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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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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耿直的庄氏有些不高兴了。
若不是顾忌对方是周敬平的亲戚。没准儿就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说来忏愧,我这表姑夫妻二人,此次来京的目的便是要给表妹寻一门亲事的……”
方二:“这么说。竟是想让我娶她吗?”
他虽然至今单身,没能娶到媳妇。但他也是有尊严的,他是个不愿将就的人,怎能让自己的婚姻大事葬送在这场意外上呢?
“我可不能娶她……”他摇着头,急急地解释道:“当时我不过是见她落水挣扎,实在可怜……我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但她的衣着瞧着并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家中想来也没那么多森严的规矩吧?且当时是在城外,又没什么认识的人在场……总不至于非得因此嫁给我吧?我连她是什么模样都没瞧清,这未免太草率了……我可不答应。”
莫说他了,就是对那姑娘,怕也是不公平的。
他不是个不愿意负责的人,可关键这跟负责完全扯不上什么干系啊。
他又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毁了对方的清白。
江樱也觉得对方父母与其说是想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实则却是‘碰瓷’的嫌弃更大。
说的难听些,她甚至觉得此类人有些恩将仇报。
大约是见方二长得还算周正,身后又带着几个酒楼里的伙计,加之穿着一身打眼的新衣,故将他当做了富贵人家的子弟,所以才起了要让他对自家闺女负责的想法吧?
若当时救人的是一位衣衫褴褛,面貌丑陋的乞丐,他们还会提此事吗?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出声道:“我也不赞同,总不能他们怎么说,我们便要怎么做吧?”
“此事确非阿安的过错,不必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梁平冷静道:“可事关女儿家的名誉,若他们死咬到底,阿安当时的救人之举,又确有些冲动之处……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说得清楚的。”
这年头,好人是不好当的。
“晚辈担忧的也正是这一点。”事到如今,周敬平也顾不得再去‘遮丑’,干脆明明白白的道:“不巧的是,我这亲戚又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我最不怕的就是不讲道理的人。”庄氏冷哼了一声,道:“尽管让他们上门来闹吧,我看谁能硬的过谁!”
梁平却摇头,出言制止了她的冲动:“这怕行不通,阿安日后还是要娶妻的,若闹大传开,于日后的亲事定有妨碍。”
“那也不能由他们往咱们家赖!”
“这是必然的……”周敬平开了口,道:“此事也确是晚辈的疏忽,当时思虑不全,眼见表姑父也是要下水的,却没能拦得住阿安——此事我也会好好地劝一劝姑母与姑父。今日前来,无非是想先告知梁老爷和梁夫人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梁平看着他说道:“但这事确也不能怪你,你也不必因此事同他们起太大争执,终究还是亲戚,闹得太难看,日后不好相见。”
不待周敬平再多言。便又道:“这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且看看他们会怎么做吧,我来京城虽然没几年,但解决这等麻烦事的本领还是有的。”
周敬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大致是不愿他过多插手此事,免得越搅越乱。
又见梁平胸有成竹的模样,想他处事向来有自己的门路,便也放下了心来。接过女儿抱在怀中,请辞回了家去。
此时的宋春月。却被周敬平的表姑宁氏请着去了程芝芝的房中,单独劝一劝她。
原来今日在城外的落水,并非意外。
而是程芝芝有意寻了短见。
宁氏只道是她当时对女儿说了几句重话,女儿便不愿听了。
可宋春月却心知没有那么简单。待她一问程芝芝的想法,才从中听出了端倪来。
“起初退亲的时候,许多人在背后说闲话。我便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但爹娘总说都是为了我好。不愿我嫁去那样的人家吃苦受罪……那时我两个弟弟都还很小,家里十分困难,我纵然无意苟活却也狠不下这个心来。”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姑娘,或是因为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此刻换了衣裳靠在床头显得格外脆弱,一经打开了话匣子,便落了泪。
宋春月忙将帕子递了过去。
程芝芝擦了擦眼角的泪,又哽咽地接着说道:“可这几年在肃州,因为我爹娘执意要让我嫁到富贵人家的缘故,我向来没少招人耻笑,就连几个之前要好的手帕交的姐妹,嫁了人之后都不愿再跟我来往了,就是怕跟着被人笑话……说句不孝顺的话,我因为这个,没少暗下怨恨过我爹和我娘,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他们自己好。”
若真的是为了她好,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家闺女被人这样耻笑吗?
也或许他们只是糊涂。
可这句话宋春月却是不敢对程芝芝说的,只有劝慰道:“你也不必怪他们,父母总是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可能只是没有找对法子罢了——那这些心里话,你可有对他们讲过吗?”
“怎么没讲过,可他们一心坚持自己的意思,又岂会听我的?”程芝芝强忍着哭意,不再掉眼泪,只红着双眼睛说道:“待过了今年我便有二十整了,这样的年纪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我今日在上香回来的路上,我娘竟是……竟是说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我回肃州嫁给齐员外做小妾,齐员外今年都五十好几了,连孙女都有了,我怎能给这样的人做妾?真如此的话,我不如死了干净。”
宋春月闻言一惊,真没想到是这么个缘故。
若果真如此的话,她真也是不得不怀疑这对夫妻的意图了。
说什么是为了女儿好,这分明是打着这个旗号来让女儿成为自己攀权附贵的工具啊。
宋春月内心颇为不齿,再看向程芝芝,内心便多了几分怜悯,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想着周敬平也该回来了,便嘱咐了程芝芝不要乱想,好生歇着。
见程芝芝一一点头应了,才出了房间,又替她关好了房门。
周敬平回来之后,又将大致的情况同妻子说了一遍。
得知程家夫妻有意要赖上方二的意图,宋春月更是大为恼火,直骂这对夫妻恩将仇报,无耻至极。
周敬平好言跟她说了一通,要她不必担心,梁平那边自有办法应对,又说对方无论如何也是长辈,做小辈的不可表现的太过无礼,以免失了最基本的礼数云云,她才总算冷静下来,答应了不会对程家夫妇如何,只是还是气恼不已,将对方视作了一对小人。
周敬平这边说完,便又去了程家夫妻那边,打算先跟二人谈一谈。
梁平的为人,他是知道的,虽是看着淡若清风的,喜好安逸,是个简简单单的文人,但若一旦触到他的底线,他却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若能化解,他也不愿眼见着这户远房亲戚因为一己私心,从而得罪了梁平这样的人物。
……
次日,江樱收到了来自宫中的请柬。
是邀她于五日后,前去参加皇后娘娘的生辰。
此事皇后上回已然同她提过,此时却又专程让人送了请柬过来,大约是担心她会忘了当时说定的日期。
江樱将请柬收好,又因一早准备好了要送的礼物,故也就静静地等着五日后这场生辰宴的到来。
可这期间,并不平静。
而这些不平静的起源,还要从晋国公府说起——
谢氏自答应了谢佳柔离开晋家的请求之后,便去信给了谢家,且如当时给谢佳柔的承诺一样,果真说服了晋擎云和晋余明。
晋起如今已经与江樱定亲,谢佳柔对于晋家而言,已成了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且晋家父子二人近来各有各的心思,哪里有空去在意这等小事。
但不管如何,谢佳柔如今却是真的自由了。
从谢氏那里得到确切消息的这一天,谢佳柔说不出的轻松。
又想到隐约听到的消息,说阮平那边一切顺利,便更是安心了不少。
待他回来之时,她便可用另外一个身份来与他相见了……而非是背负着晋家种种包袱的寄养者。
谢佳柔坐在阁楼中,望着渐渐沉入西山的夕阳,胸腔内是从未有过的释然和愉悦。
“姑娘,该吃晚饭了。”百灵笑着来到她身边,轻声提醒道:“饭菜都给您备好了。”
谢佳柔便从绣凳上起身,百灵上前扶了她一把,笑着道:“姑娘近来的气色真的越来越好了,可是因为快回谢家了?”
她也是谢家的人,是谢家的家生子,爹娘都在谢家,虽说作为下人她的职责就是听从吩咐好生照顾主子,但却还是很想念家人的。
虽说两家偶有来往,年节等时送礼,她偶尔也有机会和父母见上一面,但到底还是比不过能回谢家,同在一个屋檐下来的让人高兴。
谢佳柔看了她一眼,道了句:“这些年你留在晋家照顾我,也委实不容易,等回了谢家,我一定让外祖母给你指一个好归宿。”
百灵脸色一红,垂首道:“奴婢才不着急呢,奴婢还要伺候在姑娘左右,还是先等姑娘找到了如意郎……”
说到此处,她忽地噤了声。L
☆、446:受辱
她可真是笨!
好好地,怎么能提起这个呢……
百灵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迟迟不敢抬起头来,生怕看到谢佳柔生气变冷的脸色。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却也没听着什么动静,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谢佳柔已然坐到了饭桌旁。
百灵有些愕然。
因谢佳柔吃饭时候不喜别人在一旁伺候,便道:“姑娘您先吃着,奴婢在外头候着,您有事便唤奴婢一声。”
“去吧。”
没从谢佳柔的声音里听出不高兴,百灵很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了些笑,去了门外守着。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忽听楼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且听起来不似平日里小丫头们行走时刻意放轻脚步的动静。
百灵忙跨过门槛,走到栏杆前,垂头往楼下看去,却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方灰色的衣角进入了阁楼内。
那不是府里小厮的打扮吗?
这里是意兰阁,平日纵是传话也只能是丫鬟们,小厮怎么敢进来!
百灵心中大惊,也没敢立即告知谢佳柔,而是自己匆匆下了楼去,欲拦住这不知为何前来的人。
可待行到楼下东堂中,见清来人之后,却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百灵脸色一变,忙地跪了下去行礼:“奴、奴婢见过大公子……”
大公子怎么来了?
百灵想到往前发生的种种,如今晋觅又有贸然擅闯女儿家闺阁、不知避嫌的举动,脊背顿时就立即冒出了一身冷汗来。
“表妹呢?”
晋觅开了口,却没让百灵起身,而是口气古怪地问道。
之所以说他的口气古怪。而是百灵觉得这声音没了往常的那种张扬,但却带着一股阴冷和嘲讽,令她不寒而栗。
“姑娘正在房中用晚膳,不知大公子忽然前来所为何事?还请大公子在此稍候片刻,容奴婢前去通禀姑娘一声……”说着,便鼓起胆子自行起了身去,然刚欲转身。却被一名小厮伸手拦住了。
百灵脸色一白。看向晋觅:“大公子这是……”
坐在轮椅上的晋觅却不看她一眼,只道:“我同表妹关系如此要好,我来不过是找她说说话而已。竟还需要通传么?”
这分明是极为轻佻的口气,然而此际经过他的嘴吐出来,却只让人一阵阵发寒。
百灵只觉得越发害怕,想要推开那小厮冲上楼去。却又不敢。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自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不多时。谢佳柔的身影便出现了楼梯上。
她未下楼,只停在了楼梯拐角处,一手扶在光滑的棕木扶手上,一手蜷缩在袖中。望着堂中的晋觅,及他身后站着的几位小厮。
谢佳柔心中惊怒交加,口气却勉强算得上镇定。“大公子怎会过来此处?”
“大公子?这才多久没见,怎连声表哥也不喊了?”晋觅冷笑了几声。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往后靠了靠,反问谢佳柔道:“这里是晋家,还有我不能来的地方么?”
谢佳柔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却落在了晋觅的膝盖上。
早听说她这个表哥久不出来走动,说是腿伤未愈,可如今看来……只怕是好不了吧?
谢佳柔将目光收回,亦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真是活该。
而她方才那一记目光,却是刺痛了晋觅,他之所以不愿离开院子,便是不愿旁人拿那种眼光来打量他的腿!
是在嘲笑他吧?
晋觅狠一咬牙,竟与从前不同,并未立即发作,反而道:“我听说表妹要回谢家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也没听表妹对我提起过?若非是我偶然得知,只怕是连个单独给表妹送行的机会都没有了。”
谢佳柔陡然一惊。
晋觅是如何得知她要离开晋家了的?
这个消息,她从未对意兰阁外的任何人提起过。
她相信在谢家来人之前,谢氏和晋擎云及晋余明也绝不会对谁说起此事的。
不待谢佳柔再多做思考,晋觅便又道:“方才听这丫鬟说表妹正在用晚膳,不知表妹是否愿同我共进这顿晚膳,全当我借花献佛,与表妹送行了——”
谢佳柔面上现出一抹冷意,道:“大公子说笑了,送行之日尚远,届时自是要一同吃顿饭的,然却不是今日。”
更不会是同他一起。
他当真会是好心来给自己送行?
如今外面天都暗了,他这样不清不楚地闯进意兰阁中已是大忌,若再多留,传了出去的话她岂还有脸回谢家?
这怕是才他真正的用意吧?
“想到此处,谢佳柔面色愈冷,不顾晋觅多言,直接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了,还请大公子回去吧,若真有事,不妨改日再说。”
“我倒想回去,可只怕今夜我是回不去了。”晋觅口气猥秽,目光亦开始在谢佳柔的身上放肆地游走起来。
谢佳柔顿觉受辱,猛一攥手指,怒声道:“还请大公子自重!”
“表妹,待会儿你就不会这么大声地跟我说话了。”晋觅口气阴冷地笑着。
谢佳柔强压下心口的怒意与恶心,刚欲再行开口,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顿时便跟着模糊了起来。
“姑娘!”
百灵惊呼一声,当即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猛一推开了小厮的手臂,疾步踩着梯阶冲到了摇摇欲坠的谢佳柔身边。
谢佳柔抓住她一只手臂,狠狠地咬着下唇,想藉此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却是徒劳。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啊!”百灵急的哭了出来。
谢佳柔看了面前眼泪横飞的小丫鬟一眼,声音虚弱地道:“快去……去找姨母……”
身体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她定是被下药了。
肯定是方才的饭菜出了问题。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算计!
她推了百灵一把,似在催促。
百灵如梦初醒般,心知现下搬救兵才是要紧事。不是哭的时候,忙不迭点头应下,冲下楼去。
那守在楼梯口的小厮得了晋觅的授意,一把将人拦住,不妨之下却遭百灵狠狠一口咬在了手臂上,小厮吃痛叫了一声,百灵借机跑了过去。
“给我拦下这个贱婢。”晋觅口气无波地说道。目光却仍然定在谢佳柔的身上。如同是在打量着一只猎物。
另外两名小厮连忙上前。
二人一人一只手臂,将百灵牢牢地禁锢住。
百灵顾不得去喊痛,只觉心下是从未有过的恐惧。而在这时,她忽地瞧见了一抹熟悉的人影正朝着堂门前缓缓行来。
“画眉姐姐!画眉姐姐!”百灵似忽然看到了希望一般,用尽了力气喊道:“快去找二夫人过来!快跑!快!”
堂外浓浓的余晖中,画眉闻言陡然驻足。抬起头来遥遥地看着她。
那目光十分复杂,百灵却来不及去细看。只有拼了命地催促道:“画眉姐姐你快跑,快让二夫人过来救姑娘啊!”
画眉总算收回了定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是忽地向两侧伸出了双手。
百灵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她要做什么。
直到“吱——”地一声。沉沉的木门被推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两扇大门,正被画眉从外面缓缓地合上!
百灵面色大骇。
……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
谢氏坐在窗边。面容紧紧绷着。
她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自从浑身是伤的百灵在天色未亮之际,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这里。与她哭诉了那一番话让人心惊的事情经过之后,她便一直坐在这里。
那个叫百灵的小丫鬟看起来很是狼狈,脸上还被用利器划破了相,第一眼瞧见的时候,连她这种不知亲自使过多少阴私手段的人都觉得触目惊心。
可她还是先让人将她带了下去检查伤口上药休息,并勒令不准任何人提起百灵今日曾来过她这里。
她还是要维护晋家的名声。
所以她甚至不敢去看谢佳柔,不知该怎么面对她,更不知若是她让自己为她做主的话,她又能给出什么样的承诺来。
重罚晋觅一场吗?
纵然她想,可晋家真正的主子会同意吗?
在她们看来这比天还大的事情,在他们眼中却不过是一桩荒唐的后宅小事罢了。
她是晋家的当家主妇,可她此刻却正因为这个身份,故才什么都做不了。
“夫人,您……不去看一看表姑娘吗?”贴身丫鬟到底忍不住出了声。
谢氏沉默了良久。
直到正东方的朝阳散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将一整夜的灰暗全部驱逐之际,她方才出声道:“为我更衣梳洗吧。”
丫鬟连忙应下。
衣物及一应梳洗之物早已备齐,两个大丫鬟手脚麻利,谢氏很快便得以整整齐齐地出门。
所经之处,下人们纷纷行礼。
谢氏一派平静的面容下,除了和往日无二的华贵沉稳之外,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直到她来到了意兰阁中,得见了堂中的一派狼藉。
谢氏身形微微一晃,拒绝了丫鬟的搀扶,独自一人上了楼去。
此处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但她已有许久未曾踏足。
待她来到谢佳柔的闺房前,隔着珠帘首当其冲传入鼻中的却非往日谢佳柔最爱的茉莉熏香,而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谢氏心中一凛,拨开了面前的珠帘。
这房中较于楼下堂中,更是狼狈的不堪入目,桌椅屏风皆横躺在地,脚下俱是瓷瓶杯盏的碎片。
那张雕花床上的床帐也被拽落在地,秋香色绣粉白芙蓉的锦被下,似是一个蜷缩起来的人形。
谢氏上前,缓缓将被子扯下。
谢佳柔面向床内,蜷缩成了一团,苍白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再不见平日里的潋滟或清冷,而是一种无尽的空洞感。
这一刻,谢氏竟不知自己心中是庆幸多一些,还是苦涩多一些。
有时候活下来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但既然活下来了,那便要好好地活下去。
“别怕,都过去了……”
谢佳柔的嘴唇轻轻嗫嚅着,却是无法发声。
……
八百里外,阮平。
宋元驹今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再三询问了各处的守备是否存在疏漏,午饭后,又亲自在军营里练了一场兵。
石青笑话他头一次挂帅,太紧张了。
“我紧张个屁,这叫紧张吗?这叫谨慎!”宋元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取下头上的战盔,在布有地图沙盘的长案前坐了下来,笑道:“这都三天了,除了刚赶来的那日跟韩家对了一仗,守住了此地之后,他们竟再也没有动静了,难不成是怕了?”
“莫要轻敌。”石青换就了一脸正色,俯视着沙盘上代表着为韩家所占之城的小白旗,道:“若真会怕,便不敢主动进犯了,只怕是在暗下估算咱们的实力。”
宋元驹莫名笑了一声,道:“这只是开头。”
“然一旦开始,离结束便不会远了。”
宋元驹看他一眼,笑道:“就先听你的,敌不动我不动就是了——”
“只是暂时不动。”石青强调道,似乎觉得这样说会显得主动权还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宋元驹很不买面子地说道:“还不是一个意思?跟你们这种成了亲的人说话就是麻烦。”
“酸什么呢?打完仗回去,就给你找一个,也好了却了你爹娘的一桩心愿罢。”
“还用得着你?”宋元驹扬唇一笑,身子往后倚了倚,一副倜傥而明朗的模样,挑了眉道:“最好的已经被我找着了——就不劳你石军师替本帅瞎操心了。”
石青满脸稀奇,凑近了问:“真的假的,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姑娘瞎了眼?”
却遭宋元驹一拳头砸在了肩窝处,“问那么多干什么,敌方的布军图破解了没有!”
“着什么急啊……先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咳,现在可不能跟你讲,万一我没能活着回去,说了出去岂不污了她的名声,叫她日后还怎么另嫁他人?”
“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我险些就信了。”
“去去去,爱信不信……”
“……”
……
有关方二见义勇为,反被人赖上一事的后续发展,有些出乎江樱的意料。
老实说,依她那日在宋春月家里听到的程庆余和周敬平的对话,以及周敬平对他这房亲戚的评论来看,这显然是个一旦动了歪念,便不会善罢甘休的主儿。
头一日当晚,这对夫妻确实找来了,也隐晦地表达出了想要讹上他们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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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知难而退
但头一次见面,大约是给‘未来亲家’留个好印象,故而并未将蛮不讲理的真面目暴露的太多,再加上当晚梁平的态度还算平和,故而他们只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愿,并授意梁平‘好好考虑考虑’,便告辞回去了。
梁平显然是不会真的去考虑什么的。
可对方被晾了两日,竟也没有再找来。
江樱觉得他们可不像是那么能沉得住气的人。
午后,迟迟得知了此事的梁文青找了过来,并要拉着江樱去一趟宋春月那里。
她表示,自己这两个哥哥生了副不太好使的大脑已经足够悲催了,现如今好不容易在酒楼商场上的历练中找回了一丝正常人该有的智商,是万不能再受到做冤大头的重击了。
想起她那股令人害怕的冲动劲儿,江樱哪里敢依,不理她绝不生事和绝不暴露身份、只去探一探情况的百般保证,坚决不松口。
“好,你真不去是吧?”梁文青没了耐心。
“不去。”对于这类人,她避的越远越好还来不及呢。
“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难不成我还找不到春月家的门儿吗?”梁文青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跨出了门槛而去。
江樱坐在原处愣了片刻之后,忙地起身跟了上去。
别开玩笑了,让她一个人去,那才是最可怕的决定好吗!
江樱到底还是陪着梁文青来到了周家。
今日是国子监正常上课的日子,故而周敬平并不在家。
来开门的宋春月,一瞧见两个好朋友结伴来找自己,作为被迫宅在家中的孩儿奴宋春月表示十分欢迎,立即将二人迎进了屋里。
江樱与梁文青刚一坐下。便同时开了口。
“阿蓉呢?”
“那姓程的一家呢?”
宋春月一愣,旋即忍不住笑了,先向江樱答了一句“阿蓉在睡觉”,再回答梁文青的问题:“表妹在房中歇着,表姑与姑父上街买东西去了。”
“上街买东西?”梁文青皱了皱眉,觉得这悠闲的生活节奏,怎么听怎么不像是要跟她娘家死缠烂打的人该有的。
“是啊。”宋春月笑着道:“说要买些礼物。登门去感谢你二哥对表妹的救命之恩。”
“什么?”梁文青听的糊涂了。
不是说要讹他们吗。怎么又要上门感谢了?
江樱一时也没听懂这又是用的哪一招。
宋春月见二人表情迷茫,笑着解释道:“不闹了,这回想通了。待我那表妹的风寒养好。便要举家回肃州去了。”
剧情反转的太快,江樱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的了。
“说起来还不是被你给吓着了,这才不敢再闹下去了——”宋春月看向她,半真半假地说道。
梁文青指了指江樱。表示怀疑。
“你还真别不信,这回真是多亏了阿樱。”宋春月也不再卖关子。将自己所知道的大概,说给二人来听。
竟还真是江樱从中起了作用。
但却是因为她的‘身份’。
周敬平见那日那番大是大非,礼义廉耻的劝告没能起到作用,思前想后。便换了一种方式。
一个具有‘威胁’性质的方式。
原来那程家夫妻见方二衣着还算富贵,又对自家闺女的亲事心灰意冷,便起了反正也找不着什么好的了。再耽误下去只会更糟,不如就用这送上门儿来、瞧着还不算太差的给凑活了了吧。的想法。
可他们并不知道梁家在京城占据的究竟是怎样的地位,那日去了一趟,见院子挺大,却没多少下人,便将其当做了普通的富贵人家,虽然有些不太满意,但也没得选了。
然而当晚周敬平从国子监回来之后,却开门见山,十分明确地对夫妻二人道:“姑母姑父,敬平在此劝你们一句,还是将这个念头趁早打消了吧——这户人家,并非是你们能以这种方式攀得起的。”
程庆余当时就红了脸,“你这话说的也太不中听了,什么叫不是我们鞥攀得起的?是他们家的儿子碰了芝芝,坏了她的名声!”
“可不是?敬平,你在国子监呆的久了,认识的贵人多了,看不起我跟你姑父这等乡下人姑母也不怪你。但这件事情事关芝芝的清白,我们是说什么都不会让步的——”
周敬平看着二人,也不为自己辩解,只自说自的:“昨晚你们见到的那位梁老爷,并非是闲赋在家的普通人,他家中虽布置朴素,却是在京中文人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且人脉极广。从国子监到官府衙门,都有他相交之人,你们若再闹下去,只怕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和姑父。”
却不料二人听完之后眼睛竟是一亮,似觉得这门亲事越来越理想了。
程庆余却还是摆出一副硬气的模样来,道:“难不成他还敢送我们去衙门不成?我们一没偷二没抢,有什么罪名?再者说了,文人不是最好面儿的?他真敢闹开,丢人是可是他自己!”
“我们堂堂正正的,可不怕他。”
“那表妹呢?若真如此,表妹日后怕是再难嫁人了。”
程庆余:“就算真是这样,那也是她的命!”
周敬平心底一阵发冷,只觉得这种人,根本不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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