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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徒妖妃-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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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刻看来,好像确乎是孤男寡女……
  啊,自己在想什么呢?
  夏云岚掐了掐自己的脸,拍了拍自己的头,警告地对自己道:……不许胡思乱想!难道你忘了华浅浅和南宫楚楚的前车之鉴了吗?
  不要让自己受到诱惑,不要让自己的心失去控制,不要让自己的感情失去节制。
  可是,此刻的月色如此迷人,师父看的侧影也如此迷人……整个世界都好像散发着引人遐想连翩的气息……
  能不能任想象蔓延?能不能让自己的心彻底放纵一次?就这么一次?
  不,不可以!
  江湖上道师父“银面无心、白衣绝尘、霜华垂虹、见之断魂”,师父是没有心的……为师父断魂的又何止是华浅浅和南宫楚楚?
  爱上错的人是一场灾难。
  华浅浅为之废去武功,逐出师门。南宫楚楚为之两载幽居,心碎神伤。
  还好前世的杀手生涯给了自己足够坚定的意志,令自己有能力拒绝世间一切带毒的诱惑。
  一个人要想保得性命,立于不败之地,除了必须学会隐藏自己的**和目的外,更重要的是能够掌控自己的感情和行动。
  一次的放纵,可能就是一生的悔恨。或者,连悔恨的机会也没有。
  夏云岚眯起了眼睛,收起意马心猿,努力不再朝里间看上一眼,只把目光专注地盯着天际微微缺了一角的月轮。
  夜色寂寂,后山的瀑布声居然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衬得青鸾峰上更加幽寂。
  一片浮云,如薄薄的轻纱般遮掩了半轮明月。过了一会儿,一阵小风吹过,轻纱似的薄云被吹作丝丝缕缕的碎片。
  小风止处,丝丝缕缕的碎云又缠绵成一团,再次执著地向明月绕去。
  此情此景,其实很适合配上一首琴曲。
  这样的夜晚,师父为什么不弹琴呢?看什么劳什子的……
  念及此处,夏云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又转向了里间。
  或许是长久没有听到夏云岚的动静,此刻,夜凝尘从上抬起目光,向外面的夏云岚望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间,夜凝尘十分镇定地道:“不好好反思,看本座做什么?”
  夏云岚心里颇不服气,想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然而问出这句话的是师父,她只能忍气吞声地道:“弟子突然之间似乎有些内急……”
  夜凝尘沉默了一下,仿佛暗自皱了皱眉头,道:“快去快回——”
  “是。”夏云岚给了师父一个乖巧无比的微笑,站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膝盖,正待迈步跨出房门,夜凝尘忽然又道:“罢了,你去休息吧……别忘了明日卯时之前,本座在玉虚台等你。”


  ☆、第265章 弟子不怕吃苦

  “师父,”夏云岚有些过意不去地道:“你白日辛苦一天,晚上又没有好好休息,明晨不如弟子自己去练……”
  “你要违逆本座的话么?”夜凝尘不悦地问。
  “弟子不敢……”夏云岚躬身施了一礼,慢慢退出房去。
  她知道,师父貌似无情,实则是为她好。
  只是,师父对她如此劳心费力,是为了在繇山的权力之争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吗?
  她此刻终于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司马连皓的感受。
  司马连皓受燕烈王之恩深重,所以哪怕明知做了燕烈王的一颗棋子,还是只能义无反顾地为他做事。
  师父这般待她,将来若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她能够拒绝吗?
  如果要拒绝,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拒绝一切好意,不能受了人家的恩惠,到时候却拒绝回报。
  然而,走到现在,她真的甘愿放弃目前的一切吗?
  这难得的、平静的日子,这无忧无虑的、静好的时光,以及苍云大陆顶级功夫的诱惑……甚至,还有甘婆婆做的饭菜……
  即便是这些她皆可以不在乎,却又能够去往何处呢?
  天涯浪迹,总难免有厌倦的时候。择一地而居,哪里的得到不需要付出?哪里的拥有不需要代价?
  在这个皓月千里的夜晚,她突然悲哀地发现,人活在这世上,好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给人利用的。
  或者,也不能完全叫做利用,叫做价值交换更合适一些。
  罢了,在将来没有到来之前,且安享现在的平静和快乐就是。
  夏云岚回到房间,好像想明白了长久以来困扰她的诸多问题,这一夜居然睡得分外安恬。
  翌日卯时将临,夏云岚虽有些困倦,还是及时赶到了玉虚台。
  玉虚台上,夜凝尘不知已经独自练了多久的剑,但觉湿漉漉的夜露朝雾间处处飘浮着凌厉的剑气。
  夏云岚暗自道了声惭愧,在夜凝尘的指点下接着学起了飞雪流云剑。
  当飞雪流云剑的攻防要点完全熟悉之后,东方已是霞光漫天。
  又大又红的太阳晃晃悠悠地浮游在朝霞之中,七彩的光线射向大地,射向玉虚台。玉虚台下蒸腾的雾气被七彩光线一照,顿时深深浅浅,变化万千,说不尽的如梦如幻。
  夜凝尘站在台边,身上的白衣被七彩云雾浸染,夏云岚无意间抬头望去,差点儿惊掉了手里的剑。
  此时的夜凝尘,已经不足以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形容。夏云岚在这一刻心里的感觉是:这样的男子,真的不是犯了错被罚下人间的仙人吗?这样的男子,真的是世间所能有的人物吗?
  想起昨夜里,她大言不惭地对南宫楚楚说:“你放着年轻帅气、宠你爱你的师父不要,偏要一个又老又丑、对你爱搭不理的师兄……”倘若南宫楚楚看见师父此时的模样,不骂自己大骗子才怪。
  夏云岚凝望着夜凝尘惊艳不语的时候,竟不曾注意到夜凝尘也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七彩云霞的衬托下,是怎样一种出尘绝世的美。
  二人默默相对良久,直到霞光渐消,方才同时惊觉过来。
  为了避免陷入昨夜那般被动的局面,夏云岚先自开口问道:“师父瞧着我做什么?”
  夜凝尘的声音平静无波地道:“你不瞧本座,怎知本座在瞧你?”
  “……”夏云岚被噎得差点儿吐血。
  夜凝尘又道:“你不好好练功,却只管盯着本座做什么?”
  “……”夏云岚觉得自己不算脆弱的小心脏至少受到了一万点儿伤害。
  “以你的进境,飞雪流云剑再练上五至七日便可熟练运用。”夜凝尘终于放过了满脸黑线的夏云岚,淡淡然道:“这段时间,白日本座不在时你且认真习练。早晚课上,本座再教你一套幻影剑法。”
  “师父——”夏云岚好不容易恢复常态,喘了口气道:“繇山剑法虽然妙绝天下,招式之间究竟有迹可循。弟子想先学另外一种功法,不知师父可否传授?”
  “你说——”夜凝尘道。
  夏云岚道:“弟子曾与血幽在后山碧玉潭畔过招,弟子本以为点中了他的穴道,哪知并没有。弟子也想学那样的功夫。”
  在二十五世纪,先进的武器和五花八门的化学药剂几乎完全代替了点穴功,不管是夏云岚还是其他杀手,很少有人会用点穴功制服对手,更没有人会吃力不讨好地去研究怎样将穴道移位。
  但苍云大陆不同,这里既没有先进的武器,也没有五花八门的化学药剂。点穴,几乎是对敌交战中最常用和实用的功夫。若能将穴道移位,哪怕是面对比自己强愈十倍的对手,胜算也将大大增加。
  “你想学移穴换位之术?”听了夏云岚的话,夜凝尘略略犹豫了一下,道:“那等功法需将全身筋脉逆转,习练起来苦不堪言。且一旦开始,至少三个月内不可有一日间断。你这等柔弱身骨,岂能受得了那般苦楚?”
  “弟子不怕吃苦!”夏云岚上前一步,面色坚定地道:“何况弟子也并不柔弱,请师父授我移穴换位之术。”
  夜凝尘双眸微眯,端详夏云岚良久,方缓缓点了点头,道:“好。”
  夏云岚大喜,忙对夜凝尘深深掬了一躬,道:“多谢师父。”
  白日里,夏云岚又把飞雪流云剑习练了整整一天。
  原以为动作、攻防、身法、节奏熟悉之后,练起来难免枯燥无味。哪知越是习练,夏云岚越是体会出此套剑法的精微玄妙。
  每一遍打下来,都仿佛若有所得,又仿佛若有所失。
  夜凝尘说依她的进境,大概五至七日可熟练运用。她原本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那么久,待细细体会起来,倒觉得师父实在是抬举了她。
  黄昏时分,估摸着夜凝尘即将从紫微峰回来,夏云岚抱了从南宫楚楚手里赢来的何首乌,守在甘婆婆的院子里等候。
  “丫头,这东西哪里挖来的?”看到一尺多长、近似人形的何首乌,甘婆婆脸上又惊又喜。
  夏云岚得意洋洋地道:“不是挖来的,是跟人打赌赢来的。”
  “赢来的?赢楚楚那丫头的么?”甘婆婆一下子便猜了出来。
  夏云岚的得意不由打了个小小的折扣,嘟了嘟嘴道:“婆婆你就不能多猜几次么……”
  甘婆婆笑道:“自你来青鸾峰后,只见过小幽、倾城和楚楚。小幽向来不肯与人多说一句话,哪里会跟你打赌?倾城看似毫无心机,实则比谁都伶俐。只有楚楚那丫头实在。”
  “嘻嘻,婆婆说话好委婉。”夏云岚毫无顾忌地咧嘴笑道:“什么实在?那丫头就是胸大无脑,傻得厉害。”
  “你啊……”甘婆婆笑着点了点夏云岚的脑袋,道:“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聪明。”
  “咦,聪明有什么不好?”夏云岚不解地问。
  甘婆婆道:“聪明没什么不好,只是太过聪明则恐有伤福气。”
  “婆婆,你这是哪里学来的理论呀?”夏云岚不服气地道:“只听说过有人笨死的,可没听说过有人聪明死的。”
  甘婆婆摇了摇头,道:“有一句老话,叫做傻人有傻福。你这丫头也该学学藏巧守拙才是。”
  “婆婆说的应该是大智若愚。”夏云岚道:“真正的傻人有几个能有傻福的?一个算计不到,恐怕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丫头何出此言?”甘婆婆讶然道:“小小年纪,说什么死的活的?丫头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没……没什么……”夏云岚吐了吐舌头,赶忙从自己身上引开话题道:“依我看,婆婆也是极聪明的人,婆婆不就活得多福多寿么?”
  “呵呵,你这丫头……”甘婆婆看出夏云岚不愿谈及从前之事,亦不再追问,只笑叹了一句,便到厨房中忙活去了。
  夏云岚跟进厨房,一边帮着甘婆婆往火里添柴,一边聊起了家常。
  不一会儿,外面柴门一响,夏云岚急忙迎了出来。
  然而,“师父”两个字尚未唤出口,却见进来的竟是上官宇辰。
  夏云岚硬生生将“师父”两个字咽进了肚子里,并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笑嘻嘻招呼道:“上官师兄,别来无恙?”
  “你……”上官宇辰定在院子门口,怔怔看着夏云岚说不出话,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夏云岚凑近前去,拿手在上官宇辰眼前晃了晃,道:“笨小子,我不过易了个容而已,不用这么吃惊吧?”
  听到这声“笨小子”,上官宇辰方才确信眼前之人是夏云岚。他对着夏云岚的脸上仔细瞧了瞧,道:“这才是你的真实面貌吧?”
  “你猜——”夏云岚笑得眉眼弯弯。
  上官宇辰道:“不用猜,我原本便觉得你的脸有些假……而且我知道江湖中有种东西叫做人皮面具。”
  “咦,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夏云岚自信自己的人皮面具工艺精湛,足可以假乱真,再不想会被上官宇辰瞧出破绽。


  ☆、第266章 最优秀的弟子

  上官宇辰正待回答,却见甘婆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道:“丫头,还不快请你这位师兄进来坐,只管站在门口做什么?”
  “哦……”夏云岚答应一声,对着院中石凳一指,道:“请吧——”
  上官宇辰在石桌边坐下,甘婆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客气地道:“你就是上官宇辰吧?”
  “是——”上官宇辰急忙站起身,拱手向甘婆婆施了个礼。
  甘婆婆稍稍打量了一眼上官宇辰,笑道:“果然不愧是繇山这一届最优秀的弟子,这般风采,倒有你掌门师父年少时的几分气度。”
  夏云岚撇了撇嘴,心道:师父年少时也是个又蠢又笨又瞎又迂腐的小子吗?慢着……什么叫这一届最优秀的弟子?这一届最优秀的弟子不是自己吗?
  甘婆婆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青鸾峰,这几日除了玉倾城和南宫楚楚外也没别人来过,这“最优秀”弟子的话是谁告诉甘婆婆的呢?
  当夏云岚想到可能告诉甘婆婆这句话的人时,脑子里顿时一片凌乱。
  上官宇辰平日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这会儿倒是礼数周全,俯首道:“婆婆过奖,弟子哪里及得上掌门师父万分之一。”
  夏云岚赌气地斜睨着上官宇辰道:“你又不曾见过师父年少时的模样,怎么就知道自己及不得他万分之一?这谦虚得也未免太过虚伪。”
  甘婆婆看了夏云岚一眼,笑道:“你这丫头,突然哪里冒出来的火气?人家难得来一趟,还不好好招待。”
  夏云岚挑了挑眉毛,懒洋洋道:“我去倒茶——”
  捧着茶水出来的时候,甘婆婆已经重新进了厨房。
  夏云岚将茶杯往上官宇辰面前“砰”地一放,口里带着一丝讽刺意味地道:“最优秀的弟子,请慢用——”
  “夏师妹……”上官宇辰脸色一红,道:“我哪里算得最优秀的弟子,你才是繇山这一届最优秀的弟子。”
  夏云岚心里丝毫没有觉得舒坦一点儿,冷着脸道:“那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你到这里做什么?”
  上官宇辰讪讪地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的锦袋,放在掌心递给夏云岚道:“这是你的东西——”
  “什么?”夏云岚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丢在紫微峰上,奇怪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却是十数颗洁白无瑕、晶莹夺目的珠子。
  她怔了一下,这不是凤眼梅花绿玉簇珠金簪上的珠子吗?
  比试那日,自己用这些珠子击落了司琼音珠花上的珠子,当着四大长老、别派看客及繇山全体弟子的面,也没好意思不顾风度地捡起来。没想到上官宇辰这小子竟代自己收集在了一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感激自己吊桥相救之恩吗?
  当日自己对他甚无好感,肯出手救他,不过是为自己考虑罢了,他其实不必放在心上。但他若一定要感恩,自己也没道理拒绝。
  夏云岚瞥了上官宇辰一眼,上官宇辰脸上的颜色又深了几分,道:“只捡得十五颗,不知够不够?”
  “呵呵……够了够了。”虽然少了一颗,夏云岚仍自承情地道:“多谢上官师兄,师兄费心了。”
  “夏师妹不必客气……”上官宇辰不知怎地,态度有些扭捏。
  夏云岚将珠子倒在桌上,又取下头上簪子。没有了珠子的簪子仍然十分漂亮,但究竟失色许多。
  簪子上攒珠的地方有遗留的细小金线,夏云岚试着将珠子穿过金线嵌回簪子,无奈试了数次,皆未成功。不由叹了口气,道:“这簪子怕是无法复原了。”
  “师妹不用灰心,”上官宇辰凑过头来,对着簪子和珠子看了看,道:“龙川城里有个极为有名的首饰工匠,人称巧手徐娘。据说是从鬼厉国皇宫里出来的,手艺精湛无双,任何损坏的首饰皆可修复得完好无损,甚至更加漂亮。师妹不如将这簪子交由那巧手徐娘修复。”
  “真的吗?”夏云岚高兴地道:“待我哪日闲了下山,去寻她便是。不知修复这样的一件首饰要多少银子?”
  “这个师妹不必操心,修复首饰的钱我帮你出就是。”上官宇辰热情地道:“可巧明日顾师叔派我到龙川城里购置些东西,师妹可愿与我一同下山?”
  夏云岚想了想,天气渐寒,去冬的衣服已经被自己扔在路上。龙川城里虽温度宜人,这高高的繇山上却委实有些寒冷,便不为修复簪子,也需下山一趟买些衣物。
  于是点了点头,道:“好,明日我与你同去。咱们在哪里见面?何时出发?”
  “你要去哪里?”夏云岚话刚说完,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夜凝尘走了进来。
  只顾与上官宇辰聊得起劲儿,竟不曾注意到师父已经回来,夏云岚赶忙站起身道:“师父,上官师兄约弟子明日到龙川城一趟,弟子正要等你回来向你告个假。”
  上官宇辰也忙起身施了个礼,恭声道:“掌门师父——”
  夜凝尘向上官宇辰略略点了个头,对夏云岚道:“你要告假?”
  夏云岚眨了眨眼,师父的听力没有问题,这一句反问,八成像是不同意的前奏。
  她正想着如何说才能不给师父拒绝的理由,上官宇辰却在此时没颜色地道:“掌门师父,弟子奉顾师叔之命到龙川城定购些过冬用的物,正好夏师妹簪子坏了,弟子这才约她同去……”
  “本座并没有准她的假,也没有打算准她的假。”夜凝尘淡淡打断了上官宇辰的话,不客气地道:“而且本座这青鸾峰上,弟子无事不可私自到此。上官宇辰,你此来所为何事?”
  听得夜凝尘的拒绝和质问,上官宇辰大大尴尬了一下,指着夏云岚手里的珠子和簪子道:“弟子特来为师妹送还簪子上的珠花。”
  夜凝尘道:“可曾知会过诸位长老和执事?”
  “这个……不曾……”上官宇辰讪讪道。
  夜凝尘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地道:“东西已经送到,你可以回去了。私上青鸾峰之罪,本座不希望你再犯第二次。”
  “多谢掌门恕罪……”上官宇辰白皙的面皮上浮起一层紫红,再次朝夜凝尘施了个礼,转身匆匆向院外走去。
  “哎……上官师兄——”夏云岚忽然想起,上官宇辰还欠她一个星文剑的故事。每次练剑时看到剑柄处那支栩栩如生的凤翎,她都禁不住要想:关于这把剑,究竟有个什么样的故事?
  然而,话方出口,上官宇辰没有回头,夜凝尘的目光却严厉地扫了过来。
  她急忙闭上了嘴,装作低头拨弄手里的簪子。
  “拿来——”夜凝尘朝她伸出了手。
  夏云岚怔了一下,但见那只手虽然不算白皙,也不算细腻,但却有着极为完美的手形。修长、有力,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可以握在手中似的。
  这只手在向自己要什么呢?
  夏云岚想了片刻,将簪子和珠子交在左手,将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
  她觉得,师父应该是要查看她右手手腕的伤势。
  黎君柯那样的多年瘫痪都能治,这世上还有什么师父治不了的病?
  不料,甫一接触到她的手,夜凝尘竟闪电般地缩回了手去,沉默半晌,冷声道:“本座要你的珠簪。”
  夏云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虽然她误会了他的意思,可是他至于嫌弃她至此吗?
  夏云岚昂了昂头,努力摆出一副又高傲又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簪子和珠子递至夜凝尘面前。
  夜凝尘接了过去,声音微微缓和了一些,道:“过两天还你。”
  “嗯。”夏云岚回答得无比淡漠。
  这时,甘婆婆从厨房里端了饭菜出来,对夜凝尘略带责备地道:“凝尘,我看上官那孩子像你年少时一般傲气。你那样子对他,未免叫他心里难堪。”
  原来甘婆婆虽然在厨房里做饭,却一直注意着外间动静。
  “素姨——”夜凝尘在甘婆婆面前并没有主人的架势,反倒带着几分恭顺地道:“以后不那样对他便是。”
  这还是夏云岚第一次听夜凝尘称呼甘婆婆,她这才知道,甘婆婆的名字里有一个“素”字。
  夜凝尘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这淡里却没有了平日的严肃冷漠,而是带着种自然而然的暖,像料峭春寒里被微风吹动的水波,听得夏云岚不由心里一动。
  原来在江湖上被传作“没有心”的师父,也会有这样随和亲切的时候。
  可惜却不是对她。
  夏云岚捧起桌上的何首乌,因着适才之事,又因着那句“最优秀”弟子的话,心里始终有些不大舒服。原本诚心诚意要送给夜凝尘的礼貌,拿到夜凝尘面前时,却只是不咸不淡地道:“这是弟子昨天答应给师父的东西——”
  夜凝尘垂眸看了一下那支尺把长的近人形何首乌,又抬眸看了一下夏云岚,道:“你自己留着吧。”
  夏云岚道:“师父嫌弃的话扔了就是,答应送人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第267章 烟雨思人时

  夜凝尘道:“送得不情不愿,不如不送。”
  夏云岚道:“弟子哪里不情不愿来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云岚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的确有些不大相宜,勉强咧了咧嘴道:“请师父笑纳——”
  夜凝尘“嗯”了一声,道:“放着吧。”
  夏云岚迟疑了一下,将何首乌放在夜凝尘身边,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委屈来。
  自己巴巴的拿着东西来送人,人家却接都懒得接。是在嫌弃东西,还是嫌弃送东西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掩饰着受伤的自尊心,垂下睫毛清清冷冷地道:“酉时将过,弟子先到玉虚台上等候师父——”
  “你这丫头!”甘婆婆扯住了她的手嗔道:“饭还没吃,上什么玉虚台?吃了饭再去练功不迟。”
  她也想吃啊……可是,看了看夜凝尘孤高冷绝的身影,她推开了甘婆婆的手赌气地道:“我不饿……何必在这里碍师父的眼。”
  “你没有碍本座的眼。”夜凝尘似乎直到此时才发现夏云岚在跟他赌气,看了夏云岚一眼道:“先把饭吃了……辛时一刻,本座在玉虚台等你。”
  言罢,不等夏云岚答话,已转身掠出了小院。
  何首乌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仿佛怕夏云岚难堪,甘婆婆迅速收起了何首乌道:“你师父许是忘了带……不要紧,婆婆晚上熬了汤给他送去。你师父就是这脾气,你莫要跟他计较……”
  知道甘婆婆一片好心唯恐自己不高兴,夏云岚勉强吞下了心里的委屈,装作满不在乎地笑道:“看婆婆说的,做徒弟的哪有跟师父计较的道理……婆婆,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好……好……”看到夏云岚恢复了平日嘻嘻哈哈的模样,甘婆婆欣慰地道。
  吃过饭后,一阵凉风吹过,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甘婆婆拿了把月白素面的油纸伞递给夏云岚,道:“看这雨像要越下越大的样子,今晚就别练功了,等婆婆熬了首乌汤给你们送去。”
  夏云岚撑起雨伞,抬头看了看雨势,也估摸着今晚未必还能在玉虚台上练功,便道:“好,我回琉华殿瞧瞧,若是师父还在殿中,我就过来帮婆婆煮汤。”
  甘婆婆住的小院与琉华殿相隔并不算远,夏云岚一直想不明白,甘婆婆为何放着精雅华美的琉华殿不住,偏要独居在一个乡村农家似的小院?
  她曾自以为是地得出过一个结论,是师父性情孤僻,为人高傲,难以相处。
  然而今天看了师父对待甘婆婆的态度,却是既和蔼又亲切,完全推翻了她之前的结论。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琉华殿已在眼前。她先到师父的房间看了看,里面空无一人。于是赶忙回自己房间加了件衣服,撑着伞向玉虚台上跑去。
  师父果然如约在玉虚台上等她。
  雨势渐急,师父却仿佛不曾察觉似的站在台边,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风过处,有种飘飘然遗世独立的感觉。
  夏云岚心里原本还负着几分气,这会儿看见师父瘦削清癯的背影,满肚子的气却不由得烟消云散,进而生出一丝淡淡的怜惜来。
  这个绝世少有的男子,这个仿佛活在传说中的男子,究竟有过怎样的经历,为何总是这般冷冷淡淡,又为何总是这般若有所思?
  他为何要戴着面具?面具后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被他所爱的女子,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
  夏云岚虽不曾爱过,却深知爱的伤人。
  大概一个人只有被深深伤过,才会变成这样一副孤高绝尘的样子吧?
  夏云岚也曾被伤得体无完肤,但好在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个杀手的结局总不会太好。
  而且,她有一种比常人强悍百倍的自愈能力。
  前世里朝不保夕的杀手生涯让她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一天,就要尽量快活一天。当死亡乍然而来的时候,一张欢笑的脸总比一张忧愁的脸多赚几分尘世的美好。
  “师父……”她叹息似的唤了一声,走过去将伞撑在夜凝尘头上。
  夜凝尘没有回头,依然出神地注视着玉虚台下翻卷的云雾,手却下意识地抓住了夏云岚执伞的手。
  夏云岚吓了一跳,赶忙抽回手来,手足无措地退了一步。
  夜凝尘这才转过头,看着慌乱的夏云岚淡淡道:“对不起。”
  夏云岚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关系……师父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夜凝尘没有说话,半晌,方对着云涛雾海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对夏云岚道:“千顷烟雨,最是思人时……”
  夏云岚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思念的是什么人?”
  夜凝尘再次陷入了沉默,目光缠绵于烟雨雾霭之间,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说过什么。
  夏云岚心里仿佛有根细细的弦被轻轻拨动,鼓了鼓勇气道:“师父,能否听弟子几句话?”
  “你说——”夜凝尘的声音如烟雨氤氲。
  夏云岚大着胆子劝慰道:“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总不可能事事如意。若要硬求个事事如意,那就是贪心。大凡每个人手里的筹码都是有限的,只要懂得拿这有限的筹码换取自己最想要的一两样东西,又懂得对换不到的东西不生执念,就不会过得太差。”
  “你想说什么?”夜凝尘疑惑地问。
  夏云岚道:“弟子的意思是,师父于今贵为繇山掌门,名重天下。这些,想必就是师父年少时孜孜以求的东西吧?师父为了追求这些东西,或许丢掉了其他一些极为重要的东西。但师父要知道,世事自古难两全,倘若师父得到了那些,就必然要放弃今日的这些。”
  夜凝尘没有说话,仿佛在思考着夏云岚的话。
  夏云岚进一步道:“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需要代价就能得到的,所得愈多,代价往往也会愈大。以师父今日的名望地位,有些牺牲是难免的,请师父不要耿耿于怀。”
  “今日的名望地位?”夜凝尘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夏云岚了然地道:“弟子见过许多人像师父一样,未得到时不择手段,得到之后不屑一顾。然而,恕弟子直言,这样的人是最容易痛苦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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