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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徒妖妃-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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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是……怪我糊涂。”夜凝尘再次将夏云岚拥进怀里,轻轻吐了口气,接着深深吻了她的唇。
他的话说得极其温存,这一吻却霸道而强横,好像在宣示着对她的主权。夏云岚很难相信,他会把自己的话放在心。
然而,这一刻,她也只能闭双眼,在他的深吻里醉忘山河、醉忘岁月、醉忘余生……
看遍世间山山水水,回到武陵源的时候,是又一年的早春时节。
逍遥王种的桃树不单开满了青溪两岸,亦开满了田间地头、人家庭院。
马车被秦沐风赶往双河镇,夏云岚命秦沐风在双河镇落脚后,找时间去一趟桃仙庵,将小白马送于洛芷雪。她则和夜凝尘牵着银月流霜、紫风行走在粉香的画卷里,一时引得武陵源里人人争相围观。
“哟——这是哪阵妖风吹来的神仙眷侣?可不羡煞人也……”围观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夏云岚侧头望去,但见玉倾城歪戴着一顶帽子,一手抱着个两岁大的孩子,一手牵着南宫楚楚,笑得一脸欠揍的模样。
夜凝尘也发现了玉倾城和南宫楚楚,微笑着恭恭敬敬地拱手道:“玉师叔别来无恙?南宫姑娘向来安好?”
“请师侄换个称呼——”玉倾城不满地瞪了夜凝尘一眼,道:“什么南宫姑娘?你该叫她婶母……呸呸呸,瞅你这副风尘满面的样子,莫要平白把我家楚楚叫老了数岁。罢了,便宜你叫她玉夫人吧。”
夜凝尘曾长年征战,又曾夙兴夜寐操劳国事,数年下来,眼角鬓边确整日无所事事的玉倾城多了几分沧桑之气。夏云岚一经发现,不由心一酸,只觉倍加怜惜。
“玉夫人安好——”夜凝尘并不与玉倾城计较,只淡淡一笑,重新问候道。
南宫楚楚盈盈一笑,道:“本来挺安好,然而你家夫人这一回来,以后恐怕不能那么安好了。”
夜凝尘不知夏云岚先时在武陵源时与南宫楚楚各种斗武斗之事,闻言宠溺地看了夏云岚一眼,道:“我家夫人确有几分淘气,得罪之处,尚请玉师叔、玉夫人多多包涵。”
玉倾城贼兮兮一笑,道:“放心放心,咱们一定会多多包涵你们的……”
眼见玉倾城笑得颇为不怀好意,夏云岚装作不经意地瞅了玉倾城怀里的孩子一眼道:“咦,这是哪家的孩子?长得好生可爱。”
“哼,难为我平日夸你聪明伶俐,竟看不出这是我和楚楚的孩子么?”玉倾城口气虽大为不满,落在孩子脸的目光却甜腻得令人发指。
“啊哟,这个还真不容易看出来——”夏云岚惊声叫道:“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呢?”
玉倾城几乎要气歪了嘴,南宫楚楚大有跟夏云岚拼命的架势。
还好,逍遥王、欧阳俊卿及时迎了过来,夏云岚立马乖巧地指着孩子对逍遥王道:“呵呵……这孩子一看是你的孙子,简直跟你小时候长得一般无二……”
逍遥王脸乐开了花,直夸夏云岚会说话,却并不去想夏云岚如何知道他小时候的样子。
☆、番外之红颜易逝蛾眉老
逍遥王府,楼台歌榭,风光如画。
酒宴开处,几名豆蔻年华的少女长袖羽衣,和着笛韵琴声款款而舞。
觥筹交错间,夏云岚执杯笑道:“逍遥王,我夫君初来此地,你为何如此小气,不叫暗香疏影、梨花泪雨出来伺候?”
逍遥王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说不出的味道,道:“红颜易逝,蛾眉渐老……夜夫人,难得你还记着她们。”
夏云岚怔了怔,这才想起,曾经的佳人已不再年轻,没有了春啼似的歌喉和柔软如杨柳般的腰肢,这酒宴华堂之,便再也没有了她们的位置。
她怅然勾了勾唇角,道:“叫她们来吧,我和夫君都很怀念她们旧时的歌舞。”
依稀记得,那年那时,他们都还年少。他墨发三千,冰冷傲岸;她乌鬓如云,浅笑嫣然。
可惜,他们都不懂爱,亦不懂得如何去爱。
那时,爱在她的心里是一朵玫瑰色的云,洇染着完美和梦幻的色彩,容不得半点儿瑕疵。那时,爱在他的心里是占有,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爱了她,却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该去取悦他。
岁月倏忽,往事已矣。如今,他们的鬓边虽沾染了清霜,心里却多了许多温柔。
或许,人生总要经历一些事,走过一些路,才能渐渐明了爱和幸福的真谛。
暗香疏影、梨花泪雨来后,一曲歌舞,仍然撼动了座所有人的心。
夏云岚笑道:“逍遥王,说你小气你还不承认……这八个丫头的歌舞,可适才的有味多了。”
“呵呵,多谢夜夫人夸奖。”逍遥王笑着,将感慨的目光转向暗香疏影、梨花泪雨,道:“本王只道你们久不入歌席,于此一道早已生疏,不料你们竟能另辟蹊径,别出心裁,排演出这样新歌舞,真真令本王大开眼界。”
暗香疏影、梨花泪雨脸带着笑,眸子里却隐隐泛着泪光,向逍遥王和夏云岚低首俯身道:“多谢王爷,多谢夜夫人。”
岁月夺走了如花般娇嫩的容貌,但却留下了另一种东西在生命里。那悠长的韵味,不肯放弃的执著,令她们看起来甚至年轻时更加耀眼夺目。
夏云岚笑道:“逍遥王,你既嫌弃她们蛾眉渐老,不如索性将她们送于我吧?”
逍遥王毫不犹豫地摇头道:“别的也罢了,她们却不行……”说到这里,逍遥王自袖子里拿出锦布包裹着的繇山灵玉,递给夏云岚道:“这是本王答应给你的东西,你且仔细收着,其他的主意不要打了。”
夏云岚接过灵玉,对暗香疏影、梨花泪雨道:“你们家王爷以半个武陵源换得这块玉,今宁舍此玉,不舍你们,可知你们在他心,竟重愈半个武陵源。既如此,我便不夺人所爱了。”
八女泪盈于眶,俱望着逍遥王无语凝噎。
在这本应十分感人的画面,却蓦然响起一个女子不和谐的声音:“你手里拿着的玉佩,难道不算‘夺人所爱’么?”
夏云岚循声望去,见南宫楚楚一张脸气鼓鼓地望着自己,两只眼睛里直欲喷出火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想必早已知道,父亲对她和玉倾城的婚事并不反对,夏云岚根本没有冒着性命危险帮自己说话。
夏云岚“嘻嘻”一笑,擎着灵玉道:“既然这东西是你心所爱,你过来拿去便是。”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儿?”南宫楚楚丝毫不相信夏云岚的话。
夏云岚正了脸色,诚恳地道:“我如今有了夫君,不再像从前那么思念母亲了。这玉是玉家的传家宝,也是你的订情物,我觉得还是由你保管得好。”
“你……你说真的?”南宫楚楚不敢置信地问。
“当然,你大概不知道,我也是一言九鼎的人。”夏云岚大方地伸出手去。
南宫楚楚迟疑了千分之一秒,立即飞步过来从夏云岚手抢过灵玉,双手捧在胸前,吁了口气道:“算你还有几分良心……不过这玉本来是我家的东西,你拿我家的东西换我家的半个武陵源,也真真是精明至极……”
“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夏云岚打断南宫楚楚的话,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前一步道:“把玉还给我。”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南宫楚楚连退数步,握紧了灵玉道:“你方才还说自己一言九鼎,怎能片刻之间便出尔反尔?”
“呵呵,差点儿忘了。”夏云岚拍拍衣襟重新坐下,慢悠悠转动着桌茶盏,气定神闲地道:“这玉你且仔细收着,改日若叫贼皇儒盗之类的人物偷了去,可怪不着我。”
“你……”南宫楚楚脸色白了一白,忽然把眼珠子一转,走过来执起茶壶,颜绽春花声如春风地道:“云岚,来,我为你倒茶——”
夏云岚抽了抽嘴角,赶忙拿起茶盏道:“不敢,不敢……岂敢有劳玉夫人……”
“呵呵,你是我们逍遥王府的贵客,不必客气。”南宫楚楚执意为夏云岚斟了茶。
“多谢玉夫人——”那茶有点儿烫嘴,夏云岚还是呷了一口。
南宫楚楚笑道:“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叫我楚楚好,叫夫人多见外。”
“呵呵……楚楚,那玉你随便放着好,咱们武陵源民风淳朴,大概不会有人去偷。”夏云岚有点儿受不了南宫楚楚的热情,面色狼狈地道。
宴饮罢,夜已深。
夏云岚原本要带夜凝尘回自己从前住的小院,夜凝尘却道“新居已经落成”,不如回新居去住。
想到旧居与司马连皓毗邻,司马连皓既拒绝了逍遥王的宴请,想必是不愿见到夜凝尘的,夏云岚便不再坚持,与夜凝尘一起随了欧阳俊卿向新居走去。
花香氤氲的月光里,坐落在半山的新居宛如瑶殿仙阁,看得夏云岚心花怒放。
通往新居的,是一条刚刚修建的、平整的石板路,路畔栽花置竹,颇有几分繇山青鸾峰的韵致。
“甘婆婆是不是正在等咱们?”夏云岚兴奋地握紧了夜凝尘的手问。
“云岚——”夜凝尘没有回答夏云岚的话,却郑重其事地道:“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见夜凝尘神情严肃,夏云岚有些紧张地侧头问道。
夜凝尘道:“你以后随我叫素姨便可,不必再称婆婆,不然乱了辈份,叫人听到终归不好。”
“这事儿?”夏云岚歪了歪嘴角。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这副样子说话?”夏云岚丢开了夜凝尘的手,气乎乎道:“你那么郑重其事,我还以为你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个私生子——”
“若我真有个私生子,你会不会生气?”夜凝尘拉住夏云岚的手,半开玩笑地问。
夏云岚眯起了眼睛,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生气……我会直接杀了他。”
夜凝尘摇头笑道:“等你见了,只怕未必舍得。”
“真的有?”夏云岚顿下了脚步,蹙眉看着夜凝尘道:“我晓得血浓于水……如果你真的有了孩子,我可以不杀他,但你的家不会再是我的家。”
“傻丫头——”夜凝尘捏了捏夏云岚的脸,笑道:“那孩子找了你许多年,你倒忍心丢下他。”
“找我?”夏云岚大感诧异,道:“我哪里认得什么孩子?哦……你说的可是皇甫嘉宜?他既娶了你的义女,也算是你的半个义子。我与他曾有过师徒之谊……”
“不是青蜀国太子。”夜凝尘打断了夏云岚的话,笑道:“明日到了双河镇,你一见自知。”
“你给我说清楚——”以夏云岚的性子,哪里等得到明日,当下拉着紫风往路边竹树一靠,道:“不说清楚我便不走。”
夜凝尘扫了眼前面偷偷暗笑的欧阳俊卿,尴尬地咳了一声,道:“云岚,你先跟我回去,待只有咱们两个时,我再细细解释给你听。”
“好……不许骗我!”见欧阳俊卿笑得贼眉鼠眼,颇不正经,夏云岚勉强同意了夜凝尘的请求。
到得新居门前,但见大门处的门额空无一字。且偌大一座宅院,竟了无人迹。
欧阳俊卿大概是做过什么亏心事,一直对夏云岚躲躲闪闪,此时难得鼓起了勇气向夏云岚笑眯眯地解释道:“府第的名字叫做‘凝云山庄’,要选个黄道吉日,由主人亲笔题写。另外,主人曾交待,夫人没有入住之前,任何人皆不可在府留宿。待夫人入住之后,由夫人亲自挑选府居住之人。”
“甘婆婆……哦不,素姨也不许在此留宿吗?”夏云岚对夜凝尘的安排甚感满意,口却微带一丝薄嗔道。
夜凝尘温声道:“素姨年迈,我叫她暂住双河镇,由血幽浅画和苍鹰九娘照顾。你若嫌在此寂寞,明日咱们去接她过来便是。”
“好啊,明日再把浅画和芷雪一起接来住一段日子。”夏云岚兴奋地道。
“浅画暂时身子不便,只怕受不得路颠簸——”夜凝尘道。
“有什么不便?正好过来叫苏大夫瞧瞧……”说到这里,夏云岚发现欧阳俊卿在一旁笑得有些怪,她立即明白了夜凝尘的话,瞪了欧阳俊卿一眼道:“她不是又有了身孕吗?也值得你笑成这样!”
欧阳俊卿止了笑,脸色瞬间成了个大写的“囧”字。
夜凝尘笑对欧阳俊卿摆了摆手,示意欧阳俊卿离开。
欧阳俊卿知趣地向二人施了一礼,交待过主要房间的位置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番外之相看两不厌
夜凝尘将银月流霜和紫风拴在前院,转身抱起了夏云岚,道:“记得你曾说过,在你原来所在的时空,新婚夜新郎要抱着新娘入洞房。 今天是咱们第一次归家,便由为夫抱你进去吧。”
夏云岚仰着脸妩媚笑道:“有你的地方,何处不是家?无论是前世、今生还是来世,我的家都只在这里——”说着,夏云岚轻轻按了按夜凝尘胸前。
夜凝尘收紧了手臂,低沉的声音深挚地道:“不止是前世、今生、来世,还有千生万世、生生世世……”
“好……”夏云岚揽住夜凝尘的脖子,在他唇边淘气地印下一吻,道:“不过要待那件事解释清楚。”
“你这小心眼的丫头——”夜凝尘道:“可还记得牛角山青岩村?”
夏云岚伸手刮了刮夜凝尘的鼻子,笑嘻嘻道:“当然记得……有位盖世大英雄,曾在那里救过小女子的命。”
夜凝尘道:“数年前,我带领军队行军途,偶遇一个名叫小圆子的男孩,说要走遍天下,寻找一个会唱《狐狸姑娘》的大哥哥……”
“啊——”夏云岚惊讶得差点儿撞夜凝尘的下巴,叫道:“是那孩子……一定是他!他终于离开了青岩村……可是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夜凝尘道:“他其时身剧毒,我虽叫人尽力医治,却不知能否保他一命。若是告诉你,岂不叫你徒增烦恼?”
“是谁伤的他?又是谁下的毒?”夏云岚黑了下脸道。
“青岩族长南宫旭——”夜凝尘道:“这孩子父母过世后,他欲收这孩子为徒,以为将来之用。但这孩子年纪虽小,却颇有主见,无论如何不肯拜他为师。他叫手下冒充匪徒对其下毒,自己故作好心为其解毒,不料被这孩子识破,当即逃离青岩村……”
“难为他小小年纪,倒有这份智慧……”夏云岚由衷赞叹一句,又道:“我早知南宫旭卑鄙歹毒,却不料他竟会打一个孩子的主意。”
夜凝尘道:“这孩子天生聪慧远过常人,南宫旭若收之为徒,悉心培养,保不定十年之后,他无法实现的愿望这孩子便会帮他实现。”
夏云岚点了点头,道:“算他有眼光!如今你既把这些告诉我,想必小圆子身的毒已解除。只是他却如何成了你的私生子?莫非……”
“他只是念我之恩,欲认我为义父,我尚未答允——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夜凝尘赶忙道。
“哦……呵呵……”夏云岚吐了下舌头,道:“你打算明日将他认下吗?可是突然多出来个这么大的儿子,我有些不习惯。”
夜凝尘道:“你若不喜欢,咱们不认便是,我暂时也不欲有人在咱们间碍眼。”
“你呀……”夏云岚在夜凝尘胸前蹭了蹭,笑叹道:“天天十二个时辰对着我,还没有觉得厌倦吗?”
此时两人已经走进主院间的正房,夜凝尘将夏云岚放在床,抬起她的脸神情严肃地道:“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会厌倦,可每一眼看见这张脸,却每一眼皆惊艳如初见——云岚,你告诉我,你究竟对我施了什么术法?”
夏云岚没有想到,如此缠绵肉麻的情话,竟会被夜凝尘以如此一本正经的态度说出来。偏偏她听在耳里,还完全信以为真。
“呵呵,想知道吗?”夏云岚舔了舔嘴唇,俯在夜凝尘耳边低声道:“这术法的名字,叫做痴情蛊……可惜下蛊的人,自己却先了蛊……”
“你这小妖女……”夜凝尘原本还有许多正经事要说,此时却被夏云岚撩人的声音和不经意的动作所诱惑,忍不住先做起了不正经的事。
翌日,二人直到日三竿方才匆匆赶往双河镇。路,夜凝尘告诉夏云岚,因跟随他退隐的暗卫颇多,为防坐吃山空,他于两年前在双河镇及附近几个州县置了些产业,有茶园酒楼、布庄绣坊等。这些生意两年来经营得当,投入的本钱多已回收,但若要往大了发展,则还需要更得力的人手。
夏云岚差点儿惊掉了下巴,道:“你一个长年混迹朝廷的人,却是如何懂得经营之道?”
对于夏云岚的惊讶,夜凝尘甚感满意,眉梢微带一丝得意道:“我不需要懂得经营之道,只需要懂得用人之道即可——你大概还不知道,真正的承夏国京都首富,并非洛不凡洛老爷,而是你的夫君。”
“啊?”夏云岚眨了眨眼,一脸懵懂。
夜凝尘凑近了她的脸,笑道:“傻夫人,我身为王爷,怎能置身市井之间?自然只能找一个人出面经营——洛老爷便是最好的人选。作为报答,我将明月楼、花莲布庄等几处产业送了洛姑娘作嫁妆,却不料洛姑娘疏于经营,使这几处产业相继入不敷出……”
“那也怪不得芷雪——”夏云岚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为洛芷雪辩护道:“她其时被姓风的伤得心碎肠断,性命尚且差点儿不保,又怎会有心思经营生意?”
夜凝尘轻轻摇了摇头,道:“这却不然——洛家富裕之时,风家对她其实过得去。后来我为筹军备,命洛老爷卖掉大批产业,风家误以为洛家势败,这才对她翻脸无情。倘若她从一开始便能将送她的几处生意经营得如现在这般风生水起,也许便不必忍受心碎肠断之伤。”
夏云岚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夜凝尘说得有理。
风钰晗若为洛家的财产接近洛芷雪,只要洛芷雪手里有大把的钱,他即使对她心怀不满,也不得不仍然将她捧在手心,百般讨好,千般呵护。
可惜,年轻的洛芷雪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谁知道,也许这份“不明白”,反倒是她的幸运呢。
二人慢悠悠闲聊一路,到达双河镇时,已经将近正午时分。
秦沐风先将二人带至苍鹰、九娘处,而后又将血幽、浅画、甘婆婆、小圆子、霹雳、雷火等人带了过来。
众人一番厮见,自是欢喜异常。
小圆子身量先前高了许多,但或因曾受体内剧毒折磨之故,看起来有些瘦弱。
夜凝尘将小圆子叫到面前时,小圆子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将夏云岚看了许久,却不敢前相认。
夏云岚笑嘻嘻捏了捏小圆子的脸,俯下身子轻声唱道:“月亮升起在东山顶,东山顶一树梨花正在开放。梨花树下坐着个忧郁的姑娘,点点梨花落白了姑娘的衣裳……”
“大……大……”小圆子终于认出夏云岚来,兴奋地跳起身扑在夏云岚怀,大声叫道:“大姐姐——”
满屋人一下子全都笑出声来,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差点儿喷出嘴里的茶,连那块“茅厕里的石头”也拉住浅画,笑得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
甘婆婆边笑边道:“傻孩子,乱了辈份了……”
小圆子眨了眨眼睛,对着夜凝尘看了一眼,很快聪明地改口道:“义母——”
夏云岚微微红了脸,却也并不去纠正,只摸了摸小圆子的头道:“乖——”
“姐姐——”浅画笑道:“我常说你是这世最聪明的人,可自打见了小圆子,才知世还有和你一般聪明的人。”
苍鹰接口道:“这孩子不单聪明绝顶,且为人十分忠诚厚道,假以时日,将来必成大器。”
夏云岚不满地慢悠悠道:“你觉得我不厚道么?”
苍鹰忙道:“属下不敢。”
雷火对着苍鹰的背捶了一下,笑道:“是谁当初抱怨夫人狐狸还狡猾,这会儿怎地又不敢了呢?”
苍鹰尴了个尬,暗地里瞪了雷火一眼:“大家还是不是好兄弟?”
夜凝尘含笑道:“夫人只是淘气了些,论心地之淳良厚道,这世却少人可及。”
“是是是……”苍鹰、雷火连连点头,同声附和道:“还是主人了解夫人。”
夜凝尘又道:“圆子年纪尚小,不可一味夸奖,恐其心浮气躁,枉生虚荣之性。至于夫人——”夜凝尘目光宠溺地笼罩在夏云岚脸,柔声道:“是怎么夸都无妨的。”
夏云岚红了脸,哪有这样请人夸奖自己妻子的?
然而夜凝尘既说出了这种话,谁还好意思不给他几分薄面?众人心领神会之际,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了夏云岚,直把夏云岚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难寻、地下唯一。
夏云岚的脸皮向来不薄,此时也惭愧得禁不住将小圆子拉到身前,挡住自己红彤彤的脸,岔开众人的话道:“你们适才说这孩子聪明绝顶、忠诚厚道,想必不是随口客套之语,可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聪明绝顶的事情?”
浅画笑道:“姐姐不知,有一回洛姐姐的典当行收到一件八百年前司马长歌的法膺,管事儿的一时看走了眼,付给那人五千两银子的天价银票。待管事儿的回头发现当时,却哪里还找得到那人的踪影?掌柜的急得差点儿要跳河,是小圆子想了个主意,不日便叫那人乖乖回到典当行,并以五千二百两银子的价钱赎回了那幅膺。”
“谁能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此等智慧?”甘婆婆叹道:“其时小幽、苍鹰几个说要翻遍天下找寻那骗子,替洛姑娘和管事儿的出气,我们却觉得大家既已归隐至此,不必再去招惹红尘是非,不如共同凑钱补五千两银子的亏空。大家商量不下之际,小圆子却说他有个办法,试了不行再作别议不迟。”
“哦……”夏云岚眨了眨眼睛,心下已经了然,口却只作不知,摸着小圆子的头笑问道:“那是什么办法?快说来叫我听听——”
☆、番外之小圆子
苍鹰道:“小圆子叫管事儿的逢双河镇集会之日,在典当行门外搭起高台,当众焚毁那幅膺,并一脸沉痛地说道,‘别人拿假货坑害我们,我们自认倒霉,决不使这假货再流落别人之手’。 此事方过三天,那骗子便回来吵着要赎回自己的绝世珍藏。管事儿的当即把那幅膺拿了给他——当然,三天前管事儿的焚毁的并不是这幅膺……”
“呵呵,姐姐——”浅画忍不住插嘴道:“其时我正巧在典当行帮洛姐姐查账,你是没瞧见那人的脸色,沮丧得恨不得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血幽道:“后来他便真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小圆子突然长叹一声,神色里带着几分凄楚道:“或许他只是家里急需用钱,逼不得已才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早知要叫他搭一天性命,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必为此感慨之语!”夜凝尘打断了小圆子的话,淡淡道:“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再多理由也不足以成为坑害别人的借口。何况,逼得他抹了脖子的,定是苍鹰、血幽几个,与你没有半点儿干系。”
“义父说得是……”小圆子眼仍有悲色,却不敢反驳夜凝尘的话,只低了头恭声道。
苍鹰笑道:“不错,小圆子,逼得他抹了脖子的,是血幽、霹雳、雷火、我和狼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心存愧疚。”
小圆子低着头小声道:“我若不引得他去而复返,你们也不至要了他的命……”
雷火笑道:“你这孩子,也太小瞧了咱们——咱们若下定决心找人,这世只怕没有几个人躲得过。”
小圆子嗫嚅着还想再说什么,夜凝尘沉下了脸冷声道:“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纵使聪明绝顶又有何用?”
小圆子吓得赶忙闭了嘴,苍鹰、雷火等人也忙敛了笑,瞬间恢复了如从前般严肃的神情。
只甘婆婆打着圆场笑道:“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你何必对他如此严厉?”
夏云岚其实很想问问,苍鹰等人是如何逼得那骗子抹了脖子?但见小圆子此刻屏气噤声,眼泪几乎也要掉下来,忙拉了他的手笑道:“小圆子,你只道这骗子死得冤,却怎地不想典当行的管事儿万一因之跳了河,岂不他冤百倍千倍?”
小圆子抬眸看了看夜凝尘,没敢说话,一双眼睛却似乎在争辩:管事儿的已经挽回了损失,又何必再要那骗子的一条命?
夏云岚立即读懂了小圆子的眼神,耐着性子解释道:“那骗子这次能在洛姑娘的典当行行骗,下回未必不会去骗别人。所幸典当行管事儿认识你这个小智囊,方得以挽回损失,可别人却未必能有这样的运气。若是有些人治病的银子或全部家当被骗去,叫他们如何活得下去?”
小圆子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迷茫地小声道:“义母,我晓得你说得不错,可每当想到一个人昨天还活生生地在这世,能走能说能笑,今天却再也睁不开眼睛,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我心里便会禁不住难过……很难过……”
夏云岚摸着小圆子的脑袋,轻笑道:“你可知道,人心总是贪图捷径,一旦尝过轻易来钱的法子,便再也受不得辛苦。所以,那骗子的死虽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更多人因之免于蒙受损失。你换个角度这样来想,也许便不会太难过。”
小圆子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道:“如果我知道那骗子的死救了更多人的命,自然不会再为他难过,可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设而已——我们假设一个人将来要害很多人,可以站在正义的角度提前结束他的性命了吗?”
“可我们并非没有根据的假设,而是在他已经差点儿害了一个人的情况下做出的假设……哦不,这不叫假设,叫推论——”夏云岚没想到小圆子小小年纪,竟想得这么多,她不得不收起哄孩子的语气,像对待一个大人般认真地道:“假设和推论的不同,在于假设来自凭空想象,推论却是根据已经发生的事实做出的合理想象。这种想象纵不是绝对正确,也不会与事实相距太远。”
“合理想象?”小圆子挠了挠圆圆的脑袋,又转了转圆圆的眼珠,若有所悟地道:“像水放在火一定会烧开、遇到足够冷的天气又一定会结冰吗?”
“差不多,却还不太一样——”夏云岚摇头笑道:“水的冷热变化出于无可改变、无可质疑的自然规律,合理想象的推论却会受到其他一些情况的影响,从而出现各种变数。”
“也是说,那骗子有可能将来并不会害人,是吗?”小圆子仰着圆圆的小脸问。
“……”夏云岚有些无语。
她不能说小圆子是错的,世间事本来没有绝对的对和错。但综合分析起来,骗子继续害人的机率当然远远高于洗心革面、改邪归正的机率。而现在结束了那骗子的性命,也等他害了更多人后结束他的性命要合算。
夏云岚正考虑着如何把这些道理和计算讲给这固执的孩子听时,夜凝尘已在一旁不耐烦地训斥道:“无论骗子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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