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媚徒妖妃-第4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清脆的童声伴随着夏云岚绵软低沉的声音,如同一般回响在牛角山的层峦叠嶂之间,很快冲散了敌意的、剑拔弩张的气息。
  村民们的脸色渐渐柔和下来,愤怒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事。
  即使在一些荒凉偏僻的地方,即使在一些蒙昧混沌的心中,歌声依然有它无可阻挡的感染力。不是吗?
  南宫旭仍然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听着悠扬的歌声,莫测的目光盯在夏云岚脸上,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当歌声的尾音渐渐消散,南宫旭终于眯起了眼睛,向夏云岚淡淡问道:“成保的妻子——是你们什么人?”
  夏云岚知道,南宫旭能看出洛芷雪是女子,自己的身份自然也瞒不过他。为了叫他别当众戳穿自己的身份,以至弄得像洛芷雪一样尴了大尬,她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作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揖道:“回族长,其实我们之间的任何人与她都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南宫旭皱眉道:“你们口口声声来寻亲,寻的却并不是什么亲人?”
  “你错了。”夏云岚不卑不亢、侃侃而言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这世上,能够令你牵挂、令你担忧、令你念念不忘的,未必是天生的骨肉至亲。有时候,那些在关键时候帮助过我们的人,那些不惜性命保护过我们的人,才会让我们真正有亲人的感觉。”
  “哦……”南宫旭回复得极其冷淡,然而从南宫旭舒展的眉梢以及缓和下来的眼神里,夏云岚已经知道,自己的话对他起了作用。
  她指了指洛芷雪,道:“我们要找的人,是她家的一名下人,也是她的奶娘——她自幼丧母,父亲又新娶了别的女人,对她不管不问。后母嫁过来后,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想了无数办法欲图置她于死地。幸亏她那奶娘一次次识破后母的诡计救了她……”
  看着夏云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洛芷雪心中满是疑惑。然而,她知道自己这个朋友聪明绝顶,说这些话自然有不为自己所知的用意,是以疑惑归疑惑,仍然不断地揉着眼睛配合着夏云岚。
  “后母在奶娘的阻止下害她不得,于是把对她的仇恨转移到了奶娘身上——”夏云岚绘声绘色地接着道:“那后母为了报复,悄悄派人用毒药暗杀了奶娘的独子。以至奶娘悲痛之下失心成疯,又被后母以家中不留疯癫无用之人赶了出去。”
  “呜呜呜……”夏云岚说到这里,洛芷雪干脆捂着眼睛哭出了声。
  “怪不得人说最毒妇人心——”先前还对洛芷雪充满敌意的人群此时全都变了态度,同情而担心地道:“没想到这姑娘的身世如此堪怜……那奶娘被赶出去之后,这姑娘是如何活下来的?”
  夏云岚道:“幸亏她父亲并未完全糊涂,对她还存着一分顾念,在奶娘走后很快识破了她后母的用心,及时将她送出府去,寄养在深山之中,这才使她得以平安长大。”
  村民感慨道:“她父亲也是糊涂,既然知道了她后母的恶毒用心,还不赶快休了,居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出家门。”
  夏云岚道:“唉,谁说不是呢?可怜她父不像父,母不像母。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娘,反倒对她犹如亲生。乡亲们,你们说,这奶娘算不算是她的亲人呢?”
  “当然——”村民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那么——”夏云岚高声道:“当她长大成人,得知这疯癫奶娘被人卖掉,难道不该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吗?”
  “应该!”村民们毫不迟疑地道。
  “保叔——”跟着夏云岚学唱歌的圆溜溜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人群,扯着成保的衣袖道:“你就让这位大姐姐见见你那疯婆娘嘛……只是见见而已,你又不损失什么,大姐姐太可怜了。”
  “就是啊……保叔,难为这姑娘千里迢迢而来,你就让他们见见呗。”适才还在轻薄洛芷雪的年轻后生,此时也替洛芷雪说起了话。
  “保兄弟,”一些年长男人也插嘴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咱们青岩村虽素不与外界往来,但也识得什么叫‘良心’二字。这姑娘十年之后犹不忘一个下人,你又怎忍叫她们咫尺之间不能相见?”
  “对啊,你也是有娘的人……”
  “你倒是说句话呀……”
  众人催促声中,成保却只是低着头默无一言。
  夏云岚早已猜到了结果,看着眼圈通红、满怀期待的洛芷雪,却不敢把话挑破。
  要说,就让成保自己去说吧。
  南宫旭挥了挥手,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南宫旭的目光从夏云岚脸上转到成保脸上,冷声道:“听雨楼主说院中没有疯女人,你妻子现在何处?”
  成保没敢抬头接触南宫旭的目光,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边拿头重重地磕着地面,一边痛哭流涕地道:“她死了……她……她前几天就死了……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我没有碰她……”
  夏云岚叹了口气,果然是山村野夫,不懂得什么叫掩饰。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149章 自古以来规矩如此

  “你在说什么!”成家奶奶扔下拐杖扑了过来,摇着成保的肩膀道:“没有人说是你杀的,没有人说你碰过她……还不快闭上嘴!”
  洛芷雪脸如死灰。
  如果听到这里她还听不明白,那她也是白长了一个脑子。
  “你杀了她——”洛芷雪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死死盯着地上的成保道:“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我没有,我没有……”成保眼睛里浮现出恐惧的光,推开成家奶奶爬到南宫旭面前道:“她是我婆娘,我怎么会杀她?他们想诬赖我,他们分明是想诬赖我……求族长为我做主——”
  “你有没有杀人,尸体会告诉我们——”夏云岚俯下身子,看着成保的眼睛道:“你妻子的尸体在哪里?”
  “我不知道……”成保的眼光下意识地瞥了眼槐树下的枯井,突然一下子抱住南宫旭的腿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族长,他们是外人,他们故意到咱们村里找事……他们是下面官府的人——”
  南宫旭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厌恶,一丝不耐烦。虎背熊腰的男子和垂眉丧眼的驼背男子立即一左一右架开了成保的手,并铁塔般挡在南宫旭面前,双双警告地瞪着成保。
  “你妻子的尸体在哪里?”南宫旭掩饰着情绪,阴鸷地问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成保的身子仿佛怕冷般缩了缩。
  南宫旭锁紧了眉头,目光变得凌厉如刀,盯着成保一字一字道:“我再问一次,你妻子的尸体在哪里?”
  “我……我……”成保发不出声音了。
  夏云岚道:“族长不妨派人到那里去找找——”说着,指了指槐树下的枯井。
  枯井里填着稻草,而据余州府的差役回报,枯井虽深,却一眼即可见底。
  南宫旭一个眼神,早有跟随的人向枯井掠去。
  成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盯着枯井瘫坐在地。
  成家奶奶也软了身子,俯在地上站不起来。
  枯井里的稻草被尽数捋出之后,下面现出新填的泥土。有附近村民自觉拿来了铁锹,交给南宫旭的随从。
  随着新土一锹一锹被挖出,成保的脸上渐渐失尽了血色,变得比白纸还要苍白。成家奶奶的眼神也变得僵硬而绝望。
  众人瞪大了眼睛,一眼不眨地望着挥动的铁锹。
  很快,不出所料地,一具女尸从枯井中被挖了出来。
  连天阴雨加上初秋并不算太低的气温,使尸体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离得近的孩子们赶忙躲了开去,离得远的也捂住了鼻子。
  洛芷雪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双手颤抖着捧起尸体的脸。
  “啊——”
  夏云岚尚未来得及凑上前去,忽听一声惊呼,洛芷雪猛地丢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踉跄着连连向后退去。
  风钰晗眉心一跳,急忙飞身过去扶住了洛芷雪。
  夏云岚也跑了过去,但见尸体糊着泥土的脸上布满一道道深深的刀痕,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但觉狰狞恐怖,如同地狱中不小心走失的厉鬼。
  “怎么会这样……”夏云岚心中一惊,蹙紧眉头,屏住呼吸对着尸体打量了一会儿。而后撕下两大块衣襟裹住手,小心地翻了翻尸体的眼皮,又掰开尸体的嘴巴仔细瞧了瞧。
  “有什么发现吗?”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
  夏云岚正在专注地研究着尸体,猛然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才发现听雨楼主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
  “有。”夏云岚点了点头。
  “什么发现?”听雨楼主饶有兴趣地问。
  “她是被人杀死的。”夏云岚道。
  “哦……”听雨楼主显然有点儿失望,却仍然笑道:“难得你能看出来。”
  夏云岚没有理会听雨楼主违心的夸奖,转头对着一众村民大声道:“尸体嘴里咬着一块东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凶手肩臂上的肉。”
  言罢,夏云岚猛地瞪着成保,一边甩下手上裹着的布,一边大步走到他面前道:“把你的上衣脱下来,如果你身上完好无损,凶手就不是你。”
  “不……”成保望着不远处的尸体,全身颤抖得筛糠一般,除了“不”字,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南宫旭不耐烦地一摆手道:“来人,验伤——”
  立即有两个随从如狼似虎般将成保按在地上,“刺啦”一声扯掉了他的衣衫。
  左肩头上一块新结的伤疤明明白白呈现在众人眼前,夏云岚冷笑一声,指着伤疤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成保垂下了头一声不吭,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南宫旭冷然向左右道:“无故杀死妻儿者,依律当如何?”
  驼背男子躬身回道:“无故杀死妻儿者,依律当杖刑二百,并罚扫祠堂三年。”
  “为什么不是以命偿命?”此时,洛芷雪已经站稳了身子,听到这个不公平的处罚,愤然对着南宫旭喊道。
  无论枯井中挖出的尸体是不是她的奶娘,对于那个女人来说,都应该有一个公平的交待。何况,她的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了那是她的奶娘。
  “青岩村自古以来规矩如此。”南宫旭漠然地道:“何况,二百杖下去,能不能活命尚且未定。”
  “即便如此,这规矩也是不公平的!”洛芷雪悲愤地道:“难道自古以来的东西就是对的吗?请问族长——男人杀死了妻子杖刑二百,女人杀死了丈夫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处罚?”
  “当然不是。”南宫旭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粗暴地道:“自古以来的东西不管是对是错,住在这里的人都必须遵守——如果无法忍受,可以选择离开。”
  要么忍,要么滚,原来古人早已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人生很多时候,是既忍不下,又滚不掉。
  夏云岚在心里无奈地感叹了一句,走过去在即将炸毛的洛芷雪耳边低声道:“芷雪,有些规矩你无法改变,但你可以在暗地里依照自己的规矩行事。”
  “你的意思是……”洛芷雪目光一凛,看了成保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柳叶刺。
  夏云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本是人世间最古老也最纯朴的法则,如果有人破坏了这种法则,或为了某种利益不愿执行这种法则,那么作为被损害的一方,当然可以不择手段地讨回属于自己的公道。
  得到夏云岚的提示,洛芷雪很快压下了怒气,对不耐烦的南宫旭冷声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请族长立即派人执行惩罚吧。”
  哪怕她今天晚上就要取成保的狗命,她也要让他在死之前再受一番折磨。对奶娘的十年囚禁,又岂是打他二百下屁股可以偿还?
  “来人——”南宫旭下令道:“成保无故杀害妻子,罚杖刑二百……”
  “慢着!”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南宫旭的话,成家奶奶挣扎着站起身子,脸上的皱纹剧烈颤抖着,眼睛里含着浑浊的老泪道:“人是我杀的,你们不要冤枉了我儿——”
  “什么?”成家奶奶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惊呼。
  洛芷雪不能相信地寒着脸道:“你是想替儿子抵罪吗?你有没有想过,杖刑二百之下,你儿子可能逃得性命,你却必死无疑?”
  “冤有头,债有主。”成家奶奶扶着拐杖斩钉截铁地道:“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跟我儿没有关系。”
  “你说人是你杀的,有什么证据?”本来已将了结的案件又生波澜,南宫旭忍不住厌烦地道。
  “这就是证据——”成家奶奶忽然撩起自己的左手臂,指着一块与成保肩臂上形状相似的伤疤道。
  众人再次吃了一惊,不明白成家母子身上为何会出现相似的疤痕。
  夏云岚探头过去仔细瞧了瞧,那疤痕与成保肩头的疤痕一样,都为咬伤所致,也都是最近的新伤。
  成家奶奶转过身,向围观村民解释道:“我那儿媳妇虽然有疯癫之症,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三天前,我儿去送饭之时,她却不知为何突然狂性大发,咬着我儿肩臂处不肯松口。我在厨房中剁菜,听到我儿呼痛之声,来不及多想,提着刀便赶了过去……”
  “且慢——”夏云岚打断了成家奶奶的话,状似不经意地道:“饭已做好,你还在厨房剁菜做什么?”
  “……”成家奶奶怔了一下,很快道:“因那天晚上想要包饺子,所以午饭虽做好,还需要提前准备一些晚上用到的菜。”
  “哦,你不吃过了午饭再准备吗?”夏云岚仿佛只是在若无其事地闲聊。
  “我当时不饿,便想剁好了晚上的菜再吃……”成家奶奶强作镇定地道。
  “然后呢?”成家奶奶的话虽然漏洞百出,但夏云岚知道,仅凭这些还无法证明成家奶奶不是凶手。
  “然后……”成家奶奶道:“到了我那疯儿媳房间,看到她咬着我儿不放,我就……就对她下了狠手。她吃疼之下,反过身来咬住了我的手臂……”
  “你的第一刀砍在什么地方?”夏云岚再次打断了成家奶奶的话。
  “这个……当时慌乱之中,忘记了……”成家奶奶垂了下眼皮,努力抑制着声音中的颤抖。
  夏云岚伸出左臂,右手做出拿刀的姿势,一边演示一边紧追不舍地问:“她咬住了你的左手臂,你右手中的刀是不是不顾一切地向她后脑或后背招呼过去?”
  “是……是的……”夏云岚的演示惟妙惟肖,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好像只能是那样的反应。
  “那好——”夏云岚对尸体旁边的人道:“瞧瞧尸体的后脑和后背,是否有刀砍之痕?”


  ☆、第150章 首先她是一个人

  尸体两边的人将尸体翻了个身,拿刀尖拨开尸体的头发和背上的衣服,略略看了下回道:“发间后背皆无刀伤。”
  “不不不——”成家奶奶忽然反应过来中了夏云岚的圈套,急声道:“我并不曾砍她后面,我当时……我当时……”
  “你当时怎样?”夏云岚目光如电,盯着成家奶奶的眼睛逼问道。
  “我……人是我杀的,你们就不要问了……”成家奶奶忽然往地上一坐,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看着这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哭得涕泪横流,很少心软的夏云岚微微缓和了眼神,淡淡道:“你方才说过,冤有头债有主,便是你替儿子顶罪,死者又怎能瞑目?你儿子活在这世上,眼睁睁看着娘亲为他而死,他又岂能活得安心?”
  “不!人是我杀的——”成家奶奶凄声痛哭道:“我已经是半只脚踩在坟墓里的人,我儿他还年轻……二百杖会要了他的命的……求求你们放过他,让我去死吧……”
  “娘——”听到这里,一直低头沉默着的成保忽然抬起头来,抹了把不知何时涌出眼眶的泪水,哑声道:“你就不要再为我费心了,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此次若能侥幸活下来,儿子往后一定好好尽孝……”
  “别说了!”成家奶奶爬到成保面前,哭得通红的眼睛望着儿子嘶声道:“人是娘杀的,你告诉他们人是娘杀的,跟你没有关系……你告诉他们呀……”
  “都是儿子不好。”成保再次垂下了头,仿佛已经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死心,任凭母亲如何哭诉都不再发出一言。
  此情此景,原本很容易让洛芷雪心软。然而,看着那具满脸刀痕狰狞恐怖的女尸,洛芷雪却非但没有心软,反而带着刻骨恨意冷言冷语道:“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当初杀人的时候你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吗?”
  她若可怜他们母子,谁去可怜她那一生苦楚、死于非命的奶娘?
  至于夏云岚,更是极少对陌生人生起怜悯之心。在她的想法里,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每个人都应该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如果承担不起,那就不要去做。如果自以为能侥幸逃过惩罚,那是本身的愚蠢。
  而一个愚蠢的人,更应该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买单。
  她原比世人冷血一些,看着成家母子纠缠不清,不由像南宫旭一样生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可惜她无权处决他们。
  掌握着青岩村生杀大权的南宫旭心中似乎没有丝毫的是非观念,除了依照“自古以来”的规矩之外,他还颇懂得顺应民意。
  但这种顺应民意,并非是对民意有所顾念,而只不过因为他寄身青岩村,必须依靠青岩村的民意保住自己和属下在青岩村的地位而已。
  可惜未经文明驯化、受着本能影响的蒙昧民意,有时候难免是错误的、短视的、瞬息万变的。他们只看到眼前的情境,情绪也只会为眼前的情境而牵动,却难以深入思考造成这种情境的前因后果,以及,什么是真正的公平公正。
  比如方才,周围村民还在对洛芷雪的故事深表同情,此时却已为成家母子的深情而泪盈于眶。如果有人出声替成家母子求情,难保南宫旭不会改变主意,将二百刑杖减半甚至取消。
  为了防止民意变动,夏云岚悄悄拉了拉洛芷雪的衣袖道:“芷雪,你会不会演戏?”
  “演戏?”洛芷雪不解地道:“演什么戏?”
  “苦情戏。”夏云岚朝成家母子看了一眼,道:“如果你能演得超过他们,成保便难逃杖刑之责。否则……”
  “我明白了……”洛芷雪也不是笨人,夏云岚稍稍一提醒,她已清楚了眼前的局势。
  她心中本就十分难过,不过她的骄傲和教养不允许她当着众人无所顾忌地宣泄自己的情绪而已。
  此时既然为了替奶娘报仇,她也由不得把心一横,把脸一抹,往女尸面前一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奶娘——呜呜呜……我想了你整整十年,念了你整整十年,找了你整整十年,为何你不等到见我一面,就这样丢下我去了呢?为什么……呜呜呜……”
  夏云岚暗暗赞叹了一句洛芷雪的演技,却并没有想到,洛芷雪的表演其实完全出自真心。
  围观的村民似乎有些纠结,一边是千里寻亲、却痛失亲人的孤女。一边是相依为命、却面临着生离死别的母子。同样的深情,同样的无奈,同样的揪心,他们一时都不知道站在哪一边了。
  “奶娘——”洛芷雪泪流满面,哀哀悲泣道:“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从小到大,除了你,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一丝一毫的温暖……你知道我有多想再见你一面吗?为什么上天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肯满足我……呜呜呜……”
  “不是上天不给你机会,也不是上天不肯满足你的愿望……”夏云岚指着成保,带着煽动的口吻道:“是他——是这个男人!他以为花钱买来的人就是他的一件东西,可以任他囚禁、任他污辱、任他毁灭……他从来没有想过,你那奶娘也是一个人,一个像他和他的母亲一样的人!”
  “作孽啊……”围观的村民有人看着成保摇了摇头,同情的天平已明显向洛芷雪这边倾斜。
  洛芷雪继续大哭道:“呜呜呜……我千里跋涉,本以为能带你回家,给你一个幸福的晚年,以报答你从前的恩情。哪里知道……哪里知道等待我的却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奶娘,是不是因为我从前不听你的话,所以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好不好……”
  随着这声噎肠断的哭诉,洛芷雪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看得一些年轻姑娘和老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荒僻的山村,沉重的悲哀,不同而又相似的悲剧,渐渐蔓延成刻骨的忧伤,诉说着命运的苍凉,以及人对这苍凉命运的无力和无奈。
  日影西移,照得群峰璀璨。云影团团絮絮,镶着金色的光边,在半空里悠游嬉戏,全不把人间事放在心上。
  先前跟随夏云岚唱歌的孩子们,三三两两散在人群里,一会儿望望天空,一会儿望望远方,一会儿望望哭泣的人,童稚的脸上一片不安与懵懂。
  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那个圆溜溜的孩子,他专注地看着洛芷雪,此时忽然转过头来,用大人样的口吻向成保质问道:“保叔,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位大姐姐的奶娘?如果你不做那样的事,不就不用受二百杖刑了吗?如果你不受二百杖刑,成奶奶不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吗?”
  天真的话语,却问出了最朴素的道理,也问出了所有村民们心里的疑问。
  有人附和道:“是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成保仿佛没有听到孩子和村民的话,垂着头石头般保持着固执的沉默。
  成家奶奶已经哭哑了嗓子,犹自喃喃挣扎道:“人是我杀的……不关我儿的事……”
  夏云岚没有理会成家奶奶无力的辩解,目光凌厉地看着成保,淡定地道:“你不想说是吗?你当然无话可说。让我来帮你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当时,余州城的差役要见疯女人时,你担心自己花钱买的人被带走,落得人财两空,所以执意不肯让他们见到疯女人……”
  成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夏云岚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心事。
  本来,精于犯罪学的她,猜一个山村野夫的心事也并不难猜。
  夏云岚接着道:“差役走了以后,你大概已经隐隐预感到,官府此次清查人口的目的,可能是要解救被拐卖的女人。你担心与你相伴十年的女人会被带走,在你心中,你花了钱,她就应该永远是你的……”
  “难道不是吗?”成保抬起头,嘴唇中发出一个低微而模糊的声音,其实听不清楚,但夏云岚已经猜到他要说的是这句话。
  “当然不是!”夏云岚道:“首先她是一个人,一个像你和你母亲、以及这里所有人一样的人!别人给你几两银子,你愿意自己或母亲被人带走、永不相见吗?你愿意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辈子不见天日吗?”
  成保没有说话,已经有些秃顶的发际隐隐透出一层汗光。
  夏云岚有力地道:“你不愿意!你也永远无法明白,人是不应该被买卖的!你担心疯女人会被带走,又怕自己无力阻止疯女人被带走,所以你就一次次去欺负她,通过欺负她证明她是你的人。但是,即使是一个疯子,也会在某些时候懂得反抗——当你又一次欺负她的时候,她拼死咬住了你的肩头,你疼痛之下恼差成怒,挣开后到厨房提了菜刀劈头盖脸向她砍去——这就是她满脸伤痕的由来……”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成保打了个哆嗦,目光如同看鬼一样地看着夏云岚,脸上满是惊恐。
  夏云岚微微勾了勾唇角,心里冷笑一声,很满意成保的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说出口,无论是谁,都再也救不了他。
  “你问我怎么知道?”夏云岚平静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你自以为自己做的事没有人知道,却不知头上三尺有神明,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神明的眼睛。”
  鬼神之事,夏云岚自然不信,但她知道,在这偏僻落后的小山村,没有什么比神明的名义更好使。
  果然,一听此言,成保瘫倒在地,眼睛恐惧地四处张望,好像真看到了无处不在的神明。
  周围围观的村民亦仿佛得了神明的旨意般,对着成保纷纷谴责道:“你还有什么话说?罚你二百杖算是便宜了你……自己做了错事受罚也罢,还要连累得老母为你伤心……”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夏云岚正待催促南宫旭执行杖刑,不想转过头来,却与南宫旭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族长——”虽然有些奇怪南宫旭为何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夏云岚还是一脸若无其事地道:“请尽快对成保执行杖刑,以平息民怨,告慰逝者。”
  “好。”这次,南宫旭很干脆地下达了命令。
  随从们一人按住挣扎哭喊的成家奶奶,另外两人利落地抓住成保向青岩村祠堂的方向拖去。


  ☆、第151章 刚才你怎么不说

  成保走后,圆溜溜的孩子满脸崇敬地望着夏云岚道:“大哥哥,你好厉害!”
  夏云岚看着满脸机灵相的孩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明显比一般孩子要聪明许多,若非生长于这荒村僻野之中,将来怕不会干出一番事业。
  然而,在这里是没有机会的。
  在这里,无论贤愚,无论智拙,天赋都注定要被浪费。甚至,将来也难免走上买妻的道路……
  夏云岚走过去摸了摸孩子圆圆的小脑瓜,怀着几分惋惜地道:“没有人天生厉害,只不过走的地方多了,见到的人和事多了,会多一些经验而已。”
  “哦……”圆溜溜的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了转机灵的眼珠道:“大哥哥,我将来也会走过许多地方、见到许多人和事吗?”
  “不会。”夏云岚不愿欺瞒这聪明的孩子,直截了当地道:“除非你有机会离开这里,到外面接触更为广阔的世界。”
  圆溜溜的孩子眼睛里掠过一丝暗淡,却又不死心地伸出小手指了指山下道:“你说的是那里吗?我将来总要到那里去瞧瞧。”
  夏云岚握住孩子的手抬高了一些,向四面八方绕了一圈,道:“不止是那里,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广阔,也许你穷尽一生,都无法走完一个方向。”
  “真的吗?”孩子脸上没有惧怕,反倒露出盎然的兴致,小声叫道:“那真是太好了!”
  夏云岚笑了一下,放开孩子的手道:“只要你有兴趣,将来就有机会。”
  “嗯!”孩子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又道:“大哥哥,我有一个疑问。”
  “你说——”对这个孩子,夏云岚发现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耐心。
  孩子看了一眼成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