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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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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元驹赶忙止步作礼道:“属下正是,劳夫人竟记得属下。”
  面上在笑,心中却是惊讶。
  他与谢氏不过见过一面而已。而她却将自己记得这么清楚。
  宋元驹并不认为这是因为他能力出众,或是颜值奇高令人过目难忘。
  早便听闻晋家主母行事周全,眼下看来果非空穴来风——竟能记得他这个一面之缘的小小统领。且还得知了他姓宋,这等缜密的心思。又岂是行事周全四字可以概括得了的?
  “可是然之带着应王子和公主过来了么?”谢氏含笑问道。
  “二公子就在附近了,只是冬珠公主初来风国,对四下都好奇的很,属下想着依照冬珠公主的性子该是要好好地逛一逛的,故才前来知会夫人一声,免得夫人等不到人心里着急或记挂着。”宋元驹笑着答话,抬头之际,恰见一双似水春眸在自己身上落了一瞬。
  四目相对,谢佳柔并无慌乱,只拿目光一扫而过,微微仰了下巴,别开了脸。
  分明是极柔和的侧脸轮廓,却因她清冷的气质,平白蒙上了一层疏冷,还有几分高傲。
  宋元驹收回目光低头玩味一笑。
  士族的女子,是不是都是这个模样啊?
  不食烟火气,世间万般皆入不得眼。
  这表姑娘美则美矣,却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女子,远远地观赏一眼便是了,若细探究,必定得不偿失。
  宋元驹为自己的想法拧了下眉。
  平白无故的,他怎想了这些?
  如此又同方才楼外教训过的那名下九流的醉汉有何区分?
  宋元驹自嘲般的微微摇了摇头。
  “你倒是思虑周到。”谢氏称赞了宋元驹一句,便道:“我已然知晓了,你不妨去告诉然之一声儿,让他不必着急过来,依着公主的意思四处走走,我既不便作陪,便由然之带着公主好好感受一番咱们这儿的风俗人情罢——”
  她是士族大妇,自是不能抛头露面,领着冬珠公主沿途观赏的。
  “是。”宋元驹笑着应下,待谢氏一行人上了楼去,他方转身退了出去。
  ……
  江樱一行人随着孔先生,此时也已步行来至了城道街。
  “咱们也买个灯笼提着吧?”梁文青指着前方一个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灯笼的摊子,情绪高涨地对江樱说道。
  这姑娘虽自幼不缺银子花,但却是头一回入京领略城道街的热闹繁华,活脱脱一副暴发户进城的模样,全程不是在吃,就是在买。
  宋春风虽然不耐,但又不放心两个小姑娘离开视线被人群挤散,只得紧紧跟着。
  孔先生梁平庄氏等人瞧着几个孩子说说笑笑的窜来窜去,又因普天同庆的气氛使然,笑意也一直没离开脸上。
  唯独狄叔,一枝独秀,不肯随波逐流,一直很好的维持着面瘫的形象。
  “这个画着小蛇的好看不好看?”梁文青指着一只青纸底儿描着花蟒蛇的长形六面儿竹骨灯笼兴奋地朝江樱问道。
  江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顿觉额角冒汗。
  小蛇?
  那分明是一条又花又肥的大蟒蛇好吗!
  制灯人画这个灯笼的初衷真的不是拿来吓唬小孩子的吗?
  “老板,这个灯笼我要了!”品味独特的梁姑娘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然而她话音未落,便有一只雪白的手一把将灯笼捞了起来——
  “喂,这是我先看到的!”梁文青口气不善的提醒道,这姑娘的性子里本就带有几分不讲道理,更何况眼下她还占了理儿。
  然而转脸望去,几人却是齐齐的怔住了。
  “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们!”
  梁文青与手持花蟒蛇灯笼的碧眼女子齐齐出声道。
  江樱也是惊诧不已。
  这不是……那位与她有着不太美好的一面之缘的冬珠公主吗?
  “你手里的灯笼是我先看上的,还给我!”梁文青先声制人,丝毫不管对方的身份是不是公主。
  “你既然还没付钱,那便不能说是你的!”冬珠公主一掀朱唇,扬起一个十分不屑的弧度,眼神却是有意无意的固定在梁文青身侧的江樱身上。
  梁文青最厌烦的就是跟人讲道理,又因上次江樱之事对这位公主心存了成见,故此刻打定了主意要同此人硬碰硬到底,当即抽出腰间荷包,看也不看便朝着摊贩丢了过去,瞪圆了眼睛道:“本姑娘把整个摊上的灯笼都买下来了,包括你手里那只!”
  众人顿觉四周一种名为暴发户的气息浓烈到令人无法呼吸。
  江樱猜测梁文青此举应有为她出气的缘故在其中,这姑娘做事不考虑后果,她也是知道的,是以她虽也对面前这位冬珠公主提不起半分好感来,却还是上前劝说道:“文青,不过一只灯笼罢了,犯不着如此,你将灯笼让给这位姑娘,反倒显得你大度,何乐而不为呢?”
  她知道直接劝梁文青放弃估计没可能,所以才拐了这么一个弯儿。
  又因不想将事情闹大,佯装不知冬珠公主的身份,称其为姑娘。
  冬珠公主一听这话当即变脸了。
  什么叫让给她?
  她何时须得别人让了?
  这简直是在侮辱她!
  这厢正待忿然将灯笼丢过去之时,却听梁文青冷哼了一声说道:“让她?我凭什么让给她?”
  冬珠公主一听这话,刚伸出去一些的手立即又收了回去。
  不让?
  那这灯笼她还偏要了!
  江樱将这番波折瞧得清楚,对这两位性格叛逆的姑娘深感无力,无奈之下,只得看向了宋春风——
  宋春风的话梁文青十有*是会听的,应当比她开口管用的多。
  本不愿去掺和姑娘家的小矛盾而一直皱眉旁观的宋春风,见江樱对自己使了眼色,无奈叹了口气,唯有提步上前。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年轻人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之至,甚至膛目结舌的举动来……L

☆、279:除夕夜遇

  “不就一个灯笼么,至于吗!”
  宋春风站在中间紧皱着眉头,看看梁文青,又看看冬珠公主。
  冬珠公主呆呆地望着已然空空如也的双手。
  梁文青则是瞪圆了眼睛看着宋春风脚下的灯笼残骸。
  “这下谁也别想要了,也用不着再争了?总行了吧?”宋春风一副‘真是拿你们这些女人没办法’的无奈表情,摇着头抬脚走开了。
  走了两步,又弯腰将沾在鞋底儿上的灯笼纸清理干净。
  江樱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来。
  是她传递过去的眼神有误吗?
  她真的只是……想让宋春风去劝一劝梁文青?
  为什么一定要采取如此暴力而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呢……?
  江樱看向宋春风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宋春风依旧一副无奈的神情。
  “你……竟敢踩坏我的灯笼!”冬珠公主终是回过神来,湛蓝色的眸子里染着层层怒气,一把抽出绕在腰间的软鞭,二话不再多说便冲着宋春风挥打了过去。
  暴力的宋春风哪里料得到有人比他还要暴力,还要极端,全无防备的他丝毫不知危险已经靠近。
  一直留意着梁文青和冬珠公主的反应的江樱却将冬珠公主挥鞭的动作瞧得清清楚楚。
  长鞭不同于刀剑,冬珠人虽离得尚远,然而鞭子已要逼至眼前,江樱眼见提醒宋春风不及,只有猛地一把将宋春风推到了一侧去。
  “阿樱小心!”面对这突发事件,梁文青惊呼道。
  而江樱也并未像多数小说电影情节里所呈现的那般。将身边的人推开,自己却傻傻的站在原处动也不动等死,毕竟求生意识强烈,故她将宋春风推开的同时,自己也赶忙矮下了身子躲去了迎面的一鞭。
  呼的一声,鞭子抽了个空,冬珠极快将鞭子收回。又挥去第二鞭。
  “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在背后伤人!”反应了过来的宋春风被激出了几分怒气。
  “冬珠住手,勿要伤人!”
  一声喝止声倏地自人群中传来。
  冬珠却不理会,依旧不依不饶。
  宋春风本着不与女子计较的心态。一直只躲不攻,但见对方如此穷追猛打,脸色越来越沉,耐心显然剩的不多了。
  “冬珠!”一道黑影极快地来到冬珠公主身后。禁锢住她的手腕,强迫其将长鞭收回。
  “你放开我!”接二连三也没能教训到宋春风的冬珠公主显得要比方才灯笼被踩坏之时还要怒意盎然。
  “莫要胡闹!”
  “是他无礼在先。弄坏了我的灯笼!”冬珠回过头去看着禁锢着她的黑衣男子,眼中浮现了一抹委屈。
  “不过一盏灯罢了,犯得着在大街上与其动武吗?”男子无奈叹气,遂抬眼朝着对方望去。
  这一看。即刻就愣住了。
  对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位年轻的男子,右边是位姑娘,此刻正睁着一双满是怒气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这边。
  左边亦是位姑娘。着竹青色绣白山梅花交衽系带袄裙,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四目对望间,小姑娘微微皱了眉。
  冬烈蓦然回过神来,忙就道:“冬珠性格鲁莽,方才之举惊扰了三位,实在抱歉——”
  面具之下,却是一副包含疑惑的表情。
  这种感觉当真怪异……
  梁文青冷哼了一声说道:“惊扰?你说的倒是轻松,可知她方才那几鞭随便哪一鞭落在我们身上,都够我们受得了!”
  “出了什么事情——”
  沉毅的男声传来,声音虽是不大,但这在四下嘈杂的环境中,却是清晰无比地传入各人耳中。
  江樱一愣之后忙抬头看去。
  晋大哥。
  晋起身披鸦青色氅衣,一头墨发一丝不苟的以银冠束起在头顶,五官深刻伟岸,一双平时一贯沉静的蓝眸,此刻在四周的灯火照耀之下,竟显得流光溢彩,光华夺目犹如上好的宝石,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双蓝眸先是大致地扫了一下当下的情形,继而便落在了江樱身上,脸上的神色是一向的令人看不出喜怒。
  “……你来的正好!”冬珠像是看到了救兵靠山似得,当即将事情经过按着自己的立场向晋起大致说了一遍,最后不忘愤慨道:“都说连城百姓和善重礼,依我看不过都是空谈罢了!若事先得知会遇到这种晦气事,我才不会出来凑这热闹!”
  “你少恶人先告状了——”梁文青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同你废话的模样道:“总之这摊上的灯笼全都被本姑娘买下来了。”
  “你……”冬珠白皙无比的脸上被激出了一抹嫣红。
  “怎么了这是,怎么吵起来了?”身强力壮的庄氏轻而易举地将阻道的行人逐个拨开,硬着凭借着双手开出了一条道儿来,来到了跟前皱眉问道。
  在庄氏的蒙荫之下,紧跟着而来的孔先生与梁平还有狄叔石青四人犹如行走在空旷的郊外一般轻松。
  晋起见孔弗也在,先是从容地微微欠身拱手行了一礼,继而对身后的两名随从说道:“带冬珠公主去明月楼找二夫人。”
  随从刚应下,冬珠却果断抗议道:“我不去!”
  晋起平静地道:“那带公主回府——”
  “你……!”
  “冬珠!别再生事了!”冬烈的口气也沉了几分。
  听他训斥自己,冬珠当即红了眼睛,甩开冬烈转身阔步离去,边冲着周遭人群喝到:“让开!”
  冬烈见状无奈至极地摇了摇头,却也唯有追上前去。
  “跟着公主,务必安然无恙将其带回府中。”晋起对两名随从吩咐道。
  “是!”
  二人齐声应下。身形迅速地消失在了人潮当中。
  “方才那二位便是应王子与冬珠公主?”孔弗笑着问晋起。
  晋起颔首道:“冬珠初至京城,性格鲁莽,行事多有不周。”
  孔弗梁平和庄氏等人方才在另一处看灯,并不知这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实,但估摸着几个性格不好的年轻人撞在一起若有矛盾,定也只是鸡毛蒜皮口角之事。既然孩子们没事,眼下晋起又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再深究什么。
  梁平作为家长。自然也要作势教训梁文青几句,梁文青尚算得上配合,虽是偶尔撇撇嘴翻翻白眼。但却并未出言反驳。
  而护短的庄氏却连装模作样教训江樱几句也不愿意去装,反而是径直看向了晋起,道:“晋二公子可有急事?若没有,我有些话想同晋二公子谈一谈。”
  众人齐齐地愣住了。
  晋起自打从西陵回来之后的近十日里。庄氏都一直未有机会见的到他,此刻在这儿撞见了。便摆出一副‘终于让我堵着了吧’的表情,间或还冷笑了一声。
  “奶娘……”江樱扯了扯庄氏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
  庄氏却不理会,依旧看着晋起。
  梁文青和宋春风不明情况。但见众人都不说话,一时间便只噤了声看着。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结。
  片刻之后,晋起淡声说道:“此处聒噪。庄婶既有话要同我说,便寻一静处吧。”
  就这样干脆的答应了?
  本想着若是晋起出言拒绝。她硬拦也要将人拦下来的庄氏闻言倒有几分意外。
  “去明月楼罢?”石青笑着提议道:“整条城道街上,估计也就这么一处静地儿了——刚巧也近,就在前头了。”
  明月楼除夕当晚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当年储公子立过规矩,孔氏后人可随时出入明月楼。
  而今晋起也在,自然不存在去不了的道理。
  晋起颔首,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孔先生先行。
  “丫头,过来——”孔弗笑着对江樱招了招手,示意江樱跟他一起走。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怕她坏事儿一样——要将人带在身边看着才放心。
  江樱有些不安地看了奶娘一样,又对晋起投去了一个复杂十分的眼神,然而要传达的意思实在太多,混在一起的结果便是……晋起一抽嘴角,别开了脸。
  看不懂,费神。
  江樱在心底哀叹一声,怀着无尽的忐忑来到了孔弗身旁。
  这种忐忑感,直到进了明月楼里,仍旧未得消减半分。
  “二公子来了——”候在一楼大堂中的宋元驹迎了上来,惊讶地“咦”了一声,看向江樱等人,“孔先生江姑娘也都过来了。”
  孔先生略一点头,而后含笑着说道:“隐约记得景天阁里早年有几本战国时遗留下来的善本,不知可还在了——丫头你且随我去看看吧。”
  景天阁是明月楼的第三层,里面专门收供着珍稀的孤本,由于过于珍贵,恐被毁坏,故历来不予外借,且设有观阅门槛。
  当然,这个门槛儿自是对孔先生无条件开放的。
  江樱临上楼之前,又对晋起投去了一个眼神,且较之前那个还要复杂难解。
  但却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恐奶娘会因此发现‘猫腻’。
  好在晋起这回并未露出嫌弃的表情,而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江樱豁然放下心来,这才随着孔先生和石青还有狄叔上了景天阁去。
  然而她并不知道,晋起全然未能领会得了她所要表达的意思。
  至于点头,不过是想让她安心一些,不必再时刻一副神经紧绷的模样……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庄氏见梁平站在她旁边杵着不动,皱眉道。
  “呃……?”梁平显然没有料到此番庄氏竟抱有要同晋起单独聊聊的打算,况且,他无法确信在他不在的情况下,庄氏会形势发展到怎样可怕的地步。
  庄氏见他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转过了头来瞪着他。
  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妻管严,对于妻子的安排,梁平只得遵命照办,拼了命的维持住脸上的风度,笑着看向晋起问道:“久闻明月楼后院中植种的白梅为京城一绝,不知梁某可有荣幸一赏?”
  临走之前还不忘风雅上一把。
  “请便。”晋起道。
  “如此便多谢晋二公子了。”梁平冲着晋起笑着抱了一拳,转了身对梁文青和宋春风说道:“走,咱们赏梅去——”
  三人自此默契地离去。
  宋元驹得了晋起的示意,遂也带着侍从们退出了楼外守着。
  很快,雅致大气的明月楼大堂之中,便只剩下了晋起与庄氏两个人。
  ……
  “先生,您作何要支开我……”随着孔弗朝着三楼的景天阁而去的江樱,边上着楼边低声问道。
  见小姑娘直言直语的问,孔弗只笑了不肯说话。
  江樱抬头看了老人的背影一眼。
  “让梁夫人问就是了,你怕什么?”片刻之后,孔先生如是道。
  江樱面有惊愕之色。
  怎么觉得……先生好似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晋大哥从西陵回来之后,实际上二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且多是偶然撞见,私下见面是从未有过的。
  是以,她根本没有机会跟晋起‘交底儿’,说明如今的情形,和奶娘所持的态度。
  所以她很担心,万一晋大哥和奶娘聊着聊着聊岔了,聊漏了,岂不麻烦了?
  可晋大哥方才对她的那一点头,让她自然而然的就放心了下来。
  她本就信得过晋大哥的应变能力,更何况她方才已经在那个眼神里对晋大哥交了底儿——论一位自以为是的姑娘的一厢情愿的臆想。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行在前头的孔先生摇头道了一句,是将小姑娘得心思已经猜的不能再透彻。
  但这位一言半语便能使人犹如荡在空中一样身不由己得老爷子是真得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江樱便是真的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孔先生似乎真的是来找那几本战国孤本的。
  几人便陪着在景天阁中转悠着。
  石青是个典型的书痴,一瞧见这么些珍稀的典籍,当即便走不动路了,一副‘这些书够我看一辈子’的激动之情。
  高冷的狄叔则是选择走出书阁,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一身藏青的狄叔站在书阁外的围栏边,垂首望着楼外灯火通亮的城道街。
  江樱见此处的风有些大,又知狄叔患有多年的腿通病,不能久吹冷风,便欲上前将人劝回。
  然而将才踏出书阁,便听得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一转头,正见有一人自楼梯处现出身形,行入廊道中。
  忽然出现的人影,让飞檐角下悬着的四角宫灯投落下的暖光摇曳了一阵。
  江樱微怔之后,出声喊道:“晋大哥。”
  
☆、280:他很喜欢

  “来城道街可是为了看烟火?”晋起毫无预兆的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江樱下意识地点点头。
  晋起看了她一眼,便转了身去。
  “跟我来——”
  江樱一愣。
  去哪儿?
  “……”晋起似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顿下了脚步,微微侧回了脸,眉头皱了一下。
  “呃……”江樱这才算反应过来,拿手指了指书阁内,道:“先生……”
  “先生这边不用你操心,且去吧。”栏边的狄叔出声说道,声音依旧是冷冷的,“我自会同先生说明。”
  江樱点头道:“谢谢狄叔。”
  这才连忙提步朝着晋起走去。
  走了两三步却又忽然停下,回头对狄叔交待道:“外头风大,狄叔还是回书阁里呆着吧,暖和些——”
  狄叔貌似十分不领情的冷哼了一声,瞥了江樱一眼道:“数你话多。”
  江樱浑不介意的笑了笑,遂跟着晋起去了。
  狄叔听得脚步声渐渐地远了,又往楼外街道上瞧了一眼,却是转身回了书阁中去。
  江樱跟在晋起身后,行在空荡荡的楼梯道中。
  明月楼中四处都点着灯火,楼梯道两侧亦不例外。偶尔遇上一两盏不慎熄灭了的灯,却也不影响往前走。
  江樱不知晋起要带着她去哪里,只知一直在往上。
  所经过的楼层有藏书阁,亦有挂满了书画的长廊,也有专门供奉已经故去诗书画大家画像的正堂。
  江樱暗下注意着,好似已经行至了明月楼的第五六层。
  而负手走在前面的晋起却仍然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打算,也一直未有开口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晋大哥——”最终还是江樱先开了口。
  晋起“嗯”了一声。
  “奶娘她同你说什么了吗?”江樱试探地问道。
  怎么觉得晋大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或是说,不太高兴?
  然而却听晋起不轻不重地说道:“你一直未同她提起过你我之事。”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江樱却有些讶异。
  晋大哥似乎很意外她未有同任何人提起包括奶娘在内——
  原来晋大哥方才根本没有读懂她眼神中所要表达的暗示?
  “为什么没说?”晋起问。
  瞒着别人且罢了,谨慎些是应当的。
  可她为何连在至亲的奶娘面前也从未提及?
  他是知道她的性子的,虽然不缺耐性,但可不是个能在亲近的人面前憋得住话的人。
  想来这过程多少得是有些艰辛的……
  为什么没说?
  为什么没说!
  听到这句话,江樱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照此说来。晋大哥的初衷并未打算要她瞒着奶娘?
  所以她这么久以来藏藏掖掖。惶惶不可终日的地下游击队一般的生活,实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又自作多情了。
  “晋大哥临走之前也没告诉我可以跟奶娘说啊……”小姑娘的声音有些欲哭无泪,似承载着无尽心酸。道:“我怕打乱了你的计划,想着以防万一总比冒险的好,故才没有贸然对奶娘提起。”
  “还有呢。”
  还有?
  这么深明大义的理由还不够吗?
  江樱复又抬头看了一眼晋起的背影,而后神色复杂地低了低头。一面不快不慢的上着楼,一面低声说道:“我怕这么早告知奶娘。到头来若是……,会让她空欢喜一场。”
  说到最后几字之时,小姑娘的声音已要低至不可闻。
  晋起脚下稍作一顿。
  他知道她向来喜欢胡思乱想,却没想过此番她竟抱有如此心态。
  “如此不信任我?”
  “不是……”江樱想也不想便摇头。
  “那何来的空欢喜一谈?”晋起的声音仍旧没有起伏。平静的像一潭静止的水。
  “我……”江樱突兀地笑了两声,逃避问题般保证道:“我待会儿就跟奶娘坦白,对了。奶娘去哪里了?”
  不料却听晋起说道:“不必了,我方才已经同她说过了。”
  说过了!
  江樱不禁讶然。
  ……晋大哥果然还是没能捱得过奶娘的‘严刑逼供’吗?
  “我同她说。今晚正打算与你坦白心意。”
  “啊?”江樱懵了一下。
  片刻之后,忽而顿悟了过来。
  晋大哥之所以这么做,想必是为了免去她与奶娘之间会因她的隐瞒而生出隔阂的可能吧?
  “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晋起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糊弄,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将问题绕了回去。
  江樱见逃避不了,只得硬着头皮喃喃道:“那个,……不是说士庶不通婚吗?”方才之所以不愿直面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早先她对晋起提及此言之时,而晋起只对她丢下了一句话——你想的未免太多了。
  她的确没有不信晋起,之所以怕使得奶娘空欢喜一场,最大的原因便是在此。
  其实,说白了还是不信。
  不信晋大哥可以为了她与家族为敌。
  她自然也是不愿意看到晋大哥这样做的——
  但是这些都是她最初的担忧,而眼下,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足以称为障碍了。
  晋起听罢嘴角一抽。
  这女人还真把这项规矩认真了当作一桩心事挂在心上了?
  三番两次提及通婚二字,除了她之外这天下怕是再也寻不出第二个如此厚脸皮的女子了。
  可偏偏……他很喜欢。
  很喜欢这种感觉。
  有人在认认真真的担心着与他有关的未来。
  可是她,真的考虑好了吗?
  江樱见晋起没说话,也不似上次那样说她想的多,心中一时摸不着底儿,控制住没敢说出什么犯抽的话。直到又行了约两层楼。累的稍有些喘了,方听得晋起在前头说道:“就到了——”
  说话间,脚步却放慢了许多。
  江樱也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
  再有半盏茶的功夫,终于不必再走楼梯,江樱定睛一看,竟已来至顶层处。
  不同于各有作用的其它楼层。明月楼的第九层竟是四处相通的一处广厅。且厅中不知为何并未点灯,只能凭借着梯道和廊外映照进来的微弱光线来视物。
  “怕黑吗?”晋起驻足问道。
  江樱摇头道:“不怕。之前眼睛失明的那一阵子才是真的黑呢,什么都瞧不见。”说着两三步来到晋起跟前。口气认真地道:“这里有灯可点吗?没有的话,晋大哥你便走在我后头吧,我给你看着路——”
  她的夜视能力是极好的。
  晋起嘴角一抽,片刻之后。竟是露出了一个笑来。
  而正打量着四周环境的江樱并未瞧见晋起脸上这一抹堪称罕见的笑容。
  定睛将四周打量了一番的江樱,略微有些惊讶。
  此处设计极为独特。不同于其它楼宇,四周皆是由雕花木门围就,无一扇窗,无半堵墙。
  厅内亦无过多摆设。简约的不像话,甚至称得上空旷。只在一扇门后设有一方乌木茶几,两顶深灰色蒲团。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种久未有人踏足的陈旧之气。
  奇怪,明月楼除了每月特定的闭楼日之外,日日都不乏众多文人雅士前来观赏,平日更有专人负责打扫,为何此处却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
  “晋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江樱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晋起丢下这句让江樱倍感疑惑的话,便举步朝着摆放茶几的方向走了过去。
  江樱一脸疑惑地跟了过去。
  晋起来至茶几旁,抬手推开了正对着茶几的两扇门。
  木门似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发出的‘吱呀’声沉重而刺耳。
  楼外的灯火顺势照了进来,照亮了二人脚下的方寸之地。
  眼前的景象豁然变得开朗起来。
  此处是明月楼最高的位置,视野极佳,楼外的灯火阑珊,与远处的房屋楼宇起落、忽明忽暗的星火,皆可尽收于眼底。
  顶上洒满了繁星的苍穹似就在头顶,伸手就能采摘下两三颗星子的幻觉让江樱心底不禁升起了一丝雀跃。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江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提裙踏过门槛,来至半人高的围栏后,俯瞰着连城内外夜景,忽然发现,左侧便是南城门的方向,从此处看,竟是近在咫尺。
  下一刻,忽觉一阵暖流朝着自己包围而来。
  低头一看,身上竟是多了一件氅衣。
  身上只剩了一件夹棉锦袍的晋起没有多言,负手立在她身旁,望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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