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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徒妖妃-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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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已经让她随其他下人回去。”萧玄胤靠在马车上,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漠和疲倦。
  “你已经让她……回、去、了?”夏云岚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如果百合身上携带着情报,她本还有机会设法剥光了她的衣服搜出情报。百合这一走,情报定然早已转入他人之手,她还到哪里去找?找不到情报,她又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萧玄胤哪里体会得到夏云岚的心情,反而因她的大惊小怪眉间掠过一丝不耐:“有什么问题吗?”
  “没……”夏云岚颓然坐回马车,目光怔怔地望着车窗外。
  萧玄胤没有再理她,只微眯了眼睛,将头转向另一侧车窗外。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载着两个沉默的人回到祁王府。
  夜色已深,明月高悬中天,祁王府里的热闹却才刚刚开始。
  宫庭之行不过是例行公事,面对皇权国威,去的人小心翼翼,哪里能感受得到节日的乐趣?是以每个赴宴之人回府后,几乎都会在府中另起一场歌舞宴乐。
  祁王府当然也不例外。
  且为了表示对新妇容婕的重视,懿太妃特意吩咐今年祁王府的中秋夜宴要比往年更加热闹,更加用心,更加隆重。
  萧玄胤和夏云岚一下马车,便被守候在府门外的家丁引向灯火通明的前厅。
  夏云岚本来不想去,那样的场合,她去了是给自己添堵,也是给别人添堵。但是萧玄胤好像要故意折磨她一般,拉着她的手寸步不离地将她带到了歌舞宴中的主位。
  以懿太妃的审美和萧玄胤的抠门,祁王府的乐舞实在称不上有多么精彩。夏云岚看了一会儿,只觉索然无味,忍不住哈欠连天。
  萧玄胤似乎也终于无法忍受,向懿太妃略略说了几句话,便兀自起身离去。
  夏云岚长出一口气,急忙跟在萧玄胤身后匆匆离开了前厅,不料刚出大门,夏静柔忽然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脸姐妹情深地道:“姐姐请留步——”
  “什么事?”夏云岚扬起了眉毛,防备地问。
  “将军府今日送了些上等好茶,静柔不敢独自享用,特邀姐姐一起到凝翠堂赏月茶。”夏静柔说得甚是雅致。
  夏云岚却毫不客气地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断然道:“不去。”
  她今晚已经上过了一回当,没有兴趣再上第二回。
  “姐姐不去喝茶,难道连爹爹在北疆的消息也不关心么?”夏静柔跟上一步,一双勾人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夏云岚,娇声问道。
  “不关心。”夏云岚侧头斜睨了夏静柔一眼,边走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是说我并非你的姐姐么?拿这等消息来诱我,你觉得有用么?”
  “呵呵……”夏静柔面不改色:“姐姐固然不是静柔的亲姐姐,然而静柔想,姐姐也许会对爹爹信上提到的北疆奸细之事感兴趣……”
  北疆奸细之事?
  夏云岚顿住了脚步,眉头一蹙,转身看着夏静柔的脸笑眯眯道:“爹爹的信在你那里吗?”
  夏静柔两手一摊,低声笑道:“不在我身上,在凝翠堂。姐姐如果想看,不妨跟静柔到凝翠堂去看。”
  “妹妹在凝翠堂准备了什么机关?”夏云岚眯眼问道。
  “姐姐去了不就知道了?”夏静柔流眸一笑,又道:“不过可能会令姐姐失望,凝翠堂里并没有什么机关。”
  夏云岚向四面望了望,到处灯火通明,每个门口都有值夜的下人,想必夏静柔不敢在凝翠堂对自己做什么。何况,既使夏静柔吃了熊心豹子胆,真要对自己下手,以自己现在的武夫也未必会输给她。
  北疆奸细之事对自己至为重要,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哪怕冒再大的险她也不能放过。
  念及此处,她提高了声音道:“呵呵,既然妹妹有心,姐姐这便陪你到凝翠堂赏月喝茶去吧。”
  她故意说得如此大声,自然是要知会附近的下人,如果自己莫名失踪,跟夏静柔脱不了干系。
  “姐姐请——”夏静柔指着去往凝翠堂的路侧身一笑,好像真没打算把夏云岚怎么样。
  夏云岚表面上嘻嘻哈哈,云淡风轻,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充满了戒备。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凝翠堂,夏静柔居然真的叫丫头们泡了杯秋季淳香的新茶给夏云岚。
  夏云岚仔细看了看,又凑在鼻尖闻了闻,清澈的茶色,纯正的茶香,怎么看怎么闻都没有一丝异常。
  但夏云岚还是将茶放在了一边,对于不可信任之人,她不会去冒一丁点儿的险。
  “姐姐请看,”夏静柔仿佛早已料到她不会喝凝翠堂的茶,随手一抖,抖开一张写满墨色字迹的宣纸道:“这便是爹爹寄回的信——”
  “我瞧瞧……”夏云岚伸手去接,夏静柔却又把手缩了回去,带着一丝戏弄地笑道:“姐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看吗?”
  夏云岚心里骂了句粗话,面上悠然不在意地道:“妹妹叫我过来,不是特意要把爹爹的家给我看么?如果妹妹临时改了主意,那也不必勉强。”言罢,作势便要起身。
  “唉,姐姐何必如此心急。”夏静柔手里晃着信,幽幽叹了口气道:“其实静柔只是希望中秋之夜,咱们姐妹能好好坐在一起说说话罢了。”
  “咱们姐妹?”夏云岚撇了撇嘴,嘲讽地道:“你何时又当我是你的姐姐了?你的姐姐不是早在嫁入祁王府那夜便死了吗?”
  夏静柔阴阴一笑,摒退了堂中婢女道:“利益当前,任何人都可以是我的姐姐。利益当前,我的姐姐也可以不再是姐姐。”
  “好,爽快!”夏云岚击掌赞了一声,笑道:“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的最真诚最无耻的一句话。不错,真真深得我心。”
  “呵呵,”夏静柔笑道:“看来姐姐亦是同道中人,那么静柔就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了。我有一个对付容婕和懿太妃的法子,姐姐要不要听?”
  “对付容婕和懿太妃?”夏云岚故作糊涂地道:“妹妹不是一向与太妃甚为亲厚么?怎地突然说出这等话来?”
  夏静柔幽怨地道:“姐姐才夸静柔爽快,自己却怎地如此不痛快?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懿太妃为人势利刻薄,百般瞧不起静柔的出身。静柔早晚请安,装作与她亲厚,也不过是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哦……呵呵。”夏云岚笑道:“可是她虽讨厌,与姐姐我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妹妹若要对付她,只管对付便是,姐姐我……”
  说到这里,夏云岚忽然觉得整个屋子似乎晃了一下,眼前有一刹的朦胧。她抽了抽鼻子,茶香氤氲的室内,恍然飘进一丝异样的味道。
  玲珑迷迭香!
  那是一种与茶香极为接近的强效蒙汗药,因其造价昂贵,是以江湖上并不常见。
  但她识得这种香味,并且知道一个平常人只要吸入几微克的玲珑迷迭香,便能雷打不动地昏睡上三天三夜。
  她的鼻子异常敏感,此种香气一起,她已分辨出香气的来源在窗子的缝隙之间。
  难怪夏静柔摒退了下人,只将两人关于一室之中,并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原来,是让人从外面放玲珑迷迭香进来。
  夏静柔迷昏她想要做什么?
  夏云岚来不及细想,当下立即屏住了呼吸,闪电般扑至窗前,猛地一下推开了窗子。


  ☆、第191章 借刀杀人

  窗外“啊”的一声轻呼,接着什么东西“啪”地落在了地上。
  “大……大小姐……”窗外婢女的脸色有些慌张,说话间迅速用脚踩住了落在地上的东西。
  “姐姐,你在做什么?”夏静柔跟了过来,先是狠狠瞪了婢女一眼,而后若无其事地对夏云岚笑道:“静柔最近新得了些香料,味道甚是好闻,所以叫丫头们燃来熏熏院子和屋子,姐姐这么紧张做什么?”
  “妹妹这香料是从哪里得来的?叫什么名字?的确好闻得紧……能否让姐姐也带回去些熏熏院子和屋子?”夏云岚吐了口气,亦若无其事地笑道。
  “呵呵……”夏静柔眸光闪了几闪,遮掩地笑道:“是偶然从一个落魄子弟身上买来的……也不知叫什么名字,价格贵得离谱,所以静柔也没买多少。姐姐如果喜欢,待静柔下回见了那落魄子弟,再问他买一些便是。”
  “哦,这样啊……”夏云岚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莫说这玲珑迷迭香的确价值连城,便是普通的蒙汗药,夏静柔也不可能让自己带回去留下证据。是以她突然转了话题,指着夏静柔手中的信道:“妹妹还不打算将爹爹的信给我瞧瞧么?”
  阴谋诡计已被识破,夏静柔心中虽懊恼万分,也知继续拖延下去毫无益用。她大大方方地一伸手道:“姐姐请看——”
  夏云岚接过信,匆匆扫了两眼,塞回夏静柔手中道:“难得爹爹千里征战,烽火狼烟中还挂念着咱们姐妹。这信你且收好,姐姐就此告辞——”
  “姐姐急着回去做什么?”夏静柔虚伪地挽留道:“难得一年一度中秋佳节,这凝翠堂中有茶有酒,咱们姐妹何不秉烛夜谈?”
  “呵呵,秉烛夜谈就不必了。”夏云岚言语间已步出门外,扶着门框闲闲笑道:“姐姐还要回漪兰院瞧瞧丫头们如何过节,就此别过,妹妹闲着没事不如早些休息罢。”
  “原来在姐姐心中,丫头们比静柔重要啊……”夏静柔还在啰嗦,夏云岚已懒得再跟她客气,几个箭步出了凝翠堂的大门,急速向漪兰院的方向走去。
  不知夏静柔有没有看出来,她已中了玲珑迷迭香的毒。虽然那香刚一点燃便被她闻了出来,但即使只吸入微不足道的一两口,她的神志也抵不住越来越不清醒。
  夏静柔阴狠狡诈,且心地歹毒异常,她必须让自己在昏迷之前回到漪兰院,否则,等待她的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漪兰院有萧玄胤派的重重暗卫守护,虽目的在于监视她这名嫌疑奸细,却也足以保证她的安全。
  她的步子有些踉跄,入眼的一切渐渐模糊,甚至连道路也不太分辨得清。昏昏沉沉之中,她拼命掐着自己的手臂,以此使自己保持清醒。
  值夜的下人大多已经休息,没有休息的也趁着节日主子无暇过问,在一起聚众赌钱喝酒。
  夜色深深,明月西斜,一阵西风飒飒吹过,但觉凉意袭人。
  夏云岚打了个寒颤,索性扯开衣领,任秋风入襟。浓浓冷意的刺激下,脑子方才略略清醒了些。
  此处是福寿院附近,院中灯火零星,懿太妃大概已经回来。
  夏云岚顿住脚步,辨别了一下方向,正待抬脚往漪兰院走去,一方院墙的崎角处忽然翻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看身材,是个壮硕的男子。
  夏云岚怔了怔,原以为是外院里哪个趁乱与婢女丫头私会的下人,但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夏云岚清楚地瞧见,那人的脸上竟蒙着黑色的面纱。
  而且,此刻那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扑过来。
  夏云岚心头蓦地一个激灵,玲珑迷迭香的药力瞬间被压了下去。不等那人扑到,她已一手按上腰间匕首梨花白,一手扣上千羽飞针。
  若不是在福寿院附近,为了避免麻烦,她说不定会高声呼叫几句。但福寿院中个个是想要她从世上消失的人,她知道,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管她的死活,反而无端给她们看了笑话。是以她只低声喝道:“什么人?报上名来,饶你不死!”
  那黑影并不答话,离她三尺远处时突然双臂一张,急色色地向她腰间抱来。
  这样的姿势,不像是个多厉害的练家子,倒像是个街头惯于拈花惹草的泼皮。
  夏云岚放下心来,手中寒光一闪,拼尽全身力气将梨花白向那人胸前刺去。
  噗——
  梨花白瞬间没入那人身体,但却不是夏云岚算好的胸前,而是那人肥硕的肚子上。
  那人居然哼都没有哼一声,握着匕首柄部向后一滚,眨眼间窜出数丈,在一个院墙拐角后消失了踪影。
  看这人逃跑的功夫,与方才笨拙地上来扑她的姿势简直判若两人。
  夏云岚心里有些打鼓,低头向地上瞧去,灿如烂银的月光下,瞧不见一滴血迹。
  她抽了抽鼻子,暗叫:不好!此人用意根本不在自己,而在自己的匕首梨花白!
  为什么要拿走她的匕首梨花白?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就是……
  玲珑迷迭香的药力再次模糊了她的神志,她晃了晃身子,无法再想下去,只能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奔向漪兰院。
  尚未进入漪兰院的大门,浅画、璃月两个丫头便迎了出来。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可把婢子们担心坏了——”浅画拍着胸口,一脸担惊受怕地笑道。
  夏云岚没有说话,两只手一边一个抓住两个丫头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两个丫头的肉里。
  “小姐……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细心的璃月发现了夏云岚的异样,忍着疼痛问道。
  印象中的小姐,除了与林侍卫一起离开将军府之前,好像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外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浅画也察觉到了夏云岚的异常,另一只手抓住夏云岚的手臂,焦急地问。
  “呵呵,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夏云岚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了两个丫头的手臂,为了叫两个丫头放心,还轻轻勾了勾唇角,笑道:“你们两个好些了吗?”
  “婢子们早就好了。”浅画扶住夏云岚有些摇晃的身体,担心地道:“小姐真的没事吗?小姐的手好凉啊……”
  “只是喝了些酒又吹了些风,不要紧。”夏云岚打断了浅画的话,慢慢稳定了心神,只是眼皮重得像座山,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璃月从另一侧扶住了夏云岚,对浅画道:“小姐向来不胜酒力,喝醉了最容易犯困,先扶小姐回房休息吧。”
  “好……”浅画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止不住疑惑:小姐身上虽有些酒味,脸上却并没有酒色,怎么就醉了呢?
  但她向来对夏云岚十分信赖,虽则有些疑惑,也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想错了。
  两个丫头将夏云岚扶回房中,烧了些热水帮她擦了擦脸,敷了敷额头,而后仔细放下床帐,关好门窗,这才回到附院。
  百合和丁香似乎早已入睡,房中的灯火俱已熄灭,两个丫头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唯恐打扰了她们休息。
  夏云岚蒙蒙眬眬地睡了一阵,拼命想要清醒的意识对抗着玲珑迷迭香的药力,结果做了许许多多纷乱无稽的梦。黎明时分醒来,只觉脑子里昏昏沉沉、混沌一片。
  她按着额头,半坐起身子,一点一点逼迫自己回忆昨夜之事。
  宫殿、歌舞、灯火、皇上……
  这些都没有问题。
  接下来……接下来她被人算计,捡到北疆布防图,被萧玄胤当场捉住……
  这些问题也不大。
  再然后……再然后她被夏静柔请至凝翠堂喝茶,看夏将军的信……
  夏将军的信上写着什么来着?
  她记得自己匆匆扫过两眼,信上好像提到,抓到乘夜在北疆骚扰承夏国边境民女的一名苍狼国重臣之子……军法面前,那没出息的小子交待,苍狼国早已派遣数名善于伪装的奸细深入天武城各个角落。他已将此事呈报皇上,但自家府中以及祁王府中亦务需做好防犯。
  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夏云岚摇了摇头,继续往下回忆。
  是了,再往后,她中了夏静柔的玲珑迷迭香,匆匆赶回漪兰院的路上,随身匕首梨花白被一个蒙面黑衣人抢夺——
  夏云岚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惊得彻底清醒。
  如果她没有料错,这两天应该会死一个重要的人,并且凶器是她的匕首梨花白。
  死的会是谁?
  懿太妃?容婕?亦或皇宫里的哪个人物……
  这个疑问并没有在她心中逗留多久,门忽然“嘭”地一下被撞开,丁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扑到她床边,舌头打着结道:“王妃……大事……大事不好……不好了……”
  “谁死了?”面对全身颤抖的丁香,夏云岚忽然出奇地冷静。
  “王妃知道死了人?”丁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夏云岚没有说话,只把眼睛紧紧盯在丁香脸上。
  丁香退后一步,接连喘了数口气道:“懿太妃、懿太妃死了……并且……”
  “并且杀死懿太妃的是我的匕首梨花白,对吗?”夏云岚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地问。
  “王妃都知道?”丁香再次后退一步,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盯着夏云岚看了片刻,忽然猛地扑过来拉住夏云岚的手臂道:“王妃你快逃!婢子知道你是冤枉的。可是铁证如山,你绝对说不清楚!趁着现在王爷不在府中,你还有机会……”
  “你以为我逃得出去吗?”夏云岚推开了丁香的手,眼中带着一抹冰雪般的凉意,镇定地道:“你去告诉百合浅画和璃月,我昨夜被夏静柔请去喝茶,回来时好像中了迷药,到早晨依然昏迷不醒。”
  言罢,夏云岚身子向里侧一躺,若无其事地睡了过去。


  ☆、第192章 要不要跟他走

  此刻,除了装睡,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微微的鼻息间,她思绪如电,努力思索着如何找到夏静柔派人谋杀懿太妃的证据。
  昨夜途经福寿院时,那个蒙面黑衣人可曾在地面上留下蛛丝马迹?
  梨花白的刀柄上,可曾留下那人的指纹?
  蒙面黑衣人与夏静柔是什么关系?是将军府的侍卫?还是夏静柔雇佣的江湖刺客?
  不,她没有时间再装睡,她必须尽快去寻找证据!否则,证据一旦被破坏或销毁,她将只能依靠萧玄胤的信任来度过此劫。
  萧玄胤会不会相信她?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坐起身来的刹那,得到消息的百合、浅画、璃月一起涌了起来。
  丁香跟在后面,脸色张皇失措。
  “小姐——”浅画的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小姐……”璃月低声抽泣着,眉间眼底尽是惘然悲切。
  百合看着夏云岚道:“如果人是王妃杀的,咱们漪兰院里的人,恐怕皆难逃一死……”
  “小姐是冤枉的!小姐不会杀人!”浅画抹了下眼泪,瞪着百合颤声道。
  “可是怎么说得清楚?”丁香也红了眼圈,“杀死太妃的凶器是王妃的……太妃是王爷的生身之母。即便王妃能说得清楚,王爷会有理智去听吗?”
  没有人接话,丫头们都知道丁香说得有理。
  “你们在漪兰院等着,我去寻找证据!”夏云岚很快整理好了衣服,对丫头们交待一声,毅然决然地向门外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里?婢子和你一起——”浅画跟了上来,脸上虽然带着泪痕,却比任何人看起来都更坚强。
  “婢子也去!”璃月也跟了上来,好像夏云岚即使走向地狱,她也会寸步不离。
  夏云岚冰冷的心底掠过一丝暖意,她点了点头,大步跨出门外。
  “王爷——”紧跟着出来的浅画璃月突然同时低呼一声,望着大门顿住了脚步。
  大门处,萧玄胤身着紫袍的高大身影在淡淡晨光里走了进来。
  夏云岚也顿住了脚步,眼神漠然地看着缓步而来的萧玄胤。
  萧玄胤的神色与以往有些不同,但那似乎不是丧母之痛。
  夏云岚屏住了呼吸,看着萧玄胤在自己面前停下,深不可测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
  他会如何对她?
  她想从他的眼中找到仇恨、找到愤怒……但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汪深潭似的平静。
  人世间,有什么比杀母之仇更令人不共戴天?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会叫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人间地狱!”
  在这平静的眼眸之后,是否隐藏着令人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
  她微微吸了口气,慢慢地、轻轻地道:“王爷,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没有杀害懿太妃……给我时间,我会找到证据!”
  萧玄胤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而后,将她顺势揽在怀中。
  夏云岚浑身僵硬。
  这样的时刻,他的拥抱是什么意思?
  对于夫妻情分的了结?拥别?还是……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的鬓发蹭着他的下巴,听到他平静的喘息。
  疑惑,在心中越来越重。这不是一个丧母之人该有的样子,也不是萧玄胤该有的样子。
  萧玄胤忽然俯下了头,在夏云岚耳边低不可闻地柔声道:“不管你有没有杀害懿太妃,你都不需要去寻找证据……与其日日在这深宅大院勾心斗角,躲不尽明枪暗箭,何不远走高飞,逍遥自在,江湖浪迹……”
  夏云岚猛地推开了萧玄胤——不,是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根本不是萧玄胤!
  好生高明的易容术,居然骗过了她的眼睛。
  她蹙紧了眉头,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寻找着他易容术中的破绽。
  寻找的结果是:他的易容术毫无破绽——但破绽在他眼中。
  他的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意,那是萧玄胤绝不会有的笑意!
  听雨楼主?
  不,听雨楼主的身子清瘦而单薄,面前的这个男人却高大得与萧玄胤一般无二。
  “小兄弟——”面前的男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这三个字却清清楚楚传进夏云岚耳朵里。
  “楚……”夏云岚差点儿惊呼出声,面前的男人及时按住了她的双唇,又用唇语向她狡黠地笑道:“这都能被你认出来?”
  夏云岚咧嘴笑了。
  她万万想不到,这种时候,楚南衣居然会易容成萧玄胤的样子来到漪兰院。
  他是来救她出去的吗?
  她想起,他的确答应过要帮她离开祁王府。只不过,她从来不敢相信,也不敢指望,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会记得和兑现自己的诺言。
  而今,他来了,他居然真的来了——
  要不要跟他走?要不要离开这水深火热、危机重重的祁王府?
  当然要!夏云岚几乎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尽管,这个决定可能会使她永远洗不脱自己的冤屈,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懿太妃那个老妖婆,如果她有前世的绝世武功,说不定也会亲手结果了她。
  所以,说她杀了她,其实并不算太冤枉了她。
  百合说:“如果人是王妃杀的,咱们漪兰院里的人,恐怕皆难逃一死……”
  人虽不是她杀的,但她这一走,还有谁会怀疑?丫头们好歹跟她一场,她岂能连累她们为她而死?
  “王爷,可以带我的丫头们一起走吗?”她淘气地朝楚南衣眨了眨眼睛,紧张的心情比起方才轻松了许多。
  她知道这有多么冒险,但是,这些险比起前世的那些险,简直有趣得像一场游戏。
  “当然,我的王妃,一切由你说了算。”他比她更加淘气,显然像她一样,丝毫没有把这场冒险放在眼里。
  后面的几个丫头看到两人转眼之间挤眉弄眼,言笑宴宴,一时都一脸懵懂地愣在了那里。
  夏云岚回头一笑,对四个丫头道:“王爷说,今日天朗气清,带咱们出去游玩一番,其他的事情随后再说。”
  “谢天谢地!王爷知道小姐是冤枉的……”浅画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儿又要流下眼泪。
  璃月拉住了浅画的手,直觉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王爷稍等,我好像拉下了一件东西——”夏云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回到房间,不一会儿抱了个小小的包裹出来。
  楚南衣没有问,四个丫头愣怔之中也没有人问起什么。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夏云岚已经随楚南衣迈开了步子,瞧见四个丫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回头挥了挥手道。
  离开祁王府的大门之前,她不能告诉四个丫头,面前的王爷不是王爷。否则,只怕出大门时,四个丫头的紧张慌乱会引起护卫的怀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四个丫头终于跟了上来。百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璃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浅画、丁香两人倒是毫无疑惑地一脸喜色。
  真是两个傻丫头……
  夏云岚心里感叹了一句,跨过几道门后,忽觉手被身边的人拉了起来。
  她怔了一下,又朝楚南衣脸上看了一眼。
  楚南衣促狭地朝她勾了勾嘴角。
  她皱了皱眉头,试图挣脱他的手,但前面不远处已是祁王府的大门,大门内外护卫林立,她想了想,还是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中。
  记不清多少次,萧玄胤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走进这王府之中。
  记不清多少次,萧玄胤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走出这深宅大院。
  从今,而后,她和他的手应该再不会相握在一起了吧……
  遗憾吗?惆怅吗?
  不,她只有鸟儿飞出笼子似的兴奋和欢喜。
  走出这道门,从此后未必可以海阔天空、逍遥自在,但至少,再不需要勾心斗角,步步为营,也再不需要战战兢兢地揣摸别人的心事。
  走出这道门,从此后青山绿水,鲜花阳光,适情快意,再没有人可以决定她的生活和未来。
  恍惚得就像一场梦。
  她跟着楚南衣顺利地走出了祁王府的大门——简直顺利得出奇。
  当然,以楚南衣那样高明的易容功夫,自己尚且分辨不出,守门的护卫又如何分辨得出?
  只要萧玄胤不出现,恐怕连懿太妃也难辨真假。
  祁王府大门外的转角之后,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坐上马车后,浅画忽然迟钝地“咦”了一声道:“小姐,这好像不是咱们祁王府的马车啊……”
  “本来就不是。”马车飞驰之中,夏云岚笑嘻嘻地道:“不但马车不是咱们祁王府的,连王爷也不是咱们祁王府的。”
  “王爷……也不是祁王府的?”浅画纠结了眉头,不解地看着楚南衣咕哝道。
  “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丫头吗?”楚南衣哈哈一笑,抹去了脸上的易容术。
  “楚公子——”璃月怔了一下,惊喜地叫道:“是你……真的是你?”
  “可不就是我么?”楚南衣嘴角一扬,给了璃月一个风流倜傥的笑:“小玉姑娘,别来无恙?”
  “婢子一切都好,楚公子你……”说到这里,璃月似乎忽然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眼中一暗,闭上了嘴。
  “璃月,这就是你说的……治好你舌头的恩公楚公子?”浅画瞪大了眼睛,看看楚南衣,看看璃月,半晌,方出声问道。
  璃月点了点头,面上喜色未消,已被愁云笼罩,“王爷不会放过楚公子的……也不会放过小姐和咱们……”
  “楚公子不带咱们离开,你以为王爷就会放过王妃和咱们吗?”说话的是丁香,向来天真怯懦的丁香,此时的脸色竟然比任何人都更勇敢,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留在祁王府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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