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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臣养成实录-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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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却是她不能置喙的了,死士诧异归诧异,口中却立马应是。
等死士下去了,书房内就只余岳阁老一人,他踱步到多宝阁旁,沉沉呼出一口气。
终究还是舍不得眼下这泼天的富贵!
那小王爷势力尚未见起色,就被惠崇帝猜忌怀疑了,明显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欠安远侯的那条命,只得日后再报了,宦海浮沉,便是做的再隐秘,也会有被发现的时候,这次的事就是个例子……
一家老小的安危,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他不能不小心谨慎哪!
……
京师城郊的庄子上。
庄先生听完影卫的禀报,不由捶床大笑,不断大呼“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虽说因为朝中无人,这消息来的要晚上一些,却丝毫没有影响庄先生的好心情。
身旁的几个幕僚也跟着笑。
当真是天助他们!
等庄先生笑完了,冷静下来,他端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大口,才摆摆手示意影卫退下。
“这下好了!”幕僚甲道,“若是跟大昭扯上关系,那咱们先前推波助澜、借由姜府那个假小姐之手投的苗药,定会让人顺理成章的疑心到大昭的头上,跟五皇子可不会牵扯上半点关系!”
苗药难得,若非有先人情分在,这药可不好寻,没有证据、没有线索,谁会想到这药是五皇子吩咐人做的呢?
“是啊!”幕僚乙附和道,“原先只想着让四皇子身败名裂,哪成想没用咱们诱引,这轩德太子居然自己一股脑儿钻了进去,如今陛下张罗着要处理河北道之事,咱们先前的担忧倒也解了。”
本来一直以为,依照高卓的性子和能力,揭发检举河北道之事是轻而易举的,哪成想这高卓竟然临阵退缩,半点不敢提起此事!
他们原还想着怎么再点起一把火,把这事爆出来呢,没想到没用他们费心,这轩德太子就自己往下跳了。
“姜府这场宴,办的当真是好啊!”庄先生抚着胡须,笑了笑,“这个姜小姐,也果真是把好刀!”
☆、第222章 收服
见庄先生提起姜小姐,两名幕僚对视一眼,面上笑意更盛。
“真是没想到!”
幕僚甲抚了抚胡须,颇有几分唏嘘,“这世上还当真有交换肉身这种怪事发生,若非那姜…那林公子亲口承认,老夫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切!”幕僚乙听他如此说,不由一声嗤笑,眼神里有些揶揄之色,“那林公子亲口说的时候,也没见你信啊!”
幕僚甲闻言,面色讪讪。
他确实是不信的,不仅不信,当时他还疑惑这是林公子麻痹殿下的手段。
谁让林鹤轩他是匪呢?
一个一直以来与晋王作对的乱匪头子,一个他们主上奔赴晋地所要铲除的对象……
怎么会不费他们一刀一枪,就老实恭敬的主动向晋王降顺呢?
说起来就觉得荒谬!
可他确实这样做了,率着布袋山的上上下下,趁夜到晋王府投降。
“不管奇怪不奇怪,总归都是好事!”
庄先生摆摆手,阻止了两人的说笑,“姜景华可是高卓的得意门生,姜府的那个姜小姐手段也不弱、又是抱着杀了姜景华的决心去的,咱们能借着口袋山那些贼寇的手,顺水推舟帮她一把,老夫相信,不论是姜小姐、还是林公子,应该都很乐意……”
一个乐意杀了仇家,一个乐意重回亲人身边……
最重要的是,正解了晋王的燃眉之急。
就如同这次让四皇子当众出糗一般!由姜小姐来做,更顺手、也更不令人察觉一些。
两个幕僚听罢,一同点了点头。
庄先生放下一桩心事,心里一松,顺手端起一旁的茶盏,抿唇喝了起来。
“先生。”见庄先生面露愉悦,幕僚甲拱手道:“这个消息,可要传给殿下知晓?”
刚刚影卫来禀报之后,庄先生立马让他退下了,并没有交代传信的事!
这番举动在两个幕僚眼里,就有些不同寻常了,毕竟庄先生以往探听到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先往晋州传信。
“自然要让他知晓的,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
见两个幕僚奇怪的对视一眼,庄先生也乐意为他们解释,他道:“陛下在殿上任命福王率领宗人府查探内贼之事,殿下虽因身在晋地侥幸逃脱,但依照陛下对殿下的疑心,只怕暗中定会派人往晋州查探,从京师到晋州的路上,说不定也早就埋伏好了人手!”
庄先生说到这里,轻哼了一声,带着些讽刺的意味。
庄先生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面露恍然的两幕僚道:“这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况且殿下十分机警,咱们又一向都是报忧不报喜的,没消息,对殿下来说就是好消息!眼下时机敏感,还是不要给殿下添乱的好!”
两位幕僚点点头。
庄先生所言甚是!
惠崇帝对晋王的怀疑可从来都没有减少过,父子表面亲热却形同陌路,眼下京师发生了这么多事,惠崇帝更要抓紧对殿下的监视了!
这种时候,多做多错,倒不如低调些好。
况且,京师这边有庄先生带人把控着,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至于晋州那边,那个林公子体内住的虽是个女子魂,但他却颇有手段,使计连连说服了藤泉山好几座山头的匪首,如今殿下正筹谋着如何彻底收服他们、为自己所用,还是不要用京师这些事来劳烦他的好!
这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
……
夜半,高府。
高卓含笑,亲自将魏公公送出了高府。
等魏公公走远了,高卓转过身来,长脸一拉,面上一片寒色。
“阁老!”夏先生与景先生两个看了高卓这面色,再联想到刚刚魏公公带来的消息,也跟着皱起眉头。
三人分上下坐好。
“陛下今早单独召见陆知府,阁老觉得,是不是跟此次的事情有关?”
夏先生见高卓一直闭口不言,就主动提了一句。
“十有八九就是!”高卓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点点头,道:“陛下近年头风虽好了许多,但一直注重保养,但今晨陆昀一觐见,陛下立刻就起床召见了他,可见他们所谈之事定然不简单!”
两位先生闻言点点头。
确实,不然惠崇帝何至于如此?
高卓身子微微倚到身后的大迎枕上,又补充道:“况且,昨日殿上,又恰好是陆昀提出来的‘内贼’之事……姜府的事情中必定有内贼,大部分官员都心知肚明,唯有陆昀开口提出来。这就罢了,昨日在殿上,我见陛下一直不提,以为他是害怕把轩德太子牵涉到其中,谁知道,陆昀才一开口,陛下就定策要查……”
确实如此!
夏先生与景先生两人对视一眼。
陆昀才回京师不久,虽然屡屡得惠崇帝青眼,也不过是因为治蝗的缘故罢了!
但陆昀并未在京师做过官,与惠崇帝接触并不多,惠崇帝并不可能一下子就对他如此信任和亲近,但这两人在金銮殿上却一唱一和的,若说没有猫腻,任谁都会在心里嘀咕一阵的。
“陛下召见陆知府,是不是因为……”景先生声音微顿,眼睛紧盯着高卓,“是不是因为四所!眼下陆昀没一官半职,还是接着陛下特旨才得以上朝议事,在京师势力并不大,加之陆府虽有国公爵位,这些年也渐渐呈没落之势,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他们府上的四所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高卓又再次坐起身来,斩钉截铁道,“现在的关键就是,陛下令四所查探的对象都是哪家?”
哪家?
这京师里除了有权有势的,除了皇亲国戚们,自然就只有……
“难不成陛下是要令四所监督各个京官?”
“咱们高府会不会被……”
夏先生与景先生听罢高卓的话,脑中灵光一闪,同时开口道。
高卓闻言,刚刚的肃容一扫而光,居然还轻轻笑了笑。
高卓可不是这种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人哪!
这突然间一笑,是想到什么了吗?
夏先生与景先生两人同时盯着高卓,等着他的下文。
“有趣!”高卓笑了笑,“闹大了好!闹大了好!”
说完,只是笑,越笑越是开怀。
两位先生见他如此,有些不明所以,后仔细一想,想到了四皇子……不禁了然一笑。
☆、第223章 吐口
京师人口庞杂,又是都城,历来安定繁华,但近几日因为出了‘十三王子’这事,各个城门处都加强了戒备,往日的热闹喧嚣倒是消减了许多。
京师的人家,不论贫富老少,因自小在皇城根儿长大,这政治敏感度倒比别的州县强得多,最开始几乎是人人自危,但也不乏那胆大的,在茶馆酒肆之处出言议论此事。
等后来连说书先生也开始公然评论此时之后,见并没有官兵制止,民众们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起来。
一时间,街头巷尾,俱是谈论大昭与大齐两国关系、以及惠崇帝到底能不能查到内贼的。
其间不乏各种嬉笑怒骂,衍生出各种故事云云。
倒是将对四皇子的丑事以及皇家兄弟相残的‘恩怨’的议论压了下去。
惠崇帝满意了,如今关于两个皇子的流言没了,就只剩下大昭这件事值得他牵挂了。
四皇子与轩德太子两派的人马也微微放下了心,但这心却仍旧是提着的,因为河北道以及‘内贼’的事一提,就意味着又有一批官员要被革除官职了……
……
刑部,诏狱。
一股令人作呕的污水恶臭味,夹杂着浓重的虫鼠尸体的腐臭味,从一旁的水牢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行走在狭窄夹道上的几人却依旧谈笑风生,丝毫未受影响。
这几人穿着各色官服,正是刑部尚书徐大人及刑部的几位郎中。
水牢对于这几人来说,常来常往,并不陌生,但今日几人的面不改色却不是因为此,而是十三王子经过了几日的刑罚之后,终于吐了口,供出了此案的实情。
果真有内贼!
果真是大昭与内贼联合!
这实情于平静了许多年的大齐来说,相当劲爆,但这几人面上却没什么沉痛之色,国不国的,暂且与他们无关,反正有这百年基业在,大齐又不会败了,他们只关心这次这次立了大功,会不会的什么好处。
“还是大人的方法管用!”一名郎中见徐大人极力忍着面上的笑意、努力做出一副沉痛之色,不由拱手赞了一声。
不过这却算不上什么恭维话,只因徐大人这法子确实是好。
好吃好喝的供着,却并不允许十三王子睡觉,命几名狱官在一旁十二时辰坚守着,一旦发现他合眼,立马叫醒他,并出言威胁恐吓……
真真做到了无痛无痒,且无伤口!
这十三王子神志一日比一日差,近两天更是精神恍惚起来,哀求不断,徐大人却坚决不放,愣是逼得他吐了口。
“哎!在其位谋其政,本官能担任这刑部尚书之职,全仰赖陛下信任看中,若是不拿点真东西出来,怎么对得起陛下……”
徐大人徐徐开口,说的是风光霁月。
围着的众郎中看了看他快要溢出来的高兴,心中如何想不说,面上却都跟着恭维附和起来。
“哎!咱们在刑部任职的,切不可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极刑啊!一定要对症下药才是。”
末了,徐大人又叹了一句,转头看向有些呆愣地众郎中,告诫道:“你们可要谨记了!屈打成招、屈打成招,最易出冤案错案,咱们刑部可不能办这种蠢事!”
众郎中回过神来,忙笑着拱手应是。
等徐大人转过身去,继续大步向外走时,才一个个在心里泛起嘀咕,想起先尚书董大人来。
……
皇宫,勤政殿。
惠崇帝坐在上首,哗啦啦泛着卷宗,一页一页仔细的看。
徐大人没能享受陆昀的待遇,低头站在下首,但只要想到上首惠崇帝正在看的卷宗,他心里就有一股激动躁动要喷薄而出,丝毫未觉得收到了冷遇。
因十三王子精神憔悴,说话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之处很多,十分的散乱,典吏就将他话中的意思捡重要的记录下来,故而卷宗并不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惠崇帝就已全部读完。
见惠崇帝将卷宗扔到了案上,徐大人才微微抬起头来。
“事情办的不错!”惠崇帝肃着脸,开口赞了一句。
能得惠崇帝一声赞,徐大人通体舒泰,顿时觉得他屁股下面的尚书位置愈发稳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之幸。”
徐大人按捺住激动,沉声答道。
谁料惠崇帝赞过这一声之后,却沉默着不再开口了。
徐大人有些诧异,又有些紧张,难不成刚刚说错话了?
惠崇帝凝眉沉思,过了一会儿,见徐大人仍在下首尴尬地站着,声音软和了些,道:“就这样吧!你先退下吧。”
就这样了?
徐大人心口一滞。
居然问都不问一声吗?
惠崇帝不知他心中所想,双手揉了揉脸,等精神好了些,见徐大人还在下面愣怔,想起什么,补充道:“既然审完了,就先把十三王子从诏狱里移出来吧!大昭使臣来之前,务必要确保他的安危!”
徐大人回过神来,微微犹豫了一下,才退了下去。
“这个徐林!”惠崇帝回过神来,笑骂一声。
“确实是有趣!”智奎先生从侧殿走出,笑了笑道:“不过,总比尸位素餐要好!”
惠崇帝听罢,倒是笑了笑,一扫刚刚的严肃之色。
“你来看看。”
等智奎先生坐下了,惠崇帝才将卷宗递到他面前。
这种机密的东西,惠崇帝却毫无芥蒂地交给智奎先生,可见对他的信任。
智奎先生快速溜了一眼,就放下了。
“果然跟之前猜测的一样!”智奎先生道,“居然真的是内乱!”
怪不得刚刚惠崇帝虽面上一僵,却丝毫都没有不发怒。
“只是不知,十三王子供认的这些,可都是实情?”
“朕也有此忧虑。”惠崇帝从鼻息里吐出口气,沉声道:“这十三王子既然敢独身一人潜伏到京师来,若非蠢到家了,那就是另有打算。”
智奎先生点点头,“大昭那小王妃那样的身份,却能屹立多年不到,在大昭王妃手下谋生存,可见手段不简单,这十三王子独身来大齐,她不可能不知道,若单单因为内斗陷害就做出这样得罪大齐、得不偿失的事,实在是……”
实在是有些蠢啊!
智奎先生心道。
☆、第224章 钦差
、
“大昭的事,暂且不急,十三王子毕竟还小,等大昭的使臣来了,再谈论这些也不迟!”
惠崇帝摆手道。
智奎先生点点头。
此事虽是由大昭内部的内斗引起的,但现在却将两国都牵扯进来,大昭总要给大齐一个交代的,如此一来,就不单单是这个尚在稚龄的十三王子的事了!
既然陛下忧心的不是此事,那就只能是案子上所提的另外一件事了!
与十三王子母子合作的,究竟是何人。
“十三王子所说的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估计是真的。”
见惠崇帝凝眉半句不言,智奎先生不由开口道:“徐大人用的那法子,最是消磨人的意志力,这十三王子连培养那些面貌一致的小厮来争取背后那人的支持这种隐秘的事情都吐口交代了,后面的这些对他无足轻重,想来他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惠崇帝点点头,眼神却愈发犀利起来。
“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人到底是谁。”智奎先生看着惠崇帝冷冷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随口说了句。
“不必怀疑了!”惠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既然十三王子承认了是滇南,除了成王和安远侯,还能是谁?”
智奎先生听到这里,依旧面无变化,他静坐片刻,才抬头看这惠崇帝问道:“这安远侯,陛下意欲何为?”
惠崇帝坐在上首没有答话。
……
“陛下预备处置安远侯了吗?”
翌日午时,等陆昀将今日早朝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陆烁在凝柳堂也问出了同样的话。
“安远侯是谁?”陆舜英坐在一旁,原本正专注的写着描红,见陆烁说起安远侯,不禁抬头望着陆烁,开口问了一句,“是跟大伯一样的人吗?”
陆烁闻言,心中的涟漪稍微平定了些,低头笑着去看陆舜英。
陆舜英年龄尚幼,但她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却日益灵巧,线条极美,目光干净澄澈,此时正好奇的看着陆烁。
陆烁不由大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道:“哥哥也没见过他,只听说他守着滇南,防御着南边的大昭,是个有功之臣……”
陆昀坐在一旁,听着两兄妹的话,见陆昀对安远侯竟是这样的看法,不由拧起眉头。
有功之臣?
陆舜英有些懵懂,她从座位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陆烁身边,捏着他的衣角,兴奋道:“那他是个大英雄咯?”
陆烁点点她的鼻头,正要回答她,那边袁氏就笑着阻止道:“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快到娘这边来,一会儿就要用饭了,你写了一上午的毛笔字,手上早就染上墨汁了,还是先跟着娘去净手净面吧。”
陆舜英自跟着薛先生读书开始,就一直喜欢问这个问那个的,今日更是如此,袁氏不由好笑,见陆昀父子两个明显是有话要说,忙出声制止了她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行为。
陆舜英一向乖巧懂事,见袁氏如此说,她也不再追着陆烁问,牵着袁氏的手就出了花厅。
等女眷们一走,花厅就只剩下陆昀父子俩,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陆昀眉头依旧皱着,看向陆烁,问道:“你觉得这安远侯是个有功之臣?”
“儿子没接触过安远侯,自然不知道他是好是歹!”
陆烁摇摇头,面上带着些笑意。
陆昀既如此问他,显然今日殿上惠崇帝对安远侯的处置必定不好。
“不过儿子身无一官半职,人微言轻,故而评价好也好,不好也罢,对安远侯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最关键的还是民意,还是要看滇南的民众、看咱们整个大齐的民众对安远侯是什么看法!”
陆烁说罢,笑看着陆昀,不知他这回答陆昀可满意。
陆昀刚刚那一问,明显就是在考验自己,这样的事情在以往他经历了许多,故而回答的倒是顺畅。
果然,陆昀听罢陆烁的话之后,面色舒缓了些,道:“是这个道理。”
只是话音刚落,他放下的眉头又重新皱起,沉沉叹了口气。
“难道陛下不是这个想法?”
陆昀见他如此,再结合陆昀自回来之后就一直情绪低落的表现,心里不由一紧。
前些日子,惠崇帝令陆昀派遣四所前往滇南秘密查探的事情,陆烁也是知道的,刚刚陆昀话中又提到惠崇帝当堂讲出了十三王子招供结果,驻守滇南的安远侯不知怎的也牵涉其中。
陆昀没有明说惠崇帝对安远侯的态度,但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却已表明了一切。
自古以来,皇帝对武将、尤其是掌一方大权的武将都是不放心的,更何况听近年来的传闻,这安远侯自先帝时期就驻扎在滇南,根基深厚,又不太听从惠崇帝调遣,惠崇帝没使计夺了他的兵权,都算是客气的了。
这样一想,陆烁就又觉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陛下态度尚且暧|昧,但总的来说,想要收拾安远侯的意思还是比较明确的。”陆昀叹口气。
陆烁明白陆昀在叹气什么。
大昭与大齐近年关系日益紧张,小摩擦不断,滇南的守备也就越来越重要起来,加之现在因为十三王子的事,两国的关系只会更加紧张。
不管这安远侯到底有没有存着贼心,但是有他在滇南镇守着,滇南相对来说就会安定许多。
若是惠崇帝在这个时候因为怀疑和不信任治罪安远侯,会不会导致滇南大乱暂且不说,甚至还会冷了民众们的心。
毕竟,这安远侯不单战战兢兢保卫滇南,且他在任上不乱征苛捐杂税,一向得民众爱重,口碑极好。
陆昀说完这话,转头看陆烁跟着愁苦起来,不由笑了笑,道:“现在担心这个,还为时过早,陛下可精明着呢,眼下风头正紧,他可不会在这时候做出自乱阵脚的事情来。”
陆烁赞同的点点头,“或许陛下只是想警告安远侯,毕竟有您之前查的那些东西在,陛下警告一番,或许这安远侯还能收敛一些。”
收敛?
陆昀没回答,心里却微微冷笑。
若这安远侯真的跟成王余孽有牵连,哪里能收敛的起来。
毕竟,相比于拥立幼主的摄政大臣而言,眼下这个蜗居在滇南的安远侯侯位实在算不得什么。
父子二人谈论到这里,这话题也就没了再继续的必要了,正巧明堂的午饭也在此时一道道上了上来,父子俩对视一眼,施施然离座往明堂走去。
……
十三王子的审问结果出来之后,也就前两日引发了一场讨论的高潮,等这事过去,余波也就跟着消失了。
京师却没有因此就恢复平静。
依旧是猜测纷纷、人心惶惶。
此时五月的余韵讲过,天气一日比一日燥热起来,派往大昭的信使还没有回信,前往河北道调查盐运案一事的钦差大臣们却在这个时候整装出发了。
因带的从官、侍卫较多,故而前往河北道办案的大臣队伍就显得浩浩荡荡的。
这队伍吸引了一大批围观的老百姓,有什么内情都不懂纯粹看个热闹的,也有知晓这盐运的重要性、特意来看看钦差大臣都是谁的。
这就使得街上更加的热闹,堪比过节时期的喧嚣,人群占据了几乎整条朱雀街,因穿着各色衣服的都有,看着有些晃眼睛。
陆烁也在这围观队伍之中,只不过不同于摩肩接踵、在街道山挤来挤去的老百姓们,他此时坐在上首的茶楼上,透过打开的轩窗,边饮着茶,边专注的看着
“陛下居然真的派了陈大人为钦差大臣!”
二楼上雅座不止一处,陆昀正张望着向外看的时候,就听旁边一桌上坐着的一个人说道,虽压抑着声音,却透露出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陆烁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说话那人。
就见他长得圆滚滚的,肥头大耳,肚腩高耸,穿着一身的青布衣衫,出手却极为阔绰,不仅占了雅座,且还点了这店里最顶级的松山雪芽。
陆烁只溜了一眼,就大概判断出来,这大概是个商户,且他做的生意必定是跟盐有关系的。
“那还有假!”就听他对面的一人微微提高了声音,“陛下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就如板上钉钉,哪能说改就改。”
“这陈大人——”先前那人闻言,眉头一皱,脸上的肉就控制不住的挤在一起。
“哎——”他叹气,“喝茶喝茶。”
有些气急败坏的焦躁。
这番动静闹得极大,不止陆烁,他这桌上的几人俱都听见了。
陆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明白刚刚那人那声叹气所代表的含义,桌上的其他人,姚广坤、谢凇、蔡行霈、孟春等,也都一脸木色,对此置若罔闻。
这话自今日开始就听得太多,刚开始谢凇等人还会派小厮等出言阻止,但听得多了,也就渐渐麻木了。
惠崇帝派陈大人做钦差大臣这件事,只要京师中对时局稍微有些判断的人,就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人言可畏,谢凇他们能出言阻止这些人开口,但却无法阻止他们在心里嘀咕、咒骂。
“喝茶,喝茶。”谢凇显得有些烦躁,也瞧了侍立的小厮一眼,示意他上前添茶。
众人全都心照不宣的举起茶盏。
唯有孟春仍旧怔楞着盯着外面,神情有些恍惚。
众人对视一眼,俱都明白他这恍惚的原因。
尤其是与孟春关系最好的姚广坤,他一向与孟春形影不离,孟春这些天来的焦躁和烦闷他自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京师里的百姓不知道,但他们这些官家子弟却是清楚的,眼下惠崇帝对安远侯十分怀疑、警惕心大起,加上又有大昭裹在中间,陛下问罪安远侯,那是迟早的事。
安远侯兵力强大,这些年又一直不逊,会不会老实任着惠崇帝摆布,还真是不好说。
孟春的父亲孟将军如今就驻守在滇南,一面守护着滇南的安危、一面暗中监视着安远侯。
若是安远侯当真拥兵自重、率先乱了,那孟将军该何去何从?留在滇南,孟将军的下场就是一死,说不定还会被按个随从叛乱的罪名,回来,滇南必当不保,他势必会承受千夫所指,骂名可想而知。
十分的尴尬。
“孟兄。”见孟春还在出神,陆烁忍不住轻声叫了他一句。
孟春听到这一声喊,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其余四人看向他的探究眼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不禁有些讪讪。
☆、第225章 针锋
“孟弟。”
见孟春虽神情尴尬,但面上的焦躁悲痛却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样子,姚广坤秀气的眉毛也纠结到一块儿来。
孟将军虽是武将,性情却极为慈和,且他功夫好、于排兵、布阵上也颇有经验,往年回京之时,因两家较为亲近,姚广坤没少登门求教,孟将军一概欣然答应、用心教授,说他是姚广坤的半个师傅也不为过。
更何况姚广坤与孟春又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情谊,故而,孟春此时的担忧姚广坤也是感同身受,他这几日对镇守在滇南的孟将军也是牵肠挂肚,并不比孟春少多少。
陆烁正坐在姚广坤对面,一肘撑着桌案,用杯子半挡着脸,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姚广坤孟春两人的表情,等看到二人俱是一脸沉痛的样子,而姚广坤面上更多了一分安慰之色,陆烁恍然,看来外面传闻姚广坤与孟春关系亲厚、果真不是说说的。
姚广坤此时无暇理会坐在他对面的三人心中是何想法,他伸出手去,拍了拍孟春的肩膀,又亲自倒了一盏茶,递到孟春手上。
茶汤澄碧,上面漂浮着两片褐色的茶叶,原本皱巴巴的茶叶在茶水的浸泡下,慢慢舒展开来,孟春低头看着,眉头渐舒。
“孟弟不必过于担忧伯父,现下咱们大齐与大昭关系正是紧张地时候,安远侯便是再混账,陛下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收拾他,孟伯父暂且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倒是你,这几日为了孟伯父的事,茶饭不思、精神恍惚,连日常读书都松懈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是家中长子,孟伯父有危险,你更该拿出些男儿气魄来,顶立门户,带着伯母和几位弟弟妹妹安心候着才是……”
说是这么说,但对亲人的担忧牵挂哪里是这么容易排解的呢?
孟春将视线从澄碧的茶汤中转移开来,先是投射到姚广坤身上,见他一脸的担忧,再转向坐在对面的几人,虽不知有几分真假,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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