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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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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氏笑着摸了摸阿芙的脑袋,方抬头看向江樱说道:“人已经打发走了。”
  “没闹事吧?”江樱问道。
  “闹事?就凭她——”庄氏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而后又愤愤然地说道:“你这丫头也是越来越不肯同奶娘说实话了!若不是问了李大嫂,我还不知道这婆娘之前在韩府那样欺负你呢!”
  昨晚江樱只道觉得余氏爱偷懒,不适宜留下。
  将白日里江樱对余氏的‘为难’看在眼中的庄氏,却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趁着今早回桃花镇取东西的间隙,便顺嘴问了李氏几句。
  便问出了许多内情来——
  若不是江樱不想讲此事闹大,她定是要将这余氏给狠狠教训一通的。
  “好了奶娘,人都已经走了。”庄氏笑着晃了晃庄氏的胳膊,扯开了这个让人心烦的话题。
  庄氏刚想再教训她两句,却见方二挤眉弄眼地从前堂走了过来,对江樱说道:“阿樱,那晋小哥儿来送野味了——”
  

☆、152:怪事

  江樱见方二这一脸的猥琐,便明白自己的那点心意已经为众人所知了……
  可晋大哥,真的就一点儿也瞧不出来吗?
  江樱在心里叹了一句,却也盖不住因为就要见到晋起而滋生出的满心欢喜。
  “你这孩子,小心着腿!”庄氏见江樱迫不及待地往前堂走去,无奈地摇着头提醒道。
  江樱匆匆来到前堂,果然见着了晋起。
  “晋大哥昨日怎么没来?”江樱边上前,边笑着问道。
  晋起看着她,道:“临时有事。”
  江樱不作他想,来到晋起面前说道:“对了晋大哥,我和奶娘搬来这儿住了。日后晋大哥如果有事,或是要找我下棋,直接来一江春找我就行了……”
  这想的也不可谓是不多。
  晋起不记得自己曾主动找过她下棋……
  见晋起这样看着自己,江樱以为是心思被看穿,忙就解释道:“晋大哥,我和奶娘之所以急着搬家,是因为我们之前住的宅子风水不甚好——”
  解释罢,又觉得这个解释太没有可信度。
  毕竟住了这么久,才说风水不好,真的不会给人一种‘见风使舵’、‘纯属瞎说’的感觉吗……
  晋起淡淡地“嗯”了一声,掩去眼底的笑意。
  那道人本就是他请来的,他对江樱搬家的理由,自然比谁都清楚。
  可事实上,江樱搬家的真正理由,他还真的是不知道……
  “白宵回韩府了?”晋起忽然问道。
  江樱怔了怔,而后摇了头道:“还没有,在后院儿呆着呢。”
  实际上是在空间菜园里晒太阳呢……
  但照这种情况来看。晋大哥倒是越来越关心和喜欢白宵了——
  江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殊不知,晋起之所以问起白宵,是因为想要侧面得知,韩呈机有无回府。
  既然白宵还在,那想来韩呈机还未回肃州。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上一世的今年年关,便是那场祸端的开始——
  韩呈机本是该去之人。却因为江樱的缘故阴差阳错的保住了一条性命。韩旭现如今的情况也同前世的病弱残喘截然不同。
  不知道这场祸端,会不会也因此被改写。
  晋起陷入了沉思中。
  江樱看着他,眼中带笑。
  方昕远带着阿福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堂中。
  这些日子来。他吃一江春的饭菜已经吃惯了,再去别的地儿吃总觉得无法下咽。因碍于一江春只有上午待客,故他一旦有时间,必定是要早早过来占位置的。
  方昕远刚欲找个位置坐下来。却瞧见了柜台旁站着的两个人。
  少年人背对着他而立,虽是粗布麻衣。但身姿欣长而挺拔。
  而同其面对面站着的江樱,表情便清晰的落在了方昕远眼中。
  不知道那少年人对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眼角眉梢俱是带着笑意,明媚好比三月桃花——
  方昕远怔了一怔。
  江二。从来都没有对他这么笑过呢……
  之前的江二虽是对他执着痴情至极,但那副内敛柔弱的性子却是搁在那儿的,纵然是笑。从来也都只是垂首抿嘴轻笑,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笑的这么从容自然又……好看。
  方昕远甚至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要比连城风月楼里的头牌云柳姑娘还要好看……
  不对,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将江二捧到这么高的位置上去了?
  方昕远皱了皱眉,心情忽然有些烦躁起来。
  他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高了声音道:“小二,点菜!”
  方大应了一声儿,疾步走了过去。
  方昕远却是斜着眼睛在注意着江樱。
  果然就见江樱听到他的声音之后,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方昕远连忙收回目光,片刻之后,再悄悄望过去,却见江樱已同那位手提着猎物的少年人,一道儿去了后院。
  “那人是谁?”方昕远朝着倒水的方大问道,他并非是第一次瞧见晋起了,但却不知他具体的身份。
  他隐隐记着,那日他杀到桃花镇,逼着江樱发誓不再纠缠于他的时候,那人便是在场的,只是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再者就是经常会在这里见到他。
  而且江二好似回回都会跟在他身后,跟个跟屁虫似得!
  就像,就像之前跟着自己一样……
  方昕远说不上来心头忽然涌上的不甘该解释为什么。
  “方公子你说晋小哥儿啊。”方大笑着说道:“那是给我们店里送野味的——”
  “送野味的?”方昕远又皱了下眉头,狐疑地看着方大问道:“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个简单的送野味的,她怎么偏偏对他不同?
  怎么没见她对送柴的、送炭的这么亲近过……
  “也不全是……”方大摇头道:“是之前就同樱樱认识的,桃花镇上的邻居——”
  什么?
  竟然还是邻居……
  怪不得走的这么近。
  方昕远略有些烦闷的吃了一口茶,平复着这莫名的心情。
  “少爷,咱们几时启程回连城啊?”一旁的阿福倒没察觉到方昕远的莫名态度,毕竟少爷自打从来到肃州之后,也没正常过。
  倒是老爷的反应是他意料之中的。
  起先口口声声说少爷如果不在肃州药行做出点成绩来,就不许回连城,但这一近年关,却还是让人传了信儿过来,催着少爷赶紧回去过年呢。
  “再说吧,在哪儿过年都一个样儿。”方昕远一副闷闷的口气。
  他现如今倒是真的不想回连城去了。
  “少爷。您这是为什么啊……”阿福觉得已经完全不能理解自家少爷的想法了。
  是谁自打从来到肃州之后,就没一日不念叨着连城青/楼和歌舞坊里的姑娘们的?
  又是谁成日里不停的说,只要一想到同江二姑娘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就觉得头皮发麻,生不如死的——
  这下好不容易等到回去的机会了,怎么忽然又变了个态度?
  “你哪儿来这么多的废话?”方昕远不耐烦地瞪了阿福一眼,遂又道:“这事儿不用你管。我会亲自写信告知我爹。怪罪不到你头上来。”
  阿福闻听此言。只得缄口沉默。
  方昕远觉得今个儿这顿饭吃的没什么味道。
  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菜,但却提不起丝毫胃口来。
  江樱对着那少年人笑的模样,一直徘徊在眼前。无论如何也摆脱不得。
  方昕远最后干脆放下了筷子,让阿福结了账,留下了一大桌子几乎没动的菜,便大步离开了一江春。回药行去了。
  药行里的邱掌柜正在盘账。
  见方昕远回来,忙地迎上前去作礼。
  邱掌柜如今已有近六十高龄。是三年前刚从连城调派过来的,乃是方家老太爷十分信任的心腹,也是看着方昕远自幼长大的,故此对方昕远既有主人家的尊重。又有几分晚辈的疼爱。
  也正是因为这肃州分行里有他在打理,方昕远才能万事不操心。
  但该同方昕远禀报的,他从来都是一样儿不少的要禀给方昕远听。
  “少爷。近来倒是出现了一桩怪事。”邱掌柜边随着方昕远往内堂走去,边说道。
  “哦?”方昕远一挑眉。“什么怪事,说与我听听。”
  他最喜欢听怪事了。
  呃,这是什么怪癖……!
  “少爷,事情是这样的……”邱掌柜老成沉稳的声音不带半分起伏,同方昕远说道:“近来三日内,肃州城内各大大小小的药铺,?黄芩、金银花、拳参寸冬等药材,竟是日日空柜、供应不及,我们药行中预备的近两个月的存货,这三日的时间已经去了大半不止——”
  方昕远闻听眉间闪过思索,道:“皆是解热的药材。”
  各个药铺都供不应求,这显然不会是偶然。
  “不错。”邱掌柜点着头道:“按照常理来说,现如今也不该是热毒流传的季节,真是怪哉——”
  “可是有人在暗下刻意收购?”方昕远猜测着。
  他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惯了,外人多觉得他不学无术,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其实方昕远在经商方面是很有头脑的,只是不愿意在这上头花心思罢了。
  且曾被方家老太爷称赞过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学医天才。
  “非也。”邱掌柜却是摇了头,接着说道:“老奴起初也这样怀疑过,但这昨日已让人暗下调查过,确认了并非是有人暗下收购,而是以十分寻常的散药被寻常百姓抓了回去。”
  “这么说……”方昕远脚下一滞,看向邱掌柜道:“竟是城中多人同时出了起热发烧的症状?”
  “没错。”邱掌柜点头。
  所以他才觉得十分奇怪。
  而且还有一点,他并未在身边发现有人出现了这种症状。
  也就是说,在锦云街上,这种症状似乎并未出现。
  只是目前他还无法确定,便没将这个推论说给方昕远听。
  方昕远问道:“只是这几味药贩卖一空吗?”
  邱掌柜点头。
  “若只是起烧,倒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许多重症的开始症状多是热毒不退……”方昕远同邱掌柜道:“此事邱掌柜你再多让人留意些,若是再有异况,定要告知于我。”
  邱掌柜颔首应下。
 
☆、153:病重

  六日后,腊月十八。
  宋家。
  江樱和梁文青看望过躺在内间的李氏,便一前一后来到了外屋。
  “婶子的病原本不是好了吗,怎么又犯了?”梁文青皱着眉说道,今日听说李氏在韩府上工的时候,忽然昏厥,连忙给人送回了家,请了郎中过来,却说又是起了烧,只是相比于前几日的状况来说,这次的烧显然高了更多。
  这一点,单从李氏方才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便可观一二。
  “李婶的身子惯来都是不好的,倒不如借此时机好好调养一番。”江樱亦是愁眉紧锁。
  近来在饭馆儿里,她不是没听到一些风声的——据说近来城中热毒肆虐,许多人都染上了高烧,且极难退的下去。
  内间里,庄氏和宋春风,还有问询从梧桐镇上赶回娘家探望的宋春月正守在牀边。
  “之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说要好好照顾娘!”宋春月正埋怨着宋春风,“可你看看娘现在这个样子,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我……”宋春风想要为自己辩解,但瞧着眼下李氏躺在牀上昏迷不醒的模样,便实在也没太多心思跟妹妹斗嘴,干脆任由宋春月怎么说也不搭腔。
  “好了好了,春月你也别一个劲儿的说春风的不是了。”庄氏出声劝道:“春风这些日子可孝顺着呢,近来不是说城中许多人都在起热吗?约莫是这天气问题所致,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大夫方才不是已经给开了药吗?”
  宋春月这才停了嘴,将药方塞给了宋春风,催促道:“快去抓药回来。我好给娘熬药——”
  宋春风没有耽搁,当即接了过来,出去抓药去了。
  “咱们也出去吧,别在这吵你娘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庄氏对宋春月说道。
  宋春月点头,又看了牀上的李氏一眼,这才随着庄氏出了内间。
  外间堂屋里。江樱正和梁文青坐在桌边。
  庄氏和宋春月便也坐了下来。先是庄氏开了口叹气道:“也真是邪了门儿,近来发烧的人都能绕护城河两圈儿不止了……”
  “可不是吗,我公公也烧着呢。都整整两日了,就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才算是将将清醒了一会儿。”宋春月眉头紧紧地皱着,拿手指轻按着突突地跳个不停的太阳穴。
  已为人妇的宋春月。举手投足间果真也是比之前要沉稳了许多。
  庄氏便叮嘱着江樱宋春月和梁文青几人,说道:“你们几个也要加倍小心才行。切勿着了凉,现如今发个烧可难治着呢,据说这药铺里头退烧的药都不好抓了……”
  “我家里的下人也病倒了两个呢。”梁文青皱着眉。
  江樱在一旁听着,越发觉得此事不对劲。
  这么多人一起生病。真的是偶然吗?
  依照她看……倒像是传染。
  可发烧这种病,又并非是传染性疾病。
  毕竟不是专业的从医人士,对这些病症一知半解的江樱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
  眨眼又是三日过去,李氏的病却一直没见好。
  宋春月代她去韩府告了假。专心在家养病。
  据宋春月说,她去韩府替李氏告假的时候,吴大娘皱着眉道,厨房里已有十余位厨娘都染上了高烧,人手十分紧缺,近来只能找了外头的帮工来临时帮忙。
  今日,一江春前几日新请来的厨娘崔氏也病倒了。
  但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集体高烧,饭馆儿里没太多客人,倒也不算太忙,江樱和庄氏再有樊氏,三个人也是顶够了。
  “哎,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庄氏望着全然不比往常热闹的大堂,叹着气道。
  紧接着眼神一转,落在了正津津有味的吃着菜的方昕远身上。
  “亏他方家世代还是行医的呢,竟是丝毫仁心也没有,我瞧他今个儿倒是比往常吃的还要香,想来是百姓们这么一病,他们药行里该赚的盆满钵满了吧?”庄氏撇了撇嘴看着方昕远说道。
  “呃……”江樱这回倒是觉得奶娘冤枉方昕远了。
  毕竟,他哪天不是吃的津津有味?
  可不是这一两日的事情的……
  “也不知李大嫂怎么样了,等待会儿客人都走了,咱们再回镇子上看看罢。”提到李氏的病情,庄氏的口气里满都是担忧。
  江樱点了点头。
  方昕远吃完饭,心满意足地接过阿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对了少爷,这是老爷给您回的信,今个儿早上刚送来的,奴才见您一早上忙的脚没沾地儿,便忘记交给少爷您了。”阿福说着,便取出了一封信来递于了方昕远。
  方昕远顺手拆开,果不其然就见父亲因他不愿回连城过年亦是而一通指责,并且勒令他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
  且在结尾处还提到了肃州这场怪病看起来十分不简单,让他最好即日启程回京,免得染病上身。
  “嘁——”方昕远不屑的嗤之以鼻,一面将信收了起来,一面道:“小爷我偏不信这个邪,从小就有人给小爷算过,我万寿无疆,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
  阿福听他连万寿无疆这词也给拽出来了,不禁有些想笑。
  可更多的却是想哭。
  老爷想让少爷回去,而少爷偏生不愿意回去。
  他这个做下人的夹在中间,实在是很为难好吗?
  阿福刚想要开口再劝上方昕远几句,却见方昕远已经自凳子上起了身,边拍着衣衫上的褶皱,边倨傲地道:“怪病?我倒要好好查查这病究竟是怎么个怪法儿……”
  说罢,便阔步出了一江春,返回了药行。
  阿福跟在后头,无语凝噎。
  少爷。之前该努力的时候不见您有半点儿自觉;现如今老爷急催着您回去,却又忽然发愤图强了起来。
  总是这么任性真的好吗!
  ……
  未时末,江樱便连同庄氏回到了桃花镇上,看望李氏。
  宋家的门大敞着。
  江樱和庄氏一走进院中,便听得了一阵阵啜泣声。
  二人互视了一眼,直觉不好,连忙加快了脚步朝着屋中走去。
  内间里。宋春月坐在牀头。正握着李氏的手低声啜泣着。
  站在一旁的宋春风见庄氏和江樱进来,分外勉强地打了招呼,道:“婶子。樱樱你们来了……”
  江樱这才瞧见,宋春风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
  庄氏已经疾步来到牀边。
  待一瞧牀上的李氏,顿时吓坏了。
  只见李氏苍白的脸颊上,此刻竟是布满了细小的红疹——
  “这是怎么了?”庄氏连忙问道。
  江樱走过来一看。顿时也被吓到了。
  这不该是普通的高烧会造成的现象……
  “早上便出了这红疹,我哥请了郎中过来。那郎中却说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怪病,且也查不出是何原因……”宋春月越往后说,哽咽的便越是厉害,“只说脉象只是普通的热毒攻体……可我娘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简单的发烧?”
  “定是这郎中医术浅薄,我这去城中请最好的大夫过来!”宋春风忽然说道,而后二话不说便小跑了出去。
  “春风。别麻烦了,没用的……”牀上的李氏微微睁着眼睛。声音虚弱无比地说道,并不知道儿子已经出去了。
  今日宋春风请了十个大夫也不止,皆是束手无策。
  “娘,你快别说话了……”宋春月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李氏也不知有没有听到,面容虚弱的好似下一刻便要闭上眼睛。
  “娘知道自己不行了……”李氏微微摇着头,声音里像是有些浅浅淡淡的笑意,“如今你有了好归宿,娘也已经放心了,只是你哥哥他……”
  “娘,我不许你这样说!”宋春月听到此处,情难自已,哭声越来越明显。
  李氏却是没有力气再安慰女儿,只能用眼神无声的诉说着。
  江樱瞧着这副情形,耳边是宋春月难以抑制的哭声,心底亦是酸涩不已。
  庄氏在一旁,已是红了眼睛,背过了身去,悄悄揩了揩眼角的泪。
  然而几人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整整守了半下午,也没有等到宋春风将大夫请来。
  外面的天色逐渐地昏暗了下来。
  宋春风仍旧没有回来,反而是周敬平从家中赶过来了——
  原来三日前周敬平去了临县办事,今日才刚回来肃州城来,回到家中得知妻子回了娘家照顾重病不起的岳母,衣裳都来不及换一身,便急着赶过来探望了。
  周敬平一进房中便瞧见了双眼红肿的妻子坐在牀头。
  “春月。”周敬平唤了宋春月一声,又连忙草草地同庄氏和江樱拱手作了个礼。
  “相公。”宋春月一瞧见周敬平,勉强至极地扯出了一个笑来。
  周敬平走了过来问道:“岳母怎么样了?”
  宋春月便将大夫们的说辞重复了给周敬平听,这么一说,原本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周敬平暗下皱眉,刚想出声安慰妻子两句,却听外头传来一声急喊——“大夫来了!”
 

☆、154:韩府那些事儿

  这是宋春风的声音。
  几人连忙转头望去,果见是宋春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身后一位头发半白,且满脸愁色的长衫大夫挎着药箱也同样的步履匆匆地跟了进来。
  “大夫,这就是我娘,你快给她瞧瞧!”宋春风来到牀边急声催促道。
  周敬平和宋春月、庄氏还有江樱见状,连忙错开身让到一旁,让大夫上前。
  大夫走上前来,定睛往李氏脸上看了看。
  江樱注意着他的表情,发觉这位大夫的脸上竟然丝毫惊异之色也没有。
  正常情况下,遇见因为发烧而满脸红疹的病人,不是都该觉得十分奇怪的吗?
  可接下来,江樱便得知了这大夫如此淡定的原因所在——因为他见多了。
  “又是这种情况……”老大夫微微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着头说道:“老夫来之前已然说过了,现在城中四处都是这样的病人,此种病症老夫实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什么?
  城中四处都是这样的病人?
  江樱惊住了。
  也就是说,起初有发热症状的人恶化之后,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原来真的不只是发烧那么简单……
  倒更像是……瘟疫。
  这个词一从脑海里呈现出来,江樱便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深知一场瘟疫在医术落后的古代,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情——
  在找到可以治疗的药材之前,李氏还能不能熬得下去……
  更或者,在瘟疫结束之前,能否找到可以有效控制住疫情的药材都是未知之数——
  “什么。束手无策!”宋春风近乎崩溃地冲大夫吼道:“又是束手无策!亏你还是肃州城中最有名气的大夫,竟然连这点病也治不了!我直是等了你整一下午,才将你请过来,结果你就告诉我你束手无策!”
  “春风,你冷静点!”江樱见他似要冲过去,连忙上前拉住了宋春风。
  周敬平见状也赶忙上前拉住了宋春风的另一只胳膊,又忙地冲那大夫称歉道:“这位大夫。真的对不住了……兄长也是因为过于紧张母亲身子。才会出言不逊,还望大夫看在为人子的孝心份上,多加包涵。”
  “无妨……”大夫叹着气摇头。
  这种场面他今日已是不知见了多少次了。
  生老病死。他也见得太多了。
  只是这场怪病,实在是来的太过突然,让人半分防备也无。
  原本好好的亲人在眼前忽然就要消失的感觉,任谁也会觉着无法承受。
  “老夫先行告辞了。”大夫拱手作礼。转身出了内间而去。
  “大夫慢走。”周敬平道。
  见宋春风逐渐的冷静了下来,江樱方松开了他的手臂。
  周敬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岳母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很快便能痊愈的。”
  这话说的自然是极好听的。
  但其中的安慰,却也是任谁都听得出来的——
  房间里一时间静默成一片,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直至半个时辰后。外面天色漆黑如墨,宋春风方开了口,低声说道:“婶子。樱樱……我先送你们回去吧,不早了。”
  江樱看了看宋春月。
  宋春月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擦了擦,遂也站起了身来,说道:“婶子樱樱你们就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娘就可以了。”
  周敬平闻言便道:“那我也留下来陪你吧——”
  宋春月想了想,也未有拒绝。
  这种时候,周敬平如果能陪在她身边,自然是最好的。
  她很了解自己,脾气是急了些,说话嗓门儿也够大,但真出了什么事情,却只有手足无措的份儿。
  至于她的兄长宋春风……更是不必提了。
  庄氏和江樱闻听便也放心下来。
  回到一江春之后,江樱几乎是一夜未眠,整夜都在想着李氏的病情。
  这一刻,江樱万分懊恼自己的技能是做菜而不是会医术。
  ……
  次日早,整个肃州城都炸开了锅。
  原本因为多数人齐齐高烧之事便闹得人心惶惶,再加之昨日里城中有了近二十例发烧后的病人身上长满了红疹,且大夫又查不出病因的缘故,以至于全城百姓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在如此大规模爆发的怪异疾病的环境下,理所当然的,瘟疫二字就逐渐地在四下流传了开来。
  今日一江春几乎没有客人上门。
  众人一致认为瘟疫是会传染的,若无实在必要,根本不敢再随意出门。
  临近晌午的时候,青央却是过来了。
  一江春开业以来,青央和青舒几个得空经常会过来,多是买些糕点回去。
  青央让方二给她包了几样儿糕点之后,并同江樱说了一会子话。
  江樱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肃州城被瘟疫二字搅的满城风雨之时,韩府中也并不平静。
  “现在府里许多下人也都染上了呢……三夫人将发着烧的下人都赶到了西院儿那边,说是没好全不许出来,说好听些是让人在西院那边养病,可说难听些……”说到此处,青央摇了头没再说下去。
  江樱却是听的明白。
  说难听些,就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情会由三夫人来做。
  按理来说,大夫人那样的性子,该是不喜欢其它房里的人插手府里的事情的吧?
  青央仿佛看出她心里的疑惑,放低了些声音,小声地同江樱说道:“两日前,大夫人也不幸染上……”
  青央话里用了‘不幸’二字,但江樱却是从她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隐含的快意来。
  曲氏的种种行径,早已让问梨苑里的几个大丫鬟对其心生不满。
  江樱自然也是不喜欢曲氏的。
  毕竟是曾经想过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她自认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和如此泛滥的同情心可以用在曲氏身上。
  但要说快意,她却也谈不上。
  曲氏是生是死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
  “几位姐姐都没事儿吧?”江樱直接越过了有关曲氏的话题。
  “暂时倒是都没事儿的,问梨苑里就染上两个小丫头,已经给赶了出去。我也交待了青舒她们几个。没事儿不要出去走动。”青央说道。
  江樱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一些。
  人都是有私心的,若是厄运终究要降临。潜意识里也总会想着不要降临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
  “府里现在人手少了许多,少爷又不在府中,一堆事等着处理。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同你说话。”青央接过方二包好的糕点拎在手中。对江樱说道。
  江樱点点头,“青央姐姐慢走。”
  青央刚要提步。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得,转过头来对江樱说道:“对了,因为此事的缘故,老爷昨日里已经给少爷传了信。交待了少爷暂时不要回肃州。白宵就劳你多照顾些时日了——”
  江樱会意的点点头。
  为人父母,这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远离危祸的心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青央乘着马车回到了韩府。
  前脚刚踏进问梨苑。迎面就见青舒走了过来。
  “好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青舒笑脸迎上来。一把挎住了青央的胳膊,“今个儿可买到了芸豆糕了?阿樱那丫头做的芸豆糕可是最好吃了!”
  青央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说这都什么关头了?你竟还有心思成日嬉皮笑脸的,满心想着吃——”
  她出去本也不算是专程去买糕点的,而是为了见江樱一面,同她说说府里的情况,和韩呈机可能年底回不来的事情。
  这丫头倒好,心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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