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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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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氏咋咋呼呼的声音自花厅内传出,刚送走了客人回来的梁平刚一回来还没来得及走进去,便遭了一阵数落。
“今年年底最后一场,最后一场了……”梁平连忙举手保证,一面陪着笑脸走进花厅里,对着正收拾着棋盘和茶水的庄氏笑着说道:“再说了几个孩子不是一大早就出去购置了吗?”
“你还有脸说啊你!”庄氏斜睨了他一眼,鄙夷道:“你一个一家之主坐在这儿跟人下棋吃茶。让一帮孩子们出去忙活,你这张老脸还真过意的去!”
梁平依旧端着笑脸说话,“等他们回来我瞅瞅还缺了什么,了不得咱们明日再出去补办就是了——多大点儿事?哪里值得你生这个气……好了好了,我来收拾我来收拾,您快歇着去……”
说着便姿态殷勤地上前抢着要收拾。
庄氏将抹布一把夺过,嘴里虽还嘟囔着。面上却已消了气。
梁平也不走。帮着庄氏摆放桌上的瓷器等物,片刻后,口气自然从容地讲道:“对了萍娘。有件事情忘了同你说了——我将国子监的差事给辞了。”
“辞了?”庄氏擦桌子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梁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
家里自然是不缺梁平在国子监里的这点儿月钱的,可这差事贵在轻松安逸,一直以来梁平做的也都挺顺心的。好端端地怎么就给辞了?
且事先竟然都没同她提过一声儿。
现在还说什么忘了,这种事情也忘得了?
庄氏皱眉看着梁平。等着听他怎么回答。
“成日做同样的事情,换做谁都会腻的。”梁平一副漫不经心的口气说着,“我打算换一份新的活计做一做。”
庄氏眼中闪过一抹狐疑,问道:“什么新的活计?”
“想找份管账的做做。”梁平笑着问道:“你觉得如何?”
“管账的?”庄氏瞪眼道:“家里的账一直不都是你管着的吗?这还不够你管的吗?”
倒不是说梁平不愿意把家里的经济大权交给她。而是她压根儿理不清楚,倍感焦头烂额,于是便把一应繁琐的事情都甩手给了梁平来管。不去操那份心。
“呃……”梁平沉吟了片刻,后解释道:“我想找份在酒楼里管账的差事做一做。”
庄氏眼中的狐疑更甚。盯了他好一会儿,眉头倏地一皱。
梁平接过她手中的抹布继续擦拭着庄氏擦到一半的桌几。
“你想去一江春帮樱姐儿理账?”庄氏忽然问。
“有什么不妥吗?”梁平反问道,口气带着淡淡的笑意。
庄氏又看了他一会儿。
梁平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了片刻。
久经沉淀的一双眼睛温和至极,却带着似能洞悉人心的光芒。
庄氏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两声,“你这人……”
而后说道:“前些日子我还琢磨过此事呢,但想着你在国子监呆这么久了,你又很满意这份差事,便没跟你提了……想着到时候再给樱姐儿请个做账的先生便是了。”
“找外人还得留心提防着,哪里有自家人省心?”梁平道。
这个道理庄氏自然是清楚的,可还是有些犹豫地讲道:“别家酒楼铺子什么的难道都是自家人管的账吗?请个账房先生也不费什么事,多留点心也就是了……你去问问国子监那边,你那份差事还能不能找得回来了?”
梁平无奈笑道:“我既都辞了,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家里现成的闲人不用,偏要去请外人,你这是哪门子的持家道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庄氏自然是没了再推辞的道理,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见外的话要说。
梁平见状便又道:“酒楼那边修葺的也差不多了,收工约莫就在这两日。年底事忙,不如等过完年再正式开张吧?”
庄氏点头说道:“嗯,樱姐儿也是这么个打算。”
关于这张由晋起让人送过来的酒楼地契要不要拿出来用,庄氏曾有过一段时日的纠结不定。
虽说她很窃喜晋起此举让她抓到了‘把柄’,但若就此拿出来用,总觉得并不是那么的心安理得。
但后来在梁平的分析之下,她想通了。
这地契本就是江家的祖产,樱姐儿拿来重开一江春酒楼再合适不过,纵然日后跟晋起再无可能,了不得直接换成银子送还给他就是了——她和梁平本也是打算将此处买回来的,只是被晋起抢了先而已。
故才跟江樱商量着重开一江春的事宜。
江樱早先便有了这个想法,只是碍于庄氏心思反复一天一个说法,没个准话儿拿不定主意,故一直耽搁着,眼下得了庄氏的赞成,便立即欢天喜地地着手去准备了。
由于此处之前被改作了戏楼,楼中的布置与装修都与酒楼风格迥异,而江樱又本着想将此处恢复成之前的一江春的模样的想法,故工匠们修葺还原起来很需要一番功夫,以至于虽然是十月中旬已经提上了日程的事情,却眼见着到了腊月底儿挨年根才完工。
今日一大早出来采买年货的江樱,此时便在即将完工的一江春楼前查看情况。
宋春风坐在马车驾座上,翘着二郎腿眯眼看着同工匠们说话的江樱。
虽然樱樱已跟他直言过二人之间不可能存有除了朋友和家人之外的第三种感情,他也为此伤心落魄过很长一段时间,但那样的心境,已经都过去了。
现在他的想法很简单却也很奇怪。
他觉得自己对樱樱的感情好像更浓烈了,但却并不似之前那样,看到她为了晋起开心难过会心底泛酸,而是只要能看着她好,自己便也觉得很好了的一种状态。
依然喜欢,却不再想着拥有。
依然重要,心态却分外轻松。
或许是想留在身边的方式不同了,所以再不必担心会失去的缘故吧?
宋春风坐在驾座上倚着身后的车厢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
马车里的梁文青掀开马车帘拍了拍他的肩。
宋春风立即皱眉,头也不回地问:“作何?”
梁文青抿嘴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来,手掌心里躺着一枚色泽透亮的红玉玉佩,道:“这是我方才在敬宝楼买的,送给你作新年礼物罢——”
宋春风看也不愿看一眼就摇了头,然而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觉梁文青搭放在自己后肩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力道之大纵然是隔着棉衣也还是让宋春风疼的“嘶”了一声,转过头倒抽着冷气怒道:“纵然我不收,你也犯不着动手吧!”
与此同时却听梁文青倏然出声惊喊道:“梯子!”
‘嘭’的一声响,是梁文青急切地要想要站起身来跳下马车,而不慎撞到了马车顶的声响。
宋春风被她这番动静惊扰的没由来的就是一阵慌乱,连忙转头朝着酒楼门前的方向望去——
☆、274:看谁回来了
踩着竹梯给二楼的柱子刷漆的工匠在断裂开来的梯子的摇晃之下,身形终究没能稳的住,眼见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一侧倾倒而去,吓白了脸色颤抖着声音在半空中惊呼着:“……救,救命啊!”
站在楼前的江樱闻声忽然抬起头来。
骤然映入视线的是一架长梯和……死死攀挂在梯上、因受惊而紧闭着眼睛一脸扭曲的工匠——
然而这都不算重点。
重点是……梯子和梯子上的人正朝着她的方向直直地压落下来!
躺枪躺到这种程度,她就想问一句……还有谁能跟她比?
江樱在心里哀叹着,虽然心知照眼下的情形已经不可能避得开,但正常人的求生意识还是让她下意识的护住了头往一侧躲。
下一瞬,竹梯断裂的刺耳声响忽然响起——
想象中被砸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发生。
江樱怔怔地转过头去看——从中间断裂了开来的竹梯不知是什么缘故,朝着与她截然相反的方向倾倒了过去,挂在梯上的工匠眼见着要栽倒在地,手中提着的漆桶顺势向上抛了出去,在空中挥洒出一道朱红色的长弧来。
“啊!”
工匠随着半截残梯一同被摔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的痛呼起来。
而江樱这边,刚险险地躲过了一场油漆的洗礼。
倒不是她反应够快,而是有人替她受了……!
江樱仰头瞪着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此刻将她紧紧环抱住的男子——
男子头上罩着黑色兜帽,一张黑色的金属面具从额头而下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紧抿的薄唇,和弧度分明的下颌。
而面具下,竟是一双深蓝色的眸子。
“可有事?”男子低头看着怀中的江樱问道,深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莫名的疑惑。
“没,没事……多谢。”江樱回过神来忙摇头说道,手掌抵在二人之间,刻意将距离拉开。
可男子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暗示一样。依旧维持着仅仅环抱着江樱的姿势。手上的力气半点也未有松懈,一双眼睛更是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江樱。
这举动显然是有些过于无礼了。
面对着这样一位救命恩人,江樱深感窘迫之际。忽听得宋春风道:“放开她!”
话音刚落人已来至跟前,直接一把拽开了男子的手臂,梁文青则趁势将江樱拉了回来,并拦在江樱前头怒视着面前这位身穿黑色斗篷。带着面具的神秘男子。
“你救了人不假,我们理应感谢你!可这光天化日之下。你做出如此举动来,未免过于轻浮了吧!”性子冲动的梁文青还算留有几分顾忌,没有直接一巴掌甩上去已是给足了对方颜面。
“我……”男子语塞,面具下的脸色有些尴尬。冲着江樱歉意的一拱手,欠身道:“是在下冒犯了,方才之举实属无意。望姑娘勿要见怪。”
江樱见他口气真诚,方才又是此人及时挡开了竹梯。故也不好再行追究,但平白无故被占了便宜,心里总归不是个滋味,虽不想出言苛责,却也说不出道谢的话,纠结之下,江樱只有看着男子身上的斗篷说道:“你身上泼上油漆了……”
梁文青一翻白眼。
这是哪门子的反应?
可换位思考一番,却又发觉在这种纠结的情形之下,确实也是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而这句显得跳跃性极大的话,恰到好处的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除了不愿意将气氛缓和下来的宋春风脸上的表情依旧剑拔弩张,可无奈对方已然态度良好的道歉,又于方才那般惊险的情况下救下了江樱,他紧握的拳头实在找不到合理的借口砸过去。
“无妨。”男子看了一眼染上了朱红色油漆的斗篷,讪讪地说道。
“阿烈!”
清脆的女声忽然传来,伴随着马蹄声。
江樱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衣着奇异的女子从一辆还未停稳的马车中掀帘而下,外罩的锦缎披风之下,着的是以红蓝两色拼接而成的窄袖衣裙,宽大的下裙摆用彩线织着奇怪的图纹,系在腰间的彩带上四周挂满了琳琅的珍珠和玉石串就的挂件,璀璨夺目,随着女子的走动,发出叮叮铛铛的声响,繁琐却不艳俗,乍然一看,只让人觉得精致而奇异。
且女子跳下马车抬头之际,露出的是一张较之其衣装更加令人深感奇异的面孔——
身形微胖的女子肤白如雪,是那种在中原人眼中看来不正常的苍白,深陷的眼窝里镶嵌着一双湛蓝色犹如琥珀般透明的蓝眸,睫毛长而浓密,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男子般分明!
梁文青与宋春风齐齐地呆住了。
江樱也呆了一瞬。
蓝眼睛在这个时空里是西陵人专有的标志,而眼下这位有着双蓝眼睛的女子,从长相上而言,分明是拥有了她所认知的西方人的所有特质——除了那结成发辫垂在胸前的浓密黑发显得有些突兀之外。
女子脸色微愠着大步走来,行动间腰间珍珠玉石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冬珠。”戴着面具的男子看向大步走来的蓝眸女子。
“你怎么弄成这样!”蓝眸女子看着男子身上的油漆,皱着一对深棕色的细眉。
她的口音虽与中原人有些差距,但还是极容易听得懂的。
江樱略微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说英文,不然作为学渣的她还真听不懂几句。
可接下来这姑娘的一番话,却又让江樱恨不得她说的是英文,什么文都好,总之大家听不懂就好!
见戴着面具的男子没有回答,蓝眸姑娘手指向江樱,朝着男子问道:“她是谁?你认得她吗?”
江樱不由怔住。
男子看了看江樱,而后摇了摇头。
“那你方才作何要抱着她!”女子委屈地质问道,且嗓门儿还不小。
看到街边众人纷纷驻足投放过来的议论目光,江樱呆了片刻之后,恨不得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请问她的处境不该是被人趁机占了便宜没处说理的状态才对吗?为什么忽然被拽进别人家的感情纠纷里去了!
“我只是……救人心切罢了。”男子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除此之外,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方才那奇怪的情绪到底该如何解释。
“你骗人!你从来都不是乐于助人的人!”显然这是一个很不懂得配合的姑娘。
“你方才分明抱着她不肯放,我从车窗里都看见了!”且还是个十分较真认死理儿的姑娘。
“我……”男子的心情复杂极了。
江樱无语凝噎抬头望天。
她虽然很没节操,对别人的看法也视如浮云,但是,一天之内接连躺枪,这种现象究竟该如何解释?
“我觉得这下你麻烦了。”梁文青忽然说道。
对于这句话,江樱是不认同的。
她掺和不起,把这地儿让给他们,她躲远些还不行吗?
虽然这样显得有些软蛋了,可遇着这样的糟心事,除此之外并无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看了一眼还在僵持的西陵男女,和已经被其他工匠扶进了堂里,看起来应当伤的不算重的刷漆匠,琢磨着请个大夫来瞧瞧,顺路便直接回家了。
“春风,咱们回去吧?”江樱转了身道。
“啊?”宋春风呆了一下,问道:“这就回去了啊?”
江樱的面容波动了一下。
这口气里的遗憾是怎么回事?
宋春风又朝着面具男子和蓝眸女子的方向瞧了一眼。
江樱叹了口气。
一开始那个恨不得抡起拳头给她出气的愤怒少年呢?
怎么见了个奇异的西陵姑娘,就好奇的连路都走不动了……
“你可能走不掉了。”梁文青又出声了,口气较之前那句‘我觉得这下你麻烦了’还要沉重上许多。
江樱一听这话气更加不打一处来了。
怎么着了?难不成还能拦着不让她走了?
江樱心里头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并非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道理可讲了,而是……这是她的地盘,怕这姑娘不成?
可很快,她就硬气不起来了。
梁文青扯了扯江樱的衣袖,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那位蓝眸姑娘的马车停着的地方。
“你看那是谁回来了……?”梁文青指着问道。
江樱下意识地望去。
须臾之后,惊得下巴俨然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马车后不知何时跟上了一队人马,骑马打头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姿挺拔的少年人。
少年身着深月色窄袖骑马装,脚踩黑色长靴,外罩着一件鸦色长披风,风帽压至眉头的位置,挡去了隆冬里的寒气,却也遮去了轮廓分明的侧脸——
可这并不妨碍江樱将人认出来!
“晋,晋起?他怎么回来了!”宋春风惊异的跳了脚道。
………………………………………………………………………
(晚些还有一更,字数虽然不多,但是小非的心意,小非能用来码字的时间都没有偷懒tt)L
☆、275:不符常理的剧情发展
虽然他也已经得知晋起如今的士族公子身份,可还是改不掉往日的称呼。
更何况……眼下这个根本不是重点啊喂!
重点是,这个人怎么忽然回来了!
不是说至少得等到来年三月才能赶回来的吗?
无可避免的,江樱又傻掉了。
她这是出现幻觉了,还是……根本就是在做梦?!
“姑娘!”
事实证明,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坐在马上的石青向她惊喜而热情的招了手,声音极为真实。
江樱表情僵硬的朝他点了点头。
石青喜不自胜地翻身下马。
紧跟着下马过来的,还有宋元驹。
“……”江樱的目光却凝在了依旧端坐在马上的晋起身上,僵硬着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极不自然却十分发自内心的笑来。
她设想过几百几千种晋大哥回来之后二人重逢之时的情形。
却无一种如当下这般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晋大哥应当没瞧见她被那面具男子抱在怀中的情形吧?
——可那姑娘嗓门儿那样大,就算没亲眼瞧见,定也听得真真切切了吧?
她已经不奢求久别重逢之下,这英雄救美的戏码能落在她与晋大哥的身上,她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位戴着面具的壮士要救她,而不是让她干脆砸死在梯子下面——这样都好过发展成眼下这种情形!
这种剧情的走向,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姑娘剪发了?”石青看着江樱脑后的头发,拿出一副‘大半年没见,姑娘你真是在追求特立独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的钦佩表情看着江樱。
江樱无声叹了口气。
看来有了未婚妻也依然没能改变什么。
“你们都认识她?”蓝眸女子拧起眉头问道。
宋元驹摸了摸鼻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石青老老实实地点头。并出言打圆场笑道:“这是我家姑娘,方才之事定是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什么误会,我瞧的真真切切的!”女子不依不饶。
见她如此不懂得审时度势,石青也表示十分无奈。
眼见着仍然坐在马上的那位周身的气势似越来越冷,江樱简直想给这位口上不留情的姑娘跪了,或是。将她直接杀了灭口……不带这么借题发挥的啊!
晋起终于下马走来。
黑色风帽的遮掩下。江樱虽看不清其表情,却还是忐忑不已。
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是真的,可她……很在乎晋大哥的看法。
晋大哥若因此生了她的气可如何是好?
晋起已走至她面前。
江樱这才怯怯地开口。仰脸看着晋起,说了句类似于废话却必不可少的开场白。
“晋大哥……你回来了。”
晋起亦在看着她。
她已将之前蓄着的额发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挽做了风筝髻。右边的髻边簪了根白玉钗,余下的头发披在脑后。是刚过肩线半指长的位置。
杏眼琼鼻樱唇,巴掌大的小脸,五官虽成熟了一些,却依旧玲珑可爱。
眼睛好了。
烧伤也好了。
身量儿似乎没怎么长。
晋起下意识地比了比二人的高度。她还不到自己肩膀的位置。
该不是就这么高了吧?
忽然觉得有些发愁,晋起不禁皱了下眉头。
小姑娘的眼神随着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忽然变得分外的小心翼翼起来,似很担心他会发脾气就此不理她。
晋起心底觉得有些好笑。面上遂将情绪敛去,这才算是开口说了相见之后的头一句话。却是问:“可有受伤?”
虽他有眼睛会看,但还是想听她亲口回答才能放心得下。
江樱神态谨慎的摇了摇头。
“来这里做什么?”晋起又问。
“采办年货……顺便过来看看酒楼……”说到此处,江樱又猛地响起地契的事情来,刚要道一声谢,却又觉得道谢显得太过正式且生分,再加上当下她无法确定晋起究竟有没有生气,故一时沉默了起来,不敢乱说话。
那边的蓝眸姑娘还在咋咋呼呼着,张口闭口都是在质问男子究竟为什么抱着江樱不放,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样。
“冬珠,回马车里去。”晋起看向蓝眸女子说道,口气含着命令。
“我偏要问个清楚!”蓝眸女子固执道。
“冬珠公主有所不知,在我们中原,女子的名节十分重要,像公主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谈论此事,实乃不妥至极……”石青出声提醒道。
“什么名节?名节是什么东西,我不要名节!”女子豪爽的不成样子。
“在下指的是我家姑娘的名节……”石青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再度提醒道。
被称作冬珠公主的蓝眸女子依旧没有买账的打算,一双眼睛不停的在江樱和面具男子身上徘徊,委屈又愤懑。
“冬珠,你莫要再胡闹了。”面具男子终也出声道。
“你还没跟我解释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要抱——”
女子的话这回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晋起打断道:“回马车里去——”
声音里已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冷意。
蓝眸女子瞪了晋起一眼,随后瘪着嘴巴转身便走,神色愤慨地回到了马车里去,动作粗鲁的将马车帘扯下,高声冲着车夫喊了一句:“开路!”
车夫被吓得脸色一白,赶忙驱车。
后方一队人马跟上,另一队则还留在原地等候。
“姑娘,实在抱歉……择日再同姑娘赔罪。”面具男子冲着江樱一拱手,约是觉得过于难堪,当即也离去了。
“我便不跟着公子回晋府了,我想先去清波馆一趟看望师傅,此番路赶的急,估计书信都还没咱们先入京呢!”石青兴高采烈地说道,得了晋起点头应允之后,又对江樱再三道别,适才牵了马去。
宋元驹素来的有眼色,率先一步上了马等候。
宋春风素来的没眼色,却也被梁文青半推着走了,声称要去给受伤的工匠请郎中去。
围观的人见没了好戏看,遂也逐渐的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转眼间,空旷的酒楼前便只剩下了江樱和晋起两个人。L
☆、276:哪儿来这么多表妹
“临时决定提前启了程,信送的晚了,故没能知会到你今日入京。”不待江樱问,晋起便主动说道。
江樱眨了眨眼睛。
晋大哥对方才的事情,竟然一丁点儿都不在意吗?
“晋大哥不生我的气?”江樱认为有些话还是问出来比较妥当,毕竟她的直觉多半是错误的。
不料晋起反问她:“与你何干?”
生她的气做什么?
又非是她冲上去投怀送抱了——
这笔账他是要算的,却不是跟她来算。
晋起觉得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思维,反正他向来也都理解不透。
江樱呆了一会儿,遂也领悟了晋起的意思。
……这么明事理的男人,真的是她的吗?
她上上辈子,该不会真的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让江樱忍不住很想笑,且还是放声大笑的那种。
命好真的也是一件没办法的事情啊……
晋起见她竭力忍笑的表情,抽了抽嘴角。
江樱轻咳一声,为防自己真的笑出声儿来,岔开了话题问道:“现如今天这么寒,路必定不好赶,晋大哥本不必如此着急赶回来的。”
眼前的人,五官轮廓似乎又深刻沉毅了许多,配着风帽一遮,甚至于有些沧桑感,这该是连日赶路积攒下来的结果吧?
“说了只是提前启了程,并未加急赶路。”晋起强调道。
江樱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随后点头道了个“哦”字。
她才不信呢。
前段时日石青寄送回来的那封书信上,落款日期清清楚楚,彼时说是正打算启程。
算一算日子。至今不过才三个月。
近半年的路程用了三个月便赶了回来,这岂止是赶得急,怕是得……日夜兼程吧?
江樱本有些欣喜的情绪,在想到此处之时,陡然变了。
那得多辛苦啊?
晋起似看出了她不信,转开了视线望向远处,解释了一句:“想着赶在除夕前回来过年罢了。”
还是承认赶得急了。
江樱点头“嗯”了一声。看着他笑说道:“刚巧赶上了。”
晋起转过头来看她。蓦地发现她的眼睛亮的惊人,再一细看,像是蓄起的泪光。
哭什么呢?
好端端的。
水做的不成?
晋起皱眉。只见江樱吸了吸微红的鼻子,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给逼了回去,继而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来。
这模样落在晋起眼中。只觉得娇俏美好的不成样子。
似乎只这一眼,连月赶路来的疲惫感顿时都消失不见了。
再累也值了。
“晋大哥。我现在做阳春面做的跟阳春巷里的老伯做出来的味道有九分相像了,等哪日我做给你吃吧?”
没有任何预兆的,话题忽然就转到了阳春面上头来。
晋起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风帽形成的一片阴影下。俊逸的五官似笑非笑。
“嗯。”
……
晚间,晋国公府。
大半日的忙碌与招待之后,谢氏将西陵来的冬珠公主和冬烈王子的下榻之处安置好。亲自确定一切无误之后,方让下人去告知了晋余明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王子与公主都已歇下了。”晋余明走进书房中。将门关好之后对晋擎云说道。
书房里角落里烧着无烟火味的银丝炭盆,纵是腊月里的夜晚,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晋余明绕过六折的落地大屏风,才瞧见书房内间除了晋擎云之外,晋起也在。
“然之也在啊。”晋余明撩起衣袍笑着在罗汉床下铺着的厚毯之上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口气关切地说道:“大半日下来只顾着招待西陵王子与公主了,都还没来得及同你说上几句话——此番从西陵回来,该是累坏了吧?二叔瞧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晋余明说话的时候,就连眼睛里满都是和蔼的笑意。
晋起相信他是真的开心。
他将西陵王的继承人和西陵王最疼爱的公主都带回来了,晋余明自然是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的。
“多谢二叔关心,休息几日便可恢复了。”
晋擎云撩了撩眼皮子,遂也含笑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有什么话咱们明日说也不迟,然之舟车劳顿必感疲累,且先回去歇着吧,这两日不必过来请安了,好生养着精神。”
晋起应了声“是”,随后便行礼退了出去。
须臾,房门被合上的轻响声传起。
“父亲,然之怎么同您说的?”晋余明迫不及待地问道:“西陵王可是答应借兵了?”
晋擎云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晋余明脸上的笑意登时凝固住,皱眉不解问道:“既如此,怎还让应王子与冬珠公主不远千里来了京城?”
在西陵,应王子便是准继承人的意思。
说到此处,晋余明又道:“且听闻西陵王与发妻西陵王后仅育有一女,便是这位冬珠公主,何时竟有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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