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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徒妖妃-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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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睿接着道:“三弟妹,你聪明绝顶,如此拙劣的谎言,若非你有意自欺,又岂能骗得你过?你既非属意于我,咱们之间又并无共同的朋友,哪里会有人托你保我性命?你想方设法将我从天牢救出,私心里可是希望我能东山再起,取三弟而代之?唯其如此,三弟便不得不以繇山掌门的身份陪你一世……可惜我已兵权尽失、一败涂地,你救我出来,倒不如救我那六弟……”
“呵呵,你们兄弟一样喜欢自作聪明!”听萧玄睿猜得如此不靠谱,夏云岚心里竟忽然生出一丝欢喜,僵硬的身子也跟着回过几分暖,冷冷看着萧玄睿道:“你这样的人,早已习惯了虚情假义、勾心斗角,哪里懂得什么叫一见如故、一诺千钧?我委实是受人之托保你性命,你偏要找出个牵强的理由,可见别的事,你也不过是凭空猜测而已。”
☆、第389章 以万里江山做你的聘礼
“夏姑娘——”逍遥王道:“豫王之言虽未可信,然万一你师父便是你那夫君,你将做何打算?”
“没有那种万一!”夏云岚无礼地看了逍遥王一眼,不客气地道:“待我找到师父,咱们在繇山相会,你定然不会再相信萧玄睿的胡言乱语。”
逍遥王微微笑了一下,道:“好,如此本王便在繇山停留一段时间,待见过你那师父,再带豫王殿下和楚楚离开。”
“此地花月俱好,何需繇山相会——”逍遥王话音方落,一个低沉、淡漠的声音忽然自敞厅外响起。
夏云岚心一震,猛地转过身子,但见夜凝尘一袭白衣,戴着银色面具,踏着满庭月色缓步而来。
“师父——”刹那之间,夏云岚忘记了一切,唯余满心欢喜,站起身向敞厅外跑去。
逍遥王和萧玄睿也跟了出来,站在敞厅门口各怀心思地看着夜凝尘。
“师父……”久别重逢,相思入骨,当着逍遥王和萧玄睿的面,夏云岚不顾一切地抱紧了夜凝尘。
夜凝尘顿住脚步,目光自夏云岚脸掠过,对逍遥王略略看了一眼,而后停留在萧玄睿脸。
“云岚——”夜凝尘看着萧玄睿,轻轻推开了夏云岚,淡淡道:“假传圣旨,天牢劫人……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夏云岚怔了一下,看着夜凝尘有些陌生的眼光退了一步,颤声道:“师父,你在怀疑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怀疑。”听夏云岚欢喜的声音里浮起一层掩饰不住的悲凉,夜凝尘从萧玄睿脸收回目光,一手拉过夏云岚的手,一手爱怜地抚她的脸颊,温声道:“我只是需要一个解释而已……无论你的解释是真是假,我都会相信。”
“师父……”夏云岚垂了一下睫毛,声音里慢慢恢复一丝安心,道:“你有没有过被身边人怀疑的时候?在那样的时候,倘若一个陌生人给予你全然的信任,你会不会心生感激?”
夜凝尘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明白……这和你天牢劫人有何关系?”
夏云岚道:“很多年前,我被萧玄胤疑为苍狼国奸细金燕子,我无可辩解,亦无力去调查取证。那时的皇却把我当作朋友,求我在祁王夺取皇位之后,设法保全豫王性命……”
“托你救我之人竟是皇兄?”夜凝尘尚未说话,站在敞厅门口的萧玄睿已忍不住前一步,讶声问道。
“不错。”夏云岚将目光转向萧玄睿,回忆着多年前那一夜的灯下情形,学着先皇帝的口吻道:“他说——都说帝王无情,可要真正做到完全无情,又谈何容易?豫王是朕一母同胞的弟弟,自古以来皇室之间兄弟情薄,可朕总也忘不掉,小时候他牵着朕的手,认真地对朕说,‘大哥,即使将来你做了皇帝,咱们也依然是最好的兄弟,好不好……’”
“皇兄……”在天牢之犹自与夏云岚谈笑自若的萧玄睿,此时忽然眸光一黯,声音带出了一丝浓浓的悲伤。
“多年之前,先皇已知夺取皇位的必是祁王么?”夜凝尘声音有些复杂地向夏云岚问道。
夏云岚轻轻摇了摇头,道:“世事难料,他又怎能预测未来?只是,他告诉我,他一直很想把江山社稷交于祁王……”
“为什么?”萧玄睿打断了夏云岚的话,不可置信地道:“他既念着与我一母同胞的兄弟情谊,又怎会想把江山社稷交于三弟?”
夏云岚道:“他说,从感情来说,他和太后一样,希望由豫王接替他的位子。但作为一代帝王,他不能置承夏国大好江山、千万子民于不顾。承夏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忧外患,危机四伏。豫王虽才不输祁王,然论起心机武功,却与祁王相去甚远。他希望,百年后的苍云大陆地图,还能找到承夏国的名字……”
听罢夏云岚的话,夜凝尘与萧玄睿皆陷入了沉思。
长久的沉默之,逍遥王低声叹道:“可怜先皇一片苦心……”
“师父——”夏云岚握紧了夜凝尘的手,祈求地道:“为了先皇的苦心,你不会带豫王回去,是吗?他如今已兵权尽失,只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人,你不会拿他去换取朝廷赏赐的荣华富贵,是吗?”
“云岚……”夜凝尘将夏云岚揽进怀里,柔声道:“豫王必须跟我回去……但我可以保他不死。”
“你凭什么保他不死?”夏云岚挣脱了夜凝尘的怀抱,看着夜凝尘的眼睛道:“师父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会放过跟自己争皇位的人?何况萧玄胤狠毒无情……”
“云岚,你相信我!”夜凝尘打断了夏云岚的话,看了萧玄睿一眼,承诺般对夏云岚道:“我以性命担保,只要他不再心怀叵测、妄生事端,绝对可以平安终老……”
“不,我不相信!”夏云岚固执地摇头道:“萧玄胤薄情寡义,即便感念师父助他夺取江山,也决不会放过豫王。师父——”
夏云岚星眸一闪,逼视着夜凝尘道:“如今天武城诸事已了,你是不是也该急流勇退,再不过问朝之事?”
夜凝尘避开了夏云岚的目光,似乎有些艰难地道:“承夏国正当动荡之,天武城危机四伏,龙炎、青蜀与血月门虎视眈眈,我焉能此离去……”
“三弟——”萧玄睿忽然走近了两人,打量着夜凝尘冷笑道:“如今你已贵为帝王,又何需在三弟妹面前遮遮掩掩?与其找这诸多借口,不如直接叫三弟妹看看你的真实身份。”
夜凝尘没有说话,千年寒潭般的眸子深不可测地注视着夏云岚,月光下,隐隐浮现一丝不安。
夏云岚也没有说话,定定地望着夜凝尘,暗夜星辰般的眸子里满溢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慌乱。
“三弟,你认为我说的不对吗?”萧玄睿更进一步,嘲讽地、毫不放松地盯着夜凝尘道:“要证明我的错误再简单不过,取下你的面具,一切真相自然大白于天下。”
“豫王殿下……”逍遥王看了看夏云岚苍白的脸色、恐慌的眼神,有些怜惜地开口道:“很多时候,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开心快活。如果夏姑娘并不希望看到夜掌门面具后的脸,你又何必逼迫夜掌门取下面具?”
萧玄睿没有理会逍遥王的话,眸子里含着一丝恨意,对着夜凝尘绝不肯善罢甘休地道:“三弟,江山已然为你所有,再用欺骗的手段得到美人心……呵呵,你要把天下所有的便宜占尽么?”
夜凝尘仍然没有说话,手却缓缓向面具落去。
“师父……”看着月光下夜凝尘不同以往、白皙修长的指尖,夏云岚忽然抖着嗓子道:“我知道他在挑拨离间……我知道他恨你助祁王夺取江山,害他沦为阶下囚……你不需要解释什么……如果你不想,甚至也不必取下面具。你只要告诉我,你不是萧玄胤……只要你告诉我,我会信你……即使你骗我,我也会信你……”
夏云岚强作镇定,可声音却止不住抖得越来越厉害,说到这里,终于无法再说下去。
一种极大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住了她的心,使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默然良久之后,夜凝尘还是缓缓取下了面具。
银色月光下,没有了面具遮掩的脸风华绝代,五官如玉石雕刻般俊美。
夏云岚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这张脸,她熟悉无,却又恨之入骨。
萧玄睿闭了嘴。
逍遥王长长叹了口气,对着那张脸的主人拱了拱手,道:“皇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抱歉。”
“云岚——”萧玄胤仿佛没有听到逍遥王的话,恢复了素日的声音,目光温润如水般看着夏云岚,柔声道:“咱们成亲时,我不曾送你什么。今时今日,我以这万里江山做你的聘礼可好?”
夏云岚没有答话,回答萧玄胤的,是夏云岚手的剑。
锋利的星剑,架在了萧玄胤的脖子。
不过顷刻之间,夏云岚眼的恐惧和慌乱已一扫而空,代之以彻骨的冰冷……彻骨的绝望。
“云岚,”萧玄胤深深看着夏云岚,缓声道:“我曾告诉过你,用不了多久,我要让天下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你也曾答应过我,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我一起面对……如今我已经兑现自己的承诺,你却为什么要拿剑对付你的夫君?”
“萧、玄、胤——”夏云岚一双冷眸犹如千年的寒冰,看着萧玄胤一字字道:“你不是我师父!你根本不是我师父!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杀了我师父,是不是?”
“云岚……”萧玄胤眼掠过无尽的疼惜,想要握住夏云岚的手,却被夏云岚厌恶地躲了开去。
“血月门主可以冒充我师父,为什么你不可以?”夏云岚一股力道灌注剑尖,毫不留情地向萧玄胤脖子压下去,“说不定,你便是那血月门主——”
☆、第390章 我爱的人已经死去
萧玄胤食两指轻轻夹住剑尖,阻住了下压的剑,口静静道:“血月门主是我六弟益王,如今我已将他囚在天牢。云岚,你可还记得,‘月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你又可曾记得,‘与君两相约,终老不能绝;与君两相知,终老不能止;与君两相依,终老不能弃……’”
听到萧玄胤这几句话,夏云岚苍白的脸色刹那间犹如死灰般黯淡,脚步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星剑“当啷”一声掉在地。
“云岚——”萧玄胤前一步,扶住了夏云岚的双肩,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悔恨和痛惜道:“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好吗?从今后,我为帝王,你为皇后,这世间繁华、万物万有,任你予取予求……你可喜欢?”
接触到萧玄胤温润如水、满含怜惜的眼睛,夏云岚却像猛地被毒蛇咬了一口,又像突然从噩梦惊醒过来,死命推开了萧玄胤的手,一言不发地看着萧玄胤。冰冷眸子里,是浓浓的厌恶、深深的戒备。
“云岚……”面对夏云岚的厌恶和戒备,萧玄胤风华绝代的脸浮起一层说不出的悲凉,双手停在夏云岚肩头,既不忍离开,又不敢碰触到夏云岚的衣襟,只小心地道:“虽然我想方设法隐瞒自己的身份,甚至故意引诱浅画、璃月去骗你,可是你那么聪明,对于我的身份定然早有察觉……云岚,我以为你终究可以原谅,却为何你宁可自欺,宁可叫我骗你一世,也不肯面对真实?”
夏云岚双唇紧闭,无情如一尊冰雪塑的雕像。
萧玄胤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夏云岚的回话,叹了口气道:“云岚,我知道骄傲如你,无法轻易原谅我曾犯下的错。你可知,自咱们繇山重逢之后,我日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唯恐露出一丝破绽,使你再次离我而去……”
“呵呵……”一声刺耳的冷笑,忽然很不和谐地打断了萧玄胤的温言细语,萧玄睿含讥带讽地道:“欺骗是欺骗,能把欺骗说得这般情意绵绵、冠冕堂皇的,放眼天下,大概也只有三弟你一人了。”
萧玄胤蹙了蹙眉头,温柔的目光落在萧玄睿脸时凌厉如刀刃,但他只警告地看了萧玄睿一眼,继续对夏云岚道:“云岚,跟我回皇宫,好不好?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不要再跟我赌气……”
“我爱的人已经死去……”夏云岚终于抬了下睫毛,又费力地勾了勾唇角,勾出一个冷冽的、无情的、失神的、无力的笑,淡漠地道:“他说的对,欺骗是欺骗……哪怕再冠冕堂皇的欺骗也是欺骗……我夏云岚,不会爱一个欺骗自己的人……”
言罢,夏云岚慢慢转过身子,再不朝萧玄胤看一眼,抬脚向院外走去。
“云岚——”萧玄胤前一步,欲待拦在夏云岚面前,萧玄睿却身影一晃,先自挡住了萧玄胤的去路。
“三弟,你没有听到么?”萧玄睿报复般幸灾乐祸地笑道:“她说她爱的人已经死去,你又何必再纠缠于她?”
“让开!”萧玄胤面一沉,毫不留情地出手向萧玄睿喉间抓去。
一支竹箫,疾如闪电般挑向萧玄胤手腕,逍遥王一边示意萧玄睿后退,一边恭恭敬敬地对萧玄胤道:“请皇顾念兄弟之谊、先皇之托、夏姑娘之心,手下留情——”
“朕的事情,何时轮到别人来干涉!”萧玄胤厉喝一声,霜华剑蓦然出手,向逍遥王手竹箫斩去。
逍遥王暴退数尺,左手微扬,一张细密的银向萧玄胤兜头罩下。
萧玄胤旋身避过,足尖一点,跃过逍遥王欲向夏云岚追去。
“三弟留步——”萧玄睿仿佛铁了心不叫萧玄胤如意,萧玄胤身形方起,萧玄睿已不顾危险缠了来。
三人打斗之际,夏云岚身形几个起落,早已跃出了逍遥王府。
逍遥谷外,夏云岚呆呆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迷惘地回头望了望逍遥王府的方向,而后下意识地向西南方走去。
心似乎有所牵挂,却无法细想。
萧玄胤会不会被逍遥王和萧玄睿联手杀死?
关她何事?
萧玄睿会不会被萧玄胤带走?
她已无暇顾及。
逍遥王会不会受她连累被萧玄胤所伤?
随他去吧……
失魂落魄地走到天色放亮,又走到月东天,一天不曾进得滴水粒米,却也并无饥饿的感觉。
身子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身子,脚犹如绑着两块重愈千钧的石头,沉甸甸地越来越迈不动步子,却又无法停下歇息片时。
一座城门阻住了去路,夏云岚几乎想也没想地跃了过去,沿着城道路继续向西南行去。
寂静的街道,巡逻的城卫列队而过,夏云岚本该躲在巷子阴影里,可她的两只脚却不听使唤地冲着城卫的队伍走过去。
“什么人?”随着一声喝斥,夏云岚被数名城卫围了起来。
夏云岚被迫停下步子,麻木又迷茫地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人。
“是一名繇山女弟子——”有人认出了夏云岚的装束,向一名头领模样的城卫禀报道。
“繇山女弟子?”那头领打量了夏云岚几眼,脸瞬间多了几分恭敬,对夏云岚拱了拱手道:“此次繇山弟子助皇登基有功,若姑娘确是繇山之人,我等自不会与你为难。只是仅凭一身衣服,尚无法证明姑娘的身份。姑娘能否出示其他信物,我等登记过后自会放姑娘离去。”
“信物?”夏云岚脑子里有些不太清醒,听那头领说了半天,只隐约听到“信物”两个字,呆呆问道:“你要什么信物?”
那头领见夏云岚神思恍惚,眼神明显起了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夏云岚这次听得清楚了些,随手将身东西摸了摸,星剑和行李已经遗落在逍遥王府,此刻她的身,除了一身衣服,好像再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是繇山弟子的东西。
她不由凉凉地笑了笑,一个人活在这世,是不是必须要有一个身份?
一个人除了要有一个身份,是不是还要不停地向别人证明这个身份?
活在世,有时候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
不但麻烦,而且荒谬。
可是一个人能因为麻烦和荒谬去死吗?显然不能。
“姑娘——”见夏云岚笑容怪,又拿不出什么信物,那头领不由失去了耐心,减了几分恭敬之色道:“你深夜一人独行,又拿不出证明身份的东西,形迹未免太过可疑。请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待我们调查清楚你的身份来历,再决定是否放你离去。”
夏云岚仰头看了看天色,讶然地道:“已经深夜了么?也好,你们带我找个地方歇息一休,明日路不迟。”
那头领怔了一下,围着夏云岚的城卫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人小声嘀咕道:“这姑娘……脑子好像不大清醒……”
有人道:“这姑娘貌若天仙,不像什么坏人。要不,便放了她罢……”
“不可!”头领模样的人断声道:“新皇刚刚即位,无数反对势力伺机而动,面交待,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人。这姑娘虽不像坏人,咱们仍不能有丝毫大意。来人——即刻将这姑娘送往衙门。”
“姑娘请——”听得头领吩咐,围在夏云岚身边的城卫向夏云岚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云岚脚步虚浮地顺着城卫手指的方向走去,身后,听得那头领派人快马加鞭去调查她的身世来历。
她无所谓地抬了抬唇角,此刻,除了那人身边,天下间任何地方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跟着押送的城卫走进衙门,在身世来历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夏云岚被关在一间仅有一张似床非床、似凳非凳的木板的房间里。
疲倦排山倒海般涌过来,尽管身下的木板硬邦邦地硌的人不舒服,夏云岚还是毫不在乎地倒头躺了下去。
麻木的心其实感觉不到疼痛,此刻的世界对于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混沌之,这一觉睡得既不算香甜,也不算糟糕。
翌日,当曙色透过小小的窗子漫进房间时,夏云岚从木板坐起身,盯着窗外的晨光看了一会儿,心,不知怎地突然一点一点疼痛起来。
她知道这心痛的感觉迟早会到来,只是,当这感觉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没有想到,会痛成这般模样。
与这种疼痛相,密林刑室所受的酷刑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前世里,她曾完成过一个极其特殊的任务——那个任务的雇主和目标是同一个人。
一个家财万贯的女子,爱了一个一贫如洗的男子。那男子为了女子的财产,对女子倍加殷勤。
然而,在成婚前夕,女子无意间从监控发现,男子和另一个女子一边在床颠鸾倒凤,一边计划着如何谋划她的财产。
女子伤痛欲绝,与男子分手后不久,拿所有的财产请杀手组织派出最好的杀手杀死自己。
☆、第391章 小儿科的骗术
杀手组织向夏云岚传达这个任务时,语气前所未有地带着几分好笑。
夏云岚虽然圆满执行了任务,但却一直想不明白,一个人最初来到这世,本来是孤独的一个,与另一个人相恋又分离之后,不过是回到最初的孤独罢了。何以最初能够活下去,后来便活不下去了呢?
何况,那女子家财万贯,其实可以请杀手杀死欺骗、背叛自己的男子以泄心头之恨,她却为何不肯那么做?
为了一个人低劣的渣男搭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现在的夏云岚明白了。
或许,她不是死于仇恨,也不是为了渣男而死,她只是死于自己无法忍耐的心痛。
这心痛无可缓解,无法言说,无可逃避,无处不在。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狱,到处燃烧着熊熊烈火,烈火里响彻命运的狞笑。
这一生,你的生命里不会再有光和暖。这一生,你的心不会再为任何人而动。这一生,陪伴你的只有孤独和荒凉……
原来,最初的孤独与相恋又分手之后的孤独并不一样。最初的孤独里满怀着希望,像破土而出的嫩芽,生长着对爱和暖的向往。
相恋又分手之后,希望化成了虚空,心燃成了灰烬,孤独里的一个人,面对着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与寒冷,若非有足够坚定的意志、足够多的牵挂和留恋,大概没有人能走过这漫漫长夜。
此时,夏云岚听到了命运的狞笑。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这不知何年何代的苍云大陆,她的心都并无太多牵挂与留恋。好在,她有足够坚定的意志。
即使心在烈火里焚烧,她的脸依然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悲伤的影子。
太阳慢慢升起,绯色的霞光在小小的窗前凝聚又散去,时辰似乎已经到了正午。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随着一道刺目的光线照进来,一群人呼啦啦跪在了地,对着夏云岚喝戏般高声疾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夏云岚慢慢转过头,怪地看了看地矮她一截的那些人,对跪在前面、身着郡守官服的男人道:“我可以走了吗?”
“皇后娘娘莫急。”郡守模样的男人诚惶诚恐地道:“下官已叫人去准备最好的马车,待娘娘用过餐后,下官即刻亲自送娘娘回京。”
“我可以走了吗?”夏云岚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男人为何啰啰嗦嗦说了那么多废话,却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
“娘娘稍等,马车很快到……请娘娘移步前厅用餐——”郡守擦了擦额头的汗,跪着爬开几步,后面的人赶忙跟着郡守向旁挪动,让开了通往前厅的道路。
夏云岚顺着众人让开的路走出门外,足尖一点,飞身跃了西边的院墙。
“皇后娘娘——”背后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夏云岚仿若未闻,径直向西而去。
出城三十里,夏云岚终于有了一丝饥饿的感觉。
路边一处茶摊,夏云岚随意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只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丢在茶桌。
“姑娘喝点儿什么?”一见来了个漂亮的有钱姑娘,茶小二立即放下其他客人,眉开眼笑地迎了过来。
“随便。”夏云岚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茶小二挠了挠头,很快机灵地道:“咱们这里有数十种茶饮,皆消暑解渴,甘甜爽口,给姑娘一样来一碗可好?”
“好。”夏云岚并没有想到数十种茶饮自己是否喝得完,只希望这小二不要继续烦自己。
“好咧——”茶小二从出生到现在,似乎第一次做成一笔这样大的买卖,激动地答应着,为夏云岚冲泡茶饮去了。
不一会儿,数十碗茶饮将小小的竹木方桌摆了个满满当当,夏云岚不由瞪大了眼睛。
茶小二殷勤地一一指着茶饮介绍道:“这是酸梅汤,这是蜜水桃花露,这是木樨膏……玫瑰卤子汤、雪藕茶、冰镇蔗浆、香芹羹、砂糖冷元子、生淹水木瓜、绿豆甘草汁、沉香紫苏豆蔻水……”
听那茶小二介绍完毕,夏云岚怔了许久,没想到在这古代的夏天,竟会有这样种繁多的饮。
茶小二退去后,夏云岚将每样尝了一口,或酸酸甜甜,冰凉浸骨,或滋回味转,怡养心神。果然是醇香甘美,各有千秋。
待将这数十样茶饮过一遍,夏云岚不单暑渴俱消、疲累皆忘,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再次路时,夏云岚很快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跟踪她的人虽仔细易了容,作市井小民打扮,她却只看了两眼便认出,此人乃是萧玄胤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之一——苍鹰。
灵皓国桃仙庵,她早该知道,苍鹰等人看着夜凝尘的目光,分明是看待主人的目光。
夜凝尘否认血幽是自己的徒弟,想来也不过是要把血幽培养成新的暗卫而已。
数年前的余州城,两次巧遇夜凝尘,原来并不是巧遇,而是他一直在跟踪她……
然而,哪怕所有的真相都已经摆在面前,当她不想知道的时候,还是可以视而不见。
一个人若是打算自欺起来,谁又能够将她唤醒呢?
无忧客栈,在识破九娘的身份之后,她甚至警告他,叫他以后行事务必更加小心一些。
原来,为了贪恋一份暖,她和洛芷雪一样,在完美得近乎虚幻的爱,情愿飞蛾扑火般用一生的幸福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当真相揭晓,爱恨俱灭,洛芷雪看破红尘,毫不留恋地削发出家。
她不缺少洛芷雪的勇气,却始终缺少了几分机缘。此刻,她心如死灰,出家与在家,于她来说其实并无不同。
沿着大路继续向西南方走了半个时辰,眼见得苍鹰尽职尽责地保护着她的安全,不动声色间将一些不怀好意的登徒子教训得再不敢朝她看一眼。她摇了摇头,在一座热闹的小镇,一番东窜西拐,很快甩脱了苍鹰的跟踪。
若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离开与那人有关的一切。
她一路向着繇山的方向行走,可知在脑子没有清醒之前,潜意识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拿到繇山灵玉,离开苍云大陆!
让今世像前世一样翻篇,在新的时空里,她会遇到一些新的人,经历一些新的事……或许用不了多久,她会像忘记前世的老师一样,将他掩埋在记忆最深处,再不轻易想起。
身后没有了苍鹰的跟随,她以为自己会走得更轻松一些,然而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全身不自在。
前世里,当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出现的时候,通常意味着附近有一些强大的、令她讨厌的人在悄悄盯着她。
她朝四面看了看,很快从来来往往的行人发现一双色眯眯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生得满脸横肉,膀阔腰圆,一眼看去像个粗粗糙糙的庄稼汉子,再仔细一看,这人她是见过的。
次与这人见面时,是在余州城的茶楼里。那时,这人作头陀打扮,光着一颗脑袋,满脸络腮胡子。
此时,这人剃净了胡子,长出了头发,若非她过人的识人记人之术,定然认这人不出。
当时茶馆里的说先生告诉她,这人的名字叫做战北野。她以为夜凝尘的霜华剑早已送这人去投胎,却不成想,今日竟会在此处狭路相逢。
她不是侠客,对收拾这样的人丝毫不感兴趣。若是这人不招惹于她,以她此刻的心情,大概也懒得理会这人。
但这人很不知好歹地走了来,手里拿着二十两银子,对夏云岚贼态兮兮地笑道:“姑娘姑娘……你的银子掉了。”
夏云岚眯了眯眼睛,这人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吗?居然拿这样小儿科的骗术来跟她玩?
这等不入流的骗术,除了初入杀手集团时,她拿来骗过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外,再没好意思用过。
这种骗术利用的是人的贪心,一般人看到有人拿着钱给自己,即便不是自己掉的,也会忍不住接过去。
只要目标接过了钱,骗子可以让目标请自己喝酒吃饭。目标拿人手短,自然不好意思拒绝。
到了酒席饭桌之间,骗子寻隙下药,致目标昏睡不醒。周围即使有人看到,但见二人同来吃饭,也再不会心生怀疑。
目标昏睡之后,骗子便可将目标带至无人之地,或杀或剐,或劫财劫色,皆听凭其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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