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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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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出价。”
  小田立即应了。石咏他们几人则相视而笑,都觉得十六阿哥真是个狭促鬼,非要将旁人胃口都吊足之后,才肯让人出价竞争。
  少时小田命人捧着那只囊匣,在外面转过一圈之后,安安稳稳地回到这间隔间里,十六阿哥将东西往面前的桌上一放,伸臂抱着后脑,口中喃喃地问:“究竟能卖出多少呢?八万两?”
  “十四万两!”石咏说出了他的判断。
  这只孩儿枕,放在后世是国宝,不能拍卖,可若是能拍卖,卖多少钱都不为过。因此石咏觉得十六阿哥的判断实在是太过保守,自己随口修正了一个数字。
  十六阿哥闻言,当即想从椅子上跃起来,跃到一半差点儿闪了腰,赶紧坐正了一面用手揉着腰眼,一面问:“你说啥?”
  石咏笑笑,没有再回答,目光则落在眼前的囊匣上,见到这瓷枕上的小娃娃身为一只枕具,却无比慵懒地枕在自己的双臂上,同时回头望着观者微笑,更显得这只瓷枕的烧造意趣无穷,匠心独运。
  他看着看着,心底微微一动,好像觉得哪里不大对,又或是,这个形态,他好像在贾琏早先送来的藤箱里见到过的。他早先翻弄碎瓷的时候,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石咏决定,回去将那藤箱里的碎瓷片好好捯饬捯饬。他想,可千万不能让孩儿枕这种级别的文物就荒废他的东厢小屋里。
  只是这念头刚一闪过,外头账房那里已经收起了众宾的报价,并且将最终中标的价格送到了这间隔间里。
  十三阿哥好奇,先探头看了一眼,便扭头冲石咏微笑。
  十六阿哥随手往自己口里灌了一口茶,另一只手将那中标的价格接了过来,一眼瞥见,差点将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去。只见那纸张上头赫然写着:“十四万零五百两。”
  难怪这次连二次报价都没有,直接就决出了最高价,感情这出价之人十分聪明,在这个金额之上加了一个零头,若是有人与他一样出到十四万两,这个零头便足以让自己压过旁人一头。
  十六阿哥双手一拍,赞道:“聪明!”也不晓得是赞石咏猜得准,还是赞那出价之人。
  这孩儿枕一出手,所售之物的总价立即又往上飙了一层。十六阿哥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心放下。待得整个拍卖结束,拍卖总价竟然累积至一百二十万两有余。除去松鹤楼的场地、餐点和席面、薛家所出的人工,十六阿哥净得一百一十万两总是有的。
  十六阿哥原本对净得一百万两没抱多大希望,可是眼下竟然还多赚了十万两,一下子喜出望外,抱着算出来的总价单子呵呵傻笑。
  十三阿哥也忍俊不禁,微笑着望着弟弟,似乎在笑他堂堂一个内务府大总管,怎么就这点出息的?
  少时,外面的掌柜便恭请众宾下二层楼休息,同时账房会与各位按请帖上的编号结算钱款,交割货物。除了各人拍下的物品之外,还包括此前做“扑卖之戏”买下的一等到五等各类彩头。
  “另外,请诸位收下我等主家奉上的小小心意,”负责主持拍卖的薛家掌柜扯着嗓子喊了一晚上,此刻嗓音已经有些沙哑,“并恭请各位明日继续来参加第二场拍卖。”
  十六阿哥自己也并不知道有这样一出,一听之下,惊讶不已,转过脸来盯着石咏:“怎么还有第二场?”
  旁边十三阿哥倒是气定神闲,伸手取了桌面上的茶盏,送至唇边轻轻一抿。
  十六阿哥瞬间便明白过来,冲石咏灿烂一笑,故意换了副吓唬人的口吻:“好小子,这样的好事,竟然也敢瞒着爷!”
  作者有话要说:  1汉玉玦见高鹗续书,高老师写的古董确实和曹公写的……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2关于北宋定窑孩儿枕釉面釉料的描述,参考度娘。另外至于为啥一个瓷枕能卖那么贵,一来这件古瓷确实精彩,作者觉得赋予多少价值都不为过,另外还有些特殊的原因,下文回头揭晓。


第160章 
  “请诸位收下我等主家奉上的小小心意; 并恭请各位明日继续来参加第二场。”
  在场的宾客多也是一样的心思:怎么还有第二场?
  少时礼品奉上,只见这礼品分为三档; 第一档赠与寻常宾客; 是一只盛在囊匣里的喇叭口透明玻璃瓶; 细颈深腹; 器型优雅;第二档则是一只洒金蓝色八棱雕花玻璃樽,晶莹剔透,表面雕有竹叶纹; 赠与上半场明标竞价购得拍品的来宾。
  最后一档则非同小可; 捧出来奉与下半场拍得汉玉玦、孩儿枕等珍品的客商。由两名伙计一道捧出,敞着匣盖; 任人欣赏:只见匣中乃是一组透明玻璃酒具; 一只方型腹玻璃瓶配八只方形玻璃酒杯,瓶身与杯身都装饰着菱形纹; 在灯下一映; 登时反射出五彩光芒; 令人叹为观止。最绝的是,这玻璃酒瓶的瓶口还配了玻璃瓶塞,玻璃瓶塞上用了磨砂工艺; 略带粗糙质感; 将酒瓶口扣得严严实实的。
  如今市面上平板玻璃已经不算什么罕物儿了,但是玻璃器皿却还不多,造办处出产的仅供皇宫大内使用,西洋舶来的玻璃器皿价格昂贵; 像这样一组玻璃酒瓶配酒杯的组件,少说也是几百两的市价。早先花出去几万两、十几万两的宾客看到这样昂贵的一份“回礼”,大多觉得格外舒坦。
  “诸位,奉上明日第二场拍卖的名录,请各位欣赏,小人恭候各位明日光临!”
  薛家掌柜于此时恰到好处地奉上了明日第二场拍卖的名录,有好奇者打开名录,只见这份名录较之今日的薄了许多,并未附有图样,上面只是用极其简明的文字概述了明日拍卖的各间物品与底价:
  “洒金蓝饰竹叶纹八棱玻璃樽——十万件!”
  “方型腹菱形纹玻璃酒瓶——五万件!”
  “……”
  感情此间早先奉上的这些“赠礼”,就是明日拍卖品的“样品”,名录做得朴实而低调,但是却将这些光彩照人的实物,明晃晃地推到众人眼前。
  众宾看到这些名录都有些吃惊,但也有人喜动颜色,就是薛家利用以前的人脉请来的皇商们。他们早先曾被隐晦地告知:最好的东西都留在了最后,但是等到最后也没等出个所以然来,只没曾想到了这最后一刻,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皇商们向来逐利而动,见到今日拍卖会结束时主家竟然这样大张旗鼓地奉送名贵的玻璃器,就已经隐隐约约地嗅到了商机——果然,待看到名录上的数量与底价,这些人便心中有数,知道明日这一场,便是他们出演的舞台。
  但是有些皇商今日没有参加上下半场的竞购,没能得到赠礼,纷纷上前询问薛家掌柜,问他们能不能买一套回去先看看。薛家掌柜摇摇手,只说主家不允许,但是将玻璃樽和玻璃酒器套装各自又取了一套出来,放在桌上,请人随意看,随意把玩。
  松鹤楼三楼的小隔间里,十六阿哥一面把玩着那一只洒金蓝色八棱雕花玻璃樽,一面望着“名录”啧啧称赞:“十三哥真是大手笔,弟弟真是……万万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出。”
  他原本就在疑惑十三阿哥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到如今才想明白,明天第二场中拍卖的这些玻璃器,大约就是十三阿哥名下玻璃厂已经研究成熟的产品,看这情形,玻璃厂是打算把明年的产出全部预定出去。十三阿哥自然要过来亲自坐镇。
  只听十三阿哥轻声问:“小十六,内库的银子,还差多少?”
  十六阿哥一怔,抬头望向兄长,随即又转头看看石咏,想知道是不是他将内库缺银的事儿告诉了十三阿哥。
  “明天照样来上这么一场,少说会有百八十万两的进项,扣去成本,和小石小薛他们几个应得的,剩下的都缴进内库,眼下便该都够了。”
  十三阿哥说得纯出自然,可是这话落在十六阿哥耳中,却一直嗡嗡嗡的在他脑袋里回响,令他就这么坐在原地发着呆,却觉得口齿滞涩,愣是说不出话来。
  “十三哥……”
  十六阿哥回想起当初,明明是他将内务府的出资和人从自鸣钟产业里毫不留情地抽走,令十三阿哥饱受挫折。如今这些人好不容易另起炉灶了,十三阿哥竟还是在惦记着他差事为难,惦记着皇阿玛内库空虚?
  这令十六阿哥一时双眼酸涩,却无法表达内心的情绪。
  “十六弟,这事儿还请你帮个忙,回头银子进了内库,你就只说是这次拍卖所得的,别提这玻璃的事儿……”
  十六阿哥一凝神,赶紧望着十三阿哥,只见对方面上颇有些寥落,只轻声说:“以前总盼着给皇阿玛分忧,羡慕哥哥弟弟们……如今我只想着,别让皇阿玛再为我们这些当儿子的操心就好……”
  若是明着报上去他这玻璃生意一做就是上百万两,回头落在皇父眼里,会不会又令皇父生出什么疑心。老人家年纪大了,倒不如让他别费这个心神才好。
  石咏与薛蟠一听见两位阿哥说起这茬儿,就已经避开到一边去,但是石咏多少还是听见了十三阿哥所说的话,心里也颇为无奈:为了帮十六阿哥,十三阿哥是毫不犹豫地将玻璃厂明年一年应属他的利润全支了出去。十三阿哥自己还要养着府上那一大家子,将玻璃厂的收益支出去,自家日子却只能勉强维持着过。
  饶是如此,这一位,如今想着的却还只是体恤那位当父亲的心思。
  他自己不是当事人,无法评价十三阿哥与康熙皇帝父子之间的感情,他只知道一件,对于十三阿哥来说,生于皇家,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幸事。
  第二场拍卖会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第二天拍卖的这十几件,全部都是玻璃厂研制出的新品,有些是套模吹制,有些是铸模烧制,并新引用了磨砂工艺,试制一段时间之后,玻璃厂已经有十成把握这些东西可以量产。
  除了各种精美的玻璃酒具、玻璃瓶以外,一道拍卖的还有一万面大穿衣镜、二万面台式妆镜,五万面鹅蛋小圆镜,另磨砂玻璃灯罩、放大镜、老花镜若干。
  石咏原本想将煤油灯也纳入此次拍卖的,但是煤油的来源尚未稳定,另外十三阿哥也有些顾虑,他认为煤油灯是一种军需品,不宜先在市面上销售,因此这次没有拿出来销售,而是改做了些磨砂玻璃灯罩出来,走薄利多销,挤走洋货的市场路线。
  若说第一场拍卖会主要是京中达官显贵购入各种古董玩器,用来收藏或是走礼,到这第二场便是各位皇商大显神通了。持着帖子的三百人之中,原本只有几十位皇商。可到了第二天,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另有几十名来自各地的行商听说了消息,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从旁人手里弄到了帖子,也进了松鹤楼。甚至有些行商特地带了子弟过来,打算见识见识这“大场面”。
  然而今日拍卖会的要求却更高些,只有确认参加竞买的买家才能获得特制的木牌一面,在获取木牌的同时,必须缴纳保证金五万两,以保证竞拍成功之后一定会履约。如不履约,保证金会立刻罚没。
  同时,负责主持的掌柜也宣布了竞买的新规矩,可以两家合买,五五分成,也就是可以购买标的的一半。不少商家肩上的压力陡然减小,但也有那财力雄厚且颇具野心的,看中了一件货品,只打算全部垄断。
  如此一来,最顶尖的皇商便遇上了稍小些的商人抱团狙击。数场你争我夺、热血沸腾的较量之后,十三阿哥的玻璃厂所有的货品拍出了总计一百七十八万两的高价,扣去成本,和石、薛、贾三家应得,十三阿哥刚好能得八十九万两,待送到十六阿哥处,凑一凑,内库的缺口,便大差不差,基本上填上了。
  十六阿哥被哥哥的无私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待到松鹤楼上众宾散去,十六阿哥非要拉着十三阿哥和石咏薛蟠他们一起吃酒庆功,便自己掏钱,请了松鹤楼的大厨出来,命不拘什么,料理几样小菜出来。
  十六阿哥酒吃到高兴处,情不自禁地高声唱歌,唱完之后抱着十三阿哥呜呜地大哭了一场,死活都不肯撒手。
  十三阿哥无奈地又是笑又是安慰。他知道石咏住在外城,怕拖到再晚城门就要关了,便给石咏使个眼色,让他先走。
  石咏走出松鹤楼,也觉得酒有点沉,脸上微热,夜风一吹,便有些头重脚轻。
  忽然,暗夜中人影一闪,似乎有人从石咏身旁疾奔而过,却悄无声息。石咏伸手去揉眼睛,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莫名地石咏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危机感,他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似乎黑暗中有人正静静候着他,等着他迈出这一步。
  恰在此时,远处灯火一亮,李寿的声音响起,这小子欣喜地问:“大爷,您出来啦!”


第161章 
  石咏回到家; 石大娘兀自候着没睡。他饮了母亲给熬的醒酒汤,听着母亲慈爱的唠叨; 已经醒得双眸炯炯; 没多少睡意。
  明日石咏本就休沐; 本着睡不着就干脆不睡了的精神; 他回到自己的东厢里,去将放在屋角的藤箱给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里面各种碎玉碎瓷都取了出来; 同时拧亮了自己屋里的那盏煤油灯; 在灯下开始整理这些碎片与残片。
  早先他曾经将这些瓷片与碎玉粗粗地翻过一遍,但当时确实浮躁; 外加实在没有时间去做这些水磨功夫的活计。但是他大致看过一眼; 只觉得里面有些瓷片的形状奇特,非瓶非碗; 当时想不出会是什么器皿碎后的残片; 但是自打前一天在松鹤楼见到了那只北宋定窑孩儿枕之后; 他突然冒出个念头:既然这件丝毫不具备圆形器皿的弧面与线条……那么便也有可能,是个方形的瓷枕。
  石咏当即动手,将类似的瓷片一片一片挑出来。
  他所认定的瓷片通常被叫做“红定”; 就是定窑所烧制的红釉; 呈现明艳的朱红色,釉面表面则有一层自然的“泪痕”。石咏将符合这种特质的瓷片一片一片地都捡出来,捡到后来捡到后来便干脆又去取了好几只木匣,将那只藤箱里所有的碎瓷与碎玉全部一件件分拣出来; 柴汝官哥定,成宣永嘉正,历朝历代,各大名窑烧造的瓷片都有其特色,经过石咏一双慧眼辨识,当即一件件被区分出来,分门别类,被盛放到不同的匣子里。
  刚开始时,石咏还在心里暗自抱怨,贾家对待这些知名的古董太不讲究,碎了便碎了,也不晓得将碎片单独保存,这么全混做一处,实在是太过浪费功夫。
  可到了后来,石咏已经渐渐物我两忘,全身心地沉浸在这对文物的辨识工作之中,仿佛回到了他以前在研究院做文物研究与修复工作的时候。
  这才是真正的他,这才是他最喜欢的状态。
  此刻夜已深沉,万籁俱寂,石咏独坐在小屋里,面对一盏孤灯,和许许多多沉淀了时间的碎片在一处,默默地,一点点地看着时间在指尖流淌……
  他知道自己已经与以前有所不同,他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得只知道完成手头工作的小研究员,他一直在尝试适应这个时空,让自己融入。可是他期盼自己心头依旧有一块净土,可以容他静静地去做他最喜欢做的那些事,再没有半点杂念。
  也不知忙了多久,在天亮之前,石咏竟然捡出三百多片“红定”的碎片,并且找到了几片位于棱角处的碎瓷,这让他能够初步断定,这是一件长方形的瓷枕。
  除此之外,他还整理出成窑、宣窑、汝窑的瓷片若干,并和田美玉啄成的玉器残片若干。
  要将三百多片碎片复原成一件器物并不是一件易事,然而对与石咏来说也并不难,不过就是一个立体的拼图而已。只是石咏眼下没有多少精力了,只能在家里人都起床之前,匆匆熄了灯火,去榻上好好睡一觉。
  为了那两场“拍卖会”,他已经是好几夜没有好好歇过了,最近着实感觉疲累,所以他打算趁着休沐,和即将到来的年节假期,好好休整一番。
  隔日他再去内务府府衙的时候,听见满衙门的人都在谈论日前的那两场“拍卖”。
  “你是没见,那有钱的人,真是有钱。咱们在京里当差的,一年能拿二百两银子的年俸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吧,可是那些外官们见了好东西,都是一千两一千两地往上加价!”
  仇富心理古今皆同。京官看不上外官由来已久,此刻谈论起来,自然免不了添酱加醋地损上几句。
  然而石咏一想到内务府这些小吏们一面不服气外官豪富,一面又盼着南面三大织造的炭敬早早送上来,心里就觉得好笑。
  这个时空就是这样,外官贪腐的居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说的就是这个。但是外官在外头“刮地皮”得来的钱,也大多用于在京里的打点与孝敬了,否则京里没人帮着说话,前程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因此京官与外官之间能够取得一个微妙的平衡。连内务府这样一个小衙门里,也能折射出这样的世情。
  石咏上衙之后,先去见十六阿哥。十六阿哥见他眼窝深陷,眼眶有些发青,就知道还未全休息好,当即笑道:“小石咏,来得真巧,爷手里恰巧——没有差事派给你!”
  其实他不过是感激石咏此前辛辛苦苦地张罗,刻意安排让石咏在年前能轻省点儿罢了。
  “谢十六爷体恤!”石咏老老实实地戳破了十六阿哥的心思,后者则坐在书案后边,实在是没能憋住笑,忙命小田去关了门户,又命石咏坐下,这才说起宫中的反应。
  这次他从内务府账上销去了大约二十件所藏的历代古董文玩,一回头就补上了两百万两白银。康熙老爷子自然震动,着实没想到,区区几件古董文玩,一出手抛售,竟换回这么多真金白银,当即逼问十六阿哥,让他把出价最多的几家连名带姓地报上来。
  十六阿哥无奈,这事儿若是说多了,势必要将十三阿哥给扯出来,他还不知皇父会作何反应,但既然康熙问起,十六阿哥便只能顺水推舟交待了几个名字,睿亲王赛勒的侄子塔克图、庄亲王府上的大管事、顺承郡王布勒巴、南面的行商董行舒,据说是个跑海商的……
  当时康熙听了,当即默默闭口,心里多半不是滋味。他可不是在拷问十六阿哥是怎么将宫中并不见得稀罕的几件古董卖给这些冤大头的,这位当皇帝正在憋屈:他皇家内库都快要空了,怎么这些人随随便便凑一块儿就能凑出两百万两出来。南边的商人倒也算了,毕竟行商也是要缴商税的,可是那些亲王郡王贝勒,想当年,都是向户部借过银子的,哭穷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哭得狠,这……是不是他这个皇帝才是那个冤大头啊!
  “得亏皇上问到这儿就再没往下问了,也没问我要全部买家的单子,否则咱们那第二场拍卖的事儿,准保得露馅!”十六阿哥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
  石咏想了想却说:“十六爷怕还是得想好一个说辞,最好也与十三爷打个招呼。万一皇上下次再问呢。”
  他这是从雍亲王府的粘杆处推想开去,这些事儿,皇帝虽然没问,但未必真就不知道,所以十六阿哥他们最好还是有个事先准备才好。
  十六阿哥一凛,立即肃容点头道:“爷晓得了。你说得不错,爷下午还要去畅春园见驾,也是该准备准备。”
  石咏在内务府府衙里虽然没差事,但是手下有新人要带,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可以将各种学习任务都布置下去之后,自己早点儿回家。
  如今已是冬日,加上天气有点儿黑,未正天色就已经有点儿黑了。
  石咏步伐轻快,走出内务府府署,左右看看,他记得李寿说过,回到这儿来等他,两人一起,先去城外琉璃厂看一看之后,再回椿树胡同去的。
  他一时没见到李寿人影,便往南面踱了两步,可没走出多远,立即觉得身后有一左一右两名大汉上来,紧紧地挟着他,正迫着他快步往前走。
  “石大人?”
  石咏不得已,“嗯”了一声,胳膊肘已经自后被人拧住了。
  “石大人请勿惧怕,借一步说话!”那两人紧紧迫在石咏身后,声音里带着威慑——他们其实压根儿不在乎石咏“惧怕不惧怕”,他们只是不想让石咏当街惊叫出声,惊动内务府里面的人,到时另有一番麻烦。
  石咏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被那两人一推,赶紧朝前走了几步,路过左近一条胡同口,见到李寿刚巧从巷子里冒了个头——
  没准刚才是躲去哪儿解手了,这小子!
  石咏心里暗想,偷偷给李寿送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得亏他去解手了,才没有两人被一网打尽啊!
  李寿很乖觉,见对方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也没出声,竟又慢慢缩回那巷子里去。
  这边石咏则被人押上了一座车驾。两名彪形大汉,一个驾车,一个则“陪着”石咏坐进了车里。
  石咏坐在车中,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车驾,见是普通的厚毡马车,既没有标记,也没有徽号。他坐在车中,将腰板挺得直直的,笑着对身旁的大汉说:“是九爷请我去吧?”
  大汉:……
  石咏继续笑:“九爷也真是的,这么客气干啥,找个人给我递句话,我难道还不赶紧跑去见他老人家吗?”
  大汉:……竟然也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此刻的石咏虽然满面是笑,但他心里有数,九阿哥,大约因为玻璃的事儿,找上门来了。


第162章 
  那夜拍卖结束; 石咏从松鹤楼出来,当时有人影闪过; 因李寿在场而没对石咏怎么样。
  那时石咏已经在猜测究竟是谁在暗中指使; 命人盯着他; 想来想去; 便只有九阿哥这位了。第二场拍卖会上所拍的,动辄便是数万件玻璃器,而且拍卖的价格还很高。石咏猜就是因为这个; 惹恼了九阿哥。
  当初石咏他们做“加盟连锁”的玻璃厂; 唯一授权给九阿哥的,就是平板玻璃; 从来没提过他们还能做其它。然而眼下突然又放出来这么多产品; 又是玻璃瓶玻璃杯玻璃灯的,琳琅满目的一大堆; 九阿哥肯定不忿。
  不过石咏也并未想到九阿哥完全没有“先礼后兵”这一说; 直接将他从内务府府署跟前劫走; 这番执着与嚣张,这京城里,也是没谁了。
  他猜得不错; 因此身边那位壮汉全没接口; 始终沉默着。石咏便只能听见车驾外面街道上的人声、各种喧嚣吵闹,车轮轧在路面上的声音……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只听见门轴轧轧转动,这大车驶进了一处院落; 接着外面的门户落锁,前头驾车的壮汉跳下车,一掀帘子,沉声道:“请下来吧!”
  态度竟然不错,大约是看在石咏老实的份儿上,所以用了一个“请”字。
  “这是九爷府上?”石咏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随意问了一句。这时两名大汉一起都下了车,多少露出几分“怪异”的神色,大约觉得被九阿哥这样“劫持”而来,却又表现得闲庭信步,跟上旁人家作客似的,他们就只遇到过石咏一个。
  只可惜,石咏便想闲庭信步也由不得他,两名大汉一左一右,将石咏一挟,将他带到一处小院里,往堂屋里一塞,随即离去,院门“豁拉”一关,石咏登时便如笼中鸟一样再无自由,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尚自可以在这院中活动,甚至要茶要水也都会由美貌丫鬟送上来。整间院落,恰似一座温柔乡。
  石咏却大抵知道九阿哥准备拿他怎么样,在院中正堂里踱来踱去,一会儿想想届时见到九阿哥,该如何劝解对答,一会儿又想起李寿,不知道这小子会向哪里求援去。
  他还未一一都想明白,这边院门又响,这回则是九阿哥跟着那两名大汉回来,命人开了院门,他自己踱着方步,径直入院,来到石咏面前。九阿哥一对秀目,此刻紧紧地盯着石咏,那张俊脸则一如既往地阴沉着,看上去十分可怕。
  石咏心里暗自叹息一声,无奈地翻下袖口,打千行礼,口中道:“给九贝子请安!”
  九阿哥存心要晾一晾石咏,偏过头望着右手拇指上戴着的玉石扳指儿,压根儿不去看石咏。
  石咏却也不起来,一直曲着右腿,半跪在地上。九阿哥顺着他的视线向地上望去,见此人似乎正在凝神望着地面上用彩色鹅卵石拼出的花纹,似是在悉心研究。九阿哥心内登时一阵焦躁:这傻小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被提溜来,是为了什么?
  九阿哥当即没心情跟石咏再耗下去,随口道:“托你的福,爷安得很!”
  石咏当即自说自话地起身,立在九阿哥身边,恭敬询问:“九爷您传卑职到此,是有什么事儿吗?”
  九阿哥心里暗道:明知故问。
  他敛去了面上的薄怒,只管挂着一张长脸,踱着方步慢慢走近这小院的正堂,大喇喇地在主座坐了,用余光瞟着石咏,若是石咏不经他允许就此坐下,他就能以“以下犯上”为由,将石咏打一顿。
  哪晓得石咏很老实,九阿哥不发话,他就始终不坐,而是垂着双手,微微欠着身,低着头,面向九阿哥,在等对方开口。
  “爷也不想跟你这儿耗着,爷没工夫!”九阿哥突然有些不明白,他为啥就跟这傻小子杠上了,“爷就是想问你,前儿个那拍卖会上拍出的玻璃杯、玻璃瓶、玻璃盏……”
  九阿哥本想问:“爷的人怎么就做不出的?”
  这就是他兴师问罪的目的。
  他当然清楚,石咏当初和他谈“加盟”的时候,就只谈了“平板玻璃”一项。九阿哥现在回想起来,怕是对方早就存了全身而退的主意,将平板玻璃的技术一旦交到自己手里,便逐渐逐渐地从这一块退出,让他一个人自己玩儿,石咏他们就改做别的去。
  九阿哥也知道,自己若是正正经经地继续和十三阿哥、石咏他们谈判,想再买下各种玻璃器的技术,也不过就是几万两银子的事儿。可是九阿哥不是这种人,他连公牛都还指着挤出三分奶呢,既然认定了的石咏懂玻璃器、熟悉玻璃器,他连利诱都不肯,只打算威逼一番,逼石咏将技术交出来,否则便要他好看。
  岂知,九阿哥刚刚开口,提起那次拍卖会上玻璃厂公开竞买的数万件玻璃器,就只听石咏欢声道:“原来九爷也想做玻璃器?”
  声音里带着激动!
  九阿哥:……这什么情况?
  石咏继续欢然道:“您竟也想做这个,便早说啊,我们都已经等了多时了!”
  九阿哥阴沉脸的样子一向可怕,见石咏如此,更觉不可思议,便瞪圆了眼。旁边两名大汉齐齐地往石咏身边一站,只要自家主子一下令,他们就会按主子早先吩咐的,给石咏一点“颜色”看看。
  只是九阿哥还未开口,石咏已经接下去问:“您这次还是做‘加盟’不?”
  九阿哥心想:自然不!
  他已经都打听清楚了,玻璃技术的核心,就是石咏,他那个脑子里似乎有源源不断的主意,如今十三阿哥的玻璃厂反倒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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