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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梦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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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习玫红不知怎的,忽对他冷了脸,他的手只好隔空僵在那里,好一会才讪讪然缩了回来。

这些离离都看在眼里。

她和冷血谈过了一席话,自然了解这大男孩子的心里感受,便向习玫红笑着说:“冷四爷一直在我面前,尽是说你。”

习玫红呢声道:“说我什么?我有什么好说的?”

冷血这时禁不住问:“三师兄他……”他本有千言万语,蜜语转怜,想对习玫红说的,在她去后音讯全无的时分,他才知有多挂怀,但在此刻,他还是要先追问三师兄的下落。

这一来气恼了习玫红,冷笑道:“你就只记得三师兄!”

离离暗喟了一声,本来想说:你怎么这样不了解四爷……后来转念一想,这种情形,不是外人参说得了的,自己最好还是离开的好,便婉然一笑:“我有事,先走了。”

冷血愣在那里,不知如何说是好。

离离对他一笑,走过习玫红身畔之际,只低声说了一句:“习姑娘,他对你,是真的好,这几生修来的福气,不要给脾气坏了。对男人,自然太驯不好,但温柔还是切要切要的。”

她笑了笑又道:“我真羡慕你们。”

说罢便姗姗而去。

她离去之后,习玫红的气平了,离离的话,倒逐渐在她心里生了效。

剩下冷血和习玫红,谁都不知如何开口。

习玫红本来先要求大吃一顿的,但有些赧然不好提起。

她只好先告诉冷血遭遇的事情。

冷血一听,从习玫红充满乐观、自大、加油添醋、传奇故事一般的转述中,分析到追命的处境危殆,当下沉声问:“如果要你再回霸王花山谷,你可认得路?”

习玫红气得凤目睁了一睁,扬扬秀眉道:“当然认得。”

又补了一句理直气壮的话:“可是,我还未吃东西呀。”

冷血疾道:“我先去布置,你可以在这里先吃,弄好了回头我来叫你。”

习玫红从冷血的脸色里知道事态严重,便乖乖的点了头。

冷血是去调集衙房的人手,围剿赵燕侠这一干人,要一网打尽,必须要冷静充分,行动奇速——冷血虽然刚烈,但决不鲁莽。

他的身份和职责,也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鲁莽疏忽。

冷血即时出去调集人手,习玫红饿不过,叫了些好吃菜肴大吃一番,吃着吃着,良心有些不安起来,留下了几块肉、一些佐料,又托小厮买了几粒蛋和几株蔬菜,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连手指都冰凉了起来,脑里还盘算着一些主意。



追命与赵燕侠已经交手七次。

在这七次交手里,追命从赵燕侠手上第一柄武器跨虎篮,至第十一件武器月牙刀,足足踢飞震落了赵燕侠手上十一件兵器。

但赵燕侠旋即亮出第十二件奇门兵器:吴钩剑!

赵燕侠一面打一面从容地笑道:“三爷,莫忘记我有五十四个师父啊。”

追命了解他话里的意思。

赵燕侠的五十四个师父,武功都不怎么高,可是,赵燕侠的武功,却学尽五十四个师父所能,五十四个师父的武功聚集起来,足以把赵燕侠造成一个在武林中出类拔革的一流高手。

虽然他运腿如风,数度踢掉对方的兵刃,但是,赵燕侠随手接过一把新的怪异兵器,又使出另一种崭新的打法。

由于每一种兵器的用法招式,迎然不同,追命久战之下,只觉目眩心惊,难以应对,但对方招式变化,却层出不穷。

“卜”地一声,赵燕侠手上的吴钩剑,刺在追命腿上,反而折断。

赵燕侠微晒,又亮出一条十七节三拨钢鞭,虎虎地舞动了起来,全身化为罡风鞭影,向追命罩来。

追命猛喝一声,一口酒箭,化作千点瑞彩缤纷,冲赵燕侠面门猛射而出!

赵燕侠此刻使的是鞭。

鞭影再密,也罩不住追命的酒光万道!

可是赵燕侠空着的左手一抖,凭空抓住一面藤牌,往脸门一格,一阵“必噗”连响,酒箭射在藤牌上,如密雷攻打一般。

赵燕侠藉势退了七八步,笑道:“三爷的喷酒功夫,确名不虚传,却不知我这藤牌鞭法如何?”

说着飞龙矢矫的鞭影,腾挪卷舞,但人在藤牌之后,电转星驰,倏忽来去,令人无隙可袭。

追命只好一面应敌,一面伺隙观变。

赵燕侠的铜鞭,忽然一沉,拖去卷来!

——追命最可怕的是一双脚,惟有先把他的腿功毁去,才能取胜。

追命忽然弹起,鞭击空,正欲迎空卷击,追命忽然身形似被巨石压下一般疾沉,踩住钢鞭。

钢鞭在地上溅迸火花,但力抽不动。

赵燕侠随即放弃钢鞭,改用大皓钩,急扣追命双胛。

追命“咄”地一声大喝,向土岗掠去。

赵燕侠身形如燕子般掠出,追袭追命!

他早已防备追命在不能取胜的情形下极可能只求速退再说。

如果要退走,必须要掠出山谷。

——但是山谷隘口他早已令剩下的“师父”埋伏,追命想必也看得出来,他要杀出谷口,徒招致背腹受敌而已。

因此追命若要退走,必须先掠上土岗。

——居高临下,杀退追敌,然后攀壁逃逸。

赵燕侠的杀着早已伏好,就待追命这一逃!

就在追命起念要掠上土岗之际,赵燕侠已猛然截击——制敌机先,这“先”字是对敌时决定胜负的因素。

在对方动念之前抢得先手,或在对方动手之前抢得先机,抑或在对方夺得先势之时先破其势,都是“先”之诀门。

赵燕侠已夺得先手。

可惜追命并没有踏上土岗,所以赵燕侠并没有取得先机。

他这一下跃出只是诱敌之计。

——诱赵燕侠去截击他。

他用的正是在对方抢得先势时破其先机,他的身形在半空猛然一顿。

在半空急弹的身形怎能陡然顿住呢?这情形就像箭矢在飞行半空中倏止一般不可能。但追命做得到。

他骤然顿住。

脚张成一字,如风车轮一般,向赵燕侠倒卷过去。

第二章大蚊里



追命用这种策略来夺得先机,主要原因是他知道赵燕侠的武功极高,各种兵器都趁手,尤其现在他手上的太皓钩。

这太皓钩给他使来,有时变成狂风扫落叶的棒子,有时候变成精光熠熠黄龙天飞的长剑,有时候却成为三节棍、缅刀、九节鞭、双铜一般的用途。

这样打下去,自己腿法不变,但对方的杀手铜“移山换岳”神功一直未施展,只有必败无疑。

何况,还有吴铁翼在一旁正运聚“刘备借荆州”功力虎视眈眈?

他决定要速战速决,先行诱杀赵燕侠。

一个人能从五十四个完全不像样的窝囊师父中学得一身本领,这份聪颖的天资,决不能等闲视之。

追命这一击留了余地。

他也没有把握一击能奏效。

万一失败,要防对方反击!

追命这一下飞袭,令赵燕侠失措。

这刹那间,赵燕侠骤然扔开武器,“移山换岳”神功,激荡全身!

这一下原是拼个玉石俱焚的打法:不管追命击他有多重,他先卸掉一半劲道,再把另一半劲力反袭对方。

追命却更令他意想不到。

追命像把半空飞旗掠上土岗的身子遽然顿止一般神奇,倏地改变了方向,迅速掠去,左手右手,各抱起萧亮、方觉晓,夺路而出!

赵燕侠的“移山换岳”神功鼓荡,正待应付追命飞踢,却不料追命并没有发出他应发的攻击。

这下如电掣星飞,兔起鹘落,追命已抓起萧、方二人,如果不是有吴铁翼的话,追命就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暗中早准备停当的吴铁翼,悄没声息地欺至,两掌一先一后,击在追命背门上!

追命被先一掌击个正中,但第二掌却身子藉力倏向前一扑,让了开去!

吴铁翼的掌劲,要藉力才能发挥,他第一掌无借力处,第二掌又击了个空,算起来,也只有吴铁翼平时的三成劲道击在追命背上。

但这也使追命负了大创。

他向前一倾,藉后劲推势前窜而出,血脉翻腾,“哇”地一声,一口血箭,疾喷了出去!

这时赵燕侠正腾身过来阻挡。

这一口血,喷时全无征兆,精细如赵燕侠,也一时不备,半数以袖子挡,但半数打在脸上。

赵燕侠登时觉得脸上一阵辣痛,眼前一片血光,不知所受何创,不能恋战,急向后翻出。

这一下,追命藉吴铁翼一击之力,运劲喷血伤了赵燕侠,但亦因本身猝不及防之下无法运起本身功夫,所以赵燕侠也伤得不重,只是他此际满脸血污,所以看起来似伤得极为可怕的样子。

追命挨了一掌,情知闯不出去,念随意起,转扑向一个山壁炼药用的洞穴里去!

吴铁翼一掌命中,一掌击空,料定追命闯谷口而出,便急拦住谷口。

赵燕侠正心生惧畏,双掌翻飞,护住全身,未及应敌。

追命揽住两人,一面疾闯,双脚连踢,已喘飞六名“师父”,窜入洞中!

追命一入得洞里,鼻际闻到一种浓烈的药香味,眼前视奇+書*網线,都暗了下来,但在追命眼前,却仿佛见到万点金蝇,在旋飞倒转。

追命放下二人,扶住山壁,才喘了一口气。

只听地上的萧亮叹息道:“其实你只要不理我们二人,刚才已夺得先机,大有机会逃得出去。”

追命笑道:“我只习惯追人,不习惯逃。”

话未说完,一阵急风,陡然响起,要抢入洞口。

追命怒叱一声,双腿急喘,只听“砰、砰”二声,又一个“师父”毙了命,像木头一般被踢了出去。

紧接着三次抢攻,但因洞口狭隘,追命坚守,以他凌厉的腿功,不容人越雷池一步。

就算是赵燕侠和吴铁翼,也无法同时攻入,因为洞口太狭仄了,追命只要守住洞口,那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御。

方觉晓在黑暗里喘息道:“我们……连累了你。”

追命笑道:“何来这么多废话!”一语未毕,只觉一阵金星直冒,忙扶壁才能立稳,差点没晕眩过去。

原来他挨了吴铁翼一掌,伤得也相当不轻,连连运劲拒数下,几乎晕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用功力逼住内创,只听赵燕侠在外面笑道:“三爷、二位大侠,洞里有耗子,三位不好在里面撒赖不出来吧?”

赵燕侠已知脸上仅是轻微之伤,但脸上肌肤被射得腥红点点,像个麻子一般,三五个月只怕难以见人,心中极为懊怒,恨不得把追命拖出来碎尸万段方才甘心。

追命向萧亮、方觉晓苦笑一下,并不回话。

洞口人声喧杂,人影晃动,追命心知闯不出去,但洞外的人只略作一二次试探,都给追命踢了出去,也闯不进来。

两方僵持了大半夜。

萧亮和方觉晓各自运玄功调息,已复元了一些微,这时月光西斜,清辉流射,映在追命长满胡碴子的脸上,微带忧悒,方觉晓叹了一口气道:“三爷受累了。”

追命微微一震,才道:“我在想……他们会不会用火攻?”

话才说毕,忽然一股焦味袭鼻而至,跟着洞口冒起浓烟,直卷洞中。

追命跺足道:“我本以为他们惧于波及花树,不致用火……但他们用烟熏,我们成了瓮中之鳖,不得已,只好冲出去一战了。”

萧亮道:“只是他们既用湿柴烟熏,必定在洞外布下极大埋伏,我们这一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追命苦笑道:“就算全无埋伏陷阱,我们三个伤重的人,只怕也难闯这一关。”

这时候,黑烟浓密,激雾蒸腾,烟气环绕,火舌微吐,三人估量这洞穴深约十尺,高及二人,但四处都是坚硬石壁,洞里除一些炼药器具外,无路可出,情知只有冒险闯火海烟林,与敌一拼外,别无他途了。



按照常理,这时候,冷血率七十四匹快马,其中包括六名捕头二十六名弓箭手十四名刀手,应该已突破大蚊里,踏入霸王花山谷了。

这也正是此刻危殆中的追命所盼待的。

可惜情形却不是这样:冷血和济南城的捕快差役们,仍逗留在大蚊里打转。

这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习玫红不认得路。

她的路只认到大蚊里为止,其余荒山漠漠,峻岭丝错,习玫红一面打蚊子一面慌慌忙忙夺路而出,根本就无法找出哪一条路是重返霸王花山谷的。

她现在也正在打着蚊子。

她是一个出奇的怕虫豸蚊蝇的小女孩子,冷血一向冷静沉着,但此际不由急得像被人挟住翔翼的晴蜒,跃高又落下,四下去寻觅路径。

他看见习玫红还是打蚊子,一面咕噜着、骂着,他看到蚊子在她俏皮可喜的脸上叮了几个红通通的小点子,经她一扒搔,红痕斜飞在玉颊上,他想大声斥责她,但又不忍心骂出口来。

可是他知道三师兄追命迄今尚未出现,一定陷于险境,亟需要救援——但习玫红除了认出这里是大蚊里之外,其余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冷血也没有了办法。

因为他所不知道的,也正是大蚊里去霸王花山谷的路,如果是大蚊里就是目的地,那么就根本不需要习玫红引领就可以找得到。

大蚊里虽是荒僻村落,但毕竟是坐落在官道旁的乡镇。

他只有气得顿着脚、握着手,不断把目光投向习玫红,期盼她突然灵机一触,想得出来。

习玫红自己也希望如此。

所以她蹙着秀眉、咬着红唇,一直要寻思:但她不想则已,一思索就更零乱,再想下去,脑里就像一百个绒球的线全串乱一起,而且已经开始头痛了……她只好不想了,并且立即为自己找到了停止苦思的理由。

——谁叫这里那么多蚊子,防碍她的思索!

她刚好找到充分理由可以不想那么辛苦的时候,就发现冷血用一种颇为奇怪的眼色来看她。

“我知道你心里想说什么。”习玫红忽然说。

但冷血却不防习玫红突有此一说。“……”

习玫红道:“你心里在骂着我,骂我很笨,是不是?”

冷血又怔了一怔,这倒没有想过。

“我其实不笨;”习玫红见冷血没答话,以为他真的如此想,越发愤怒:“你日后会知道我很聪明,一定会觉得我聪明——比你聪明一百倍!”

“你不信?”她又问。

冷血不得不说话:“只要你现在想得出来,是从哪里到霸王花山谷去的,你已经比我聪明一百倍了。”

“我在想:”习玫红的懊恼,出现在她的俏脸上,“我是在想嘛……”

“谁叫这里那未多鬼蚊子,打扰我的思绪……不然,我早就想到了。”



可惜习玫红还是没有想到。

她试了几条路,但都没有成功,半途折回,或者才走上几步,又忽然灵机一触,改变了方向去试另一条山径。

就算冷血还未绝望,其他剑拔弩张飞骑赶来的捕快衙役们,可不再敢对她寄存希望。

众人早已发散出去,各自三五人一小组,去寻找贼巢。

冷血先把习玫红安置在一栋较崭新的木屋里,点着油灯,也加入搜索行列。

冷血再回到木屋里来的时候,两道剑眉几乎边在一起,额上发丝也因汗水也黏在天庭之际,他方正、俊朗的脸上,有着坚忍的倦色与失望。

东方渐白,月黯星残。

一夜穷搜细寻,徒然无功。

冷血并不心急于无法向省城交代,而是憔悴于忧心追命的安危。

冷血一回来,看见习玫红支颐在桌前,向着灯光,在晨曦与微灯中挑出俊佻的背影,似乎已经入睡。

厨房里似有一些微暖气,冒着细细的白烟,使疲惫了一夜的冷血在开门掠起的晨风里感觉到分外的轻寒。

冷血一皱眉头,禁不住问:“你想出来了没有?”

这声音带着些微压抑不住的粗暴与焦躁,习玫红显然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是冷血,在慌惶中忍不住要哭。

冷血却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泪痕。

他的心立刻强烈的后悔着:自己不该惊吓了她,她不是在睡觉,而是在哭泣……

——她为什么独自哭泣呢?

习玫红匆忙抹掉了泪,尽可能不让冷血看见的走进了厨房,匆匆抛下了一句话:“你坐。”

冷血在晨意中感觉到一种特殊的迷惘,但这迷惘如一个浪子返家般的亲切,而且熟悉,这时候晨光渐渐亮开了,他就用两只有力的手指捏熄了油灯。

正好习玫红捧着蒸笼竹格子出来,寒晨的冷意中只见她窈窕的情影袅动,手上捧着冒着暖烟的食物。

蒸笼里有鸡、有菜、也有肉,令人有一种还未下咽但已生起一种喜悦的温暖。

这些食物是习玫红在化蝶楼狼吞虎咽时,想起冷血为等她回来一夜没有进食,而又顾虑到是夜要找霸王花山谷能充饥的机会实在不多,所以才悉心弄来的。

这山野木屋里,可能由于屋主的匆忙撤走,厨具及柴薪仍相当齐全。

但这是习玫红生平第一次下厨,往日她从不会为她父亲甚或自己而从事炊煮。

冷血看着眼前的食物,喉胃间一阵暖意,为了不知如何表达心里的感觉,他珍惜地一口一口的吃着。

这清寞的晨光里,两人相对桌前,却没有说话。

习玫红微微地,自唇边有了一绽极甜蜜的笑意,不容易让人发现,她在想:“离离姐姐,我已经听了你的话。”离离在要离开化蝶楼的时候,曾经劝过她一番话,最后还说:

“但温柔还是切要切要的。”

一生在血雨刀光剑影危机中度过的冷血,从来不知道家的感觉是怎样奇妙的,他也从没有享受过女子烹煮的机会,而今,这种感觉都一起涌上心头。

这感动使他吃不知味,更忘了赞美。

他瞥见习玫红坐在背向晨曦的微芒里,这里屋里远是灰蒙黯淡的,他看不清楚她的脸容,只隐约挑出了她生平仅见的柔静轮廓,像一朵经过夜露要毅然迎接晨光的细柔的花。

冷血心里浮现一片痛惜之情。

——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情不自禁,想伸出手去,把她拦在桌上的柔荑握住。

可是她突然叫了一声。

冷血吓了一大跳,他以为他的手已摸在她手上了,定一定神,才知道还没有。

只听习玫红亮着眼睛说:“不对,不对!这厨房里怎么什么都齐备,却连一点灰尘也没有的呢?屋主不是早逃瘟疫去了吗?既是穷苦人家,才会住在这种地方,又怎会连这么多完好的家具全搁在这儿?”

这一连串的话,把冷血怔住了。

从他带习玫红入屋,到他再次疲惫而返之时,两次他眼里只有习玫红,没有顾及其他。

——可是照习玫红如此说来,这屋子只怕定有蹊跷。

第三章火花



烟火弥漫,黑氛浓雾,呛咳熏泪,追命、萧亮、方觉晓四寻洞壁里并无出路,只有冒死冲出一途了。

正在这时,洞腹山壁,轧然而开。

追命只听一个娇柔但是熟捻声音轻道:“三爷,三爷。”

追命精神一振,见山壁已打开了一道窄门,藉着向洞里吐的些微火舌,映见离离惶急的美脸。

“三爷,快跟我来。”

追命也不打话,左右手挟了萧亮、方觉晓,往窄甭道走去。

这甬道十分黑暗,也十分窄仄,离离身形飘忽,疾行于前,阵阵香风犹传入鼻,追命一手挟住二人,又受了内伤,走得可没那未轻松了。

甬道很长,又深又黑,走了一回,已闻不到什么烟火味道,追命正待发问,这时甬道形势忽然一变,比先前宽敞二倍有余,忽见前面隐有人影一晃。

一轻清叱:“谁?!”

离离即唤:“小去。”

那清音即喜呼:“小姐。”

离离回过身来,说:“三爷,也走累了,先歇歇吧。”

追命知道就算他不需休息但身负重伤的萧亮和方觉晓也务必要歇口气不可,便道:“离离姑娘……”

离离即道:“三爷一定奇怪我们怎么会及时赶到,而且还懂得这山穴秘道的了?”

小去插口道:“小姐本就想跟冷四爷一道赶来的了,但习姑娘似乎不愿,小姐和我,只好悄悄尾随而来……”

追命一听,便知习玫红已返化蝶楼,并与冷血碰上了,顿放下心头大石,精神也为之一振。

小去又道:“若不是小姐关心三爷,我们才不来受这种闲气哪……”语音似有无限委屈。

“小去!”离离轻声叱止。

追命却明白。他在江湖上久历浪荡,对人情物意十分理解,使他了解习玫红对冷血的心意也明白离离对自己又是如何的好。

“因为习姑娘逃出来时太匆忙,似乎把路忘掉了,所以冷四爷一直找不到入口;”离离喝止了小去之后,幽幽接了下去:“我们居高一望,看到东南飘着烟气,知道有人,便循着方向来找,呼延、呼年前辈又善于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一下子便发现了谷口另有隧道,便潜了进来,不意恰巧出口处在山穴,遇到三爷……”

方觉晓笑着接道:“也恰巧救了我们。”

萧亮笑道:“我们沾三爷的光了。”

两人哈哈大笑,一个打了个喷嚏,一个打了个呵欠。

追命更明嘹他们的意思。

这两个昨夜还在生死搏战现今同病相怜的游侠,笑意里充满了友善的期许,对同是江湖落拓人的善意期许。

因为两人都明白这笑声的鼓舞,追命和离离在阴黯的甬道中俱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追命才找出话题来:“我们先找路出去,会合四师弟再说。”

他们继续往前行去,甬道渐宽,主道支径与踪错复杂,潮湿阴暗,行了一会,离离的身子突然僵住。

她低声道:“有人来了。”

追命也听到了。

来的不止一人,而且为首二人,脚步十分轻盈,从这点可以知道其人武功相当不俗。

——赵燕侠和吴铁翼已发现三人逃逸,竟从前面截回来了?

追命向离离低声问:“会不会是呼延、呼年二位?”

离离摇首。小去说:“他们不会来的。”

追命这时正跟四人贴近甬道弯角处,因趋近低声问话,是以脸靠近离离鬓边,只觉香馥的气息,令追命一阵迷醉。

这时来人已走近甬道折弯处,显得小心翼翼,十分谨慎。

追命屏息以待。

壁上出现了火光,既而是人影。

人已转入弯角。

追命隐约听到细细的对话之声,仿佛有个女子声音,但已无暇细想,猛喝一声,一腿踢出!

细语声变成了一声惊呼。



一个女子的惊呼!追命万未料到,他踢的人是冷血。

冷血听了习玫红的话,仔细的遍搜木屋,果然发现灶下柴薪底里有甬道。

——找到人口了!

——虽然不是习玫红逃出来时候的路径,但定必跟霸王花山谷有关。

习玫红这时,脸上像旭日一般发着光,眸于也闪着亮。

——该知道我的聪明了吧?

习玫红是这样想。冷血立即召集了十几名捕房好手,与她潜入雨道,在阴森的甬道中匿行了好久,正感觉到甬道愈来愈浅隘之际,忽然,乍听一声大喝!



要不是有习玫红猝然遇袭禁不住的一声惊呼,这悲剧难免发生。

习玫红这糊涂姑娘素来运气都很好,所以跟她在一起的人也分享了些运道——看来似乎真的是这样的巧妙。

习玫红的惊呼,在一刹那间传入追命耳里。

追命认出了是习玫红的声音。

他那一脚,半空忽然顿住。

但其力道余风仍扫跌了冷血。

冷血那全力发出的一剑,也及时偏了一偏。

那是因为他及时认出了那一声大喝是发自他的三师兄追命的咀里。

如果是真正的偷袭,发招之前理应不出声响,追命此际虽情知以一受伤之躯须维护二重伤者及二弱女子的生命,他自度也非吴铁翼、赵燕侠二人联手之敌,但叫他像一头躲在阴暗处出奇不意噬人要害的狗,追命仍是不愿意的。

就算是暗算,他也不忘了先发出一声大喝,以作儆示。

这种光明磊落的作风,挽救了彼此。

冷血已偏剑锋,所以只在他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可是师兄弟二人见面之喜悦,远比所受的微伤激烈得多了。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好久追命才从齿缝里迸出一句:“我们杀回去,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冷血没有答话。

他只是传下了手令。

一百零三个衙里的高手,立即以一种极之迅疾的行动,组织起来,随着冷血、追命之后,向甬道推进。



追命带人重返山穴的时候,吴铁翼和赵燕侠以为三人已在山穴里熏得晕死过去了,便遣人扒开着火的事物,带人窜进去细察。

不意追命、冷血等人一齐涌现,杀了过来。

吴铁翼只来得及大叫一声,目毗尽裂的叱道:“你——”

究竟“你”之后是什么话语,已无容他说下去,他发现跟在身边的手下纷纷跪地,追命已缠住他暴退的身形。

带进洞里的“师父”,总共十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擒或伤亡,只有赵燕侠一人衣袂带着急风,倒后如矢,飞弹出洞。

看来他倒退得比前路更快。

无论他怎么快速,一个看来拼起来随时可以不要命的青年,剑锋一直不离他身前一尺之遥。

他一面取出“太乙五烟罗”罩住冷血的攻势,一面发出长啸,希望他的部下与“师父”

听到召唤,能过来敌住这不要命的青年,让他缓得一缓。

只要让他缓得一口气,他就可以逃逸而去。

谁都知道这样的局面,是难以讨好的了,就算把这些人全部杀干净,只怕也难免被人发现,事到如今,只有全身以退,以待日后报仇。

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这“霸王花”虽曾令赵燕侠寄于最大的心机,但情形不妙,他也决不留恋,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赵燕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做孤注一掷的背水战、困兽斗!

但是谁都没有来让这聪明人缓一缓。

因为谁都没有机会为自己缓一口气。

冷血带来的高手,已全杀入山谷。

追命在山洞内与吴铁翼一面交手,一面还下了一道命令:“放火,烧!”

这一个“烧”字,像灼炭一般炙了吴铁翼的心口一记。

吴铁翼可不似赵燕侠这般洒脱。

他弃了官,不惜众叛亲离,舍弃了功名,残杀了旧部,策划了八门血案、习家夺权、富贵之家劫杀、飞来桥恶斗,为的是吞卷一笔骇人见闻的财富,来与赵燕侠培植霸王庄,一旦得成,可控天下。

这跟他所抛弃的小功名富贵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但如今一烧,大半生心血就白费了!

吴铁翼怒吼,情急,洞外映现的火花,映红了他的眼珠,那灿烂绚丽的翠叶金花,熊熊地烧了起来,成为一片火海,火星子和着焦味,漫天卷起,灰烬发出啪啪的声响,在吴铁翼耳中听来,每一声响俱似他心折的声音。

在又急又怒之下,他像狮子一般,不断的发出怒号,本来洒逸的长髯,此际也像狮鬃一般猬张抖颤了起来。

洞外花海,烧成了大海。

吴铁翼内心也五脏俱焚。

一个愤怒的人,除非他的武功是在愤懑中更能发挥的神技,否则,就难免增多了漏洞与疏失。

吴铁翼的“刘备借荆州”神功本来就是一种很冷静、很深沉,甚至相当可怕的武术。

这种武功在忧急中大打折扣。

追命因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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