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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臣养成实录-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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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薛宁又是为何……”
    说到这里,陆烁不由想起薛宁那乖张的性格来。
    这样一个人,与此番被活埋的经历着实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袁仲道叹口气道:“也是他幸运,恰好和他的族叔一起被埋到了碎石下头……头上虽受了伤,但经过三个日夜,好歹留了条性命!”
    碎石下头!
    碎石间的缝隙比南方湿重的泥土要大得多,也怪不得他能活下来。
    “……魏叔同活着的时候,他这嫡孙颇成器,天赋高且为人谦虚上进,倒是个好苗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与这事不无关系……”
    陆烁点点头,眼睛却盯着油灯上昏暗的灯光看,目光有些迷离。。
    被活埋了三天三夜,还要面临全族俱死的绝境,这种刺激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薛宁单单乖张了些,倒还算是好的了!
    “不过他这性格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袁仲道看陆烁神情疑惑,摆手示意他坐下,继续道:“一半是真,另一半自然是为达目的故意作出来的了……”
    陆烁稍稍一想,就知道袁仲道所说的“目的”是什么了。
    看来晋王不单单想让卫钊与袁家保持师徒之谊,对薛宁也是同样的打算。
    他心里一沉,对晋王的观感愈发不好。
    “晋王派人将他送到桃山书院时,见我坚决不答应,就带着薛宁下山了……我原以为他是放弃了,谁料没过几个月,魏州新来的知州家里,就突然冒出个久病初愈的嫡子来……”
    “薛宁就是这个时候有了新身份?”
    陆烁诧异。
    “难道就没有人怀疑?”
    袁仲道笑了笑,道:“你可别小瞧晋王,他虽虎落平阳,但虎终究是虎,不过不在明面上罢了!暗地里为他效命的可不少……魏家那事过去了这么多年,没人往这方面注意,他想给薛宁安排个合理的身份,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原来薛家确实有个身体孱弱的嫡子,且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年龄比薛宁要大上两岁,因为沉疴已久的缘故,身量要小得多。
    陆烁不由想到薛宁那中等的身量。
    与同龄人相比,他确实要矮一些。
    现在看来,却不是他本身就矮的缘故了,原来有年龄的原因在里面。
    方方面面来说,都无比适合的身份,可见晋王是费尽心思挑中薛家的。
    陆烁不知真正的薛宁是死是活,但以往他对薛府纵容薛宁一事的疑惑,此时却全都有了答案。
    陆烁眯起眼睛。
    他们以往确实是小瞧晋王了。
    甚至初次从秦师傅口中听说晋王时,对他还怀着一种可怜可惜的心态。
    现在回想起来,他可真是可笑。
    袁仲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却带了几分肃然,他道:“……薛怀仪到了魏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官兵上桃山书院搜查了一番……”
    “搜查?”
    这事陆烁倒是听过的,因而他倒是不觉得惊诧,只是有一点,薛父带人来搜查,难不成是……
    “难不成他是想以卫钊来威胁您?”
    这话陆烁脱口而出,说出去之后却顿时就后悔。
    他喃喃道:“……卫钊本就是魏家的子弟,晋王又怎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我糊涂了……”
    边说着他边垂首摇头,面上也矛盾起来。
    既不是这个,那又是什么?
    袁仲道却也不卖关子,见他沉浸在思考中难以回神,不由解释道:“薛怀仪带人上山时,客客气气的,只说桃山书院容天下各路书生,不安全的很,要每十日搜查一次才行……”

☆、第300章 退让

     “每十日!”
    陆烁声音再次提了起来。
    “他疯了吗?”
    桃山书院是什么地方?
    教书育人的地方!
    教书育人最需要什么?
    安定!安稳!安静!安宁!
    薛怀仪此举大动干戈,且还是打着搜查学子身份、维护书院安全的旗号,美其名曰保护书院,但于书院来说却是一种极大地干扰和阻碍!
    桃山书院学问甲一方,又有圣上亲赐的石牌坊在,谁人敢这般大胆扰乱书院安定?
    袁仲道都不需要上奏折,只需向知府那里进言一点,薛怀仪这官就到此为止了。
    说是这样说,只是彼时的桃山书院里头,可还藏着卫钊呢!
    袁仲道如何敢求助,如何敢报到官府里去?
    “难不成他是以卫钊作威胁?”
    陆烁瞪眼看向袁仲道,整个人怒发冲冠,匪夷所思的同时又觉得不敢置信!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可真是见识到了。
    “难道他就不怕您将卫钊直接赶下山去?卫钊身份可清白的很……”
    说到这里陆烁又猛然住了嘴。
    他想起薛宁的身份来。
    既然他能给薛宁这样的危险人物安排个合理的身份,揭发一个卫钊又算的了什么……
    想到这里,陆烁不由抬头望向袁仲道。
    袁仲道此时却笑着微微摇头,目光里没有忆起这段往事该有的仇恨,反而独有一种长辈教育晚辈时特有的慈和。
    “卫钊在书院里待得不止一日两日,我自然不会将他赶下山……薛怀仪虽带人搜查却知道轻重,显然也不是真的要扰乱书院的秩序!”
    话音一落,室内顿时一静。
    袁仲道是陷入回忆中难以自拔,陆烁却是低头品味着袁仲道这两句话的意思。
    “再者,即便他有这个能耐,也没那个胆子!”
    闻言陆烁抬起头。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袁仲道。
    这个“他”,恐怕不单单是指薛怀仪,也是指晋王。
    那时晋王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比起现在还要不如,自然没胆子和能耐与袁仲道硬碰着来。
    袁仲道看出了陆烁的心思。
    他笑了笑,道:“彼时晋王不敢硬碰硬,我亦不愿……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晋王做事再怎么样,谁又能料到以后呢?”
    这既是袁仲道的中庸之道了!
    陆烁垂眸。
    古时痴傻如司马衷,荒||淫如杨广,看着毫无可能,谁能料到最终坐享江山的会是这种人?
    这两人亦是如此,更遑论晋王了!
    晋王亦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如今所缺不过是个身份罢了!
    帝王之术,从来如此!
    战战兢兢犹恐惹祸上身,这般明目张胆的得罪,就更要不得了!
    “……再者,薛怀仪带人走后,晋王又特意派人来,说是只要我收下薛宁,他就一定能保证护住薛宁的身份不泄露出去……”
    不泄露啊……
    这口气着实是大!
    不过于当时矛盾重重地袁仲道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剂。
    “后来呢?薛宁又为何没拜您为师?”
    袁仲道摇摇头,笑道:“不过是互相妥协罢了!双方各退半步……不过这薛宁倒是个机灵的,想学他那便宜老子在书院里使坏,不过这种小伎俩,眼下看来不过是笑料……我亦不会认真……”
    欺负同学,尤其是压榨进了袁仲道班级里的同学,想要一次让袁仲道放弃原则!
    果然是如出一辙的强盗逻辑。
    陆烁冷哼了一声,想了想却又笑了。
    “……我听说班里这六个弟子当中,反而卫钊被欺负的最狠,也不知是故意帮卫钊掩盖还是什么,真的是……”
    想起这些,陆烁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语。
    他也是想起来随口一说,谁料袁仲道却认真起来。
    “薛宁对卫钊确实是不一般,按理说这血亲,合该互相扶持才对!薛宁却对卫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单明面上,私下里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袁仲道摇摇头,面上终于有了些困惑。
    “或许是彼此的嫡庶身份吧……”
    想到在树林里听到的那段对话,陆烁不由接口道:“再者一家兄弟,甚至卫钊比他的身份还要不如,如今他能跟在您身边而薛宁却不行……少年心性,嫉妒些也在所难免……”
    越说陆烁越觉得很有道理。
    薛宁遭了大难回来,身边的一切都变了不说,一个他眼里卑贱的人反而站在了他触摸不到的高处,心里如何能痛快?
    他又正处于叛逆时期,有此心里实属正常。
    袁仲道沉沉叹口气,面上应了声,心里却依旧无法释疑。
    因为不止是薛宁!
    自薛宁回来之后,晋王对待卫钊的态度也差了不止一点儿。
    若是因为嫡出庶出的身份,那倒不至于。
    毕竟,尊贵如晋王,也不过是皇家的一个庶子罢了!、
    更何况卫钊的才学比薛宁好上不止一点半点……
    不过今日已与陆烁说了不少,一桩桩一件件的,自己亲历时都觉得难以接受,他又是一下子囫囵听了个遍,倒是不急着将此事说与他听。
    袁仲道兀自想着,陆烁就已从沉思中回身,斟酌着开了口。
    “今日出了刺杀这种事……卫钊可没什么仇家,这人明显冲着他的身份来的!那两个黑衣人虽被灭口,但背后之人发现异样是迟早的事……晋王虽保证了护着身份不泄露出去,但难免有个意外……外公,您可要早做打算啊!”
    “确实要早做打算!”
    袁仲道开口赞同,接着道:“再者,教了卫钊这么久,本就仁至义尽……虽说爱惜他之才,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本就打算今年令他肄业归家,今日这事,不过是将此事提前些罢了……”
    早有打算?
    陆烁心里一跳,面上也显露出来。
    难不成今日来追杀的人,不是头一次光顾?
    “别多想,今日纯属意外,想来过不久晋王就会知晓,定然会给个答复的……”
    陆烁这才松了口气。
    是第一次就好!
    现在知道真相的两个人已经死了,便是背后之人怀疑又怎样?往哪个方向怀疑,往谁身上怀疑,这些可都未知呢……
    “再者……”
    袁仲道话音一顿,神情滞了滞,望着眼前微弱的灯火,神情怔忡起来。

☆、第301章 不说

     窗棂大开,夜来的凉风吹拂进来,将那一点灯火吹的轻拂跳跃,室内明暗交错,映衬着袁仲道的面色更加深沉。
    陆烁看着袁仲道变幻莫测的神情,忍不住心里一跳。
    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
    难道这事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他心里疑惑,但见袁仲道神情专注,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微黄的烛火,就也不打扰,只沉默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袁仲道才回了神,见陆烁在对面盯着他看,动作一顿,面上也显示出一分不自然来。
    他想了想才道:“圣上如今愈发老迈了……京师里面不太平,晋王也是蠢蠢欲动……”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我一介乡野布衣,还是不掺和的好!”
    陆烁等了这么久,想过了许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料到袁仲道的回答会是这个。
    现下退不退的,还来得及吗?
    况且袁家不是已经涉身进去了吗?
    晋王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又如何会让袁仲道抽身离开?此时可不是袁仲道想退就能退得了的了……
    再想起袁仲道刚刚顿住的动作,陆烁不由怀疑袁仲道是否另有忧虑,只是不好说与自己听,刚刚那话是用来敷衍他的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陆烁皱起了眉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是不是这样,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或许外祖父有他自己的思量也说不定。
    想了想没什么头绪,陆烁挠挠头,见袁仲道还在沉思,犹豫了一阵才道:“……将卫钊弄下山,那薛宁那里……您是如何打算的?”
    若真是顾忌着夺嫡之事,那要下山的就不止卫钊一人了……
    也不知袁仲道要如何安排!
    陆烁不由期待的看着他。
    袁仲道毫不犹豫道:“薛宁如常留着就是了!”
    “这……”
    陆烁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留着薛宁?
    见他傻眼的模样,袁仲道面上终于恢复了些笑意。
    他道:“薛宁是照着官家规矩,经人引荐、拜了天地君亲师,一步步上山来的,与山上其他子弟无异……即便有人质疑,也会先质疑到薛怀仪的身上,我一个广纳天下学子的山长,招的是什么人,又哪能一一辨别?”
    陆烁被他这理由说服了。
    但想了想,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没等他问,袁仲道就已开口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今日受惊不小,就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情,自有我去与晋王交涉!你只要好好读书就是,日后莫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即便陆烁有再多的话,此时也不好开口了!
    算了!如今让卫钊下山的目的已经达到,不论是被自己劝服的、还是袁仲道早就有此打算,
    此时都没了争执的意义!
    来日方长,有些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陆烁心中兀自劝慰着自己,就起身告辞,出了房门。
    直到陆烁走远了,袁仲道仍旧盯着眼前的烛光出神。
    他知道陆烁疑惑在哪!
    但卫钊身上虽疑点重重却都极为隐蔽,他心里虽有那个猜测,但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又怎会轻易说给陆烁这一小儿听呢?
    不能说,也不好说……
    原先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让卫钊下山,但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倒正可顺势而为了!
    至于心中的猜测……
    他与陆烁却是一样的想法。
    来日方长,有些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致远斋里的烛光亮了大半夜,陆烁书房里亦是。
    陆烁也是回到书房里头,才想起来他忘了件事。
    “……胎记的事,也不知外祖父是否知情!”
    陆烁垂头在书房里踱步。
    此时书房内只他一人,“咚咚”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的响亮。
    陆烁走了一会儿,才顿住脚。
    “还是算了!”
    他自言自语道:“先去信回去问问父亲再说吧!或许那胎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免得让外公空欢喜一场……”
    如此陆烁才定下心,他铺纸磨墨,三两句将事情在心中交代了一遍,才安然睡下了。
    ……
    桃山书院的生活如常进行。
    卫钊虽在书院里骤然消失了,但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只因书院仅隔了两日,就给出了个简单又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卫钊是因母丧归家。
    古来父母丧,读书人都是要居家守丧三年的。
    虽说未入仕的读书人不必严格恪守这一规定,但历来如此做的、如梁山伯之流却是不少,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书院的人没什么怀疑,甚至有些人还以同窗的名义去吊唁了卫母。陆烁辗转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卫母病死确有其事,不由心内唏嘘。
    这卫母确实是那个将卫钊由小养到大的农妇。
    卫钊与她十余年的相处,尤其未明身份前还一直视她如母,如今晋王为了掩盖刺杀之事,轻易就夺去了她的性命,也不知卫钊心里作何想法。
    看来袁仲道之前所说的,晋王丝毫不在意卫钊死活,只将他当做工具的事情,并非虚言了!
    每每想及此,陆烁心里惋惜的同时,对卫钊又起了些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顾忌着他的身份,除了偶尔派人到庄子上看望他之外,他也做不得别的了。
    他只希望一切都尽早结束,生活尽快恢复平静。
    ……
    晋州,郊外。
    一重低矮的山峦,将高昂的呼喊声隔绝了起来,山内喧嚣山外宁静,一里一外,两重世界。
    山谷内,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群,全都统一穿着深灰色的布衣,仔细近看,全是大齐统一的军服,一个大大的“晋”字书写在上面,远望过去颇为壮观。
    竟是一支威风凛凛的军队。
    将士们高矮胖瘦都有,但大多一身麦色的腱子肉,比招上来的壮丁要强上许多。
    此时这万余人,不论面相猥琐也好凶悍也罢,全都神情认真的跟着操||练兵动作着,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凶悍,看的晋王点头不已。
    “张将军真是用心了,不过半年的时间,这些人就已有些样子了!”
    这些人如今训练有素,未来可期为一支悍兵。

☆、第302章 南丰馆

     不止如此。
    想到这些人曾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藤泉山匪贼,他的皇祖父、父皇全都束手无策,如今却折服于他的手下,晋王望着满山苍翠,心中豪情更甚。
    “这些人本就身手不弱,所缺不过规矩二字罢了!”
    晋王口中的“张将军”此时就跟在他身侧,闻言不由笑了笑。
    “您手段高明加之又是众望所归,这些人心悦诚服才能听从微臣训导,要不然,以微臣之力如何能做到这些?”
    这话虽带着追捧之意,但未尝不是事实。
    不过,严格说来,这一切都要仰赖一个人。
    想到这人,晋王笑了笑,也不再说军队的事,转而顿住脚步询问道:“……照着时间来算,鹤轩也该到京师了!”
    见晋王问都没问就说起别的事来,张将军面上一愣,眼神也跟着闪了闪。
    难道是他刚刚追捧的太过,以致晋王真的觉得他这个将军在练兵一事上毫无建树?
    他心里有些郁闷,但眼下晋王问的紧,张将军自然不敢表露出来。
    他忙整容道:“确实是该到了,有庄先生在京师安排着,您尽可放心……”
    晋王点头,道:“庄先生忠心耿耿又对京师十分熟悉,由他安排我自然放心!”
    说到这里,他面上的神情更为舒缓。
    这计策虽有些阴毒,却是搅浑京师浑水的最佳法子。
    况且这计又是林鹤轩点头同意了的,晋王虽开始有些犹豫,但在庄先生的接连建议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而后他又想想,既然终有一日他会与太子四皇子兵戎相见,如今不过提前些,并没有什么区别,可见庄先生的建议不无道理,他心里那丝恻隐之心也就彻底消失了个干净。
    没了这些心理顾虑,做起事来也就更加顺手,现在一切都安排妥当,所需不过时间了!
    想到日后可能的结果,晋王笑了笑。
    他又带着张将军前后巡视了一番,心里愈发的满意。
    “……训练时要循序渐进,切莫急功近利,用到他们的时间还早,并不急在一时……”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兵丁就引进来一小厮。
    “王爷!”
    小厮行了个礼,就起身道:“庄先生回来了……”
    什么?
    晋王面上诧异,也顾不得去看将士操练的场景了,盯着小厮道:“庄先生怎么现在回来了?现在他人在何处?”
    “就在别庄里,先生回来的突然,小的们……”
    他话还没说完,晋王就已迈步越过他,直接向山外走去了。
    留下张将军站在远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了想还是跟着晋王出了山谷。
    “……先生!”
    山谷离别院本就不远,晋王又赶得及,因而不过一会儿他就到了。
    刚进院子,晋王一眼就看到在室内踱步的庄先生。
    庄先生依旧一身书生打扮,十分的朴素,只一双眼睛格外的犀利,似乎能穿透人心,让人不敢直视。
    直到晋王走进来,这双眼睛里的厉色才消减了些,带上了柔和之意。
    “殿下!”
    庄先生迎上来,弯身施礼道。
    “先生这是做什么!”
    晋王忙走上前,抬手将庄先生扶了起来,带着他一同进了内室。
    其余人就全都留在了外面,连跟着一同回来的张将军也不例外。
    张将军本是晋王到了晋州之后才收拢过来的,奉命训练那些山贼,与自幼跟在晋王身边的人又是不同,如今受了冷落,虽面上不敢言,心里却带上了些不自在。
    一个在他心中百无一用的老书生,竟比他这个手握兵权之人还的看重?
    自然是意难平。
    不论张将军如何想,庄先生与晋王二人却是久未重逢的欢喜。
    两人分开坐好,静静地在室内喝茶。
    “……先生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难不成京师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暄了一阵之后,晋王面色一沉,声音里也带了些紧张。
    “殿下不必担心,京师一切正常,如今南丰馆已经开了,林鹤轩也已住了进去,日夜受着训练……这南丰馆开在繁华之地,又是这般独一无二的好去处,相信不日就能传到四皇子耳朵里……”
    听此晋王面上的紧张之色淡了些。
    “如此就好!”
    他笑了笑,说完又赞叹一声:“有先生在,果然事事效率都要高些!”
    依照四皇子那个见到男色就走不动的性子,上钩是迟早的事!
    开局真可谓顺利……
    “这种随时会杀头的事情,不尽心些哪行?”
    庄先生也跟着笑笑,但须臾间那笑意就敛去了,换成了庄重的神色。
    他眼睛里闪着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晋王道:“我看您在信里提到桃山书院的事情!我回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此事!”
    “哦?先生这是……”
    这倒是出乎晋王预料了。
    晋王话中询问之意明显,但庄先生既没解释他为何这般重视此事,也没对桃山书院的事情发表任何看法。
    他双眼闪过一丝厉色,声音有些狠辣道:“殿下太过仁慈了,应该直接杀了卫钊才对!”
    如此文弱的一个人,坐着书生打扮,看起来文雅无害,却说出这等狠厉的话来。
    但有时,往往这种人的话才最为有用,转瞬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先生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晋王没被这话惊吓到,脸上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他容长的面上神色平静,只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庄先生也不解释,只问道:“殿下可曾查出来,那日刺杀卫钊的都是些什么人?”
    说罢他饮了口茶,面上亦不似方才那般杀意满满。
    晋王摇头。
    “……那日追杀他的只有两人,全都被抛尸在桃山后山的树林里,我派人连夜将尸体带了回来,但他们身上极为普通,并没有什么异样!”
    说到这里,晋王抬起头。
    “这些人并未得逞,消息也没泄露出去,我也就没在意……您这样问,难不成这伙人是太子或者四皇子的人?您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庄先生放下茶杯,虽然晋王问的急,但到了此时,他反倒不慌不忙了。
    “您都查不出来的,我自然更不知道了……”
    庄先生垂了垂眼皮,想了想才道:“但这些人不是关键!您可别忘了卫钊到底是什么人……”

☆、第303章 皇弟

     卫钊是什么人?
    听到庄先生如此说,晋王的面上有一瞬间的凝滞。
    十年前,他初次被魏家的管家带到自己面前时,晋王以为,他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直到魏宁出现,晋王才知晓,亲人依旧是亲人,但却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儿……
    既是血亲,又是血仇!
    晋王想及过往的一幕幕,双眼微眯,以往宽厚慈和的面上渐渐显现出阴寒之色来。
    “殿下……”
    庄先生见此,以为他是想通了,不由道:“……殿下,那伙人若是为了旁的目的来的还好,咱们总能想法子遮掩一二,但他们要是因为察觉到了卫钊身份上的异样才走这一趟的,那可不妙了啊……眼下圣上正看您不顺眼,只要抓住这一点,对您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倒不至于!
    晋王毕竟是皇家子嗣,说来也是庄先生夸大其词了。
    但若这事公诸天下,不说惠崇帝会如何处置他,单单天下人的唾沫都能将他淹死……
    对于想要登顶高位的晋王来说,名声何其重要!
    晋王努力经营多年才达到今天,自然不想让过往的那些隐忍准备毁之一旦。
    而且还是毁在卫钊的手里!
    他那个自私下||贱的母亲已经毁了魏家,如何能再让他毁了自己!
    晋王越往下想,眼中越是寒意森森。
    但即便这样,听了庄先生话中的意思之后,晋王却没有点头表态,只沉默着不说话,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卫先生以为他是犹疑不定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由劝道:“现在魏宁在桃山书院已经站住了脚,虽说没能跟在袁先生身边,但区别并不大!卫钊早已没了他的用处……原先是避忌着袁先生,才没敢对他如何,但现在他已被赶下了山,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闻此晋王才摇了摇头。
    卫先生眉头微皱,还要再劝,晋王就已道:“那个贱女人害魏家至此,即便卫钊什么都不知晓,但他既然是那个女人所生,就该承受她的罪孽,我自然不会对他于心不忍……”
    庄先生不由诧异。
    “那您还不愿,这……”
    除了恻隐之心,他实在想不出晋王拒绝此事的理由!
    晋王声音压低了些,道:“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皇家血脉,若是让父皇知晓甚至流传出去,说我亲手弑杀皇弟,又该让人如何想……不妥不妥……我看不如将他囚禁起来……”
    边说着他边摇头,看起来颇不赞同。
    “殿下!”
    庄先生急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您不说,我不说,知情的魏家叔侄不说,谁会知道?”
    他摇了摇头,索性从罗汉床上站起身来,直接走到晋王面前,两眼直视着他,眼中焦虑更甚。
    “……孰是孰非,向来是成功者说了算的!若是卫钊还活着,这事情就终究会有泄露的一天……斩草要除根!今日你不杀他,谁知道改日他会不会反过来杀咱们?”
    眼下卫钊没了留存的价值,甚至他活着还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此时晋王合该当机立断,直接杀了他才对!
    庄先生原就是顾虑着晋王会于心不忍,这才专门回来了一趟,没想到他当真回来对了,从晋王现下的态度来看,他压根就没有过这种想法。
    庄先生在心里叹声气。
    晋王这脾性,虽说容易听从下臣谏言是好事,却终究缺了些帝王该有的杀伐果断!
    听了庄先生的话,晋王垂眉,刚刚坚定下来的面上又露出迟疑之色来。
    庄先生声音放柔了些,继续道:“……即便不考虑这些,您再想想魏家阖府上下百余人性命……殿下,若是卫钊知道了真相,知道是他亲娘害死了魏家,恐怕也不敢面对您、也不愿意苟活在世上的……”
    魏家之事,着实戳到了晋王的痛处。
    他动作一顿,人也跟着愣了一下。
    庄先生见此,笑了笑道:“您不是害他,您是在帮他啊!于公于私,您都没做错,有什么好担心的……”
    庄先生声音低沉,似乎带了些蛊惑性,晋王经他一说,刚刚起伏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看着外头的景色,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
    京师,留香胡同。
    一辆马车缓缓从敬国公府驶了出来。
    马车上带有陆府特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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