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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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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的家务,你们若是有闲功夫,就帮着管管,若是没有功夫,待你们婶娘出了月子,就交还给婶娘,也无不可。由你们自己做决定。”
  安佳氏淡淡地说,眼见着面前两个姑娘一起变了脸色。
  安佳氏如今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府里但凡聪明点儿的,都能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被好生敲打过一番的双胞胎更是如此,此刻听安佳氏这样说,心里都是惊疑,能猜到继母大约是欲擒故纵。
  如玉当即低头,应了一声:“女儿只听母亲吩咐。”
  旁边如英低着头不吭声,突然被如玉在手腕上掐了一把,才低声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是!我听小姨的。”
  两个姑娘的反应,原在安佳氏的意料之中,只听她笑了一声,说:“小姨这一去,没几个月就会回来,你们若是乐意,待再管上几个月,替老太太、你们婶娘多辛苦辛苦,也成!”
  双胞胎都没想到安佳氏这次千里迢迢去了广东,却几个月之后就要回来,吃惊之下,一起抬起头,警惕地望着安佳氏。
  “你们父亲今年年底任满,指定要回京的。还有一件,你们姐儿俩年内出孝,说亲的事儿,少不得等你们父亲回来替你们张罗。”
  安佳氏再次提到双胞胎的婚事,两人脸上便都不大好看。这位小姨继母,数月之后就又将回京,且要插手双胞胎的婚事,对安佳氏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一想到这一点,如玉与如英立时都透出些如坐针毡的样子。
  如玉装作羞涩难当,赶紧飞红了脸,低下头,低声嗔道:“母亲——”
  如英却咬咬牙,扬起脸,坦然地道:“小姨费心了!”
  这下子安佳氏心里有数了,当即起身,将两个男孩子也唤过来,向如玉如英辞别,随即便是安排登船,将箱笼等物一起安排搬上座船等等。少时安佳氏登船,如玉如英坐在车中,一起到码头便相送,待安佳氏的座船渐渐驶远了,两个姑娘才招呼了兆佳氏府邸的管事娘子,一行人从码头出发,缓缓回京。
  石咏送别自家二叔之后,带着弟弟石喻回到永顺胡同。他如今已与大伯富达礼商量过,这一年他们依旧打算像以前一样,回椿树胡同住着。
  富达礼有些舍不得石咏与石喻,但家事如此,让自家老太太见不到王氏,没准也能少生些事端。
  于是石咏重新安排永顺胡同与椿树胡同两边的人手,安排了一房家人在永顺胡同看院子,其余人如李寿和大伯赠下的那一房家人,就都带回了椿树胡同。
  正月十八之前,石家已经又回了椿树胡同,他自也不忘了将早先修复成功的那一枚“红定”鸳鸯枕夹在行李里带了回来。
  这只鸳鸯枕,或是说红娘,如今已经与石咏混得很熟了,来到椿树胡同小院石咏所住的地方,红娘颇为好奇,要求石咏抱着瓷枕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四下里“看”过,又回到石咏的屋子。红娘这才叹息道:“明明是这里好,这里又自在,又舒服,想不通你们为什么到年节时非得住那头。”
  石咏也觉得椿树胡同好,这里的邻里都是普通人,要么是像姜夫子这样的教书人,要么是像白老板这样做做生意的,还有些就是没法儿在内城买房子的汉官,石咏也结交了一些。外城里住着的大户人家要少些,小门小户的居多,小家庭关起门来过日子,烦恼也相对少些。
  “不过你将来若是娶了媳妇儿,还是得搬回那头的吧!”红娘问。
  石咏想起母亲以前说过的话,以前石大娘确实有心将椿树胡同的宅子留给王氏和石喻母子,自家将来搬回永顺胡同去。可如今情势又有变化,二叔不曾过世,如今又找回来了,将来究竟如何,还不大好说。只是石咏拿定了主意,无论于情还是于理,他都会力挺弟弟石喻。
  “那么小石咏,你有心上人了吗?”红娘冷不丁发问。
  石咏脸上一红,待要说“有”,他心里连影子都没有,不过是个声音,待要说“没有”,他好像又不大真诚——早先石咏与红娘搭上话的时候,双方就约定了,有啥说啥,都是原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交流起来不要来那些虚的。
  石咏刚想用一篇长长的篇幅形容一下他的感受,突然警觉过来:“红娘姐姐,你不是劝分不劝和的吗?这不是又要‘拆’吧!”
  红娘的口气立即转鄙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有啥好拆的?”
  石咏则立即气馁了:“你咋知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红娘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年轻人,你这难道是八字有撇了的样子么?每天晚上抱着书本,再不然就是看一通瓷器书画之类的就睡去了,哪个少年不多情?可你有半点多情的样子么?老实交代,以前有没有哪个姑娘叫过你‘呆子’?”
  石咏被噎得一点儿脾气也无,可他在与女孩子打交道这方面的情商确实近乎于零,当下只能坐在这只瓷枕跟前,长长叹息一声。
  “说吧,你心上那位姑娘,究竟是个什么相貌?”红娘总算嘲够了石咏,当下话锋猛转,柔声关心起石咏来。
  说来也有趣,在这个时空里石咏遇到的文物们,各有各诉求:武皇的宝镜心心念念,想探寻有趣的灵魂;丰润学宫的牛足鼎,历经波折,一心只想重回丰润学宫;石崇的颁瓟斝过了千年,只惦记着找到昔日爱侣……而红娘抱过的这只瓷枕,她的诉求非常简单:一面痛快吐槽,一面关心他人,在叨叨家长里短之外还给出些主意,的确是个无比热心的姑娘,可有时石咏也会被她的种种言语揶揄得一愣一愣的。
  “我……我没见过她!”石咏说明真相,“不,不对……有可能能算是见过的,我也说不清。”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他得先向人解释什么是“穿越”。
  好不容易向红娘解释明白了,他是怎么在后世生活过一阵,接着又莫名跑到这个时空的,接着他又提起了那个看着他修文物的小师妹——
  这下子石咏可被笑惨了,“人家在你身边坐了一个时辰,你愣是都没觉出来?”
  红娘独自哈哈哈地笑了整整半柱香的功夫。
  “是呀!”石咏老实承认,反正时光不能倒流,他现在悔也来不及。而且他也不能骗自己,当时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他就算是悔,也无从悔起。
  “你等等,你是说,这是你上辈子发生的事儿!然而你这辈子始终没亲眼见过的一位姑娘,声音却和你记忆中那姑娘的声音——很像?”
  红娘总算分析清楚。
  石咏应道:“是的!”
  他也有点儿好奇,按眼下这种情况,他究竟算不算是有心上人。
  “那你现在还能记起你那小师妹的样貌么?”红娘又问了一句,她随时随地可以开拆。
  石咏张口结舌,仔细回想,好似上辈子那些记忆都已渐渐模糊,小师妹的相貌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反倒是他在十三阿哥府上第一次听见过那声音,在海淀擦肩而过的偶遇,直到后来在承德隔着帘子对答两句,所有这些他都记得牢牢的。甚至金鱼胡同见过的高大车驾连二门都进不去,承德老尚书别院里挂的帘子上是卷草如意纹,奔出来的小丫头名字叫“望晴”……这些种种琐屑的记忆,此刻在他的心中,还如昨日见过的一样清晰。
  “我明白了!”石咏突然冒出一句。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尚书府上的英小姐,才是他真正想见一见,去好好了解一番的姑娘。至于英小姐的声音他为什么会觉得耳熟——这很可能只是老天爷在给他一点儿提示而已。
  红娘的瓷枕在一旁偷偷嘀咕:“好么,这头拆了一个念想,难不成那头就又钻了牛角尖?石咏啊石咏,你这也太……”
  这时候李寿在石咏的屋子外头招呼一声:“大爷,琏二爷来了!”
  李寿话音刚落,贾琏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茂行!好消息,有好消息!”
  贾琏熟门熟路地进石家的东院,一面走一面兴高采烈地说:“哥哥要多谢你!”


第177章 
  贾琏早先还跑了一趟永顺胡同; 结果扑了空,问了石家留下的家人才晓得石咏他们又都搬回椿树胡同来了。
  贾琏满心喜悦; 当即出了正阳门; 赶往琉璃厂附近石咏家。他与李寿等人都很熟; 又知道女眷都搬去了隔壁; 便干脆随李寿一起进来,来到石咏屋外,激动无比; 要将“好消息”告诉要好的兄弟。
  “茂行; 我补上实缺了!”
  贾琏一派兴高采烈,早年间他身上有个捐来的同知; 但是一直不曾补上缺。上次石咏和薛家一起联手搞拍卖会; 贾琏拍到了一只苏麻尼青大瓶和一只元代的剔红漆器,就是为了走动走动; 看看能不能补上个实缺。
  这年头; 捐官候缺的人着实太多了; 若是不走动,吏部根本不会记得还有你这么个人,管你是哪家的世家子弟。为能出仕; 贾琏已经等了三年; 本来托了二叔贾政,可是等来等去荣府二房始终也没动静,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干脆自己出手; 趁年节之时走亲访友的时候,到吏部左右侍郎那里都见过,该走礼走礼,该嘴甜嘴甜。
  说来也是贾琏走运,前次京里办拍卖会,排场极大,京里上上下下事后都听说了,对这拍卖会都感到十分好奇。
  而贾琏送出去的那两件古董,分别附有拍卖会颁布的“证书”,证书上写明了是某年某月某日在松鹤楼拍得的藏品,甚至还有知名的古董商人给这器物所写的“鉴定”,说明是元代真品,非仿冒之物云云。
  虽然这证书上没有写明价格,但至少证明这东西价值不菲,而且是正轨渠道得来的。因此吏部左右侍郎都各自笑纳了,回头将补实缺的名单一对,两人相视而笑。
  贾琏这边也随即得了消息,兴奋之下,赶紧过来告诉石咏,又要拉他去吃酒。
  石咏自然也为朋友高兴,又怕他这样兴头上到外头吃酒会生事儿,索性将他留在自家,命李寿去前门那里的酒楼叫了几个菜回来,石咏在自家张罗了些口味清淡的果酒,陪贾琏小酌。
  贾琏很开心:“好多年了,这回腰板儿终于能直起来了。”
  荣府里两房,长房除了贾赦身上袭了个一等将军的世职之外就再无旁的实缺;二房贾政原本一直是打算科举出仕的,后来蒙恩赐了工部员外郎,接着又升任郎中,不管怎么样,是实打实的六部官员,就是官职还不够高而已。
  如今贾琏自己谋到了实缺,就也不计较叔父不帮自己张罗,反而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如今他是正五品的同知,又是放的外任,总算能好好显显本事,教府里的人看看了。
  石咏连忙问他是哪里的外任。贾琏便说是山东道上沂州府,他这个同知,乃是管钱粮的。
  石咏连忙恭喜贾琏,沂州府他知道,就是后世日照一带,靠着海,听说是个物产丰饶的好地方。“这下子琏二哥可以好好出京松快松快了,听说那里靠着海,出产又丰富,琏二哥哥若是喜欢海鲜,在那里指定会有口福了。”
  贾琏却一挥手,很认真地说:“哪里就是去刮地皮了?既是教我管着钱粮,我就得把那钱粮管管好,总要对得起一方百姓才是。”
  他原本一直没机会做官,一旦做上了官,便起了心要好好做一番事业。
  石咏立时该了肃容,伸手给贾琏斟了一杯酒,郑重对他说:“难得琏二哥有这份心,我得替沂州府的百姓谢谢你才是!”
  他说得格外认真,结果弄得贾琏哭笑不得,说:“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
  不少人都将外放实缺看成是捞钱的好机会,贾琏也知道这一点,可是这是他初次做官,他实在是憋了口气,想做出一番成绩出来,回头吏部考评的时候能评个“优异”。
  石咏却提醒他:“既然如此,琏二哥还是给家里打声招呼,看看有没有办法物色到可靠的幕僚。还有,若是有熟悉山东那边地方的官员,琏二哥趁着还在京里的功夫,可以抽空去拜访拜访。对了,听说尊亲林大人还在两淮盐政任上,林大人那边也可以……”
  “对!”贾琏一想起姑父林如海,登时兴奋起来,“年前姑父有信过来,还问过我补缺的事儿。我这就去信给他,请姑父也指点指点我,幕僚的事,也许姑父能帮上忙……”
  两个人谈谈说说,将石家佃户李大牛家自酿的野桃酒喝了一坛,贾琏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说:“你家这酒真好,喝着虽然淡了些,但有酒味儿,又不误事儿!回头送哥哥两坛?”
  石咏自然答应了,看贾琏确实神智清醒,如来时一般兴奋,便放了心。但他还是唤了贾琏身边的兴儿进来,命他好生服侍主人回府去。
  只可惜贾琏高兴了没两日,过了几天,又没精打采地过来找石咏,说是补缺的事儿,黄了。
  石咏听了吃惊不小。
  他知道贾琏的性格,不是个喜欢无事喜欢炫耀的人,顶上沂州同知的缺,若不是板儿上钉钉的事,贾琏绝不可能跑来与自己分享。可眼下看起来,贾琏此前确实是白高兴了。
  “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吗?”石咏赶紧问贾琏。若是现在不能将背后的原因挖出来,弄明白,此后也一样会有问题。
  贾琏郁闷地摇摇头:“吏部左右侍郎那里都过了,据说是到了吏部尚书那里也没什么问题,后来递上去的时候在文渊阁大学士那里被见到了,就给吏部尚书打了声招呼,给摁了下来……”
  石咏:“文渊阁大学士,是哪一位啊?”
  贾琏一瞥他,挣出一个苦笑:“王掞王老爷子,听说过吗?”
  石咏:“听说过!”
  太听说过了。
  石咏不算是对历史很熟悉的人,可是却听说过这位老爷子乃是铁杆二阿哥一党,一废太子之后带头上书请复立太子,二废之后却也锲而不舍,甚至在康熙在位的最后一年,兀自孜孜不倦地请复立胤礽为太子。
  可是……贾府,难道以前不是曾经党附二阿哥的吗?
  这下子石咏有些犯懵:为啥一个铁杆二阿哥党,要平白无故打击一个旧日曾经党附二阿哥的人家?
  “琏二哥向十三爷打听过么?”石咏想了半天,若是贾琏没法儿动用那些贾府的关系,他们认得的人里,又靠谱的,恐怕就只有十三阿哥了。
  “来之前曾想上金鱼胡同去一趟的,但是想起十三爷身上恐怕还有服,只怕贸然请他出面,也不大合适。”
  石咏想了想,知道贾琏算错日子了。十三阿哥为岳父服缌麻,三个月之后即可除服,倒是十三福晋为生父守孝的时候要久一些。
  但是十三阿哥久已远离朝堂,前年庆了一回生,都还惹来皇父训斥,要拜托他去打听吏部官员任用的事务……贾琏与石咏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太妥当。
  “琏二哥别着急!”石咏想了想说,“古人不是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么?如今失了这个机会,焉知不是为了后头有更好的?”
  他自己也觉得这安慰有点儿虚,赶紧补上一句:“不过,咱们怎么着都得把这背后的道道给问清楚才好!”
  这时候的贾琏,着实是情绪低落。
  早先他得了山东实缺的时候,荣府上下的风向一起朝长房这边转了过来,府里不再只有二房的宝玉是凤凰蛋了,旁人似乎终于注意到长房还有个贾琏,是不止晓得打理府中庶务的。
  可是贾琏这个实缺一旦没了着落,那般人情冷暖就全露了出来,老爹贾赦对他不闻不问,二房对他冷嘲热讽,唯独凤姐儿给了他些慰藉,只说不做官便不做官,反正如今生意做得正顺溜,在京里也有大把的银子赚。
  然而贾琏心里却不是滋味儿,他求官做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捞银子的,这点凤姐儿就没法儿理解他了。
  到了这时,反而是石咏给他的鼓舞更实际些:打听清楚背后的原因,来年再战,他还年轻,他还有本钱……
  于是乎,贾琏与石咏各自分头托了关系,想打听打听王掞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恼了贾府。但大约他们问得都不怎么得法,足过了大半个月,还是什么都没打听着。最后还是十六阿哥悄悄给石咏指明了方向:“姓贾的,可不止一个府啊!”
  石咏一听就明白了,他是穿越党兼剧透党,“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这是曹公白纸黑字留下来的。十六阿哥说得非常明白,贾琏这次补缺而不得,是受了宁府连累。
  可是他也实在不明白,这宁府,究竟怎么着了?
  石咏私下里问贾琏:“你们荣府,和宁府,是一个壕里的吗?”
  贾琏不明白“一个壕”是啥意思,听石咏解释了才点点头:“外人都说我们与王家、史家,三家织造尚且是同气连枝,别说宁府是祖辈长房了。珍大哥哥又是我们族长,管着阖族事务。旁人提起贾氏,就是宁荣二府,不可能单把荣府当成是一家一姓地看待。”
  可是宁府究竟犯了什么事儿,竟能令王掞老爷子这么不待见天下姓贾的?
  贾琏是实在想不出。相反,石咏却知道些线索,只是他不晓得怎么跟贾琏开口。
  他总不能开口说:听说你们贾氏一族的族长,跟自家儿媳不清不楚的,而且据说那位儿媳,还是金枝玉叶,身份不同?
  石咏所猜测的这些,都来自后世对红楼的分析,其中一说乃是猜测贾家媳妇儿秦可卿的身世特殊。据书中所载,这秦可卿本是无父无母之人,营缮郎秦业之女因当年无生育,便向养生堂抱养了她,后来将之嫁给贾蓉。
  后人又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演出这秦氏原是废太子胤礽之女,贾家为了政治投机,便匿下了金枝玉叶,偷偷养着。后来事情败露,秦氏便不得不死。1
  关于秦氏有这许多种种猜测,乃是因为宁府实在是谜团众多:贾珍这一支,三代单传,贾蓉却娶了这样一个出身不显的“贫女”,偏生这个“贫女”又行事温柔大方,被贾母赞为重孙媳中第一得意之人,实在是由不得旁人不联想。
  想到这里,石咏便委婉问起贾琏,只问他宁府里都有哪些人,贾琏便从住在道观里的贾敬开始数起,数至贾珍、贾珍的继室尤氏、贾珍之子贾蓉、贾蓉的继室胡氏……
  石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时空里的红楼版本里,秦氏……已经不在了。
  待送走贾琏,石咏回到自己的住所,小心翼翼将那只“红定”鸳鸯枕请出来,恭敬地称呼一声:“红娘姐姐!”
  红娘“咦”了一声,问:“小石咏,怎么了?”
  “这个……有事想要请教。”石咏问得吞吞吐吐,毕竟这事儿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但是他又觉得,此时必须要问个明白。
  石咏关心宁国府的事儿,全是为了贾琏。若是宁府有事,回头一定会连累到贾琏身上,虽说还不会涉及石咏,但是朋友一场,石咏不忍心看朋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牵连。
  “这个……红娘姐姐以前是在宁国府的吧!”石咏小心翼翼地问。
  “是!”红娘的语气突然开始转硬,“我还就是在宁国府被摔碎了的呢!”
  石咏:这个……好像没有问对人啊!
  他心里也多少有些气愤,多好的一具“红定”鸳鸯枕啊,器型也美、釉料也美,谁这么忍心,将它摔成三百多片?
  现在听说是宁国府的人将其摔碎的,石咏大致明白了些。宁国府的陈设极其奢华,武皇的宝镜、卫子夫的金盘、杨玉环的香囊……哪一件是寻常之物?若是由此而论,一只北宋时候的瓷枕,恐怕在宁府眼中,实在不算是什么。
  “红娘姐,我……小生实在不是有心得罪,”石咏一下决心,用上了红娘最喜爱的称谓,“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不得不打听一桩陈年的辛秘。若有得罪,先请姐姐原谅。”
  石咏这样客气,红娘那头反倒不好意思了,当下小声说:“你问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在宁府里,我被摔碎得早些,后来一直都是被人扫了碎片装匣子里的,你想问的,我未必就知道……”
  “看在你费了那么多功夫,让我又活回来的份儿上,你且说说看,我不恼就是!”
  红娘的瓷枕,虽然有时快人快语,说话不算客气,可是一副柔软的热心肠,却似乎与《西厢》里那红娘的性子一样。
  于是乎石咏小心翼翼地问:“宁国府以前有位娘家姓秦的女子,旁人大约是称呼她叫小蓉大奶奶的,你可知道此人?”
  “太知道了!”红娘冷笑,“就是她,进府不久,二话不说就将我给摔成了几百片!”
  石咏:……这么巧?
  红娘怒气兀自未消:“说什么是多情之人,风流的冤家,却连发乎情止乎礼都不知道,礼义廉耻都顾不得了……”
  红娘滔滔不绝地说下去,石咏听了,便知是宁府老仆焦大不曾错怪贾珍,那府里“扒灰”之事该是真的了。
  若是那王掞因贾珍私德有亏,因而迁怒到贾琏头上,据石咏看,这也说得通。然而这不是石咏打听的主要目标。较之贾珍的私德,更为严重的问题,是秦氏的真实身份。若是真如后世之人所研究出来的那样,是二阿哥胤礽之女,金枝玉叶,贾府收养了之后却没有好好相待,反而让她背上污名,而且年纪轻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世,这才会是贾府最要命的罪状与把柄。
  石咏家里因与废太子一家沾亲带故,所以如今咸安宫里的情形他也大抵知道些,晓得废太子膝下出了好几名格格,但因为其父是废太子的缘故,自幼就长在高墙之内。皇家所出的格格,一出生便会载入玉牒。太子胤礽被废之后阖家幽囚,那之后出生的闺女,便是养在咸安宫里,根本没有送出去的机会;而胤礽被废之前,他好端端的,又为什么要将自家闺女送出去,交给旁人抚养?若说是两废太子之间所生的格格,年纪便又对不上了。
  然而红娘却对石咏拐弯抹角地问起秦氏身世十分不屑,只说:“别问我啦!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来就碎了。就算不碎,我也没脸看。”
  石咏凭空联想了一下,按说这红娘抱过的鸳枕,该是放在秦氏卧房里的,至于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儿么……他突然有些心疼这只瓷枕,觉得凭红娘这耿直的个性,眼里进不得沙子的脾气,没准是自己个儿心甘情愿摔碎了的也说不定。
  岂料这时候红娘叹了口气,说:“小石咏,你问的这些……我好像也帮不了你什么?若是你有机会,问问武则天杨玉环她们,没准儿她们都知道。”
  石咏一听:啥?
  红娘却又快言快语地说下去:“处了这许多天,你的人品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你绝不会是因为好奇旁人的私事辛秘才来问我这些。秦氏的事儿,想必很要紧。不过我确实帮不了你——以前在一处的还有武皇的镜子和杨玉环的木瓜,她们轻易碎不了的,你若是有渠道,不妨问问她们!”
  石咏一想,也是。不过武皇的宝镜是他从一僧一道手里淘来的,也不知是否就是秦氏房中的那一面,但是杨妃的银香囊则一定是秦氏房中的旧物,若是能找到杨妃的银香囊,也许可以打听到确切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1这段原为《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中的观点,认为秦可卿的原型是皇长孙弘皙的一个妹妹。


第178章 
  “啥?”贾琏一脸懵圈; 望着石咏,“上回那只银香囊; 真的是属于杨妃的?”
  石咏点了点头:“此事千真万确!”
  “可是……那与我补缺不成的事儿又有什么关系?”
  贾琏怔了半天; 记起当初石咏将这修复之后的银香囊还给他的时候; 确实说过这只银香囊确属杨妃的话。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石咏劝他将这只香囊从自家老爹书房里偷出来。
  “琏二哥; ”石咏定定地望着贾琏,“你信得过我么?”
  他这回想要帮助贾琏,纯是因为贾琏想做官; 不是为了刮地皮攒银子; 而是真的想为天下人做些实事。贾琏既然有这样的想法,石咏身为好兄弟; 才会想要支持他一把。再者; 宁府的这些辛秘可能会关系到宁荣二府的前程,其中更含了贾琏全家; 他的妻儿子女。
  “茂行;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贾琏大声道; “咱们俩是什么样的交情,微山湖上发生过的事儿,你以为哥哥都不记得了吗?”
  经过微山湖上水匪的事; 贾琏与石咏才结下这过了命的交情; 若说信任,这俩之间,比寻常大户人家公子哥儿之间的泛泛之交,要深厚上千百倍。
  可是这件事; 石咏要说与贾琏说知,他自己也是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才说出口的。
  贾琏则满口子先答应下来,无论石咏向他坦陈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绝不会对外透露。
  “琏二哥,你听说过早年间那桩‘叩阍案’么?”石咏小心翼翼地问,“你可知后来那只鼎,究竟是怎么判知真伪的?”
  贾琏登时张大了口发呆,脑海中则在飞快地回想:当年顺天府的那桩叩阍案,在京里传得神乎其神的,人们都传言说石咏乃是金石大家,早就通过鼎身上的文字辨清了那只鼎的来历,只不过是假托能听见铜鼎的心声,借鼎之“口”,将真相说出来。
  可……可难道这是真的?贾琏想,他的这个兄弟,真的能听见古董器物的心声。
  石咏见贾琏一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忙改口,得想个比较世人比较能接受的说辞才行。他当即想起了妙玉。
  “琏二哥听说过扶乩吗?”
  贾琏一下子懂了,扶乩就是通过写符施法,与路过的古人魂魄交流一二。于是他兴奋地问:“茂行,看不出来,原来你会扶乩!”
  石咏连忙说:“也不是扶乩,就是差不多类似的……”他伸手随意比划,试图表达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
  贾琏登时便明白了,点点头,说:“所以你是能与那具银香囊对话的。那么,你又想问什么呢……”
  石咏立刻又哑口无言了,他总不能说:我想问问你堂兄家里聘来那位来历不明的儿媳妇,是不是废太子的私生女,早年间藏在你堂兄家的。
  可是贾琏却又自己悟了:“我懂,我懂了,眼下实在是没辙儿,这种事又不能大喇喇地直接上门去问珍大哥哥去。咱们病急乱投医,所以将以前宁府那里的器物都拿出来问问。”
  他沉吟一下,说:“我记得以前拜托你修过两件,一件是赵飞燕的金盘……”
  石咏:卫子夫的金盘谢谢!
  “……那件我后来看了账,是被我父亲送到宫中阿哥所十四阿哥那里去了。”贾琏拍着后脑,将以前的事儿一一回忆起来。“但是听说,那件金盘可能被十四阿哥又转送给了八贝勒。”
  “八贝勒府上?”石咏苦笑。
  贾琏亦苦笑:“那时候八贝勒府的灶不是还没凉么?”
  贾赦原本一心想走十四阿哥的门路,才送了这样的重礼,没想到十四阿哥并不识货,加之当时八阿哥圣心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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