜷缩手脚,她想要爬到龙床角落,却又被苏曜拉住了。
黑发散落,雪白面孔。
她的脊背在皇叔的压制下,成了一弯倔强又可悲的龙骨。这位名不符其实的皇帝,尖尖下巴藏在被子里,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神,哀求着他:“皇叔……”
苏曜本想告诉她,别再动了,她浑身滚烫,若是不再请太医看诊,恐怕会更加严重。
至于其他,他还没有急迫到现在就要询她的地步。
却没料到,她在他不备之时,仰头用力咬上他的下巴,那是她唯一能攻击威胁他的方式了。她除了一张可张合的嘴,再没其他武器。可她浑身无力,那一口根本没咬出什么印子来。
苏曜的怒意还未升腾,他就听到她在他唇边,流着泪咬着牙,泣音低低:“……别告诉别人,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朕是皇帝,朕是苏卿。”
她翻来覆去,将这话喃喃数遍,即便是陷入昏睡,却还是总在说着。
苏曜听着太医的诊断,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年轻皇帝,他神情复杂,那太医言道:“……陛下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秦王殿下,臣不敢在陛下面前直说,只怕陛下性情不定……”太医的忧虑谁都能理解,他叹息,“若是再没有合适的医者救治,恐怕陛下……”
“陛下的脉搏,有什么问题吗?”
他突兀这样询问。
太医回:“并无甚么,只是脉搏虚弱,隐隐有阴柔之态,是男子中最微薄的脉象。”
苏曜不再言语。
他掀开明黄帘子,看着那张藏在厚衾中的脸,他皱起眉,又抿起唇。
久久,他这样问太医,语气闲散,状若无意,“听闻南疆有奇药,不知可有改变脉搏的药物?”
太医恭敬答:“回禀殿下,南疆奇药纷杂,臣也不能得尽……若是殿下有意想寻,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却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苏曜没有再说下去。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章节目录 54。反派女皇(5)
方霭辰问苏曜:“殿下,你想知道什么?”
他眉目清朗; 看向在床榻上昏睡的年轻皇帝; 略有困惑:“这脉搏看来; 就是男子中最为普通的虚弱之症; 当然,确实很严重。”
江湖大夫方霭辰是一名年过而立的医者,医术学自三十年前名声响彻江湖的陈老; 他年幼就跟在陈老身边,学医算来也有二十余年。自陈老离世; 他便四海为家,少有停驻时刻。
而自从五年前被苏曜从边疆蛮人手中救下后; 方霭辰为报救命之恩; 就跟在了苏曜身边; 为他效命。
苏曜本没有打算将方霭辰介绍给苏衾的意思,他对苏衾的身体漠不关心,又怎么可能考虑到请来方霭辰为她看病?
可他未曾料到。他一直以为的; 是靠着男子身份被立为太子,被张婉当作棋子送到龙椅上; 又在他重归京都后; 当作傀儡的皇帝,是个女子。
苏曜道:“她还能活多久?”
方霭辰答:“不医治,五年内必定暴毙而亡。”
殿内只有他们三人。皇帝人事不知,摄政王与医者长谈。
“殿下,您——”
方霭辰十分不解; 他对于苏曜此时的情绪感到诧异:过往苏曜提起苏卿,从来都是厌恶与冷漠,如今他面目沉寂,神态复杂。那复杂情绪里,有着旁人不能够懂的惊异与喟然。
“是因为什么原因?”
“陛下体弱多病,脉搏微弱,”方霭辰的声线清朗,他有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眼,医者仁心,有着慈悲与叹然,“若没猜错,陛下年幼时必定服用了什么烈药,才能使得身体如此虚弱。”
“然若要臣得出陛下究竟服用了何等烈药,恐怕还需一段时日……”
已经足够了。苏曜想,他对着方霭辰摇了摇头,只问他:“陛下什么时候会醒来?”
“约莫就是在这一两个时辰。”
是苏衾发热昏睡过去的第二天。
众臣们上的折子是由摄政王苏曜来批阅的,虽然一直都是如此;但是大臣们都格外诧异为何皇帝居然足足几日未曾上朝,得知皇帝重病的消息后,不少人目光都落在了苏曜身上,都觉得是摄政王使得手段。
有什么比身无子嗣的皇帝死于重病,摄政王再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更好的办法呢?
谁也不知道,其实苏曜根本就没有打算杀死苏卿。
他若是真想靠这种手段赢得皇位,早在她在他身边抚养长大那些年,喂药将她害死了。
但那些年,苏卿活得平平安安,苏曜从没对她动过什么加诸于身体的低劣手段。
他只是没有教她治国之道而已。
因为这叔侄二人心中都清楚,苏卿这一生都注定只能是一个傀儡皇帝。
方霭辰向摄政王告退离去,言自己要为陛下的身子调养想好药方。苏曜准了,这回殿中又只剩下了他与苏衾二人。
明黄帐子内,一道雪白手臂挣动,喃喃细语从里面传出。
苏曜站在原地不动,他听到苏衾说着“滚”。用词激烈,语气无助。
她醒了过来,在看到帐内明黄后,挣扎着支起身子,猛地一下掀开了黄布。
贴身的亵衣拢住她瘦削的身形,尖尖下巴,苍白面色,眼睛黑得仿佛一只困于深渊的幼兽,绝望又可悲。年轻的皇帝对上了正看她的摄政王。
苏曜淡淡地抬眉,扯唇笑了一刻,这笑意看不出究竟是戳破她最大秘密后的得意还是嘲弄。
“陛下,醒了?”
苏衾怔怔。她几乎是恐慌又颤抖着把黄布扯到眼前,盖住了自己的面容,她听到她自己低哑又崩溃的声音:“滚出去!”
苏曜还是没有滚,她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足尖踩在厚厚的毯子上,轻微的声响,在这等局势下,吓人不已。
她听到他说了一声,很客观很平静的问句。
“陛下瞒了多少年?”
“或者臣是否应该问问,张太后想让陛下瞒多少年?”
那语气里没有杀意,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于是苏衾知道,她赌对了。
她掩盖在黄布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一瞬,眼中没有泪意,她再度扯下帐布,以乔装的冷静,面对着长她十数岁的摄政王殿下。
“……皇叔,再问这些有意义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今,我任你宰割。”
她握着被衾的手攥得青白,指间露出的明黄色布料,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颜色。
苏曜的目光从她白皙的下巴滑落到露出的手臂上,他在这一刻惊觉,原来他过去嗤之以鼻皇帝过人的长相,放在一个女子身上,便显得有多么恰当。
她本该就是如此美丽、病态的模样。
瘦、冷,如同一束月光跃入池水中,她将要死在那一怀的冰冷里。
这种将要死掉、凋零的病态美,使得看见皇帝的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
因为恐惧、贪生,她露出了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祈求,她的眼角慢慢染上了红晕,她忍住从骨子里对他的战栗,硬着声线说道。
苏曜笑了。
他说:“你确实是鱼肉。”
“但不是我的,而是这天下人的。”
“陛下,若是朝廷上的大臣们,这天下的黎民知道了,他们尊崇的皇帝,是一名伪装成男子的女子,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来?”
苏曜走近她。苏衾不自觉地想逃。她在这种情况,完全不能想象出苏曜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只能依靠这具身体的直觉做事。
她差点因为苏曜这骇人的气势吓到再度落泪。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苏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苏曜的关注,在他身边养大的那七年,她也曾试图让皇叔喜欢上她。可她性情怪异、因药暴戾,再加上苏曜本就不喜她,她就没有与他如此接近的时候。
往常,就是唤他“皇叔”,摄政王的回答也是冷冷。她又怎么会不害怕他呢?
她最不畏惧他的时刻,是疯症发作,暴躁到想要杀人解恨时。
那时候,她觉得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都该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阴暗、吊诡的念头在苏衾的脑中一闪而过,苏曜注意到她的情绪,他牵起唇角,和和气气地为她盖住了一角被子。
“陛下,若我等生在寻常人家,臣该称呼您为侄子,还是侄女呢?”
苏曜的指尖温热,却冻得苏衾骨头一寒。
她不再看他,她答:“……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苏曜还未将话语说完,便听得她似笑似哭的一句。
“毕竟,皇叔,您可是将朕的身子,从头到尾,丝毫不落地看了遍。”
苏曜为她拂衾的动作僵硬住,苏衾在这一刻获得了主动权,她再度抬起头来,冷冷问他,眼中忍着耻辱、痛苦的泪。
“皇叔,朕这样的身子,定然污了您的眼吧?”
“皇叔——”
她还待再言。苏曜却听不下去了。
他蹙眉,在她说出胡言乱语以前,先她一步,道:“陛下,慎言。”
“慎言?”皇帝嗤笑,她死死看着苏曜的脸,她发现他一点也没有感到羞耻,十分平静,十分淡然的,对她继续道。
“就算臣看遍陛下的身子又如何,当时情急,难道陛下要因此责怪臣吗?”
苏衾一口气梗在喉间。
她眼中水汽滚了数遍,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来,那怒意因暴躁的情绪而变得沸腾,她咬着牙,握着被子的手几乎要掐出血来。
苏曜注意到她的情绪,他收敛了所有情绪,轻松地为她盖好被子,如同这么多年来对她的忽视、厌恶都不存在般,他轻声说:“陛下,在责怪以前,先保住您的命吧。”
“张婉给陛下服用的药物,可是损折您的寿命的剧毒之物。”苏曜眼中冰冷,他似嘲似讽道,“她还真是能够狠下心来……”
这一句话说得二人齐齐沉默下来。
苏衾明白了苏曜对她似有若无的怜悯源于何处了。他过去厌恶她生来肖父,有着阴狠恶毒心思,草菅人命,杀人如麻,不愧是遗传了燕获帝血统的男子——可是他却没曾料到她是一名女子。
在他印象里,其他几位公主都是柔善的性子,他也一直觉得,燕获帝的子女中,唯有苏卿一人是这样残暴的性子。而他的所有女儿,都是乖巧、懂事的。
对苏卿的厌恶,是因她为“男子”,因她是燕获帝唯一的皇子,是他生前就赋予“太子”称号的人,也因她如此看轻人命,总让苏曜想起燕获帝的残暴手段。
而他坚持了很久的厌恶在某一刻便失了目标。苏曜也弄不清楚,究竟是她年幼无知时被张婉喂下药,偷龙转凤换成太子身份的身世可悲一点,还是她不知为何那么像她父亲的性子更值得痛恨一点。
这种落差、茫然感来自于,他本以为她的狠毒来自于性别,来自于燕获帝的血统,却没想到,如今事实告诉他,其实她和他认为良善的公主们一样,都是女子,都该是他设想中有着姣好外表、乖顺性子的人。
很快,苏衾给了他回答。
在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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