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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梦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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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只听吴铁翼淡淡地道:“对不起,既然萧老八也躲在这儿,三个人,都齐了,教我没有再放了你们的理由。”

“砰”地一响,放老三手捂胸膛,倒在石槛上,直往石阶下滚去,把每一块灰白的石阶染了一道淡淡的血河,又教雨水迅即冲去。

萧老八喉间发出一阵格格声响,他想说话,但血液不断的自他喉头的一个血洞里翻涌出来,使他只能仇恨骇毒的盯着吴铁翼,身子挨着木柱,滑踣于地,在灰褐的木柱上拖下一道血痕。

吴铁翼手上拎着一把剑。

缅剑。

这缅剑正是从玄老大手上夺来的。

他在掠出门口的刹那,夺了玄老大手上的剑,刺中玄老大的小腹,再刺入放老三心口,然后又刺穿萧老八的咽喉。

所以玄老大没有立即死去。

小腹不似心口和喉咙那么重要,而且,吴铁翼在他手上夺剑然后再刺倒他,远比刺杀其他二人困难。

玄老大痛苦地哀号道:“吴铁翼……老匹夫!你杀……杀得掉我们……可是我们已通知了方……方觉晓……”

吴铁翼本来一直是微笑着的。

可是他一听到方觉晓,脸色立即像上了弦的铁弓,而神情像给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

他闪电般揉身揪住玄老大的衣襟,眼神闪着豺狼负隅困战时龀露白齿的寒芒,厉声疾问:“是‘大梦方觉晓’的方觉晓?!”

玄老大嘴里不断的溢着血。在血声与血腥中吞吐出最后一句话:“便……是……大梦……方觉晓。”话至此便咽了气,吴铁翼犹手执住他衣衽,脸色铁灰。

吴铁翼缓缓放松了紧执的手,让玄老大的尸体砰然仆倒,定了一会儿神,一跺足,喃喃地道:“方觉晓!方觉晓!大梦方觉晓!叫他给晓得了,可就麻烦十倍百倍了!”

忽听一个声音笑道:“人说‘大梦’方觉晓,凡是有不平事,他都喜欢插手,不依常规行事,但照常理做事:杀不义人,管不义事,取不义财,留不义名。惹上他的人,比樵夫在深山里踩到老虎尾巴还头大。”

说话的是那腰系葫芦的汉子。

吴铁翼的脸色变了变。

但脸色一变不过是刹那的功夫,他脸色又回复一片镇静和祥。

“惹上大梦方觉晓,我以为已经够头痛了,没想到四大名捕的追命三爷也在这里,看来我是倒媚到家门口了。”

汉子亮着眼睛笑道:“我比方觉晓还难惹么?”

吴铁翼也微笑道:“大梦方觉晓至少还有些臭规矩碍了他自己。”

追命笑道:“哦?”

吴铁翼道:“方觉晓杀人的时候,只要对方能够在他的攻击下,直至他把‘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十二个字说完而不败,就会网开一面,饶他一命,当是一场梦,重新洗心革面做人。”

追命道:“可惜以方觉晓的武功,甚少人能在他说完这十二个字仍不倒。”

吴铁翼笑道:“他说话并不太慢。”

追命道:“他的‘大梦神功’也很快。”

吴铁翼道:“我的武功也不慢。”

追命道:“他的出手更不慢。”

吴铁翼呵呵笑道:“可惜你的追踪术更快,给你钉梢上的人,甩也甩不掉。”

追命笑着道:“也许,就像龟鳖咬着人一样。”

吴铁翼看看滂沱大雨,忽道:“听说打雷闪电的时候,王八就会松口。,追命笑着直脖子灌了一口酒,报舐沾酒的唇,道:“就算松了口,也不缩回手脚。”

吴铁翼肃然道:“我倒忘了,追命兄是以腿术闻名天下的。”

追命淡淡笑道:“所以如果论一张口,我骗人就骗不过吴大人。”

吴铁翼道:“追命兄,如果我现刻就带你去藏宝之所在,分三成给你,包教你今生今世吃花不完,你是不是可以信我?”

追命摇头:“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答应你。”

吴铁翼双目望定追命道:“追命兄,当捕快的,无论怎么当红,还是得刀口上敌血过日子,连官儿都不算,你眼看光领功不作事,乌纱玉带大小官儿逐步递升,你还在衙房里受阴寒、在街角受风冷,就毫不动心吗?”

追命冷冷地道:“吴大人,你别说服我了,你追求的是名利权位,我不是。”

吴铁翼冷笑道:“你比我还会骗人。”

追命淡淡地道:“你别奇怪我不为利诱所动,我也是人,何尝不贪图逸乐?但是就是因为看到多少人贪图自己的利益,而使到苍生涂炭的时候,自己的快乐又从何而来?故此,打击用卑鄙手段获取私利的人,才是我的快乐。”

他笑笑又道:“抓你,就是我的快乐;你试图用利来使我放弃快乐,那是件不可能的事。”

吴铁翼沉吟了一一阵,叹道:“看来,你非抓我不可了?”

追命摇摇头。

吴铁翼喜形于色:“难道还可以商量不成?”

追命道:“非也。我不一定要生擒你归案,因你犯事大重,上头已有命令,如果拒捕,杀了也不足惜。”

吴铁翼脸色一沉。外面一记闪电,照得瞬间通街亮白,雨丝像一条条粗蛛丝,织满了凄冷的街头。

吴铁翼皮笑肉不笑的说:“追命兄,不给点情面么?”

追命道:“办案的人太讲情面,所以才给无告百姓众多苦辛。”

吴铁翼冷笑道:“办案子的不讲人情面子,只怕难告终老。”

追命道:“就算讲情面,也要看人:”他冷沉的看着吴铁翼:“你己恶贯满盈,刚刚还手刃三个曾为你效命的部下,实罪无可道。”

吴铁翼忽仰天长笑,震起五络长髯:“这世间一向小人当道豺狼称心,你要伏魔,今晚不要给我这魔伏了你才好!”

他全身突然鼓胀了起来,像一面吃饱了风的帆,全身的衣衫都鼓满了气,手上的剑也发出一阵嗡嗡的轻响。

追命静静的看着,以一种肃穆的神情道:“人说知州事吴铁翼吴大人文武双全,最强的武功叫做‘刘借荆’,取‘刘备借荆州’之意,以他的武功兵器借力打力反挫对方,适才玄、放、萧三人便在一招间死于自己兵器之下。”

他顿了一顿,才接下去道:“我倒要看看吴大人怎么借我这一双长在我自己身上的脚作兵器!”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山雨欲来一般的厉啸声已到了巅峰,倏然之间,背后有急风袭到!

吴铁翼是在他身前。

追命面对吴铁翼施展“刘备借荆州”神功之际,正全神以待。

背后偷袭却迅逾电闪!

“霍、霍”二声,左右二腿脚踝处,已被两件长衫卷住,“镗、镗”两声,一支铁凿一柄铜锤,同时敲在他左膝右胫上!

“啪”地连响,铜锤铁凿,同时被震得往上一荡,几欲脱手飞去:长衫倒卷,想扯倒追命,但却发出一阵裂帛的撕声。

追命腰马分毫未动。

惊光一闪,如飞星坠流,直刺追命面门。

追命大喝一声,张口喷出一柱酒泉,冲开剑锋。

吴铁翼一刺不中,眼前人影交错,原来煎药的白衣文士一扬手,药盅里墨般稠浓的药汁,溅射向追命脸门!

追命猛一个铁板桥,后脑触地,腰间葫芦淬然飞荡而中,“砰”地打在文士胸膛!

文士胸口如遭金刚捣重击,捂胸闷哼,屈曲如蚓,抽退丈外。

药汁猛然打空,便降洒下去!

追命铁桥贴地,长袍下摆掩遮脸门,有三数滴药汁溅及,发出滋滋声响,掠起袅袅灰烟,生起辛辛刺鼻的焦味。

那在背后以两截长衫卷住追命双腿的药铺掌柜和用锤凿敲钻追命双脚的伙计,生怕给药汁溅及,忙抽身疾退。

他们一退,追命一个鲤鱼打挺,旱地拔葱,抽掠而起。

半空忽掠起星掣电闪般的金光,直射追命!

追命半空出脚,踢在金光上,金光“噗”地往上冲,破顶而出,良久才听“噗噗噗噗噗”地连响五声,屋顶上露出五截金色剑身。敢情这一剑给追命一脚踢上半空,裂开五截,才落到屋顶,破顶而嵌。



射出这一道金光的是煎药小僮。

追命在半空一脚撑在梁上。

“格勒勒”一根木闳,直落了下来,吴铁翼自后飞来的一剑,“笃”地刺入梁中。

吴铁翼即刻弃剑,飞退。

剑本来就不是他的,他不必为了抽剑冒险。

追命却靠这一阻之势,借力扑到煎药僮子身前。

这下疾若垦飞,小僮应变无及,追命横空一脚飞来,小僮只好沉腰一格,“砰”地一声,小僮破壁而出,飞落雨中。

追命猛吸一口气,身形疾向下沉,但脚未落地,已遭两面大旗卷住。

那掌柜已弃破裂的长衫,换了两面大旗,反卷逆袭,又缠住追命双腿。

这刹那间伙计挥舞利凿锐锤,又向他钻骨穿心的扑来,这次不钉他双腿,却凿向他的左右太阳穴!

但追命这时的身形,忽尔化成一颗弹九般急弹射去!

这下令那伙计始料未及!

药铺掌柜更意料不到。

他本全力拉扯迫命双腿,想把他双脚牵制住,他适才以长衫卷扯追命下盘,追命不但纹风不动还反而扯裂布帛,已知追命下盘根基之稳,故全力以控纵,不料一扯之下,追命如弦发矢飞,反弹了回来!

追命半空出腿,电射星飞间,伙计无及闪躲,强以凿锤一架,“崩”地一声,倒飞店内,破灶碎炭,沾得一身是火,痛得在地上杀猪般叫嚎!

追命余势未尽,直向掌柜射倒!

掌柜魂飞魄散,“呱”地一声,身上长袍倏地倒卷,裹住了自身,追命一脚踢去,只觉脚心被一股大力吸住,两人“砰砰”破墙而出,落入雨中!

追命一到外面,在地上一个翻滚,霍然立起,掌柜揭开长袍,咯了一口血,大雨把血在他长衫上染了一朵大红玫瑰花似的。

就在这时,吴铁翼猛喝一声:“你?!”

只见柜台上乍起一道金虹,瞬即如彩虹际天,里面裹着那女子纤巧婉细的身子,一面旋转一面闪着万朵金星,云褶卷着舞姿一般的剑花,在雨中向吴铁翼卷去!

还夹着一声清叱:“还我爹爹命来!”

吴铁翼一面闪躲,身上长衫,又澎湃激荡起来。

追命知吴铁翼适才运“刘备借荆州”神功扑击自己未竟,二度压下,而今那姑娘惹他,一定难逃他全力出手,正欲赶援,只见药铺破壁里,步出文士与伙计,雨中,小僮与掌柜也缓缓站起。

四人又包围了他。

他掉头一看,雨雾漫漫中仍有一纤巧身影,夹着金光漠漠,如神龙舒卷,围着吴铁翼如铁风帆中妖矫飞舞,心知那姑娘武功着实不俗,才较放了心。

那四人走出雨地,把他四面包围住。

掌柜胸前染了一大滩泼墨般的血。

伙计身上被烧的多数,甚是狼狈。

小僮额角撞破,双手颤抖,显然跌得不轻。

文士手后胸际,眉字间似仍在强忍痛楚。

四人偷施暗袭,趁追命聚精会神与吴铁翼对决前暗算,但一招之下,四人俱伤。

而且都伤得不轻。

追命望着他们,又像在望着天地问无边无际的雨,缓缓道:“风、雷、雨、电?”

四人都沉着脸,没有说话。

追命的眼神亮了亮,朝伙计手上的武器道:“你便是‘五雷轰顶’于七十了吧?可惜那两记没轰掉我一对脚。”

伙计闷哼一声:“下次我轰你头。”

追命却向掌柜笑道:“好个‘大旗卷风’!想阁下当必是余求病了,在下一脚,恐怕还算称了阁下求病之愿吧?”

掌柜冷笑道:“小恙而已,你却将病人膏肓了。”

追命转而向小僮道:“小兄弟应当是姓唐的吧?唐门‘紫电穿云’唐又的暗器,我今日是见识过了。”

小僮冷哼道:“还有得你见识的。”

追命最后向文士叹道:“不过,还是‘雨打荷花’文震旦文先生的药汁取命,令我叹为观止。”

文士沉哼一声,没有回答。

追命道:“我听闻吴大人手下有‘风、雷、雨、电’四大将,没想到吴铁翼沉沦魔障,四位不惜乔装打扮,仍旧依随。”

药店老板打扮的“大旗卷风”余求病道:“能跟吴大人走,是我们的福气。”

追命即道:“他见利忘义,杀弃旧部,难保一日他对你们莫不如是。”

文士乔扮的“雨打荷花”文震旦冷笑道:“我们又怎么相同?单衣十二剑和卅八狙击手不过是在吴大人身在高位才趋炎附势之辈,早该死了,我们是吴大人当年闯荡江湖的手足兄弟,福共享,难同当,当然不一样!”

追命反问:“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杀得单衣十二剑,就杀得卅八狙击手,你们……”

小僮装扮的“紫电穿云”唐又怒叱道:“你少来挑拨离间!”

追命神目如电,盯着他道:“怎么每件大案,总有你们唐门的人在?”

乔装伙计的“五雷轰顶”于七十怒道:“妄想套问诱供!”

追命一字一句地道:“你们要阻挡我抓拿吴铁翼之前要先想清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们四个人,合起来仍不是我的敌手。”

四人互望一眼,在大雨中摆出架式,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一拼同归于尽的架式。

追命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吴铁翼当真有服人之能,只惜反白断送了这许多江湖好汉!

就在这时,耳际传来一声惊叱。

那以贴身金剑旋舞的女子,忽被一股大力震飞,吴铁翼如怒鹰掠起,飞攫而至,只见米线一般的雨中,一道活巧的啡影金光,恰如飞星过渡,电闪穿云,但尾随一股旋风黑影,危机顷刻。

追命大喝一声,双脚一顿,斜冲而起,接住女子退势,那女子退力已竭,哀呼半声,倒入他怀里,而青衣婢女及两名轿夫,拔出武器,在雨中斜截扑来的吴铁翼!

第二部夺神霸王花摇曳开谢花

第一章化蝶



济南是大城,大城里五花八门,各样各式的玩乐都有,自然要比小村庄小市集繁华百倍千倍。

今天城里最隆重的一个节目是:赵公子来到城南“化蝶楼”看鹤舞。

所谓“化蝶楼”,其实是最高尚的青楼,里面大部分女子,都是卖艺不卖笑,献色不献身的,这是高级的销金窟,也是附庸风雅的胜地。

别的不说,单止“花蝶楼”闻名的一场“化蝶舞”,活色生香,温柔美丽女子,多如花间彩蝶,偏又诸多禁例,可观不可触,更招惹了不少狂蜂浪蝶,一掷千金,看了一次又一次,百看而不厌。

这日“化蝶楼”来了一对白鹤,长颈细腿,红喙碧目,翩翩达达,舞之不去,徘徊松石之间,蔚为奇观。

这件事,惊动了城南赵燕侠。

赵燕侠使带着他五十四个师父,去看鹤舞。

醉翁之意不在酒,赵公子之意也不在鹤,而是在舞。

“化蝶舞”。



其实赵公子之意亦不在“舞”,而是在“蝶”。

——听说来了一只艳蝶,有绝代的容颜,把众多佳丽比落了颜色。

所以赵燕侠一定要去看看。他这种想法和做法,跟大部分的公子哥儿有钱没处花、有时间没处去没什么两样。

故此那两只鹤舞不舞,跟他毫不相干;当他看到那两只鹤又高又细竹竿似的长茧的腿,想起绿珠红杏浑圆匀美的一对腿子,真恨不得遣人一箭射死两只鹤。

但他不会这样做。

他笑着看鹤舞。看完了还作了一首诗,题在墙上,人人呼拥观赏,赞美不绝。

“好诗,好诗!”

“真是惊世骇俗,惊才羡艳!”

“赵公子文武双全,不由得我不从心里写个服字。”

赵燕侠微笑着,呷着醇酒。他知道这些人看诗不用眼,而是用嘴巴。他也只要知道人人都说赵公子是为“鹤舞”而来就够了。这时他听到一阵丝竹清越的音韵,眼神像醮了酒意般地亮了起来,他知道他所期待的“蝶舞”快来了。

他眯着好看的眼睛,品着酒,自己对自己说:济南赵公子,要看蝴蝶之舞了。

不料蝶未翩翔而出,倒来了一个人。

这人方脸大耳,长髯宽袍,一面正气,脸带微笑,却不是吴铁翼是谁,他只好起身。

他身边五十四个奇形怪状,有的束发露腰,有的胸肌贲张,有的猿背蜂腰,有的形神疲顿的师父们,也慌忙站起。

“化蝶楼”的小管事大管家老鸨姆嬷,全都起座恭迎。

一个“化蝶楼”小厮打扮的年轻人,却在此时,忍不住“哈啾!哈啾”地打了两个大喷嚏。



这个喷嚏,可把“化蝶楼”几个文的武的管事、龟奴、老鸨的一颗心,几乎没从口腔里喷了出去。

一个小龟奴没头没脑就给小厮几个巴掌子,打得他后脑勺子卜卜地响,一面骂道:“死东西,死东西,赵公子在吴大人来,你也敢打喷嚏……”

话未说完,一个老龟奴啦地也给他脑袋瓜子一记巴掌:“吴大人刚刚驾临,你死呀死呀死个什么……”

小龟奴张开了口,本来想说:“你现在不也说了三个死字,比我还多!”但摸着后脑短发还热呼呼的痛着,便没敢作声。

却在这时,有人打了个呵欠。

这个呵欠暖洋洋的、漫呼呼的,在座诸人,包括张公子、李公子、陈公子还有赵公子本身,都从来没有见人打过那么长又那么懒洋洋的一个呵欠。

打呵欠的人仿佛已睡了五百年,微微睁开了眼睛,睡犀一般望了一望,眼皮子又像千斤铅重般的合了下去,看他样子,仿佛还要再睡五百年。

龟奴却不敢打他。

在这种场合里,能叫龟奴们不敢发作的人只有一种。

客人。

这懒洋洋的公子好歹也是个客人。

来观“化蝶”一舞的,至少要十五两银子——当然,在赵公子的出手而言,十五两银子只是赏给龟奴的一点小零头——但能花得起十五两银子观一场舞的,在“化蝶楼”的大龟奴小龟奴而言,则是宁可回去得罪自己老子也不去开罪他。

所以这懒公于打了个呵欠,照睡不误,没有人敢去赏他耳括了。

吴铁翼的到来,即将翩翩的蝶舞,在他而言,不如一场春梦。

但吴铁翼是地方大官,他劫财杀人的事,迄今尚未正式揭露,所以在座的公子才子,都趋向极尽阿谀谄媚之能事,惟望能引起吴铁翼对他们稍加注意,成为日后平步青云的好掖力。

吴铁翼微笑着,一一点头示意,却走近赵燕侠身前,两人哈哈一笑,抱作一团,各自在对方背上,用力拍了拍,表示亲昵。

“赵公子!”

“吴大人!”

这时倾羡之声浮着谀媚之词四起:“赵公子和吴大人,一文一武,风流倜傥,真是再也找不出第三人了!”“胡说,吴大人也文采风流,赵公子更武艺超群,岂止一文一武而已?”“是啊,简直是文武双全,富贵一身,还是国家栋梁呢!”

“了不起,了不起!”

“太好了,太好了。”

在大家簇拥奉承之际,一个稍带落拓神情但目朗若星的汉子,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一葫芦酒,骨咯咯的喝了几口,用他新买绉绸袍子揩了揩湿唇,再把酒壶揣回袖里去。

众人在忙着媚谀之中,都没有注意到汉子这个动作。

也没有注意到吴铁翼在赵燕侠耳边低低说了一声:“我的情形不大方便露面太久,还是先去吧?”

赵燕侠依旧保持温文的微笑,却低低说了一句:“看完舞后再走未迟,在这里谁也动不了你,以后谁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你放心好了。”

吴铁翼没有再说什么。

丝竹韵乐奏起,八音齐鸣,萧韶怕耳,先是细吹细打,转而黄钟大吕,龙吟虎啸犹如钩天广乐,至此韵律忽然一柔,一场绝世之舞,便开始了。

众人纷纷就座。

那汉子却已在这片刻间越过十七八个人,自斜里方向,离吴铁翼不及十一尺之距离。

他准备只要再靠近三尺,他就要出手。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教他逃脱的了。

他心里暗忖:这次要是再给他逃逸,那未,就再也不易梢着他的行踪了!所以他准备挨到了近处,出手万无一失之际,才猝然出手,手到擒来!

由于舞娘的姿彩翩然,人人都挤拥争着,夹在人潮中,他是很容易逐渐地逼近目标的!

他心中一直告诫自己:小心、谨慎、镇定,追命啊追命,这次你可不能让这老狐狸再溜掉了!

所以他实地里向目的趋近,脸上神情似还是陶醉在歌舞之中。

就在他又逼近了四尺,正欲动手之际,音乐声大作,似驾凤和鸣,铿铿娱耳,有说不出甜柔,靡靡之意,一个纤巧的身影如蝶之翩翩,旋舞而来。

这女子美目流盼,玉颊生春,柔若无骨,但艳冶尽压群芳,她舞起来的时候,一盈步一扭腰肢,令人油然生起趋前要扶她的冲动。却见她随风柳絮般又盈巧地稳住了身子,旋舞起来,只见她一面转着,身上的絮带、裙榴、衣袂都飘了起来,舞到疾处,好像一朵花蕾越绽越盛,人儿双颊也像天上的彩霞一般,流动出英姿飒爽的娇弱。

直了眼看忘了形的公子哥儿,直至旋舞渐止,缓如轻云出岫之时,才如雷地喝起彩来。

彩声方起,那女子又旋舞起来,开始旋时环佩丁冬,煞是好听,舞到淋漓时,像地心穿了一个洞冒出了烟霞,天仙在雾纱冰纨中曼妙旋出一般。舞到极处,猝然,化作一道彩光夺目,直射吴铁翼!

这一场“化蝶”之舞,化蝶之时,就是一场刺杀!



那女子随着音乐一旦出现,追命就怔住,完全怔住。

因为那女子就是离离。

离离来了这里。

离离为什么会来了“化蝶楼”?

——离离当然不可能是“化蝶楼”里的风尘女子,她来这里,无疑是别有用意。

等一个人。

一个杀父仇人!

而现在吴铁翼来了!

吴铁翼来了,离离就一定会动手!

最佳的动手时候,无疑就是这一场“化蝶舞”尽致之时。

追命一想到这点的时候,离离就已经出手了!

追命甚至来不及抢先动手,也赶不及预先喝止——离离已化作一道精厉的剑光,直取吴铁翼的心口。

吴铁翼显然也意料不到。他是在雨中见过离离,但在舞中的离离,比那晚在雨中的离离,一个像在阳光下的玫瑰一个像在雨里的芙蓉,是有着很大的不同的。

众人来不及一声惊呼,金虹破空一弓,已近吴铁翼心房!



眼看精虹就要射入吴铁翼胸际,人群倏然乍起一道白光,后发而先至,“格”地一声,一道金虹,射入屋顶,彩衣倒曳,落在丈外。

离离落地,脸色煞白,手上金剑,只剩一截。

在吴铁翼身前站了一个人。

那个原来看去傻头呆脑的小厮。

现在看来那小厮已完全不一样,站在那儿,神情有一种极端的落寞,像一片白羽,高洁而冷漠。

他手上有剑。

只剩一尺七寸般长的断剑。

追命的瞳孔收缩: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这个因打了个喷嚏就给人刮了两记耳光的小厮,就是“神剑”萧亮。

萧亮手上拿的虽是一柄折剑,但这柄折剑却是曾力挫九大名剑的:“折剑”就算是一把破铜烂铁,能力败九大名剑,也足以成为传说中的神兵利器,何况萧亮手上的一把折剑,是“折剑门”中最名动江湖的一把,所以,也有人称萧亮手上的断剑为“折剑先师”。

萧亮的剑法是不是那么高?追命不知道,但他目睹萧亮一剑击落了离离。

他虎地跳出去,护在离离身前。

他跃将出去的同时,吴铁翼与赵燕侠已有警觉:既然有一个狙击者,难保没有第二个暗算的人!

追命一扑将出来,吴铁翼和赵燕侠对望一眼,冲天而起,破瓦而出!

追命想追,但他不能留离离一个人在这里:他要保护离离!

只是他若要卫护离离,就来不及追截吴铁翼了!

在这电光石火间,追命转念千百,赵燕侠的五十四个师父,至少有三十二个向他包拢过来!

神剑萧亮一抬头,目光向着他。

追命只觉双目抵受厉光,如交击了一剑似的!

就在这时,一人大步跨出来,拦在他身前。

这人本来是跟一个纤秀背影一齐越众而出的,但他一出现,就推开了同伴,跟那伙伴低声疾说了一句:“你去!这里由我来!”

这句话只有追命听到。

他见着这个人的背影,就几乎大叫出声,听到这人的声音,就越发肯定了,所以他叫了出来:“四师弟!”

这人虎背熊腰,隆鼻丰额,秀眉虎目,回头笑唤了一声:“三师兄,是我!”

只听他道:“我是练剑的,萧亮交给我!”

追命略一迟疑,他又说:“追踪我不如你,由你负责!”

追命双眉一皱再舒,疾道:“请护离离!”再也不多说一句,自吴铁翼、赵燕侠所冲破之屋顶破洞中,疾冲了出去!

十几个赵燕侠的师父,也怒叱着跟将出去,要把追命留下:留在“化蝶楼”的年青人却很放心,因为他知道他的三师兄的轻功,除了大师兄,谁也追不上,截他不着,只要他能稳住神剑萧亮。

虽然他知道此地只有他一个人,孤军作战;可是他不怕。

他一点儿也不怕。

因为他是冷血。

“四大名捕”中的冷血。

第二章神剑萧亮



其实冷血会在此时此境出现,说起来一点也不偶然,因为在冷血和铁手办了“大阵仗”

一案后,铁手和小珍准备去查看河上渔火及岸上篝火对打暗号的异事,而冷血和习玫红,却对“大蚊里”蚊子咬得人丧心病狂的事有兴趣。

所以冷血相偕习玫红,来到了大蚊里。

在大蚊里,早已搬迁一空,遍地荒凉,冷血也查不到。

冷血和习玫红男女有别,在大蚊里过宿,自然不大方便,所以便到最靠近大蚊里的大城——济南来了。

来到了济南,习三小姐想到的古怪花样可多的是,弄得冷血这憨男子很多时候都啼笑皆非,其中一项,便是习玫红从未上过青楼妓院,她一定要“见识、见识”青楼究竟是什么东西。

因为。‘青楼”里实在不是“东西”,更有许多难以为人所道的“东西”,冷血当然不想让习玫红去。

可是却给习玫红数落了一顿。

“为什么男人能去,女的就不能去?我偏要去瞧瞧!你不陪我去,我自己去!”

结果冷血只有陪她去了。

“化蝶楼”是冷血选的,困为“化蝶楼”毕竟是比较高级一些,虽然也是容污纳秽的所在,但比起有些一进去比屠宰场刮猪剜油皮还恶心的地方总是好多了。

习玫红不相信。

习玫红不单不相信,她还怀疑。

她还怀疑冷血怎么会知道那未多这些东西,所以她推论出来,冷血一定到过那些地方,而且一定常常去!

时常去!这使她一路上跟冷血赌着气不讲话。

冷血当然没有她的办法,也不知跟她如何解释是好;其实这种事,凡男人都知道,女人知道的也不少,不过习三小姐既然不知道,要解释也解释不了。

其实习玫红也并非完全不知晓。

她也隐隐约约,知道了那么一点:那是下流地方,有教养的人不去之所在。她娘生前就不曾去过那些地方,但她时常酗酒的爹爹去过了——这还是有一一次在她年纪小的时候,听娘骂得凶虎虎要把花盆向爹爹丢甩过去的时候,忽然爆出来的话。

她很想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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