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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徒妖妃-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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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隐藏在冰冷的面具之后?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懂他的人,猜透他面具之后的心?夏云岚不是文艺青年,她根本不相信这个理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她相信利益才是最终驱动一切的力量。尽管这听雨楼主装得十分淡泊,十分清高,但他若真的看破红尘无欲无求,以听雨楼这么多年所赚的钱来说,完全可以买一方田园,远离城市繁华,寂静安宁地度过风平浪静的一生。但是他没有,他在承夏国南部最繁华的城市——余州城里经营起了最好的客栈,并且结交的不是朝庭要员便是江湖豪侠,恐怕目的绝对不会那么单纯。至于他的目的何在,夏云岚不想去管。也许,真正看破红尘的倒是自己,所有那些世人孜孜以求的荣名、权势、功业、富贵……好像都已经不能够打动她的心。莫问前缘,一任繁华轻过眼;三生似幻,不若倚楼听雨眠——这两句诗,与她自己的心境倒颇为融合。风钰晗回来的时候,夏云岚已经为听雨楼主画了三副吴娘可能的相貌,与听雨楼主该聊的话似乎也都已聊尽。她不由得怀疑,听雨楼主真正想要见的,其实不过是自己一人而已。但是,自己与他素昧平生,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兴趣、甚至不惜动用人情帮自己找人呢?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热心。所有欠下的人情,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偿还。隔着面具,她看不透他的心。所以,她只能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的心。他接近她,莫非是因为祁王?当这个想法在她心里一闪而过的时候,她警觉地看了听雨楼主一眼,有点儿后悔不该轻易把萧玄胤的麒麟牌子交给他。万一被他拿去做坏事,她该怎么向萧玄胤交待?然而,现在立即要回来,似乎显得自己过于小气,这份戒心也会被他看出来。她还要在听雨楼住下去,以后固然不必与他走得太近,但此时也不亦得罪他。不如改天找个借口再朝他要。主意打定之后,她对听雨楼主的态度依然客气而有礼,却明显疏远了些。风钰晗与听雨楼主之间似乎也没有多少话说,二人寒暄了几句后,竟不咸不淡地聊起了诗词歌赋。夏云岚大感无趣。她虽也勉强背过一些古诗词,甚至也曾被其中的一些词句感动莫名,但对古诗词的作法却委实提不起多大兴趣。听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她不知不觉已经打了两三个哈欠。“祁王妃困了吗?”听雨楼主看了看窗外天色,体贴地问道。“嗯……只是有些疲倦,吃过饭就能恢复。”一路车马劳顿,晚饭还没有吃,她不想那么早被送去休息,但是她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呵呵……”听雨楼主笑道:“我已命人在前厅备下晚宴,轻歌、浅醉会带你们过去。吃过晚饭后,这两个丫头会安排剩下的时间。你们住在听雨楼期间,一切生活起居便由这两个丫头打理。”“那怎么可以?”夏云岚倒不觉得怎样,风钰晗已赶忙拒绝道:“轻歌、浅醉是楼主的贴身侍婢,我们怎可一来就夺人之爱?”“你是怕姓洛的臭脾气丫头吃醋么?”听雨楼主戏谑地笑道。“芷雪脾气不臭,”风钰晗认真地纠正道:“她只是在乎我而已。”隔着面具,夏云岚仿佛能看到听雨楼主一脸黑线的表情。她自己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从葛溪村到余州城虐了她一路还不够,现在还要再找机会虐一下听雨楼主。有人喜欢、又有人可喜欢有什么了不起啊。夏云岚酸溜溜地想。尽管被拒绝,听雨楼主还是命轻歌、浅醉两个丫头带着风钰晗和夏云岚离开了后院客堂,往前面饭厅走去。听雨楼的饭厅与别处的饭厅甚是不同,由青翠的竹木对着一片荷塘临水而建,阵阵清幽的香风从水面上飘过来,令人不知不觉间心旷神怡、食欲大动。夏云岚和风钰晗在饭厅坐下没多久,另一名标致的小丫头也领着洛芷雪赶了过来。不一会儿,各色菜肴鱼贯而上。菜肴色香味俱佳也罢了,关键是每道菜还都有一个诗意的名字。轻歌、浅醉两个丫头伶俐地向众人轮流报道:“这道菜的名字叫‘花开陌上春意闹’——”“这道菜的名字是‘青龙卧雪梅含香’——”“这道菜叫‘娇莺戏蝶蝶恋花’——”“这道菜是‘秋水望月玉玲珑’……”洛芷雪本来还有点儿生气风钰晗撇下她去找“可恶的听雨楼主”,待见了满桌喷香的菜肴,听了这些精雅诗意的名字,立即忘掉了这件事,拿起筷子专心地研究起了菜肴的味道和做法。“回头让明月楼也加上这道菜——”洛芷雪不止一次地忍不住道。轻歌在旁笑道:“我家主人对京都明月楼的饭菜亦是赞赏有加,还说回头叫我们的厨子前去偷学一二。没想到婢子今日竟有幸一睹明月楼主人洛姑娘的风采。”洛芷雪红了脸,明月楼虽是她家的,但明月楼的主人却不是她。而且,将来传给庶弟的可能性要比传给她的可能性大得多。听轻歌话语中对明月楼主人的倾慕之意,或许是虚荣心作祟,她没有去纠正她的话,却也不再惦记着替明月楼添上哪道菜。用过晚餐,薄薄的暮色里忽然飘起了稀稀零零的小雨。轻歌、浅醉原本要安排三人到后花园里游湖赏花,一看这种天气,众人都有些遗憾此番风雅之事不能成行。浅醉却笑道:“不用担心,咱们的画船有遮雨的棚子,诸位随我来便是。”走出饭厅,荷塘上一条不大不小的船穿花渡水悠悠而来。众人打眼望去,船上哪里有什么避雨的棚子?洛芷雪踮着脚尖道:“棚子在哪里?难不成要咱们冒雨游湖吗?”风钰晗道:“冒雨游湖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只望这雨不要再大就好。”夏云岚没有说话,她恍惚看到一种奇怪的光线在船顶上流淌,似水光却又比水光更晶莹。如果是在二十五世纪,她会猜是质量上好的玻璃。但在苍云大陆,她知道玻璃这种东西不但极其稀有,而且制作玻璃的工艺还远远达不到完全透明的程度。再者,玻璃的价格比玉石还要昂贵,有谁会拿来做游船的雨棚呢?听着洛芷雪和风钰晗的议论,轻歌、浅画两个丫头只是神秘地笑而不语。待那画船飘近前来,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船上竟用透明的水晶做了个拱形的顶。水晶中没有一丝杂质,加上细密的雨丝遮挡了视线,是以适才洛芷雪和风钰晗都没有发现。看到这条覆着水晶顶的船,来自豪富之家的洛芷雪也不由大大惊叹了一番。但洛芷雪并不是惊叹这船的造价之高,而是惊叹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心思之妙。“回头我家花园里也要放一条这样的船。”洛芷雪跨上小船,坐在舱中微微仰头摸着水晶壁,满脸欣羡之情溢于言表。风钰晗柔情绵绵:“那有何难?待回到青州后,我立即叫人打造一条便是。”“我说的是洛府。”洛芷雪娇哼道:风钰晗笑道:“你还打算在洛府住几年?……呵呵,为你那些庶母和庶弟庶妹们造上一条也好,免得他们雨夜良辰无事消遣。”本书来自
☆、第126章 什么叫郎才女貌
“……你回青州多少时候能造好?”洛芷雪白了他一眼,显然放弃了在风府打造水晶船的打算。风钰晗目光温暖宠溺,嘴巴里却没正经地道:“具体多少时候我也不清楚,不过总要赶在你出嫁之前……你不会急着太早嫁过来吧?太早的话只怕来不及……”“臭流氓,谁要急着嫁给你!”风钰晗话未说完,胸前已挨了洛芷雪重重一记粉拳。轻歌、浅醉也上了船,见二人模样,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歌道:“风公子与洛姑娘郎才女貌,又这般恩受,是要羡煞旁人吗?”说着,朝夏云岚浅浅扫了一眼。夏云岚仰天长叹:这俩人又开启虐狗模式,谁来治愈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偏风钰晗还要腻歪地说道:“小丫头此言差矣,什么叫‘郎才女貌’?难道本公子就没有貌、本公子的芷雪就没有才了吗?”“对啊对啊……”适才还在朝风钰晗挥动粉拳的洛芷雪,眨眼间立即与风钰晗一致对外:“你觉得我家阿晗不够玉树临风吗?还是比不上你们那个只敢戴着面具见人的主人?”轻歌、浅醉显然也被虐到了,一个动了动眉毛,一个咧了咧嘴。浅醉颇不服气地道:“婢子们没有见过主人的真容,不敢妄议。但风公子和洛姑娘可曾听说过江湖第一美人华浅浅吗?她曾见过主人的真容,她有一次告诉婢子们,我家主人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华浅浅?”洛芷雪挑了挑眉毛,不屑地冷哼道:“不就是繇山派那个企图勾引掌门师父、被以**之罪逐出师门的女子么?那样名声扫地的女子,你们楼主也肯与她来往?”夏云岚相信,如果浅醉在讲到华浅浅时,前面不贯上“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洛芷雪讲起话来一定不会这么刻薄。只是,想那繇山掌门究竟何德何能?不单深居幽谷的南宫楚楚为之心动、日夜悬想,而且连自己的女弟子都要不顾**之名冒险下手?轻歌笑道:“洛姑娘莫要存了先入之见,华姑娘端庄稳重,绝非传言中那样的轻薄女子。”“哼,勾引自己的师父——能端庄到哪里去?”洛芷雪满脸鄙夷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是轻薄的女子,能做出这样不顾伦常的事情来么?”轻歌、浅醉两个丫头的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但却碍着洛芷雪客人的身份不好多说什么。风钰晗及时打圆场道:“呵呵,勾引自己的师父确实有些不妥,要勾引也只宜勾引师兄师弟们嘛。”“对啊——”洛芷雪笑了起来。两个丫头也笑了起来。差点儿被洛芷雪弄僵的气氛重新缓和过来。夏云岚根本不相信洛芷雪这样的人会顾忌什么师徒纲常,她不过是要找个借口降低“第一美人”在风钰晗心中引起的遐想罢了,是以她也懒得多说什么。小船慢慢前行,斜斜的细雨洒在水晶棚上,像一首天籁的乐曲。稀疏而大朵的荷花在细雨微风里轻轻摇曳,如粉面翠裙的佳人在婀娜舞蹈。随着天色暗下来,水岸两旁燃起无数彩色的琉璃灯。南国的花朵在琉璃灯下带雨含笑,映着清幽的湖水流光幻影,说不出的热闹,又说不出的寂寞,说不出的繁华,又说不出的清冷。或许是为了驱散夜色里的寂寞清冷之感,轻歌忽然开口道:“主人前日谱得新词一曲,婢子唱给诸位听可好?”“好啊好啊,”风钰晗道:“早听得听雨楼里的轻歌姑娘色艺双绝,今能一聆仙音,不胜荣幸。”轻歌谦虚地笑了笑,轻启朱唇道:“寂我其心此世中。琴书或可托孤踪。一觞一咏小楼东。世上安排非所愿,弦间谈笑却能从。尘事何必问穷通……”歌声清亮、圆润,如明珠落玉盘、新莺啭芳林。夏云岚没有想到,听雨楼中一名执壶添茶的丫头竟然会有这样一把好嗓子。先时听风钰晗说这丫头色艺双绝,她还只当是风钰晗向来哄女孩子开心的手段。只是,歌词中的意味苍凉浓郁,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独立红尘之外的放达,却似乎并不是这年轻的丫头能够驾驭得了。歌声方罢,忽见高高的楼台一角,转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听雨楼主的身影。隔着濛濛烟雨,看不清那张戴着面具的脸。那身影亦如同一抹幻影,淡化成潇潇烟雨的背景。清晰的,唯有手中轻摇的折扇。莫问前缘,一任繁华轻过眼;三生似幻,不若倚楼听雨眠——夏云岚忽然再次想起这句诗。她原本不信他淡泊名利,可此刻却突然理解了他的身不由己。莫说人在江湖,便是人在世上,又有几人能够从心所愿?丢不开,放不下,抓不住,时光荏苒,年复一年……小船悠悠划过水面,从饭厅前的荷塘到后花园的假山前。处处水光潋滟,处处花影媚人。只是那高高的楼台已渐渐迷失,楼台上的身影也已看不见。浮生寂寞,世界荒凉。有些人随波逐流,以为金钱和美色可以填满**的黑洞。有些人却固守一心,不肯对简单粗暴的人性作丝毫的退让、妥协与迁就。美人在侧,日进斗金,他却十年不肯摘下面具,坚持要等待那个能够透过面具看懂他心的人。是蠢?是傻?还是尘世里那个唯一清醒的人?夏云岚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见洛芷雪依在风钰晗的臂弯里,二人双手交握,不知在喁喁私语着什么。翩翩美少年,娇憨美婵娟,映着烟雨中的水晶船,宛如一副绝妙的图画,暗淡了一路水色花影。时有微微的笑,浮上二人眉梢眼角。世界的荒寒望而却步,那两个人哪怕只是坐着,哪怕什么都不说,亦是一种圆满的幸福。她突然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这一路行来,其实她并不曾真的嫉妒。她感谢他们,让她看见人间幸福的模样。杀手无情——纵使心已如铁,却还是忍不住在这样的幸福面前融化。有没有一个人,执她之手,相约白头?湖水的涟漪里,恍惚看见那人的脸,风华绝代,冷酷无情。然而,不经意的一笑里,却又春回大地,花开云端……“云岚——”正依偎在风钰晗怀中的洛芷雪忽然转过头来道:“我和阿晗商量,明日先到余州城东南方七十里外的青岩村去寻找。阿晗说那里山高地僻,是最有可能买卖人口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好。”夏云岚点了点头。虽然听雨楼主已经答应过找官府帮忙,但真正僻远的地方,官府的人只怕不容易到。配合官府的清查,他们从最偏远的地方找起倒是不错的主意。三人又在船上商量计较了一番明日出行的各项细节,天色完全黑透时,琉璃灯在雨雾缥缈的河岸上显得越发璀璨耀眼——令夏云岚想起二十五世纪的烟花。烟花一瞬,便是一生。无论多么溢彩流光,终不过做了别人眼中刹那的风景。她不要那样的一生!王权富贵,万人瞩目,到头来便如烟花一般,不过空留下寥寥数笔青史,渔樵几段闲话。谁知道历史的书页间,浸透多少血泪疼痛,碾过多少岁月辛酸?有没有一种幸福,可以温暖朝夕,细水长流?隐约在心中的那个人,会不会为她放下万里江山,只共她画眉深浅?她突然有些犹豫了。倘若她要的他并不想要,他追求的她亦不感兴趣,他们是否能够走到最后?这犹豫使她不胜疲惫。看了看沉浸在柔情蜜意里、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洛芷雪和风钰晗,她朝二人道了个别,在轻歌、浅醉的引领下先回到客房休息。人生路长,预料中的矛盾也许并不会发生,与其为来日而忧心忡忡,不如在今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尽快恢复武功,加强意识对光能微机的控制。每一次的动手都会比每一次的空想来得实用,不是吗?听雨楼房间充足,夏云岚和洛芷雪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不用担心被打扰的夜晚,使她十分满意。第二天早晨,当一阵敲门声把夏云岚从睡梦里唤醒的时候,她以为是洛芷雪又要向她展示昨夜的幸福,于是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地过去开了门。哪知门开处,潇潇雨声中,站在门口廊下的,却是持着一把青竹伞的听雨楼主。夏云岚眨了眨眼睛,很淡定地道了声“稍等”,迅速回身关上了房门。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面具也有一个好处。衣衫不整地面对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远没有面对一个不带面具的男人来得紧张。整理好衣衫、挽一个简单的发髻出来,听雨楼主已离开了门前,正背转着身子站在院中的一棵桂花树下。晨风微雨里,青竹伞下的身影飘逸而挺拔,宛如深山深处苍劲的翠竹。夏云岚怔了怔,无端地觉得那身影有几分熟悉的味道。但究竟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本书来自
☆、第127章 我知道你能懂
听到夏云岚的脚步声,听雨楼主转过身子,用恍若二十岁又恍若四十岁的声音道:“夏姑娘早。”夏云岚摸了摸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于是浅浅笑道:“为什么改了称呼?”她记得昨天,他是叫她做“祁王妃”的。“或许,我并不希望你是祁王妃。”听雨楼主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暧昧,目光里也带着一点儿暧昧,并且丝毫不打算掩饰的样子。夏云岚知道,如果两个人想要有点儿什么,她接下来一句该问:“为什么?”但她说出口的却是:“大早上的拿我消遣,有意思么?”他笑了笑,都是聪明人,根本不需要第二句,已明白她的意思。“给你——”他跨前几步,一手将伞罩在她的头上,一手擎着昨夜她给他的麒麟牌子递在她的面前。“你没有拿去给余州府尹看吗?”她怔了下,看着那只戴着金丝手套的手讶然问道。“看过了。”他淡淡道:“官府已经调派三千人手挨家挨户去查,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哦……”没有想到他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她伸手接过麒麟牌子,不由得嘲笑自己昨天对他的怀疑。“谢谢你。”等了一会儿,见他微微低头望着自己,似乎已经无话可说,却又没有离开的意思,夏云岚有些尴尬地道。“你我之间,何必客气?”听雨楼主移开目光,随口回道。夏云岚歪着脑袋愣了一下。她和他之间,什么时候熟悉到不需要客气的地步了么?觉察到她眼中的疑惑,听雨楼主紧接着笑道:“虽然夏姑娘对我并不熟悉,但我对夏姑娘的才名却仰慕已久。今时见到夏姑娘,便如见到多年的朋友一般。”“哦……”夏云岚懵懂地答了一声。仰慕她的才名……才名……她是不是有欺骗人家感情的嫌疑?窘困之中,听雨楼主又道:“夏姑娘,昨夜宿雨不休,无眠之中偶得《蝶恋花》新词一阕,可否请夏姑娘移步落花轩中指点一二?”“指点……”夏云岚定定望着听雨楼主,颇有种当众撒谎即将被拆穿的感觉。叫她去指点据说才高八斗、出口成章的听雨楼主?他是成心为难她吗?“夏姑娘,请——”他已伸出了手,语声诚恳,彬彬有礼。罢了,不就是“指点”一下他昨夜新写的诗词吗?大不了就像从前对付逍遥王一样,无论看不看得懂,只管可着劲儿的夸就是了。有谁会真心要谁指点?夏云岚把心一横,潇洒地迈开步子向落花轩走去。落花轩外,细流曲绕,桃叶蓁蓁,宛如乡野农家。落花轩中,一桌一椅,数卷丹青,简洁得近乎寒素。走进这样一处地方,心中无端便生起一种对于尘世的厌倦。也或许是厌倦了尘世的人,才会建起这样一处地方修心养性。放眼看去,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没有一片多余的风景,亦没有一丝芜杂的感觉。“夏姑娘请坐——”放下青竹伞,听雨楼主礼貌地把唯一的一张椅子让给夏云岚,自己站在一旁。“这是楼主昨夜写的新词吗?”夏云岚没有推让,拿起窗下桌案上一张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纸,低头看了起来。“卿本云根无所系。赖有仙缘;不晓愁滋味。只道梵音能领诣。重来旧梦真如水叹尔前生痴与泪。故化廉纤;故向人间坠。弹落风弦听韵碎。花前徒作潇湘寄。”秀逸的行楷,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夏云岚舔了舔嘴唇,转了转眼珠,唯恐听雨楼主看出自己没有看懂。字她是认识的,每一句的意思她大概也能晓得,但连缀在一起,便成了个**阵一般的存在。听雨楼主并不催她,很有耐心地在旁等待着她的评价。窗前雨如水晶帘,淅淅沥沥,飘飘洒洒。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境,若是两个文人在一起,很适合谈诗论词。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境,若是两个老友在一起,很适合回忆从前。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境,若是一对情侣在一起,可做的事情就多了去。然而,夏云岚既非文人,与听雨楼主也非旧友,更非情侣。这样的天气与他待在一起,难免就有些尴尬。她再次舔了舔嘴唇,再次转了转眼珠,突然把纸一放,抬头望着窗外悠悠一声长叹。听雨楼主不会像逍遥王那样好糊弄,所以她决定换一种方式糊弄。“夏姑娘,我知道你能懂。”听雨楼主亦一声轻叹,随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不,我不懂!”夏云岚用一种忧郁而怅然的调子道:“也不想去懂——”“对不起……”听雨楼主收回目光,落在夏云岚惆怅的脸上:“不该拿这样的东西给你看,徒然叫你难过伤心……”“你自己也不该总写这样的东西。”夏云岚低垂了眼眸,眉目间不胜凄凄之色。虽然看不懂词的意思,但好歹也能从“痴”、“泪”、“碎”这些字里看出这是一首哀伤的词。她知道,对于喜欢文字的人,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只需要让他们以为你能够理解他们的文字和心情,便能被他们引为知己。听雨楼主笑了笑,看着窗外的雨没有说话。夏云岚心里有点儿打鼓,难道他看出自己并没有看懂。轻轻蹙了蹙好看的眉头,突然有些讨厌他脸上的面具。那冰冷的面具,使她难以捕捉他的心事。咫尺之间,却似乎隔着千里烟雨的距离。他说:“希望有人能透过面具看懂我的心。”侍女轻歌说:“我家主人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可是,当雨幕隔绝了世界,当寂寞空庭里只剩下两个人,美或丑,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一份真。他若不能坦诚相对,她又如何真心以待?她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两个陌生人在一起不适合沉默,也不适合做猜心的游戏,夏云岚决定找点儿话说。“楼主,这落花轩最美的时候是不是春天?”她以手支颐,望着窗外的蓁蓁桃叶、想象着春天花开满树的情景问。“不错。”他回头望她:“花落如雨,遍地香红……美得令人忘记尘世间的一切。”“哦……”她想的是花开,他想的却是花落。“你喜欢吗?”他忽然问她。她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青铜面具后,他的眼眸漆黑如墨,带着别样的情愫。他仿佛不是在问她是否喜欢这落花轩的春天,而是在问她是否喜欢他。她喜欢落花轩的春天,也喜欢听雨楼,但她不喜欢他。所以她摇了摇头,道:“落花虽美,奈何转眼成空……我喜欢更长久更真实的东西。”他没有说话,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雨不停,晨光越来越明亮。夏云岚正捉摸着怎么告别的时候,听雨楼主忽然拿起地上的青竹伞道:“夏姑娘,我送你去吃饭。”“嗯。”她站起身,没有跟他客气。走出落花轩,听着雨打在青竹伞上的声音,听着他走在身边的脚步声,她很不自在地侧头问他:“余州城的夏末,总是这样多雨的么?”他点点头,语声苍凉而忧郁,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一层雨一层凉,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大半个月,大半个月后,就是秋天了。”“哦……”怪不得他把此处命名为听雨楼,岁月荏苒,日复一日,独守着偌大庭院、高高楼台,不听雨又能做些什么?没来由地,便突然有些怜惜起他的寂寞来。夏云岚柔声道:“其实你不必只是在这里等待……偶尔出去走走,也许能够遇到你要等的那个人。”“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她却越发感到了他深深的忧伤。“你没有必要隐藏自己。”夏云岚好心地道:“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是拿自己的资源去吸引、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爱。当你想要一份直达心灵的爱时,你也问一问自己,有没有勇气对别人付出直达心灵的爱。”“哦?”他的声音里有些疑惑。夏云岚解释道:“比如,你会不会喜欢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孩子,不管她的容貌是丑陋还是美丽,也不管她是不是拥有与你匹配的财富或家族势力,只因为她是她,只因为她懂你、或者她有你欣赏的地方而喜欢她?”“当然可以。”这一次,听雨楼主回答得毫不迟疑。“可以吗?”夏云岚不相信地扬了扬眉梢:“为什么听雨楼的婢女一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轻歌、浅醉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因为别人喜欢。”听雨楼主笑了笑,顿下步子:“你忘了听雨楼只是客栈而已。”夏云岚也停了下来,道:“可是,如果容貌普通的女子根本没有机会走近你身边,你可以选择的范围不是小了很多吗?”本书来自
☆、第128章 好歹悠着点儿
“呵呵……”听雨楼主看着夏云岚,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目光里流淌。夏云岚突然发现,那种东西叫做——捉弄。他的声音欺骗了她,他的面具欺骗了她……她以为他忧郁孤单空虚寂寞冷,可谁知他却在面具下面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她深深吸了口气,舔了舔嘴唇,突然转过身冒雨向饭厅跑去。如果有可能,她希望永远也不要再跟这个促狭的男人见面。“夏姑娘——”背后人影一闪,听雨楼主眨眼间挡在了夏云岚面前,青竹伞重新为她撑起一片晴空。好快的轻功!夏云岚心中暗惊,却气乎乎地扭过头去不肯看他,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可恶的男人!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同情心,他还要来浪费她的同情心。“夏姑娘,”听雨楼主微微低头俯视着夏云岚笑道:“怎么突然生气了?我没有得罪你吧?”欺骗还不叫得罪吗?夏云岚转过头来,瞪着听雨楼主道:“为什么你明明活得很开心,偏要装作不开心的样子?”“有吗?”听雨楼主摸了摸面具上鼻子的位置,有些好笑又有些委屈地道:“我没有很开心,也没有不开心,都是你以为的而已。”夏云岚正待不客气地说上几句,忽见洛芷雪和风钰晗手拉着手从客房的方向走了过来。一边走,洛芷雪一边捂嘴打着哈欠。“啊……云岚——”洛芷雪不太友善地瞥了听雨楼主一眼,朝夏云岚叫道:“难怪敲门不见你应,原来却在这里——可是大早上的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说到最后一句,洛芷雪的眼神颇有些捉奸的味道,看得夏云岚极不舒服。夏云岚从听雨楼主身边退开一步,不动声色地淡淡笑道:“见你一夜未回,原想到后面园子里找找。转而一想,有风公子和你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便打算先回来吃过了饭再说。不想走到这里,刚好碰到楼主。——你昨天夜里没发生什么事吧?”本来只是一句平常的问候,夏云岚却刻意咬重了“发生”两个字,顿时让这句问候变得别有含义。洛芷雪红了脸,不自在地从风钰晗手里抽出手来,推着夏云岚道:“你不是饿了么?还不快去吃饭。别忘了吃过饭咱们还要赶往青岩村……”“不用了。”听雨楼主忽然道:“官府已经派人去往青岩村——不单青岩村,周围百里内所有的村庄都已安排下人手调查。你们若是无事,不妨在城里随便逛逛。”“哦……”洛芷雪不清不楚地应了一声。明明讨厌一个人,却还不得不受他的恩惠,叫她这个傲骄惯了的大小姐心里委实不是滋味。看到洛芷雪尴尬的样子,风钰晗微微一笑,向听雨楼主拱了拱手道:“多谢楼主。由楼主出面,不知省去我们多少麻烦。”听雨楼主笑道:“你们远道而来,我自当一尽地主之谊。轻歌、浅醉两个丫头没有跟着你们吗?”风钰晗瞥了洛芷雪一眼,面不改色地道:“芷雪有两件衣服不小心撕破了,两个丫头在帮忙缝补。”衣服……撕破了?夏云岚睁大了眼睛,咧着嘴角朝洛芷雪望过去,洛芷雪偷偷吐了吐舌头。“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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