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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臣养成实录-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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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久困在京师回不去,起初倒没什么,眼下初春已至,惠崇帝却仍旧没个态度,晋王与庄先生这才急了。
    两人被逼无奈,几日前就商量着从四皇子和轩德太子处下手,借着两人的矛盾寻求转机,借此得惠崇帝通融重回晋地去。
    只是两人这计策才商量没多久,苏成就找上门来。
    晋王刚开始从未想到这上头去,此时听庄先生一说,才暗暗心惊,庄先生竟早早就有了打算。
    难不成他一开始就觉得,苏成是个可信之人?
    “自然是为了这个!”
    庄先生道。
    紧接着他又眯了眯眼,声音发狠道:“至于可信不可信……若是他没目的还好,此番权当是检验他了,若是他真的有什么目的,我定也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在两个皇子之间周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这苏成真的怀着鬼胎,庄先生有一百种收拾他的法子,让他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晋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检验一番总要保险一些……不过我倒是希望他没什么坏心,他与轩德太子、陈府关系都密切,若是当真诚心投靠咱们,倒是一条好眼线了……届时太子那里有他,四皇子那里有林鹤轩,关键时刻总能助力咱们一些!”
    “是这个理儿……”
    庄先生点头应是,只他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没有松开半点。
    “怕只怕,这苏成是个狡猾的!殿下可别忘了,他出身清寒,按理说跟着轩德太子才是正理,何以要舍近求远,效忠您这个落魄的皇子呢?老夫可不信他说的什么:看出您有不世之材的鬼话……”
    “是敌是友,就要靠您老人家亲自检验了!”
    晋王思索了良久,一会儿觉得庄先生说得对,一会儿又想着苏成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贡元,怕是没那么大的野心和谋算,心里摇摆不定,没什么头绪,索性甩开来,直接将此事交到了庄先生身上。
    “殿下放心!有老夫在,绝不会让渣滓靠近半分……”
    ……
    殿试实在结果出来半个月后,紧挨着会试进行的。
    袁文林落了榜,却没资格参加了,且他还收到袁仲道的信,要他不日就从京师赶回魏州去。
    于袁文林来说,相较于魏州,没人管教、无忧无虑的京师算是天堂了。
    他不想回去,没柰何袁仲道的命令在哪里,只能不甘不愿的辞别了陆昀夫妇等人,乘着马车回了魏州,回了桃山书院。
    而在他出发后不久,本该埋头苦读的苏成,却凭着感觉猜测到了晋王忧虑所在,并成功劝服了轩德太子,并凭借这个取得了晋王的信任。
    朝堂上太子四皇子两派一阵乱斗,加上晋王时不时从旁添乱,京师里的形势越发紧张起来,惠崇帝烦闷不过,想要将晋王压制在眼皮子底下的决心也终于动摇,最终同意晋王回晋州去。
    晋王自然欢喜不已,不过听了庄先生的剖析之后,却暗下决心,要早日做足准备,以使日后再不用面临这种被动的局面。
    京师各派乱糟糟不变,但到底恢复了些平静,晋王也回了晋州继续装低调,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但相较于一年前的安静,如今的安静下却仍旧蕴含着说不清的暗潮汹涌。
    晋王走后不久,京师里的殿试终于如期举行。
    因有陈家及轩德太子的关系在,苏成的殿试成绩十分亮眼,由会试的第四名冲到了一甲,被惠崇帝亲自点了探花。
    探花探花,历来都有相貌好些的参考学子但当,授予苏成倒是名副其实了。
    点了探花,日后前途并不会差,在旁人眼中,苏成可以说是彻底的扬眉吐气了一回。
    而琼林宴不久之后,苏成也终于按照之前与陈府心照不宣商议好的,到陈府提亲去了。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苏成一时风光无两。
    与苏成相比,蔡行霈的境遇就要差得多。
    他会试时成绩就不算突出,这番虽有蔡家以及太子从旁运作,但加过依旧算不得好,只得了个二甲中等的成绩。
    这结果算不得多好,但因为有轩德太子的关系在,蔡行霈倒是超例获得额外名额,跟着前二十一同进了翰林院。
    非翰林不得入内阁,之前蔡家如此重视蔡行霈名次,虽然有好面子的缘故在,但多多少少受到这些规定的影响。

☆、第334章 两年

     袁文林回来魏州之后,京师里的这些消息也陆续传了过来。
    苏成与蔡行霈的殿试成绩,陆烁虽关注着,听了结果之后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这个成绩虽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考场上瞬息万变,如今两人都点了翰林,已是最好的局面了。
    倒是晋王成功从京师脱困的消息,让明白晋王私下为人的陆烁稍感吃惊。
    陆烁与陆昀父子俩虽身在两地,但却一直通着信。
    故而,京师有什么新鲜事,陆烁不说全都明白清楚,但大体却是知晓的。
    这次,惠崇帝借着陈皇后千秋宴的契机,将诸位皇子全都禁锢在京师中,虽不知是何目的,但于势力基础全都集中在晋州的晋王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好事。
    本以为晋王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从中脱身而去,谁料初春还未过去,他竟就获准从京师回来了。
    且还是利用四皇子和轩德太子两人之间的不和,才达到这个目的的。
    能将四皇子、轩德太子都玩弄于股掌,可见晋王在京师的势力,并不像表面看来的那般脆弱。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个晋王,若非为人优柔,倒可称得上一枚枭雄了。
    只可惜这人心思不正,对亲近之人都能这般利用、甚至想杀就杀,实在是有些冷血。
    哪怕这些主意不是他本人出的,但有庄先生这样一个谋事在,且晋王对他还听之任之,足可见晋王虽未宣之于口,对这些计策却都是赞同并且暗中推波助澜的。
    将帝王之术玩的这样冷血,日后即便是个明君,对臣下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桃山书院还因为卫钊、薛宁的事情,跟晋王闹了些不愉,依照庄先生的狭隘冷血,只怕日后得不了好!
    陆烁对晋王登位的最后一丝幻想,就在这个顾虑中彻底消失殆尽了。
    除此之外,苏成与陈府小姐定亲的消息,也算得上是一桩大新闻。
    至少在京师里是这样的。
    惊才艳艳探花郎,豪门贵胄娇小姐。
    真正的男才女貌,戏文里都是这样赞誉的。
    但对皇城根儿下的老百姓来讲,不论怎么看,却都是苏成高攀了。
    可以说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只不过这癞蛤蟆长得俊俏一些、有才华一些,但不管如何,癞蛤蟆终究只是癞蛤蟆!
    陆烁自然不会觉得苏成是什么癞蛤蟆。
    但苏成是打着攀附陈府的态度才和陈家结亲,这一点上,陆烁倒是认同的。
    明晓这点后,陆烁心里更加的失望。
    人人都想力争上游,并用急功近利的法子达到目的,这不是什么错处,毕竟人各有志,陆烁尚可以理解。
    但陈家的人是什么德行,陆烁在京师的那一年就已经看的清楚。
    如果说晋王是狼,那陈家人就可以说是硕鼠。
    且还是庸碌无为但却牙尖爪利的硕鼠。
    苏成在京师待了这么久,几年前陈秉世案发,在整个京师都闹得沸沸扬扬,苏成不可能不知道陈家人是什么品行!
    这般,苏成却还是积极地往上凑,这却不是手段问题,而是品行问题了。
    更何况,陈家还是轩德太子的外家,苏成傍上陈家,几乎就是上了轩德太子的贼船。
    未做官而先站队,陆烁不知该说他是精明还是愚蠢了。
    这般用百般手段竭力钻营的人,陆烁实在是看不上眼,只当之前是眼瞎了。
    以后就当做是路人吧!
    失去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深交的朋友,对于陆烁而言,固然有些可惜。
    但不论是京师也好、晋州魏州也罢,甚至卫钊现在藏身的沧州,所有事情全都尘埃落定,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与之相比,苏成的事就实在算不了什么了。
    诸事平顺,陆烁心中安定,总算能够将全副心神都放在学业上,不必理会别的了。
    ……
    春去秋来,如此这般,转眼就又是两年过去。
    陆烁十四了。
    两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于陆烁这个正值成长期的少年人来说,变化却不可谓不大。
    刚一过了十二岁,陆烁就如同雨后的竹节一般,一下子拔高了不少,长到如今,身量已经与成年人无异了。
    不仅高了,且还壮了,渐渐变得宽厚的肩膀,与以往的瘦削不同,显得敦实而有力,虽然依旧稚嫩,却已经能够承担起他这个年纪该担的责任了。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又矮又瘦的小萝卜头了。
    与此同时,从男童变成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一个更加明显的征兆,就是他身上日益突出的男性特征。
    喉结凸起,骨节分明,宽肩窄腰的身形也更为突出。
    且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嘴唇上的胡茬渐渐冒了出来,一根根长得稀疏,并不算浓密,摸起来毛绒绒的,从远处看就是青色的一层。
    竟然长胡子了!
    真是既正常又新奇的体验。
    不过他当男性当了这么多年,唇上长了胡子,他没有半点变丑了的感觉,反倒觉得这般才显得有男人味。
    毕竟,他的几个男性长辈,如陆昀、袁正等,人到中年,几乎都蓄了一把美髯。
    大齐和前面几代一样,都以蓄须为美。
    老话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蓄了胡须,这不仅是一种男性成熟的象征,同时也代表着成熟与稳重。
    好处几乎是一箩筐的。
    但于现下正在书院读书的陆烁而言,经过了最初的新奇之后,这唇上的胡须带来的却是麻烦多于好处的。
    此时,陆烁就临窗而坐,看着铜镜里模模糊糊映照出来的自己,摸着下巴发愣。
    书院可不兴什么颓唐风。
    这胡茬一冒出来,将他平白显老了几岁不说,整个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清爽,反而有一种油腻的感觉。
    再者,最重要的,陆烁总觉得长着一层胡须,不论吃饭也好、日常洗漱也罢,总有些不太卫生。
    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古人大多觉得削发剃胡子不太吉利,会招致霉运(曹操剃胡之后战败)。
    因而,虽然现下修胡须算不得什么违禁之事,但真正这么做的却几乎很少。
    这也是陆烁此时的纠结所在。
    他到底是修还是不修。
    陆烁正凝眉望着铜镜发呆,外头清泉就已轻轻敲门进来了。
    他跟陆烁年岁相当,如今也已经是个高高壮壮的少年人了。
    “少爷!”
    清泉的声音很是轻快,须臾间就来到了陆烁面前。
    “……京师那边送节礼的管事过来了!”

☆、第335章 婚期

    “快请!”
    一听清泉来汇报这个,陆烁来不及惊讶,连忙笑着起身招呼清泉引人进来。
清泉应声是,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了个脊背微弯的年男子进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长风的父亲、陆昀身边最得脸的白管事。
    往年往魏州这边送的节礼,都是由白管事亲自护押过来,陆烁早已习惯了。
    “少爷!”
    白管事施了一礼,这才随陆烁在罗汉床坐下。
    清泉了茶退下了,白管事则边喝茶边和陆烁说着话。
    白管事将此次送来的节礼大概说了一遍,转而说起京师的事情来。
    “……此次二爷派小人过来,除了送节礼之外,还有一项任务,是护送您一同回京师的……”
    “回京师?”
    陆烁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讶异。
    难不成陆家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烁面显现出担忧之色来。
    白管事点点头,声音微微压低了些,道:“是大少爷那里……原本跟顾家定的十月完婚,如今婚期提前到七月来了。”
    陆烁听了这解释,忧虑未减,反而面色更沉。
    “大哥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陆烁的第一念头是这个。
    他眉头皱起,一下子挺直了脊背,身子微微靠近白管事了些。
    “这陈姑娘嫁都嫁了……难不成他又做了什么荒唐事?”
    也是去年初陈姑娘下嫁苏成时,陆家下下几位主子才知道,原来陆炘之所以退婚、拒婚,为的是这位陈姑娘。
    陈姑娘与陆炘乃是表兄妹,年龄相当,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陆炘对她有绮思倒也正常。
    只不过看陈姑娘的意思,虽说与苏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对苏成情意却不浅。
    陆炘爱她念她,总归是一厢情愿。
    再者,即便两人两情相悦,但古时的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尤其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讲究的是利益妥协、门当户对,可不是一句相爱能道尽的。
    陈家二老爷能不能看愚蠢草包的陆炘暂且不提,但于陆家来说,不论跟哪家结亲,都跟陈府要好。
    陆家现在对轩德太子、对陈府可谓避之不及,又怎么会再为敬国公世子择一名陈姓女呢?
    为此,当初陆炘因为陈姑娘即将出阁而大闹不休时,罗氏二话不说,下令将陆炘捆绑严实丢在庄子看护起来,消息没有泄露出去半分,当然陆炘也没能逃跑出去。
    那一次的事,陆烁虽没有亲眼所见,却也听袁氏提起过,罗氏是当真下了狠心去惩戒他了。
    陆炘倒往常执着的多,虽然最终还是在罗氏的手段下臣服下来,但袁氏每每提起,言语却不乏感叹唏嘘。
    总归,如袁氏所说,“……也是个痴情的可怜孩子。”
    但陆烁却对他这“痴情”赞叹不起来,他心里对陆炘只有厌烦。
    只因他这“痴情”太过自以为是,也折腾陆家太多次了。
    尤其,他这“痴情”对无辜的顾家姑娘来说,是不公平的。
    顾陆两家的婚事已是板钉钉,除非一方死去,否则,若是违抗变为抗旨。
    两家达成了共识,婚期也是早早议定好的,怎么现在突然变卦了?
    “无关大少爷的事!”
    见陆烁面露厌恶,白管事知他是想歪了,连忙出声解释。
    “……是顾家老太太,积年的旧疾,月突然发作,且来势汹汹,眼看着要不好,两家商量了一遍,唯恐这红事赶了白事,那不妙了!”
    祖父母殁了,孙辈是要守一年孝的。
    顾姑娘尚未及笄,一年时间尚可以等得,但陆炘都要满十八了,他可等不得了。
    在这古代,于婚事一事,从来都是女方迁男方的,若不成婚,只有提前放房里人这一途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顾府提前婚期也属正常。
    陆烁了然的点点头,心里也舒了口气。
    只要不是陆炘出了幺蛾子好。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
    陆烁点点头。
    “只不过这次再回去,大哥婚事过后紧接着是乡试,我怕是不会再回魏州了……回之前得好好跟外祖父一家告别一番才行。”
    在桃山书院待得有几年了,除了来的头一年,因种种事情胆战心惊过得有些不愉快之外,其他时候几乎全是美好的回忆。
    如今突然间要离开了,陆烁竟萌生些惆怅的心绪来。
    “这是自然!”
    白管事点点头,道:“来之前二爷写了封亲笔信,里头写明了状况,您回头只需将这信件交给山长看看好了。”
    说着,他从袖笼里拿出一封未封口的信件来。
    陆烁接过来顺手翻了翻,将信放到了一旁,转而说起别的,道:“两日后是端午节,不管怎么说,这个节日总归要在魏州这边过的,再者那晚袁府要办花宴,早早给我下了帖子……白叔若是不着急回去的话,不妨等到节后再跟我一同回去。”
    白管事自然连道不急。
    陆烁这才点点头,将那封信收了起来。
    ……
    桃山书院因循旧例,端午节这日将书院里头的学子们召集起来,在离书院不远的一处宽阔河流旁办了一系列庆祝活动。
    白日热闹了一遍之后,到了夜晚,一向清幽静寂的袁府也跟着热闹起来,张灯结彩的,举办起花宴来。
    这花宴是一年举办一次的,赏的是袁府的吊钟海棠,邀请的也是袁府众人较亲近些的亲朋。
    陆烁是袁仲道外孙,周茂则是他的得意弟子,两人自然一同被邀请了过来。
    夜幕降临,等天空渐渐变成泛着雾霭的深蓝色时,两人才带着贴身小厮一同往袁府赴宴。
    花宴办在袁府西侧的花园里,男女分席,以一座假山相隔。
    基于礼节和惯例,两人先往女眷们所在的地方走去,袁老夫人这些都是长辈,即便要避嫌,请安却是在所难免的。
    两人进来时,这边的花园里已经点了灯火,昏黄的灯火照耀下,一个个泛着暖光的玉人显得不真实起来。
    女眷们笑闹着,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花,有的围着袁老夫人说话,还有的在聚精会神的投壶。
    脂粉香浓,春风撩动,端的是一幅好景。
    “表哥!”

☆、第336章 情意

     “表哥!”
    陆烁和周茂刚一靠近,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喊。
    陆烁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女肤若凝脂,明眸善睐,一张樱桃小口宛如粉嫩的花瓣,十分的可爱。
    她穿着身白底浅橘滚边素襦裙,披着根清透的橘色披帛,一头鸭青色的长发绾成一对凌云髻,只在接口处攒上一朵珠花,看起来清爽又秀气。
    满满的青春元气,不是袁文懿还是谁?
    这一声表哥出来,原本聚在前头赏花的小娘子们立刻转过身来。
    乱花渐欲迷人眼……
    眼前这些娇柔的小娘子,仿佛与花融为了一体。
    等见到来人是外男,且还是陆烁和周茂这两个家世能力俱佳的高门骄子时,这些平日被束缚在一阙之地的小娘子们,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她们或举袖或掩扇,有的甚至半点遮挡也无,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向两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看着陆烁两人又是说又是笑的,只不过大多都羞红了脸,平日的规矩端庄也全都抛在了脑后。
    这些小娘子多出自魏州豪门贵户。
    眼下是在宴会上,且是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没什么避嫌的必要。
    加之这些小姐们来之前,他们的父母未尝不是抱着结门亲事的打算,眼下陆烁与周茂两人家世、学问俱佳,实在是女婿的最佳人选。
    故而,教引嬷嬷们似商量好的一般,俱都没有出声阻止。
    一时间,院子里俱是莺莺燕燕笑闹的声音。
    陆烁被这么多人盯着,瞬间就不自在起来。
    就在这时,袁文懿已经走到了近前。
    她一双水眸大大的,在灯火下泛着亮光,此时正带着笑意看着陆烁,仿佛除了他之外,再看不见别的东西。
    接触到她这目光,陆烁双眼却仿佛被烫到一般,不动声色移开了些。
    这些年,随着表兄妹两人渐渐长大,虽平日里因着避嫌见面少了许多,但陆烁前世本是个女人,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女人的了解却没变。
    袁文懿对他的那点朦胧的情意,他又如何不知?
    他虽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男人身份,也立誓日后娶妻生子好好生活,但要他现在接受一个女子热烈的爱慕,他却总觉得心里有愧。
    娶妻生子、对妻子珍重爱护、给她嫡妻的尊荣与独宠,陆烁可以做到。
    但真要他忘却前尘往事,坦然在这古代跟个小女子谈什么情情爱爱,这却让他有些无能为力了。
    若不能付出同样的感情,贸然在一起,与欺骗何异?
    所幸现在一切都处于朦胧阶段,不过眼下他要离开了,还是尽快找个机会坦诚说开些好。
    毕竟是他的亲表妹,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陆烁并不想在感情之事上辜负她。
    这样想着,陆烁的面色总算好转了些,脸上也重新扬起笑意来。
    “表哥怎么来的这样晚?”
    袁文懿在陆烁跟前站定,嘴唇微微嘟起,眼中含着嗔意。
    她伸出一双素手,正要牵上陆烁的袖子,突然就看到一旁好笑看着她的周茂,顿时面含薄粉,就又悻悻收了手。
    “周大哥!”
    袁文懿如同被窥见秘密般,面上讪讪的,忙借着蹲身施礼加以掩饰。
    周茂轻轻笑了笑,看起来儒雅无害,但熟悉他的陆烁却知道,他这般已经是想歪了。
    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陆烁望着微垂着头的袁文懿,嘴唇抿了起来。
    “你可别怪你陆表哥!”
    周茂可没理会陆烁的打量,他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遍,紧接着眼尾弯起,笑意更深,带了些打趣调侃的意味。
    “若是知道袁姑娘在等,再怎么样,我也不会硬拉着陆烁下棋了,定会早点带他出门的……真是罪过罪过!袁姑娘可千万勿怪……”
    这话说完,陆烁立刻转身瞪了他一眼。
    这厮,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周茂却笑得更欢,不过他却不是胡说的。
    少年慕艾,少女怀春,本就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这两人一个是至交好友,一个是恩师孙女。陆袁两家可谓是门当户对,亲上加亲有何不可?
    周茂本着促成一对是一对的想法,见两人面前好似照着层铁纱一般,而陆烁作为个男人,反倒比个姑娘家还要犹豫……
    这帮助朋友本是理所应当,他周茂堂堂七尺男儿,便是红娘也做得!
    既如此,他又有何好犹豫的?
    若知道周茂是这样的想法,陆烁恐怕要气的吐血了……
    袁文懿听周茂如此说,如同被认同了一般,心里半是甜蜜半是羞涩,面上却羞怯否认道:“可不是我嫌表哥慢……只是之前都商量好了的,今日要临水照花赋诗的,如今哥哥姐姐们都已等在那处了,就差您们两位了……”
    说到最后,袁文懿声音渐高,羞怯之感也渐渐地散了。
    陆烁虽打着与她说开的主意,但眼下人来人往的,却不是办此事的好时机。
    故而,他对此既没表态,也未置一词,反倒直接提议道:“既然表哥表姐们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别再此处耽误工夫了,等跟外祖母请了安,就立马过去吧!”
    周茂也收起了调侃之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袁文懿就跟在两人后头,慢慢往袁老夫人处走去。
    ……
    后头的莺莺燕燕见两位男宾都已走了,顿时索然无味,但到底少女心性,闲聊了几句,就又转头该干嘛干嘛了。
    反倒角落里一老一少一对主仆,望着三人远走的方向,动作停顿了下来。
    杨月娇仅仅捏着手里的帕子,看着袁文懿随着陆烁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木,面色也跟着苍白起来。
    “杨嬷嬷,您也看到了……”
    杨月娇努力按捺心情,再让自己不那么激动了些。
    “陆表哥他……在意袁表妹明显多过我……我看他对我根本无意,以往见到我时,也都是躲躲闪闪,恐怕那件事情……”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已是说不下去了。
    她对陆烁有什么感情吗?
    自然是有的!
    翩翩少年,儒雅端方,容色俊秀,且还出身高门。
    别说是她,这样的少年,魏州哪家的高门不想以之为婿?

☆、第337章 机会

     只她喜欢归喜欢,但怎么说都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自小通晓礼义廉耻,若非为了父辈们肖想的那些利益,她又何以卑微至此?
    无赖般在袁府待了这么些年,小心翼翼试探讨好,面对陆烁的冷淡疏离却又不能甩袖而去,真是怎么想怎么憋屈,怎么委屈。
    “小姐这话可说错了!”
    杨嬷嬷却不以为意。
    她先是对着袁文懿离开的方向,暗呸了声“小贱~人”,这才转身看向杨月娇。
    “您管他是有意无意!只要能当上陆家二少爷的正房奶奶,他们表兄妹再有情又能怎样?”
    听到这里,杨月娇心里只有呵呵,面容也更加冷峭。
    杨嬷嬷拍拍她的手,苦口婆心劝道:“小姐啊!那可是京师的国公府,里头泼天的富贵……真要进去做了正妻,别说杨家能得利,便是您自己,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受人尊敬……您可别怨恨老爷夫人心狠,您既然生为杨家小姐,为杨家博利,这就是您的命……”
    杨月娇心中不平。
    袁文懿能无忧无虑,凭什么她却要生来战战兢兢?
    只是想到家中如今的境况,外面看着花团锦簇,内里却是一团乱麻,早已不复当初的繁华,杨月娇就又沉默下来。
    杨嬷嬷见她一言不发,就知她是听进去了。
    她不由接着道:“后日一早,陆公子就要回京师去了……他这一走怕是再不会回来,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二夫人的嘱托您还记得吧?这次您可要好好抓住……”
    杨月娇没有接话,复又抬头看向远处。
    只是哪里还有三人的身影。
    她低下头,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手里的帕子却放松了下来。
    ……
    陆烁三人到达隐仙亭时,这里的宴会已经热闹的开了个头。
    陆烁扫视了一眼,这小宴上有男有女,但因都是亲属,且今日是正经的办宴,倒是没什么好避嫌的,只不过中间依旧有处帘幕遮挡着。
    “表弟!”
    “周大哥!”
    见三人走过来,亭子里的人立刻站起身来,笑着施礼欢迎。
    而袁文林更是夸张,直接从位置上跳起身,亲热的迎了上来,勾肩搭背将陆烁周茂两人引到了男客们所在之处。
    袁文懿则颇为自觉,与哥哥们见了个礼,就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女眷们所在的地方。
    女眷不多,不过是袁文沁与她的几位嫂嫂罢了,因都是亲近之人,袁文懿就没什么疏离感,很快就与她们玩闹到了一块儿去。
    男女两方分开,各做各的活动,偶尔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幕相互说话示意,氛围既轻松又安谧。
    众人玩了一会儿,又上了点心酒菜之类吃喝了一阵,喧闹之间,也不知是谁突然提议了一声,说是此时湖对岸早荷含苞、游鱼跃水,正是观赏的好时节,倒不如直接弃了亭子这边,划船到河对岸玩去。
    袁府府内极大,西侧连通湖水向外开放,视野开阔,上头的荷花亦是一绝。
    都是少年心性,这提议很快就得到众人赞同。
    虽有人质疑眼下天一黑透、划船渡湖并不安全,不过众人身边都带着小厮侍从、加之那湖上亦有老船工守着,这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众人说走就走,很快就相携着来到了湖边。
    陆烁到了近前,就见此处湖水开阔平静,如同一面镜子一般,迎着乳白色的月光,漾着别样的温柔。
    而远处袁文季所指之处,水雾迷蒙,夜色下看不太清,却仿若海市蜃楼,别有一番神秘的风味。
    船工很快就将船驶了过来,少年们你拉着我,我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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