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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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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之下,一身黑袍的年轻男子挺然而立,发白的面色略为紧绷,通红的双目中似有倦色,通身上下一派风尘仆仆的模样。
“怎么是你?”谢氏皱眉。
这不是二公子身边的一位统领吗?
隐约记得姓宋。
据说不是被派去了阮平应战吗?
“在下正想要见二夫人一面。”
宋元驹站在十步开外,便不再靠近,沉敛的眸中一阵涌动之色,微微抿紧的唇线略有波动,似在极力平息着内心的情绪,片刻之后,方才勉强算是平静地开口问道:“在下只想求得一个真相,她当真是自缢而亡吗?”
谢氏又是皱眉。
“我不信她会这么做。”宋元驹站在那里,目光环视着意兰阁四下,道:“我走的时候,分明跟她说的好好的,她绝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说走就走了。”
“……原来是你。”谢氏微微动了动嘴角,满是苦涩之意。
谢佳柔的改变,她一一看在眼中,却不知竟是有了心念之人的缘故。
真是难得。
也真是……可惜。
分明是有机会逃离这个地方的,换一种方式来生活的。
“还请二夫人如实相告——”见她不语。宋元驹反复问道,口气中满都是固执。
谢氏适才抬起了眼睛看向他。
“没有什么真相可言。”她说道。
宋元驹闻言竟笑了一声,道:“若果真如此,二夫人又何故深夜来此借景凭吊。”
他不信。
他很确信他走的时候她有多希望自己活着回来,他能看得懂她眼中的希冀。
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她想活成自己,她相信他会遵守承诺!
“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能告诉你。她不曾留下什么仇怨需要你去为她解决。”谢氏转回身去。望向大堂中一成不变的陈设,声音愈低了些:“她是个不幸的孩子……可她走的时候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那些不干净的。她想她绝不会想让他知道。
既已化作云烟清风,便由它去吧。
宋元驹身形一顿,眼中种种情绪倏地化成了悲凉。
他得到消息之后,连夜从军营赶回。这一路他想了很多。
唯一支撑他日以继夜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念头。便是她死的冤枉,他需要为她报仇。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竟什么做不了。没有什么可做的。
四下一时沉默,仿若无人之境。
谢氏望着堂中的情形不知多久,再开口之时,已再没了方才的诸多情绪。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该是私自离营回京吧?”
宋元驹未语。
“我今夜且当从未见过你,你回去吧。”
宋元驹仍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动作。
“她葬在了何处?”他忽地问道。
谢氏微一闭眼。似是轻轻叹了口气。
“城外梅林,北墓园。”
宋元驹冲着她的背影无声拱手作谢。转身而去。
……
初冬刚至,还未到梅花盛开的时节。
宋元驹带了两坛子陈酒过来。
这是去年他同石青一起埋下的,他那时跟石青说,要等他成亲娶妻之日,才能挖出来。
石青取笑他说,那不知要等到多少年之后了。
竟被他一语成箴了。
这个书呆子还是个乌鸦嘴。
宋元驹盘腿在墓碑前,将两只海碗载满了清酒。
一碗缓缓洒在了墓碑前,一碗仰头送入口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闷头喝酒,大醉了一夜。
次日早,霜气还未散去,他睁开眼睛,起身折了一支刚打了苞的梅花枝,斜斜地竖在了墓碑旁。
“且让它陪你数月,来年再给你送茉莉来。”
晨光微熹中,他上马离去,一路未有回头。
……
时隔近十日。
阮平大营中,已呈现躁动之势。
“你可算回来了!”
宋元驹一下马,石青便快步走了过来,紧紧锁着眉头道:“你作为一军之帅,大敌临前,竟一声不吭地没了人影!我拼了命地给你瞒了五六日,却还不见你回来,只有同军中将士说是主子密召你回京议事!韩家军趁着大军无主,偷袭了三次!虽勉强支撑,却致军心涣散!你若再不回来,我正打算传信给主子,让他撤了你的主帅之位,好换个靠谱儿的过来主持大局!”
宋元驹将马拴好,似没听见一般。
石青见状更是来气,冷脸质问道:“你且说说,这半个月来,你究竟是办什么正经事去了?”
“我确实回了一趟京。”宋元驹总算开口,转回了身来看向他。
石青这才看清他满脸粗糙,胡子邋遢,嘴唇也脱了皮,整个人黑瘦了好大一圈儿,也沧桑了好大一圈儿。
石青微微一愣之后,方才皱眉问道:“这个关头,你回京做什么!奔丧也轮不到你这个姓宋的吧?”
“别问那么多没用的了,快跟我说说军情状况。”宋元驹一面往营帐中走,一面说道:“偷袭了三次?怕只是试探之举吧?他们不清楚我们的布军情况,怎么敢轻举妄动。”
“这还用你说?可三次下来,再不清楚怕也摸到不少有用的了。”
“那就让几位副将过来,一同商量商量如何应对——”
“……”
垂下的营帐帘一阵晃动,阻去了帐外浓重的暮色。
韩家军营中,却是一片全然不同的形势。
这里整肃而安静。
此番亲自挂帅的韩呈机正坐在主帅营中,运笔练字。
作为军医随行的彭落今走进营帐中,手中托着药碗。
“吃药。”他直接将碗搁到了韩呈机铺开的宣纸上,口气中含着命令的意味。
韩呈机却没看他,将药碗轻轻推开,依旧写着字。
“……”彭落今皱着眉头,目光落在他笔下,见是一首咏深秋的小诗,便道:“玩弄风雅固然紧要,可吃药更该趁热。”
韩呈机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直至一气呵成地将一首诗书写完毕,方才搁笔坐下,端起了药碗来。
他一身白色广袖深衣,羊脂玉冠束发,本是极温润的模样,却载了满身的孤冷之气。
然而彭落今怎么瞧,也总觉得这样的人不像是喜欢在战场上算计生死,满腹阴诡的肃杀之人。
这样的翩翩公子,就该像方才那样,没事儿练练字写写诗什么的。
打什么仗,夺什么天下啊。
彭落今第无数次摇头叹息,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您自己的身子您自己清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我再最后劝您一句,趁早摘了肩上的担子,回肃州过几天清净日子吧。”
话罢,也不待韩呈机回应,便转身出了营帐而去。
韩呈机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药碗。
心静不下来,在何处都不得清净。
他现如今反倒害怕太过安静。
周围越静,心却越乱。
“主帅——帐外有人求见。”
忽有士兵入帐禀道。
士兵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来人的原话可不是说的求见。
直接说什么我要见韩呈机——
无礼不说,还不肯透露姓名,且整个人从头到脚看起来都十分怪异。
可是他说……他手里有晋家军最详细的布军图。
还不光是阮平这边的。
“让他进来。”
“是。”
士兵应下来,守在营帐中的几名士兵则不约而同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若是来者不善,便休想活着踏出此地。
来人一身黑色披风,偌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韩呈机看向他。
“不知韩刺史可还能认得出我吗?”
这声音嘶哑而低沉,如同钝刀划过铁板一般令人浑身发毛不自在。
韩呈机微微眯了眯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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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你为什么没死
近来江樱过得很充实。
一江春在城东人流最旺盛的明寺街上开了分店,她作为承接江家衣钵的继承人,在此之前理所当然地要参与筹备工作,从酒楼的选址到装修风格,到菜式的统计,再者新店开业,总要有些吸引眼球的亮点,便没少往厨房跑,就为了多出些有特色的新菜。
虽然忙累了些,但江樱很开心。
人闲下来的时候才会多愁善感,真的忙活起来,便没有时间多想了。
甚至因为忙碌而带来的踏实感,更让人安心。
自己做着喜欢的事情,日子便仿佛还和从前一样。
四日前酒楼正式开业,交由了方大来打理,他已积攒了很多经验,打理起来已是井井有条。
江樱去看过几次,生意很好。
眼见着方大得了大家一遍又一遍的夸奖,方二有些不服气,于是更用心地打理起了自己手下的老店,一来二去,兄弟二人倒是有了良性竞争的意思,让一家人既是欣慰又时常哭笑不得。
这股力争上游的拼劲儿,倒让江樱这个翘脚掌柜有些自愧不如了。
可将酒楼交给兄弟二人,不由也更放心了些。
毕竟酒楼管理这块儿多少是需要些天赋的,而她所擅长的,其实只是做菜。
既然方大方二有这个志向,那便由着他们施展吧,她只需有事儿没事儿琢磨出几道新菜式交到酒楼里便好。
乐得轻松的江樱近来却也没有闲着。
江浪闲下来的时候,她便会缠着他带自己四处逛,品尝美食,看四下风光。
若生命真有期限,她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成日关在院墙之内。那会让人不自觉变得压抑。
江浪十分乐意,便趁机带着她转了许许多多小时候一起去过的地方,成日带着她和冬珠城里城外的玩儿,昨日日光明媚便去金鼎山敲钟,今日天寒地冻就去胡锦河冰钓,明日雨色浓重干脆去城中最有名气的西厢楼听戏吃茶。
江浪不知妹妹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差,只见她瘦的可怜。吃东西的时候总捡着营养价值高的点。红烧肉一块块儿的夹到她碗里。
一晃十来日下来,江樱倒真被他养胖了不少。
庄氏瞧见眼里,多少有些欣慰。
这一日。风和日丽,江浪却留在了酒楼里处理一些公务。
因为江樱和冬珠在上回入宫之时,答应了太后娘娘今日入宫赏梅。
一大早地吃完早饭,江樱收拾妥当之后。便乘马车动身了。
马车刚离开榆树胡同之时,未央宫里却已有贵客先至。
久不上朝的晋擎云。今日早早进了宫,在御书房代皇帝召见了群臣,大致地议了一议如今的局势。
主题显然只有一个:韩家狼子野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唯有除之,以绝后患。
那么这件事件谁来做呢?
普天之下,有这个能力的不外乎只有他晋家了。
此番入宫。说白了不过是进一步地自我洗白,好经这些臣工之口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晋家发兵也是被逼无奈。他们跟韩家不同,他们只以天下百姓为先。
刚处理完府中一应丧事的晋擎云,能打起精神来走这么一遭,实在不容易。
但没办法,这些事情除了他之外,晋家已经没有人会去做了。
全天下谁都可以倒下,唯独他不可以。
在这一切,还未真的结束之前——
被贴身的仆人扶着出了御书房的晋擎云又咳嗽了一阵,每咳一下,心肺似都被震的发疼。
他很清楚,他这个身体这回是真的好不起来了。
能活几天,他也不确定。
待他勉强止住了咳意之后,仆人方缓步扶着他走向轿前。
轿帘被打起,晋擎云弯下身来,一只脚刚要踏进去,犹疑了片刻之后,却又收了回来。
“晋公?”见他没了动作,仆人试探地喊道。
晋擎云勉强直起了身子来。
“去一趟太后宫中。”他说道。
……
茶香氤氲,沁人心神。
轻轻一嗅,便知是上等的明前茶。
而对面而坐的二人,却都没有心思去细品。
“我以为晋公永远不会过来见我。”
“你当我愿意见你。”晋擎云目色一寸寸结成寒冰,冷笑着道:“我不过是想当面问一问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太后面容平静,阖起的双目之上浓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接连害死了我两个儿子之后,你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的活着!”晋擎云的声音陡然一沉,咬牙切齿,似对面前之人恨之入骨。
“晋公何必自欺欺人。纵然没有我,只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忽地一笑,道:“或许唯一能改变的只是上月那场宫变的结果而已,可人在做天在看,我相信老天爷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魔鬼。”
“果然是你点了火药!”
“是我又如何?晋公今日前来,是想印证什么,还是想要我的性命?”
“你早就该死了!你多活一天,便是晋家的耻辱——”
竟换了身份,藏在了这污秽的深宫之中!
“可我活下来了,且亲手为我夫君报了仇。之前我是不能死,而我现在,不想死了。”
经此一事,她发现这世上还有许多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至少,她还要亲眼见上她的孩子一面。
看看这些年来,他长成什么模样了,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他父亲多一些。
“不想死了?你如今这模样,难道还敢有妄想吗?想重回晋家,想让他认回你这个母亲吗!”晋擎云暗暗握紧了袖中双拳,道:“我告诉你。你休想。”
“看来我的儿子很争气,竟让晋公刮目相看了。”
晋擎云浑身散发着冷意,紧紧地盯着她,“你已经毁掉了我的儿子,你还想毁掉我唯一的孙子吗?”
“晋公还是想要我的性命,同许多年前一样。”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又泛起了一丝极浅的笑意:“可当时有阿储护着我。晋公顾念父子感情。便忍了下来,让我顶着她人的名号进了晋家大门。所以晋公得知我难产而死的时候,应当很是宽慰罢。但您肯定没想到。我走后,阿储也活不久了。”
晋擎云袖中双拳越收越紧,枯树皮一般的脸颊上微微抽动着。
“晋公做梦也想不到,您最爱的儿子离开了你。您最厌恨的我却还好好地活着。”
她伸出手去,摸索到了面前的茶盏。轻轻握在手中,接着说道:“您来是想问我阿储到底是怎么去的吗?可是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日日夜夜我都在想着,可除了恨。什么也想不出来。我出不了这深宫,便只有等。最初那几年,我甚至活不下去。”
“这些年来。谁都不好过。”
“可我如今已不怨了,晋公老了。也莫要再怨了。”
她好多年,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晋擎云满目通红,瞪大的眼中情绪剧烈地起伏着。
怨恨、愤怒、无力,更多的却是自责。
他怎能不怨!
可他能怨谁?
然这一切归根结底,皆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啊!
他厌恶发妻的强势蛮横,对一起长大的府中丫鬟动了真情,她怀下了他的孩子之后,他却没有办法保住这个不该有的孩子,否则他便不能继承家主之位——可这个孩子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在多年无子的具氏的手段下,留子去母,将他当做了嫡长子来养活。
可紧接着,具氏却有了身孕,并且又是一个儿子。
对这一切浑然未察的他,一心宠爱着实则是丫鬟所出的长子,恨不得将全天下都给他。
他更不知一向被他忽略,看起来懦弱无能的次子,竟暗下滋生了那样可怕的心性!
直至此时面对这个曾经厌恶至极的长媳,他竟才敢承认这些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若不是他的偏心,若不是他的毫无所查,这一桩又一桩悲剧,根本不会酿成。
他认为自己聪明一世,将一切都牢牢尽握,然而到头来却成了最愚蠢最自以为是的那一个。
眼下再回想这大半生以来的种种,只觉得无一桩不撕心裂肺,无一件不悔不当初。
而现如今什么都晚了……
这一生,活像一场噩梦一般。
二人对坐良久,勾起无数陈年旧事,心底俱不平静。
正如她方才所言,这些年来,谁都不好过。
殿外日光渐盛,透过镂空的窗,洒在茶案上,一片片斑驳明亮。
“我可以不杀你,但今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晋公请放心,我是他的生母,我比您更盼着他好。”
“……”
……
江樱和冬珠来到太后宫中之时,她正坐在窗下,沐浴着大开的窗外漏进来的阳光。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了头来,微微一笑,道:“今日来的倒早,可用早饭了吗?”
说着,不及江樱和冬珠回答,便让莘儿上点心奉茶。
“吃了也无妨,这一路过来肚子也差不多该空了,御膳里新出了几样儿点心,你们尝尝合不合胃口——尝罢糕点,再去御花园赏梅也不迟的。”
冬珠一点也不见外,笑着称好。
江樱则觉察出了太后娘娘今日的不同来。
似比以往来的要高兴。
这种高兴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释然。
近来没少暗下观察人家的江樱觉得自己应当没有看错。
虽然这也证明不了什么,但还是不妨碍她默默地为自己的侦查大业而努力着……
“阿樱呢?怎么也不说话?”与冬珠聊了一会儿的太后娘娘没能听到江樱的声音,出了声道:“快来我这儿坐着。”
江樱依言走了过去,这才敛起自己神游天外的思绪,不着痕迹地问道:“太后娘娘今日看起来似乎格外高兴,是不是宫里有什么喜事?”
“这宫里还能有什么喜事。”太后笑着说道:“不过是多年前压在心里头的一些事情,忽然想通放下了,便觉得活得比从前轻松了而已。”
江樱思索着这话里的意思,静静地听太后说起了人生的感悟来,望着面前这张格外平静的脸庞,只总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靠近真相了。
以往没有产生那个想法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自有了之后,竟日渐觉得二人眉目间确略有些相似之处。
“今日准备不及了,待来日再挑个暖和的好天儿,我倒想出宫去走一走,你们可愿陪我一道吗?”
“太后娘娘想要出宫散心?”冬珠显得有些雀跃,道:“这些日子我同阿樱没少往城外跑呢,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娘娘要去哪儿,只管跟我们说,由我们来带路可好?”
她对这个温柔体贴,长得又像她已故姑母的太后娘娘的好感,一日更比一日浓厚。
“那便再好不过。”听完冬珠的话,太后轻一点头。
“既如此,就这么说定了!”冬珠咧嘴一笑,分外开心。
江樱也微微露了些笑,只是她与冬珠心中所想,却是截然不同的。
去御花园赏了梅,留在宫中用了午膳之后,又小坐了片刻,江樱才同冬珠告辞出宫而去。
“我瞧你这大半天都迷迷怔怔的,究竟是想什么呢?”马车中,冬珠说道。
迷迷怔怔的?
她明明是在认真思考好吗?
这两重意思可是差的很远的。
江樱抽了抽嘴角,也未作辩解,只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西陵国的女子,都是蓝眼睛深眼窝儿,和高鼻梁吗?”
如此浓重的异域轮廓,与中原人差之甚远。
可她瞧着太后,虽五官比寻常女子立体的多,但却也比不上冬珠这般明显。
冬珠不知她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却还是答道:“也不全是啊,我听我父王说,在你们中原不是殷家人做皇帝之前,同西陵之间的来往是十分密切的,两国通婚的情况也很常见——所以我们西陵人中,长相也有偏中原化的,譬如我表哥,不就是么?”
江樱皱了皱眉头:“你表哥应当是长相偏西陵化的中原人吧?”
“有区分吗?”冬珠一翻白眼,“总之血统混淆之后,特征便不会那么明显了。”
江樱觉得自己的重心好像一牵扯到她的晋大哥就会歪掉。
咳咳。
☆、460:大火围困
重新整理了思路,江樱才又试探地问道:“那你们西陵皇室,可有过同中原人通婚的历史吗?”
“有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姑母不就嫁进了晋家,生下了我表哥吗?”
呃,怎么又扯回她晋大哥身上来了?
江樱觉得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
“我是问,除了长公主之外呢?”
“那不就是我同阿烈了。”
江樱深感无力。
“照你这么说,反正是可以联姻的,是吗?”她只有换了一种方式来问。
“可以是可以,但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譬如阿烈,在西陵便没有人知道他并非真正的西陵人,若是传开,多少会对国政产生影响。况且,他是要继承王位的。”
虽然她答的跟自己想问的完全是南辕北辙,但江樱还是大概明白了。
既然祖上常有通婚的情况出现,那么血统方面的纯正,应当是不可保证的。
可抛开长相的相似之外,还有什么是可以有力证明她的猜测究竟是对是错呢?
眼下这一切还只是她的猜测,故而直接告诉冬珠,是不可行的。
江樱一阵苦思冥想,却也没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倒是因为用脑过度,晚饭多吃了一个馒头。
吃完药洗漱一番,躺到床上闭眼便是一夜好眠。
……
而此时阮平这边,却是遇到了大麻烦。
韩家军趁夜再次主动突袭,且与前几次的试探不同,此番竟动用了五万士兵,将晋家大营团团围住。兵分数路,进行合击,且每条路线都找准了晋家军布军防守最为薄弱之处!
晋家军极力调兵防守,却也只能沦为被动之势。
双方短兵相接,战火迅速蔓延着。
“上一次便觉察到了不对……这一定是出了内奸!若非是我们警觉,早早便派下了哨兵仔细盯守,只怕真要被他们打一个措手不及了!”
主帅营中。石青焦灼地走来走去。思忖着应敌之策。
“如今我们已被他们围困住,除了奋力一搏,突出重围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内奸一定是有,但如今却不是能详查此事的时候!娘的,当是我瞎了眼,竟没看出身边出了这等杂碎!”宋元驹怒骂一声。已披甲起身,将战盔戴好。便要往外冲去。
“你要出去应战?”石青疾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正色道:“敌军目前估测带了五万人马,容后难保还会加派兵马前来——你这个时候出去,难道当真是要同他们打一场占不了便宜的硬仗不成?”
“万千将士都在外头拼死奋战。我作为一军之帅,难道要躲在这营帐之中苟且偷安不成!”宋元驹只觉一股热血冲上了头脑,握紧了手中长剑。道:“我宋元驹上战场就是为了打仗而来的!”
“打仗当真只是纵马挥刀而已吗?敌方军力远远在我们之上,我军又处于被动之态。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不是硬碰硬,而是请援军前来相助!”石青肃然道:“他们之所以采取围困的战略,目的就是在于阻住我们的出路,防止我们有机会请来援军——你若就此出去同他们背水一战,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经他这么一说,宋元驹总算冷静了些。
怪不得主子总是说他有勇无谋,他确实太容易冲动了。
“那依你之见,眼下要如何应对?”
“在他们的后援到达之前,你迅速带一队精锐人马杀出重围去——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困守越坚固,要想突围便越困难了。”石青拿了主意道。
宋元驹闻言眼中情绪翻腾;咬了咬牙道:“我们的后援军远在一百里外,我纵然能杀得出去,然而待我将援军请到之事,也只怕远水难解近渴!”
待他回来之时会是什么情形,他甚至不敢想象!
“援军一直就地准备着,若是来回快马加鞭,天亮后总能赶得回来!”
宋元驹又是一阵咬牙。
就外放的情形来看,一夜之间他们会损折多少士兵,简直不可估量。
可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有热血,他讲义气,可现如今最好的法子却非同士兵们殊死一搏——他们还没走到那种绝境!
石青握住他一只手臂,被帐外火光映照的双眸闪烁着烨烨红光,他沉下了声音道:“这里交给我,你只管带人冲出去!务必要将援军带回来——”
宋元驹重重一握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我一定将援军带回,我回来之时,你必要头一个出来迎接我!”
谁都不会死,都必须要活着!
……
“主帅,晋家军已成瓮中之鳖,折损约是我军的五倍之多,还需再增派军力吗?”
韩家营帐中,韩呈机正盘腿坐在一方棋盘前,自己一手各执黑白子,凝眸望着棋盘上的局势,似陷入了深思。
前来回禀战况的士兵久久没有得到他的指示,一直维持着等待令下的姿态,不敢重复出声提醒。
“韩刺史,如今情势大好,应当尽快拟定招降之策,可不是您下棋的时候!”沙哑可怖的声音隐隐充斥着不耐。
“招降。”韩呈机似终于回神一把,左手中的白子落在了手下的棋盘之上,声音平淡如水地道,“招什么降。”
“不招降?韩刺史莫在说笑不成?晋家军虽处于劣势,但若当真逼急了,对韩家军亦会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创,韩刺史难道想一直同他们僵持下去,直到对方援军赶来救局吗?”
整个人都笼罩在偌大的黑色披风中的人目色冷冷地说道:“据我的眼线回禀,晋家军主帅已带了一支队伍突围,定是请援军去了——不管他是死是活,能否出得了军营,现如今晋家军群龙无首。又遭突袭,正是涣散之时,我再让我安插在其中的头目们从中渲染一番,性命关头,让他们归降并非难事!”
“纵然那宋元驹能够活着请回援军,届时局势已定,他亦无力回天!如此一来不光是阮平轻而易举落入囊中。还能大挫晋家的威风!”
黑袍人越说越激动。似乎格外享受胜利带来的兴奋。
韩呈机却对他的兴奋视若无睹,依旧那副凉薄的口气。
“我不需要会背叛的东西。”他说道,又落下一枚黑子。
黑袍人闻言一阵冷笑。
“兵家之道。韩刺史到底是涉猎不深。大局当前,还是不要太过率性而为来的好。”
韩呈机接连落下三子,动作不急不缓,眸中一派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来。
“放火烧营。”
“什么!”黑袍人闻言大惊。
他要用这种法子将晋家军全数歼灭在阮平?
“万万不可!此举不仅对我军无利。更会让天下百姓对韩家军寒心!必定还会惹怒到晋家!”
招降等同给晋家一记耳光,让他们士气难振。而用这种惨厉的方式进行屠杀却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即刻传令下去。”韩呈机的目光终于从棋盘上移开,望向那在原处等待示令的士兵。
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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