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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徒妖妃-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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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本来不想杀人,不想让今世的自己手上再次沾染鲜血。然而,对于丧心病狂的江湖败类,她从来不会心存侥幸,也不敢心存侥幸。不是我活,便是你亡——这是生存的法则。想清楚这些以后,她在房间里练了会儿功,将近黄昏时分,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人声和脚步声。打开房门,只见青色小轿里,风钰晗被轻歌浅醉扶了下来。“风公子……”夏云岚迎了过去,见风钰晗满头虚汗,似乎不胜虚弱,但面色却比先时好了许多,显然已无性命之虞。她不由代洛芷雪安下心来。“楼主医术精湛,我休息几日即可痊愈。”风钰晗给了夏云岚一个安慰的笑,目光向洛芷雪房间一扫,担忧地道:“芷雪呢?”“你先回房休息。”夏云岚道:“她挂念你的伤势,心力憔悴,我给她用了些蒙汗药。如今你既平安回来,我解了她的药便让她过去找你。”“有劳王妃。”风钰晗点了点头,在轻歌浅醉的搀扶下回到房间。不知为何,夏云岚与风钰晗交谈之时,总觉有道目光满含敌意地望着自己。当她想要捕捉那目光时,那目光却又不着痕迹地躲了开去。听雨楼中,她好像没有得罪什么人吧?她摇了摇头,进入洛芷雪房间,很快为她解了蒙汗药。得知风钰晗平安归来,洛芷雪顾不得寻思自己为何会突然入睡,跳下床迫不及待地向风钰晗的房间跑去。夏云岚想象着二人见面时生关死劫后的深情相拥,默默感慨了一会儿,正待回自己房间,不料刚出房门,便见两个丫头提着食盒朝风钰晗的房间走去。她一时有些犹豫。风钰晗伤势未愈,自然无法到饭厅用餐。洛芷雪心念风钰晗,想必也不会过去。自己一个人过去也没什么意思。不知听雨楼主派人送来的饭里,有没有自己的一份?迟疑之间,一个丫头忽然放下食盒,对她施了个礼,恭声道:“夏姑娘,我家主人请你到落花轩用餐——”落花轩?夏云岚奇怪道:“为什么要去落花轩?”“婢子不知。”那丫头再次施了个礼,提起食盒朝风钰晗房中而去。夏云岚虽则心中疑惑,还是撑了伞信步向落花轩走去。她此刻也想见一见听雨楼主,一来了解一下风钰晗的伤势,二来向他打听一下战北野的情况。聪明如她,当然早已知道听雨楼绝不仅仅是一座简单的客栈,而听雨楼主,也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客栈之主。落花轩中,暮色四合,小雨霏微。一缕饭菜的香,使这个寒素至极的地方平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听雨楼主站在竹窗后,面具冰冷,眼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看到夏云岚,若有若无的疲惫立即换作了若有若无的笑。“夏姑娘——”隔着竹窗,听雨楼主的声音温软得像一个久别的情人。夏云岚抽了抽嘴角,侧头向窗内颇不自在地一笑,几步跨进房门,放下雨伞道:“多谢楼主赏脸,楼主今晚是要亲自陪云岚吃饭么?”然而话一说完,她便知道自己错了。窗下的桌案下,虽然无数杯盘罗列,筷子却只有一双。果然,听雨楼主笑道:“我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夏云岚有点儿失望。原以为他陪她吃饭时自然要取下面具,她便可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哪知道只是她吃,他看。“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夏云岚在桌前坐下,皱巴着鼻子故作为难地道。“你捡自己喜欢的吃就是,又没有让你吃完。”他轻轻笑了一下,言语中有一种近乎宠溺的语气。如果不是他此刻的声音过于苍老,如果不是她不止一次看见过他眼里的促狭和捉弄,说不定,她会以为他爱上了自己。但现在,她想的是:自己对于他,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值得他如此破费?她开始吃饭。南国风味的饭菜,甜甜淡淡,很合她的胃口。原以为他叫她过来用餐,是有什么话要私下里对她说。但她吃了很多,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她吃,好像看她吃饭是件相当有趣的事情。她吃完了,他很有风度地递过来一块帕子,她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抹了抹嘴。“你对战北野了解多少?”为了防止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夏云岚很快打破了沉默:“你可看出他打伤风公子的是什么武功?”听到战北野的名字,听雨楼主眼中笑意忽敛,带着一种傲然的冷漠道:“夏姑娘,莫要拿那等龌龊名字脏了落花轩这清净之地。你要了解他的事情,咱们不妨到花园里去谈。”“哦……”夏云岚有点儿懵,只是提一下那个采花大盗的名字,就弄脏了落花轩吗?这位听雨楼主,果然很有些文人的迂腐和假清高。听雨楼主已经拿起夏云岚来时放在地上的雨伞,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口道:“夏姑娘请——”夏云岚只得迈步出门,心中很是不以为然。然而,当两个人缓步走在灰茫茫的雨中,咫尺之间共撑一把伞时,夏云岚忽然想到,也许听雨楼主根本不是怕弄脏了落花轩,而是想要借机和自己一起在雨中散散步……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前世今生,虽未曾历经过男女之事,对于男女之间的一些手段和套路还是明白的。男女之间,有时候手段和套路可以成就一段美满的爱情。但有时候,手段和套路也会很轻易的造就一场欺骗。她决不会以为,见惯美色的听雨楼主会对自己一见钟情。那么,为何从最初到现在,他一直对自己殷勤有加呢?自己可以为他所用的价值究竟在哪里?是祁王妃的身份,还是将军嫡女的身份?亦或,是自己的聪明美貌……本书来自
☆、第135章 有什么好处
蹙眉沉思间,听雨楼主忽然开口道:“你可曾听说过幻幽国禁门?”
“禁门?”夏云岚摇了摇头:“那是什么地方?”
“禁门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以守护幻幽国皇室为使命的古老门派。”听雨楼主道:“凡入禁门者,须杜绝世间一切享乐,男不婚女不嫁,终生不沾酒肉荤腥。”
“好处呢?”夏云岚问。
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也不会去做。如果一个门派只有限制,而没有与限制同等的好处,是不可能有人愿意加入的。
听雨楼主缓声道:“好处是——绝世的武功、无上的荣耀。”
“绝世武功……无上荣耀?”夏云岚挑了挑眉梢,不屑地道:“如果武功不能为人生换取自由快乐,要武功有何用?至于荣耀……不过是骗人的玩意罢了。”
“你这么看吗?”听雨楼主饶有兴趣地看了夏云岚一眼,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笑。
“难道不是吗?”夏云岚反问。
听雨楼主沉吟了一下,笑道:“夏姑娘,你小小年纪,说话为何总是一针见血?”
夏云岚勾了勾唇角,没有回答。
听雨楼主道:“有些世事,有些真相,我总以为是要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能明白。可是你……好像天生就看透了一切。”
夏云岚淡淡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并不是所有的厮杀都必须用刀和剑。”
听雨楼主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我明白了……夏姑娘,王府深院里的勾心斗角只怕并不亚于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倘若他日你有用得着听雨楼的地方,但凡开口,听雨楼必会为你全力以赴。”
夏云岚站住了脚步。
她向来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热心,自己何德何能,今日承他如此重诺?
听雨楼主也站住了脚步,冰冷面具后一双眼睛明澈如春水般望着夏云岚。
“为什么?”夏云岚忽然笑了:“如此帮我,对听雨楼和楼主有什么好处?”
“……”听雨楼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一丝愠怒。平生第一次,他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却不信他。
夏云岚其实感觉得到听雨楼主眼睛里的真诚,但她很难去相信那份真诚。
她来自一个人与人互相利用的世界,她习惯了利益的交换,当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有条件地对她好时,反倒引起她本能的戒心。
“你猜呢?”听雨楼主虽然生气,却并没有说出生气的话,反而半开玩笑地道。
夏云岚也半开玩笑地回道:“我不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希望十有**会落空。因为我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呵呵……”听雨楼主笑道:“那最好。”
丑话已经说在前头,夏云岚迈开了步子,接着方才的话题道:“你提起禁门,跟战北野有关系吗?”
听雨楼主点了点头,道:“荣耀固然只是骗人的东西,但对于幻幽国大部分人来说,却是生命中最执著的追求。是以禁门规矩虽严苛到灭绝人性,无数父母却心心念念盼着儿女能够踏入禁门,无数少年男女亦把踏入禁门作为自己人生的理想和目标。”
“哦……看来幻幽国的洗脑文化很成功……”夏云岚嘲讽地道。
“什么?”听雨楼主没听清夏云岚嘀咕些什么。
“没什么。”夏云岚道:“这样严苛的门派,跟战北野那样的人有什么关系?”
听雨楼主道:“十八年前,战北野曾是禁门中最受重视的弟子。”
“他?”夏云岚觉得自己的脑筋短路了一下,瞬间却又明白,越是压抑人性的地方,越容易滋长出兽性。
听雨楼主道:“若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战北野就是十八年前失踪的禁门弟子寇子敬,我亦不敢相信。”
“那也没有什么难以相信。”夏云岚反而平静地道:“**如洪水,无论怎样试图堵截,一旦洪水破堤而出,都会是一场灾难。”
“不错。”听雨楼主赞同地道:“所以对于**,永远都应该给予适当的满足,而不是一味压制。十八年前,那战北野——也即当年的禁门弟子寇子敬——十八岁之时,爱上了一个刚刚入门的小师妹。那小师妹因荣耀的吸引而来,却无法忍受禁门清苦的生活与绝望的未来,一直试图脱离禁门……”
“有些地方,一旦进去了,要离开谈何容易?”夏云岚深有感触地道。
听雨楼主道:“是的,禁门确是一个难进难出的地方。但最关键的不是如何逃离禁门,而是离开禁门之后去往何处——”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夏云岚满不在乎地道。
听雨楼主道:“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哪里知道天下有多大?在那小师妹眼中,天下也无非是幻幽国的范围罢了。”
“那小师妹没有家吗?”夏云岚疑惑地道。
“有家归不得,反倒不如无家。”听雨楼主微微摇了摇头:“在幻幽国,如果一个人退出禁门,不但会遭到所有人的歧视和嘲笑,也会成为那人家族最大的耻辱。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家族会接受从禁门逃回去的孩子。”
“哦……”夏云岚心中一股凉意。
幻幽国……那是怎样可怕的一个国度,对于荣耀的看重竟战胜了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她本来还考虑过将来离开承夏后到那里去生活,如今却已经完全将那个地方排除在外。
听雨楼主接着道:“禁门之中,本来男女防范极严。但二人皆正值青春年华,一个血气方刚,一个情窦初开,纵非一见钟情,亦是郎情妾意,禁门的规矩哪里防范得了?一来二去,小师妹有了身孕,终于纸包不住火,二人被带进长老堂接受处罚……”
“怎么那么不小心?既知禁门戒律森严,还不做好安全措施……”夏云岚皱着眉头插了句嘴。
听雨楼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夏云岚一眼,看得夏云岚红了脸。她忘了,在保守的古代,这是个男女之间不宜谈论的话题。
“你觉得,要如何做好安全措施?”听雨楼主倒不避讳跟她谈这个。
“咳咳……”夏云岚赶忙尴尬地转移话题道:“他二人被带进长老堂之后发生了什么?”
“带进长老堂之后——”听雨楼主道:“寇子敬原本已经做好了与小师妹同生共死的准备,谁知那小师妹受刑不过,恐惧之下为了自保,竟一口咬定自己被寇师兄逼迫强暴。”
夏云岚道:“如果两人之间能够活下来一个,小师妹之举亦不失为上策。”
“你这么认为吗?”听雨楼主深深看了夏云岚一眼。
“不然又能怎样?”在生与死面前,她能够理解人性的脆弱。
听雨楼主道:“可是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无不责骂那位小师妹无情无义。”
夏云岚道:“同生共死的爱情固然可歌可泣,可是在无可改变、迂腐残忍的戒律之下,两个人一起去送死,根本是毫无意义的。”
听雨楼主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也许你是对的……但寇子敬那时像所有人一样,认为小师妹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心中对小师妹恨之入骨,并百般证明是小师妹勾引了自己。”
夏云岚叹道:“他亦没有错……每个人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不择手段,这本就是江湖的规律。同生共死之爱,多不过是文人笔下的臆造罢了……”
“不,我不这么认为!”听雨楼主打断了夏云岚的话,果断而坚毅地道:“如果有一天能够和喜欢的女子在一起,不论她如何对我,我亦会不惜性命护她周全。”
听雨楼主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穿透深沉的暮色与苍茫的雨雾,仿佛望着不可知的远方,原本沧桑而低沉的声音亦年轻得好像二十岁刚出头。
夏云岚微微怔了一下,笑道:“被你所喜欢的女孩子一定会很幸福。”
听雨楼主忽然侧头望着她,猝不及防地问道:“你愿意做那个被我喜欢的女子吗?”
“我……”夏云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听雨楼主已经转过了头,若无其事地笑道:“呵呵,开个玩笑,夏姑娘莫要在意。”
有这样开玩笑的么?夏云岚抽了抽鼻子,不悦地瞪了听雨楼主一眼。为什么明明在谈正经事,总要借机调戏她?
“后来他二人怎么样了?”夏云岚决定不再谈什么题外话。
“后来……”听雨楼主道:“是非难辨之下,二人被关入禁门地牢候审。不料数日后提审之时,寇子敬却不见了踪影。有人说其畏罪自杀,尸体被秘密处置。有人说其遭受天罚,连同肉身一起被拘入炼狱。然而事实是,寇子敬借助地牢中隐藏的秘道逃脱,不久后离开幻幽国,改名换姓战北野,胡吃海喝将自己养肥后又蓄上了胡子,便再没有人将他和禁门中失踪的弟子联系在一起。”
“原来如此……”夏云岚沉吟道:“他用来打伤风公子的便是禁门中的武功吗?”
☆、第136章 为什么不是毒药
“不错。 ()”听雨楼主道:“是禁门中地位极高的弟子方能习练的化血神掌,但被那战北野改头换面后以炼血魔掌之名横行江湖。”
“禁门难道没有发觉吗?”古时武功外传,向来都是门派大忌,是以夏云岚有此一问。
听雨楼主道:“幻幽国一向不与别国往来,禁门除了皇室之外,更极少与其他帮派交往。一则或为消息封锁之故,禁门不曾得知此事。二则或者禁门早已派人调查战北野,只不过江湖上不曾得到消息而已。”
“哦……”夏云岚很想问一句,这些秘密听雨楼主是如何得知的,但她知道问了也白问,是以只道:“风公子的伤不要紧吧?”
听雨楼主道:“我已用药物和内力逼出他体内炼血魔掌之毒,不出两日即可痊愈,夏姑娘不必担心。”
“我倒不担心,担心的是芷雪那丫头。”夏云岚笑道:“楼主医术了得,我代那丫头先行谢过楼主。”
“有你这句话已足够,我可不指望那丫头说出个‘谢’字。”听雨楼主摇头笑道。
“你倒了解她……”夏云岚也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夏云岚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那小师妹后来怎么样了?”
听雨楼主道:“寇子敬失踪后,小师妹之言已无对证,长老堂遂下令将她废去武功,逐出禁门。那小师妹自觉无颜见人,离开禁门后没有回家,也不知去了哪里。”
夏云岚叹道:“想不到那战北野形貌丑陋,人低劣,年轻时居然也曾被人喜欢过……只是我们既然得罪了他,以他那等性情,必不会善罢甘休,你可知道对付炼血魔掌的法子?”
“你将这些带在身上。”听雨楼主取出一青一红两个瓷瓶递于夏云岚道:“青瓶里的药可以解化血魔掌之毒,红瓶里的药可以在关键时刻麻醉敌人,为你赢得逃生的机会。”
“为什么不是毒药?”夏云岚接过两个瓷瓶看了看,收在身上随口问道。
“我以为你不喜欢杀人。”听雨楼主转过头,眼睛里带着清澈笑意看着夏云岚道:“一个小丫头的手臂你尚且顾惜,如果是毒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怎会去用?而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怕来不及……如果你想要他的命,被麻醉后的人还不是一样任你处置。”
感受到听雨楼主话里的关切和体贴,一股暖暖的东西自夏云岚心头流过。她沉默了一会儿,本想告诉他,在真正的威胁和敌人面前,她绝不会有半点儿心慈手软,但想了想,却什么也没有说。
难得这世间有个男人觉得她是善良的,就让他保留这样的印象也好。反正回到天武城后,彼此天隔一方,可能永远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何苦要破坏她给他的好印象。
夜幕渐渐降临,花丛间的琉璃灯次第闪亮,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残荷的清香,雨打在伞上、花花草草上、青石板道上,像一首节奏舒缓的歌。
此情此景,莫名地有种宛如童话的感觉。
可惜,夏云岚不是擅于做梦的女子,无论与身边的人聊得如何投机,无论那人的声音怎样温软体贴,她都很难对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放下戒心。
何况,那人知道得太多。
当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远远超过本来的身份时,那人一定是危险的——至少,有非常危险的一面。
夏云岚十分确信。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夏云岚借口身体困倦回了客房。
知道风钰晗伤势未愈,翌日哪里也去不了,夏云岚便练了一夜的功,直到黎明时分方才入睡。
连着两日,雨一直在下,洛芷雪待在风钰晗房间里几乎没有离开过。
夏云岚自己一个人吃饭练功休息,偶尔去探探风钰晗的伤势,再偶尔与听雨楼主谈谈诗词歌赋、江湖中事,倒也并不过得十分无聊。
到第三天早上,风钰晗明明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却故意让洛芷雪搀扶着才肯到饭厅用餐。
夏云岚很不厚道地将两人嘲笑了一番,洛芷雪这才发现上当,又骂了风钰晗无数句“骗子无赖臭流氓”。
吃过早饭后,三人本来打算继续到余州城中探探有没有吴娘的消息,不料听雨楼中忽然来了许多人。
偌大的前厅里,除了余州府衙的差人以外,还有二三十个五六十岁、花白头发的婆婆。
余州府衙的差人头领杜护卫,一脸恭敬地对听雨楼主拱手笑道:“这些都是与画像上面貌相仿之人,请楼主过目——”
夏云岚与洛芷雪自进入大厅后便将眼睛瞪得贼大,两人都没有想到,动用官府的力量,三四天内竟找出这么多与吴娘相似之人。
看着那么多形貌相差不远的婆婆,听雨楼主大概也有些懵,摸了摸面具上鼻子所在的位置,咳了两声道:“咳咳……夏姑娘,洛姑娘,你们挨个儿瞧瞧,可有你们要找之人?”
洛芷雪和夏云岚这才回过神来,两人跑过去一个一个看了看大厅内的婆婆,只觉每个人似乎都像,却又每个人都不对。
那些婆婆们不知打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找她们过来的目的,乃为京都天武城首富之女洛大小姐寻亲之故,于是皆百般拼了性命地与洛芷雪攀亲,说看着洛芷雪多么面熟,多么貌似自己的亲闺女或亲孙女一般。
洛芷雪被吵得头疼,捂住了耳朵请各位婆婆少安毋躁。
风钰晗从旁出主意道:“芷雪,有没有吴娘从前用过的或喜欢过的东西?拿出来让她们认一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洛芷雪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等我回客房去取——我带了从奶娘床下找到的那对瓷人。”
“不用了。”夏云岚道:“我已经把东西带过来了。”
“你已经带过来了?”洛芷雪疑惑地道:“你带了什么?”
“跟我来——”夏云岚行至厅后听雨楼主坐着的桌案边,在上面摊开一个薄薄的小包裹,露出一块有些霉痕的大红色锦缎。
洛芷雪在夏云岚身后扇了扇鼻子道:“难为你还带着这个……怎不叫丫头们洗晒干净了再拿过来?”
“红色最易掉色,这东西年深月久,洗了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夏云岚白了洛芷雪一眼,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了还在讲究这些。
洛芷雪似乎早已习惯了夏云岚的鄙视,吐了吐舌头,伸出四根手指便要提起锦缎。夏云岚赶忙按住她的手道:“别动,叫那些婆婆们过来猜猜这锦缎上绣的是什么。”
“哦,对呀——”洛芷雪朝差人叫道:“请这些婆婆们一个一个过来。”
差人得了令,很快在听雨楼主的授意下竖起一道临时的屏风,请众婆婆一个一个进入里间。
夏云岚手按着红色锦缎,笑呵呵地对第一个进来的婆婆道:“婆婆你猜,这锦缎上绣的是蝴蝶还是牡丹?”
“蝴蝶……”那老婆婆不确定地道:“不不……是牡丹……”
“确定牡丹了吗?”夏云岚莫测地问道。
“不……不是……是……”
那婆婆还在犹豫,风钰晗摇了摇头,拿出二两银子扔在那婆婆面前道:“老人家请回,小小心意,权作盘缠。”
“多……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原以为猜不中锦缎上的图案,便只能灰溜溜地回家,没想到突然得来这笔意外之财,那婆婆立时眉开眼笑地抓起银子退了出去。
“下一个。”外面差人叫道。
这次进来的是个目光精明的婆婆。
夏云岚照例笑嘻嘻地问道:“婆婆你猜,这大红锦缎上绣的是蝴蝶还是牡丹?”
那婆婆深情地看了洛芷雪一眼,对夏云岚道:“姑娘是在故意试探老身么?”
“老人家何出此言?”风钰晗好奇地在旁问道。
那婆婆面不改色地道:“这大红锦缎,乃是从前老身用尽身上积蓄为洛小姐准备的成亲贺礼,上面绣的既非蝴蝶亦非牡丹,而是鸳鸯。”
洛芷雪苍白了脸色,定定地看着那婆婆,“奶娘”二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夏云岚心里赞了句“厉害”,却决不相信这眼光精明的婆婆会是从前那个疯疯癫癫、被同胞哥哥卖掉的吴娘。趁着洛芷雪还没有开口,夏云岚紧接着对那婆婆道:“婆婆猜的不错,这锦缎上绣的确是鸳鸯。敢问婆婆,鸳鸯乃金线所绣还是银线所绣?”
“唉,姑娘,你又试探老身——”那婆婆道:“鸳鸯既非金钱所绣,亦非银线所绣,而是由余州相传以久的五彩丝线所绣。”
“奶……”洛芷雪上前一步,激动地便要与那婆婆相认。
夏云岚赶忙捏了捏洛芷雪的手,打断洛芷雪的话道:“最后一个问题——婆婆,这锦缎上绣的是一只鸳鸯还是两只鸳鸯?”
“呵呵,姑娘,”那婆婆镇定自若地道:“这锦缎是老身为洛小姐准备的成亲贺礼,怎么可能只绣一只两只鸳鸯?这锦缎之上,绣的乃是一群鸳鸯。”
洛芷雪迈出的脚步退回了原地,苍白的面容上一片落寞之色。
夏云岚松开了洛芷雪的手,笑看了一眼风钰晗道:“风公子,给钱——”
那婆婆的精明几乎骗过了风钰晗,风钰晗心里有些生气,不情不愿地拿出二两银子扔在桌上,含讥带讽地道:“婆婆真乃女中雄才,可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为人还需诚信为上。”
“这个……老身记错了……”那婆婆面上终于现出一丝惭愧之色,却还不死心地道:“老身想起来了,锦缎上乃是两只鸳鸯……”
“有请下一位——”夏云岚没有理会那婆婆,只笑微微地对屏风旁的差人道。
☆、第137章 只为你开心
二三十个婆婆自屏风外进来又出去,洛芷雪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也一次比一次落寞。
当最后一位婆婆离去时,若不是风钰晗扶着,洛芷雪几乎要瘫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是奶娘……”洛芷雪咧了咧嘴,深深的失望使她很想大哭一场。
风钰晗将洛芷雪轻轻揽进怀中,如同哄一个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直在旁默默看着夏云岚试探婆婆的听雨楼主忽然道:“洛姑娘不必过早悲伤,今日来的乃是余州城以及方圆五十里内之人,更远的地方尚未清查完毕,请洛姑娘耐心等待。”
“哦……”洛芷雪这才略略宽了心,从风钰晗胸前抬起头道:“阿晗说青岩村贫瘠偏远,是最有可能买卖人口的地方,不知那里何时能够清查完毕?”
听雨楼主不带情绪地道:“洛姑娘放心,最多三五日内就会有消息。”
“好。”洛芷雪点了点头,似乎因失望而不胜疲惫,声音有些黯淡地道:“若是青岩村有消息,请楼主即刻通知我们。他日找到奶娘,芷雪必有重谢。”
“谢倒不必,”听雨楼主似乎漫不经心地看了夏云岚一眼,道:“只要夏姑娘开心就好。”
洛芷雪怔了一下,原来这楼主帮她,全是看在夏云岚的面子上。她本来对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就无甚好感,如今倒很乐意不用承他的情。
夏云岚却被听雨楼主的这句话弄得无比尴尬,她知道洛芷雪那位大小姐的傲骄,听雨楼主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在挑拨离间嘛。
再说,帮的明明是洛芷雪,干嘛要扯上她?原本该由洛芷雪用“重谢”还了这份人情的,现在无端端倒落在了她身上。
洛芷雪根本不会因此对她心存感激,而她却要感激听雨楼主……真是怎么想怎么不花算。
夏云岚转了转眼珠,很快道:“呵呵……我没有什么开不开心。芷雪是我的朋友,她开心我自然开心。”
“芷雪——”说到这里,夏云岚转向洛芷雪道:“你难道还不明白,楼主侠义心肠、高风亮节,他虽然帮了你,却不愿受你重谢,所以故意这么说吗?论到面子,风公子与他乃是故交,我的面子哪有风公子的面子大?”
“哦……”除了那句“楼主侠义心肠、高风亮节”不能苟同外,洛芷雪觉得夏云岚的话似乎不无道理。
听雨楼主如何不明白夏云岚的意思?她不愿承他的人情,他却偏要她承这份情。
“夏姑娘,”听雨楼主目光促狭地望着夏云岚道:“我不是什么侠义之人,高风亮节四字亦担当不起,你莫太抬举了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你开心罢了——至于你要怎么想,那也随你的便。”
言罢,不给夏云岚反驳的机会,听雨楼主身影一晃,已鬼魅般离开了偌大的前厅。
夏云岚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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