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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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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料到,竟将此事交由了晋家来办。
可朝廷……真的使唤得了晋家吗?
朝廷与晋家的关系,说是傀儡与主人也不为过,这天下哪里会有傀儡给主人下达命令的道理?
换而言之,皇帝表达出来的意思,十有*都是晋家的意思……
那么,这件事情肯定也是晋家主动点头之后,宫里才敢传出来的消息。
果然,纵然皇家可以不重视这片土地,晋家却断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连城之于晋家,便如肃州于韩家,是百年祖业,是不可动摇的根本。
只是……这稍一作想、便能想透的道理,那伙行事狠辣的悍匪真的就不曾想到吗?
是为百姓口中与方家积怨已久,还是为丰厚的钱财而以性命相赌?
这些江樱都猜不透,亦对这帮在刀尖上饮血,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匪所怀有的赌徒心态揣摩不透。
但她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是这些表面上一眼能看透的原因所能解释得了的。
……
这一晚,江樱睡的极不安稳。
断断续续,发了一场又一场的噩梦,无一例外皆是同方家遭到的满门血洗有关。
很奇怪,她分明并没有目睹到当时方家大宅内的情景,然而在梦中的时候,种种情景都十分清晰,惨不忍睹,好似她真的亲眼见证过一样。
另外,她还做了一个好像与此事无关的梦。
其实也算不得是梦。
是那日她在官府前与晋大哥意外重逢,晋大哥策马追来之后,被她三言两语气的拍马而走,然而未过片刻却又折返回来之时,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离方昕远远一些!”
当时晋大哥的声音很沉,口气却让她捉摸不透。
但她敢肯定,那不是吃醋,而好像是……关切。
那时候晋大哥在关切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离方昕远远一些?
他明明知道,在肃州的时候,方昕远之于她有恩,二人的关系已成了不错的朋友,他也该知道方昕远的人品并不似表面来的那么恶劣轻浮,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才对。
既是如此,为什么要用近乎命令的口气提醒她离他远一些?
难道晋大哥早就料到方家会遭此大难,担心她意外被牵扯进去,为方昕远所累连吗?
但是……这怎么可能!
黑暗中,江樱握着被角的手有些发颤。
不知为何,之前觉得十分正常的事情,现在忽然回想起来,一桩桩都变得疑点重重。
譬如那日晋大哥为救她射杀了胡人之后,她去送参汤时晋大哥问她饭馆的选址选好了没有,当时隐隐记得她是说了两个打算的,而最后之所以在锦云街定下,便是因为晋大哥给出的意见——不久之后,‘瘟疫’袭城,数锦云街遭到的损失最轻。
她甚至还想起了刚来到桃花镇上的时候,晋大哥曾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那双满是杀意的蓝眼睛,忽然清晰无比地重现在了江樱的脑海里。
她在怀疑什么?
难道在怀疑晋大哥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吗?
怎么可能!
且不说晋大哥现在人远在千里之外,单说这么做对晋大哥又有什么好处?
几乎是一刹那,江樱便全盘否定了心中的种种猜测,同时将这种种凑巧仅仅认定为是巧合。
而晋大哥偶尔的反常,定也只是因为她所理解的范畴太过狭隘,以至于无法解释——亦或者……只是凑巧犯了回精分症罢了!
要知道,她的晋大哥可是‘带病在身’的人啊……
她肯定是被方才的噩梦吓得魔怔了,才会如此胡思乱想,竟然质疑起了晋大哥。
江樱紧紧闭着本就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猛地一拉被子蒙住头脸,强迫自己沉睡过去,好尽快结束这莫名其妙的思绪。
……
“都料理妥当了?”
卧房中,老人斜倚在榻上,手中执了卷蓝皮书儿,对灯看的入神,口气很有些漫不经心。
晋余明点头答道:“回父亲的话,都办好了。”
“这帮恶畜近年来真是越发猖狂了,虽不敢进城,但城外的百姓也多是被搅的不得安宁——虽说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但在家门口一直盯着,万一什么哪天发了疯,往门上挠上一两爪子,不免也让人心烦。”晋擎云一面看着书一面讲道。
“父亲说的是,如此也是一石二鸟之计。”
“哗啦”一声轻响,晋擎云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晋余明瞧了一眼,只见老爷子手中捧着的赫然是一本兵书。
“对了父亲,方家的嫡长孙昨夜里侥幸逃过了,不知……”
“可知情么?”晋擎云问道。L
☆、263:制造偶遇
(谢谢热恋打赏的平安符,小兵的两张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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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的。”晋余明想了想,似觉得有些好笑,又讲道:“据查去年此子在肃州之时,还忙前忙后的研制解药呢,今年年初才回的京,显然是不明就里,一无所知的——”
也难怪一回城就被罚禁足。
当时方家老太爷该被气昏了过去罢。
自家弄出来的毒药,自家的蠢孙子却在忙着研制解药,扯后腿——
“书上总说斩草要除根,能顺手解决的事情何必要留下隐患。”
“是,儿子也是这个意思。”
不料却听晋擎云质问道:“拿你既是知道这个理,又为何至今也没动手?”
“我……只是想请示过父亲再做决定。”
晋擎云见晋余明在他跟前总是这么一副过于谦顺甚至有些怯懦的模样,当即声音更是沉了几分,皱了花白的眉:“这么一桩小事你都拿不定主意吗?”
从他身上真是横竖都看不到晋家掌权人该有的东西。
“儿子现在就吩咐人去办!”晋余明脸色一白,连忙讲道。
然而却听晋擎云出声喝止道:“回来!”
刚转了身还没走两步的晋余明即刻转回身来,低下头问道:“不知父亲还有何吩咐?”
“既是当时没处理干净,此子又无威胁,便留着吧——”
“父亲……”晋余明懵了。
这可不是父亲做事的风格。
紧接着又听晋擎云讲道:“方重靖早年救过你祖母一命,此番他这孙子阴差阳错从你手中逃过一难,大许也算是个天意。既如此便顺水推舟给他方家留个后吧。省得日后进了阴曹地府里见了面,他怨我们晋家恩将仇报了。”
晋余明听罢沉默了片刻,遂应是。
“然之走到哪里了?”晋擎云忽然换了话题,询问起了晋起的情况。
晋余明似还未从方才晋擎云的一番指责中回过神来,怔了一瞬才堪堪反应过来,而后忙答道:“信上说已经过了肃州城了。”
“过肃州了……倒是不慢啊。”
晋擎云看完最后一行字,慢悠悠地将书合上。
窗外夜风呼啸。乌云密布的夜空寻不出一颗星子来。阴沉不见五指。
……
不过三日之后,衙门里便传出了方家遭劫满门被屠一案有了结果。
根据百姓供述,以及遗留在现场的兵器等线索。已认定了凶手正是城外灰寨营中的匪患。
方家丢失的财物金银珠宝等也皆被官差们在回寨营中搜找了出来。
铁证如山,已容不得他们不认账。
这帮悍匪为方圆百里众匪之首,驻扎在灰寨营中已有近十年之久,大大小小的恶事做过不少。官府也曾派兵剿过两三次,但一直都未能彻底清除干净。又因近年来时逢乱世,发了把国难财的灰寨营的势头竟有越来越强盛的趋势。
此番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入城为害洗劫屠杀!
而灰寨营之所以将矛头对准了方家,据已经伏法的灰寨营头目称。不单单是为求财,其中更有一段陈年旧怨。
原来三年前方家药行运送药材时途径他们的地盘之时,方固山曾经出手替一户被灰寨营盯上了的人家解了围。
之前灰寨营与方家药行似乎有着约定。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而此番方家药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仅断了他们的财路,更因此招惹来了官兵,害的二当家、也就是此头目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丢了性命——这桥段虽缺乏新意堪称俗套,但拿来当作复仇的理由却是不能再合适。
而山贼土匪心狠手辣,会因为一条人命而迁怒对方全家,虽然恶劣,但也不是太难理解。
是以,方家满门的性命竟是陨在了数年前方固山的一次偶然的出手相助上头。
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方固山是一位老奸巨猾的笑面虎,为商多年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他会平白无故的打抱不平吗?
只怕是不会的。
然而不管怎么说,惨剧已经酿成,方固山再如何奸猾却也不至于满门上下落得如此地步,众人心中的恻隐终是比指责来的多得多。
好在凶手已被就地正法,方家这一百多口人命在九泉之下也能告慰了。
……
“全都就地正法了吗?”江樱听得梁平带回来的消息,有些讶然。
虽说剿匪讲求的向来都是不容留情,斩草除根,但是这么大的案子,不留下几个活口审问一番,是否有些太过于草率了?
江樱能想到的梁平自然也想到了,眼下见她这么问,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释道:“自是活捉了几个的,灰寨营的头目大当家本也被押入了天牢等候审讯。谁知今日一早县衙过去提审押送犯人之时,几人竟欲趁机逃走,且还伤了官差,后来衙门派兵围堵,几人见逃脱无望,当场自尽身亡——”
竟是如此……江樱深感惊愕。
“只是,官府传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可信不可信就不得而知了,也没人真的瞧见……”梁平意味不明地说了这样一句,继而叹了口气恢复正常的语气,讲道:“不管怎么说,这桩案子算是结了。”
晋家一出手,解决起来果真顺利许多。
凶手已经伏法,财物也一应归还给了方家。
只是方昕远的情况却在得知了这些消息之后急转而下了。
或是之前还有着报仇的念头支撑着,而现如今忽然被告知仇人已被正法,支撑着他的力量便也被一同抽走了。
方昕远昏迷了整整五日才转醒。
醒来后人事不知一般,吃睡都在后院的酒窖里,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人劝都不听,像个没有思想没有知觉的木偶一般,整日整夜除了喝酒便是抱着酒坛子昏睡。
宋春风江樱庄氏等人也都试着劝阻过,好言安慰,摔酒坛子,激将法,甚至是动手扇耳光等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尝试过了。可无一奏效。
当然。动手扇耳光之类的……全是庄氏一个人干的。
日复一日的,这种局面竟是僵持了半月之久。
阿福也从刚开始的天天抹眼泪,以及请救兵来游说。转变为了在少爷喝酒的时候多做几盘子好菜送过去,以免成日里只喝酒烧坏了肠子,人给喝没了。
总之,大家都纷纷表示没有办法了。只能任由方昕远一味的堕落着。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除了方昕远之外。大家也都各自有着各自的事情要做。
近来最忙的人要数宋春风。
方昕远这么一堕落不打紧,方家药行里大大小小需要方昕远做决定的事情竟莫名其妙的落到了他和阿福的身上,两个人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边学边做。虽然做的不好,但好在有几位对方家忠心耿耿的管事在一旁提点辅助着,倒也不至于偏离正常轨道太多。
而梁文青。仗着自己跟着梁平读过几年书的优势,理所当然地跟在了宋春风身边。充当起了临时先生的角色。
至于梁平,也不知靠的什么关系在国子监里谋了份闲职,大约是保安大叔一类的职位,全部的工作就是在国子监里四处转悠,专逮那些逃课的学子们,每逮一个还有奖励,且还分白晚班,他混了个白班,近午时过去,天没黑就晃悠回来了,轻松的不成样子。
其实这些日子里,登门的人不少,送到他跟前的好活计也不少,但他不愿去操那份心,声称只想混份闲差度日,作为一个七尺男儿丝毫不怕展现出自己毫无报复,毫无上进心的一面。
江樱却觉得这是一种人生智慧。
要钱有钱,要人缘儿有人缘儿,何苦还非得让自己那么累,俗事缠身不得清净?
换做是她,她定要做的比梁叔还绝——她连这份闲差也不做,就呆家里全心全意研究好吃的!
而如此注重吃货的自我修养的江樱,近来也并不轻松。
她的眼睛仍然没有恢复。
算一算日子,自受伤起,已有近两月之久,这与当初大夫所推断的一月左右便能恢复有了部分差距。
庄氏比她还要紧张,这些日子忙着把各种大夫往家里头请,然而每位大夫的说辞都大同小异,不外乎是这种事情急不来,静心修养才能尽快恢复,若问起期限,便是模糊不清的一句‘少则半月,多则数月’给打发了。
今日请来的一位倒是换了词。
这位大夫将‘多则数月’改为了‘多则不定’……
庄氏被这句‘多则不定’给惊的整个人都傻住了,待反应过来之后强忍着没有拳脚相向,塞了诊金便将人撵了出去。
“樱姐儿你别听他的!这老不死的一瞧就是庸医,再则就是老眼昏花了,前头的大夫都说多则数月了,一准儿是能恢复的,到了他这儿竟有可能成终生失明了!胡说八道呢!别怕,少数服从多数,咱们听前面那些大夫说的,以他们的为准!听话!”庄氏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与其说是在安慰江樱,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从这一日起,庄氏坚决不再找新大夫过来看诊了。
不为什么,就怕再有新来的再断出‘多则不定’的说法来,将她这少数服从多数的概率打乱。
江樱为自己终于能清净下来感慨了一把。
这姑娘心宽,自信,认为自己的眼睛一准儿能好,根本未将那句‘多则不定’给放在心上,专心致志地享受起了再不必每天看大夫的清闲生活。
这一日,江樱偶然之下听庄氏说起了南边的战事。
云州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济王叛军已被韩家如数击溃,虽判王殷济侥幸脱逃,但仅带走了百余残兵,注定再成不了气候。
云州百姓鼓舞欢欣,消息传来京城来,百姓们也皆松了一口气。
济王的实力为众藩王之首,眼下折在了韩家手中,多少都会给其它诸王形成震慑,短时间内,应不至于大乱了。
早朝罢,金銮殿中,得知殷济败退之讯的皇帝殷子羽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殷济是他嫡亲的五皇叔,虽然皇室中并无亲情可言,但殷济之死之于他而言,并非好事。
明面上看似是韩家帮着他解决掉了一个最大的麻烦……
可韩家,果真是为了他这个‘天下之主’吗?
不然是为了云州曲家?
还是为了天下百姓?!
然而都不是……
他的臣子们也都该清楚,所以早朝之上将此捷报呈上之时,无一人面露欣喜之色,相反的,大殿之中一片死寂——甚至要比当初风闻殷济起兵之时还要惶恐上许多。
“陛下,陛下……”宦官急匆匆入殿来禀。
“何事?”殷子羽揉了揉额心,倍觉疲累。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的心绞症又犯了!”
殷子羽瞳孔一紧,不待那太监再多说半字,人已起身离殿。
“快,摆驾甘泉宫!”
……
四月初的天儿,最是气候得宜的时候,再没有早晚间的乍暖还寒,姑娘们也终可放心地将里面保暖的夹衣彻底除去,换上舒适轻松的裙衫,约上三五闺中好友,游园子赏花儿也好,乘车辇去城外烧香礼佛也罢,都不失为四月里兴头上的乐事。
江樱今日也出了门。
同行的有庄氏和梁叔,另有孔弗带着狄叔。
其实对于出门赏景的提议,江樱一开始是拒绝的。
毕竟还没开始赏,她就已经跪倒在了这‘赏’字上头,实在有心无力。
然而庄氏却称即使看不着,出来感受一番也是好的;孔先生也说了,许多时候用心所看到的要比用眼睛看到的还要美好真实。
对于这个抽象的说法江樱不置可否,但看在大家一番沉甸甸的心意的份儿上,又不愿被大家误当作心思沉郁,拒绝拥抱阳光与大自然的抑郁少女,便也只有点头答应了。
咳,她承认,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孔先生同她说……升云寺里的斋菜闻名遐迩,不尝一回实在可惜。
是以几人此处出城便是直接奔着升云寺去的。
在此之前,江樱并不知已有人先她一步来到了升云寺,正等着与她制造一场偶遇。L
☆、264:妒忌
升云寺是风国有名的百年老寺,地处京城南郊,前临君临湖,后傍绕城江,远远一看,像是将原本的一方水地横劈成了两处天地,又因占地呈浮云飘渺之形,故名升云寺。
江樱此刻正乘着游舫飘在君临湖上。
升云寺只是前后傍水,并未四面环水之势,本是可以一路乘马车过去的,然而有追求风雅的孔先生在,便捷二字便显得格外势单力薄了。
“莫急,等咱们到了升云寺,刚巧就是用午饭的时辰,此时去得早了也只能在寺庙里瞎晃悠,还不如在这船上看风景有趣儿呢!”孔先生语不惊人死不休,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去升云寺只为吃东西,而礼佛烧香不过是枯燥之事的想法,竟是丝毫不担心圣人的形象会在几人心目中蒙上污点。
能泰然自若地说出如此没节操的话来,江樱暗下认为这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修行。
几人有说有笑着,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游舫依了岸。
庄氏牵着江樱下了游舫,举目望着近在眼前的升云寺,有一瞬间的怔愣。
忽然记起来,她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那时尚在襁褓中的樱姐儿患了恶疾,几番求医不见好转,老爷夫人没了法子,便抱了樱姐儿来庙中烧香祈福,不知是否神灵显了灵,回去不过两日樱姐儿的病便痊愈了。
因时隔多年,当时她也是初至连城不知道升云寺的名号,可此时往这儿一站,便瞬间记起来了。
庄氏当即朝着寺庙大门微鞠了一躬,嘴里亦念了句阿弥陀佛。
一行人由小沙弥引着来到了大雄宝殿。已对升云寺心悦诚服的庄氏头一件事儿便是带着江樱去上了香。
江樱对神佛之说并非是全心信服的,然而此刻被庄氏带着跪在蒲团之上,听着耳边僧人们的诵经声,再有安神的青香钻入心肺中,不自觉地便存了几分敬畏之心,遂将身子又矮下几分,诚诚恳恳地行了礼。
一侧的庄氏口中念念有词。大致是在祈求佛珠菩萨保佑江樱的眼睛早日恢复。重见光明。
江樱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的却是希望晋大哥一路畅通平安,一切如愿。早日归来。
在心中念罢之后,又俯首行了一礼。
庄氏带着江樱在这边烧香许愿,孔弗那边却来了一位三十上下的胖和尚,浑圆的脸上生就一团和气。语气恭敬地同孔弗行了个佛礼,而后便称是寺中主持大师听闻孔先生来此。特让他来相请。
孔弗与这位主持显是旧识了,虽然眼底藏着一抹不情愿,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点了头。
梁平见庄氏与江樱又欲去求签,解签估计还得等上许久。是以便随着孔先生一同去了。临走前告知了庄氏与江樱,并交待了小沙弥待会儿直接带着庄氏和江樱去用斋的后禅房。
“呀,是支上上签!”庄氏喜道。
“真的啊?”这签是江樱摇出来的。不管灵验与否,至少是个吉利。
“你在这儿等着。奶娘去排队让大师解解这签文——”庄氏扶着江樱自蒲团上起身,一面替江樱理了理跪拜时弄皱了的衣裙,一面讲道。
见江樱点头,庄氏这才攥着签往解签处去了。
江樱站在殿中的一根大柱旁,感受着面前人来人往,怕被人流不慎冲撞到,故不敢随意走动。
她的眼睛已过了最初的恢复修养期,眼下已不用刻意遮蔽光线,故几日前已经听从大夫的交待将白绸给取了下来,此刻睁着双又黑又大的杏眼站在这里,外人若不细看,一时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脸上的烧痕在雪肤膏的神奇作用之下,也在逐日地减淡了。
只是那一头青丝却是招眼至极,惹得香客们频频侧目——拿一根庄红色丝带随意绑在颈后,长度堪堪也就一指半了不得了,腮边还有些短的束不起来的,垂在两颊刚过耳垂的位置,发尾剪得齐齐的,瞧着乖巧可爱,但在姑娘们个个蓄着长发时兴挽髻的风国,却是十分古怪。
“这不是……江姑娘吗?”
江樱正兀自出神间,忽听耳畔传来一道口气带着不确定的妇人的说话声。
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她过目不忘是真的,但此刻瞧不见来人模样,也只能靠着声音来揣测一二了。
然而这声音,也仅仅是有些模糊不清的印象。
“不知您是——”觉察到说话的人朝着自己走近过来,江樱开口询问道。
衣着华贵的妇人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
但见她面上虽然无异,但一双眼睛瞧得却分明是别处,清澈固然清澈,却全然没有神采可言。
妇人眼中恍然了一下,这才拿开玩笑的口气讲道:“姑娘竟将我给忘了不成?两月前我可是去给姑娘送过雪肤膏的——”
江樱显然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方反应了过来,讶然道:“您是晋夫人?”
谢氏颔首笑着道:“是我。”
“真是失礼了,竟没听出晋夫人的声音来。”江樱郝然道。
“无妨。”谢氏口气一派关切,仔细地看着江樱问道:“姑娘的眼睛这是还未恢复吗?”
江樱点头。
“大夫可有说何时能好?”
“大夫也未能断言,只说静心养着便会恢复的。”
谢氏含笑点头“哦”了一声,眼中却迅速地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又定睛看了江樱片刻,方道:“大夫既说能好,那定是能好的,姑娘只管放宽了心养着。”
江樱笑着称是,面上一副无知无害的小白兔模样,心中却早已树起了防备。
晋大哥临走之前曾交待过她要小心提防着晋家,这两个月来她甚至都要将这茬儿给忘了,然而今日在此忽然遇到谢氏。便又条件反射一样的想起来了。
此时,江樱没由来的感觉到似有一道带着冷意的目光朝着自己投了过来。
甚至好像……带有敌意。
晋夫人虽然对她可能不似表面上来的如此和善,但绝无可能会拿这种不友善的目光看待她吧?
毕竟,她眼睛看不到也不是她的错儿啊?再者说了,也没妨碍到其他人吧……?
江樱既觉得这道目光十分地莫名其妙,又觉得大许是自己的错觉。
“姑娘是跟着家里人一同过来的?”晋夫人谢氏见江樱身边没个人陪着,便问道。
“是随奶娘还有……”江樱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还有祖父一同过来的。”
当日先生在晋国公府里都将话给放出去了。在晋家人面前,称谓还是谨慎些来的稳妥。
“原来孔先生也过来了。”谢氏口气中带了些惊喜之意,遂又讲道:“能这佛家宝地遇着姑娘和孔先生也是缘分一场。眼下已到午时,不如就一起在这升云寺中用罢斋饭再回去罢?”
呃……?
江樱迟疑了一下。
她听得出来,晋夫人这不像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地将邀请她。不不,或许只是想邀请先生来共用斋饭。
而江樱想都不必想。便知道先生定也是不乐意的。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那才是真的吃饭,同外人一起,且又是晋夫人这样的身份的尊贵人儿一起,那饭桌上除了客套之外便真的是什么也剩不下了。
他们今日大老远跑过来是干什么的?
可不是真的就是来烧香礼佛的啊……他们是实打实的来吃饭的。尽兴的那种!
“正巧阿觅也随我过来了,容后便到,倒也不担心孔先生没人陪着说话儿。”谢氏又补充了一句。
江樱听罢这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便果断摇了头!
若说方才她还有几分犹豫的话,那么当她听到晋觅的名字之后。这仅存的几分犹豫顿时烟消云散了。
别开玩笑了,有这个自大又情商感人的中二少年在,试问这饭还有办法吃吗?
她只是就事论事罢了,绝对不是在记恨去年在清平居里,晋觅在饭桌上跟她抢菜吃这件事,绝对不是!
见小姑娘一脸果决地摇了头,谢氏不由地愣住了。
片刻之后,却又释然了。
之前在府里险些在阿觅手下丢了性命,换做哪个姑娘只怕也没办法不记仇。
直率是直率了些,少了些圆滑也是真的,可这才是正常的小姑娘啊……
看来日后得在这件事情上多费些心思了。
谢氏换上笑脸,刚欲拿两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将晋觅的话题带过去,消一消小姑娘心里的隔阂,却听江樱已经在前头开了口,讲道:“晋夫人的好意我代祖父心领了,只是祖父眼下在主持大师那里问禅,不知要谈到何时才能尽兴呢——我也不好擅自做主,故就不劳晋夫人费心安排了。”
谢氏眼中的笑意微微淡了一些。
细一回味,便能发觉这小姑娘的一番话可谓是堵死了她再继续说下去的所有可能。
孔先生在主持大师那边问禅,又不知何时谈的尽兴,显然是不便去打扰的。
而她又称自己不能擅自做主。
这如何是好?难道要她陪着一个小姑娘等在这里,等着孔先生回来再做决定吗?
如此未免显得太过于刻意了。
且她的身份也是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举动来的。
士族对待大儒,嘴上说持的是谦卑二字,但却只能依着一个谦字来行事,而不能真的卑微了。
是以,谢氏唯有整了神色,口气遗憾却姿态从容地讲道:“既今日孔先生时间上多有不便,那也不好多做勉强。如此便劳姑娘替我同孔先生问声好,再转告先生若哪日得空了,不妨去府里坐坐,晋公可随时都盼着先生过去呢——”
江樱笑着应下。
猝不及防之下,忽觉右手被人一把握住了,江樱还没反应得过来,便听得谢氏口气亲近地交待道:“姑娘也安心养着身子,等眼睛好了,去府里赏赏花儿也是好的。”
话罢轻轻拍了拍江樱的手。
江樱自也是满口应下,表情看起来很有些‘受宠若惊’。
直到谢氏一行人转身走了,江樱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这种被国家领导人下乡关心慰问,握着手交待她保重身子的小百姓心态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晋夫人虽然得体中带有高贵感,但亲和力却是十足的,似乎很懂得怎么来掌握人心,拉近距离。
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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