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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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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究竟如何,根据当时情形,应也不难判定吧?
古再丽手中的拳头松了又握,最后却还是朝着前方迈开了脚步。
还未行到百步,便隐隐听到前方有了人的脚步声。
古再丽立即止步。
传入耳中的是男人的声音。
“老六……你说大公子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吧?我这心里还真是没底啊……”
“应当不会……大公子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那江姑娘是什么人,动得不动得,难道他会不知道吗?”
“话是这样说,但大公子也一向没少做过冲动糊涂之事……若到时晋公怪罪下来,我们定也脱不了干系……”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又不知道大公子要做什么,只当他是想请江姑娘吃杯茶水而已。”
“这话什么意思……大公子可从没说过要请江姑娘喝茶啊。”
“……你脑筋怎么这么死?”
“你倒是说明白点啊!”
“嘘……有人。”
二人声音骤止,恰巧途径一盏石灯旁,借着灯火打量,只见迎面行来了一位女子。
古再丽也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后便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去。
应当是没听到什么。
两名随从松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听得他们的脚步声渐远,古再丽脸上方露出惊异之色来。
她方才并非是完全没有听到。
甚至,她听到了一大半……
这两人口中的‘江姑娘’,会是江樱吗?
可她不是被晋二公子的人请去了吗,怎么又跟晋大公子扯到一起了?
古再丽心下疑窦丛生,疾步走向了前方那座灯火忽明忽暗的阁楼。
……
“话说回来,姑娘究竟是去做什么了?怎到现在也不见人回来?”
酒菜已被撤下,收拾利落的桌上换成了新沏的清茶,房中一角烧着安神的檀香,香气清淡祥和。而与华常静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的石青往门口处看了一眼,见江樱迟迟未归,不免问了一句。
“我倒还想问问你家主子呢,把我们阿樱拐到哪里去了,还没给我送回来——”华常静玩笑道。
“我家主子?”石青愣了一下,遂又问道:“公子也过来了?”
“怎么,你不知道吗?”华常静觉得有些稀奇了。
☆、390:姑娘不见了
石青这个谋士不可谓不尽职,平日里晋起的起居出行,细致到每日接触到的人,甚至于哪天心情好与不好,他必都是了如指掌的。
“是吗……”石青边想边道:“我是与公子说过姑娘今晚要来令溪小苑,见上一面未尝不可,公子固然没直接说是过来还是不过来……可今日下午,蛮地一族忽然闹出了一场暴乱,公子带人前去查看情况,按理来说……是不该那么早能赶得回来的啊。”
这个时候才该是在半路上才对。
当然,他的估算也不一定就是准确无误的,没准儿公子无端的一高兴,马赶得快了些,提早回来了,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公子若来了令溪小苑,怎么会没有人前来通知他?
石青在这方面向来感知敏锐,横竖觉得不大对劲,正待再开口细致地问上华常静两句之时,却见她忽然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不对!”
华常静表情惊觉,摇着头道:“当时你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来请阿樱,是一个眼生的人……倒像是为了刻意避开你!”
怪她当时心思大半都系在了去了令溪先生那里的石青身上,想着他是不是去见了汤月姑娘,加之当时气氛很好,故而根本没有留意这些细节问题——
此刻经石青提起,便发觉了太多不对劲!
譬如一直小心保护二人关系的晋起,何以会让一个看起来不太得力的随从,在古再丽这个不知情的外人在场的情况下直言来请阿樱过去;再譬如对方当时听到她们的配合之辞时的茫然;再就是刻意选在了石青不在的时间段来请人!
这些都太可疑了!
石青闻言脸色一整,霎时间站起了身来,问道:“来人可说请姑娘去往了何处?”
“没有……只说是晋二公子请的人……至于是去了哪里。并没有当场明言。”这么一说,华常静不由越发心惊起来。
她竟连阿樱被人带去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阿樱她……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华常静紧张地道:“阿樱来到筠州之后,素未得罪过什么人,谁会设下这个局来引她过去?”
“你先别担心。”石青握着她的手,声音沉甸甸地说道:“能以公子和姑娘之间的关系来做饵之人,必不会是生人……而今晚知道姑娘会来此的‘熟人’,想必也不算多。仔细想想。定能推算出来是何人使计……”
他说话间,眸子微微转动着,心底几乎已是有了答案。
经他这一番冷静而直中要害的分析。华常静不得不跟着他的思路一路思考下去。
“是……晋觅?!”她惊异地看着石青,确定却又不敢确定。
晋觅和江樱之间的纠葛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再加之今年年初在京城之中,晋家往清波馆里一连多日送去的那些礼物……目的几乎是昭然若揭的。
而晋国公府里两位公子的关系。也是众所周知的不够融洽……知情者,甚至会认定为如履薄冰。但凡稍一用力,表面上脆弱的和睦便会立即断裂。
而在这种情形之下,孔家的孙女无论嫁给哪个,都会致使局面失衡——
若晋觅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就依照他那缺少顾全大局意识的性格……当真是极有可能会做出对阿樱不利的举动来!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了。”石青纵然有着临危不乱的冷静,但一想到已经有可能发生在江樱身上的事情,便也由不得不去胆战心惊。
姑娘今晚若真有什么差池。莫说难以向师傅和主公交待,就是他自己。断然也会自责难安!
“我这边去大公子处探明情况——阿眉你代我去令溪先生那里一趟,可与他直言此事,请他带人在小苑中搜找,令溪先生为师傅多年好友,断能安排妥当,不会令事态宣扬出去。”石青握了握华常静的肩头,口气沉毅地说道:“千万不能慌,知道吗?”
华常静的性格他是十分信得过的,只要冷静下来,必能将事情处理的很好。
华常静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重重地点下头来,随石青一同快速离了包间而去。
石青稍一打听,便得知了晋觅在哪个包间,疾步前去,门被打开之后,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并未得见晋觅的身影——“晋大公子去了何处?”
石青向这一干喝趴下了的年轻男子问道,口气已有些掩饰不住的焦急。
他察觉的太晚,离姑娘被引开之后中间已经隔了太长时间了!
这么长的时间,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正因为晋觅太蠢,所以他才害怕……聪明人为种种牵制而不敢去做的事情,唯有蠢人能毫不顾忌的去做,因为他们过于蠢笨,所以极少会考虑到后果!
“晋大公子醒酒去了……”有人晕晕乎乎地答道。
“去了何处醒酒?”
“不知……”
果然是他!
石青的脸色骤然沉下来,转身而出,大力地将房门甩上,惊的一屋子醉酒的少年顿时清醒了两三分。
“约是半个时辰前,可曾瞧见那位与我同行的江姑娘随人经过此处?”石青阔步来至楼梯口,向守在两侧的侍童问道。
可无奈这两名侍童并非之前守在此处的那两位,故而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石青暗暗沉下心来,疾步下了楼而去,差来了守在暗处的侍卫,命一人回军营去请应王子前来,又命一人动用了暗中布在周围的力量去打探线索。
按理来说,江樱出了这等事情,主子又不在营中,作为一名为主分忧的谋士他是万万不该将此事率先告知江浪的,江浪有多看重自己的妹妹不必多言。若叫他知晓了,难免会因此再与晋起生出隔阂怨怪来——可现如今,他当以江樱的安危为先,调动一切所能调动的力量!
至于事后江浪的不满和怨责,他愿一肩扛下,不叫主子承担半分!
主子此刻不知可否回城,于此事尚且毫不知情。想来应王子心中就是再有不满。也没有直接发作到主子身上的理由——
石青心中拿定了主意不叫此事和晋起扯上干连,也不敢耽搁半分,安排好一切可安排之事。遂跟着一干随从亲自寻人去了。
眼下找到江樱,乃是迫在眉睫之事!
……
此时,晋起正率一队亲兵于回营的路上。
今夜月圆,头顶繁星密布。草动虫鸣的郊外是一片极难得的好夜色。
“主子——”
驱马跟在晋起后侧的宋元驹手中抓着一把粗糙的缰绳,仰脸望了一眼璀璨的夜空。笑着说道:“听石青说今日是华姑娘的生辰,他在城中的‘令溪小苑’里设了场乐宴,没请旁人,单单喊了江姑娘一个人……就是不知眼下这宴散是没散。主子可要去瞧一瞧,没准儿还能凑一凑热闹呢。”
他是心系大局,并且也为此没少扮过黑脸。一向主张二人少见为妙,但由于近来双方都‘表现良好’。他觉得甚是欣慰,再加之不明真相的主子这段日子来的不明所以,终日透着一种‘她好端端的怎么说不搭理我就不搭理我了,我到底哪儿错了’,以及若非事忙定要一问究竟的郁闷之情,宋元驹看在眼中,实在叫他倍感愧疚……
所以眼下才主动提及了要让晋起去‘凑热闹’的建议。
晋起当然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可这热闹与江樱有关,于是便凑的毫不犹豫了……
“你先行带兵回营,我去去就回——”
这回答在宋元驹意料之中,故而并未多说,干脆地答应下来,便在前方跟自家主子分道扬镳而去。
晋起直接入了城,宋元驹一行人则是回了营去。
这一路上,宋元驹的心情十分不错,近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着他们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实行发展着,可谓是事事顺心。
虽然只是个开端,在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筹划了太久。
就如浪潮来临前的平静,实则是蓄势待发的积攒实力,而一旦风过潮起,便必定是惊涛骇浪,势不可挡——
既有充足的准备,便有必胜的把握!
新的局面,就要开始了……
宋元驹紧紧攥着手里的缰绳,望着茫茫夜色中不远处的营帐散发出的点点火光,心中的激昂之意越发强烈起来。
只是随着距离的靠近,似能隐隐得见一束束火光快递的移动着,倒像是一群人深夜出营的阵势——
“快!”
“都跟上!”
急促的喝声传来,宋元驹身后的几名士兵纷纷意识到了不对劲,惊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应王子手底下的人……”
宋元驹眉头一动,拍马急促前行。
待临近了军营之时,翻身而下,没能来得及追上江浪,于是随便抓住了一名步行跟在骑军后的士兵便问:“应王子深夜带兵出营,不知是出了何事?”
士兵认出他是晋起身边的统领大人,于是拿不甚流利的中原话如实答道:“筠州城里有一名恶匪混了进去,应王子带我等前去缉拿——”
说这话的时候,士兵的脸色有些难掩的凌乱。
宋元驹怔愣的间隙,此人便已跟着队伍小跑着离去了。
又接连问了两名,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之后,宋元驹露出了一副堪称怪异的表情来。
城中出了一名恶匪,这种事情自有筠州府衙来管,再不济,筠州府衙求到这里来,也该是他们派人出面解决……怎么倒惊动了江浪,还亲自带兵深夜出动缉匪?
虽然因之前西蛮一战,江浪出手相助一事奠定了筠州与西陵之间的友好情谊,但事实真相如何,宋元驹还是清楚的——这位应王子虽然本也是风国人士,但却明摆着是一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儿啊!
难道这出没的恶匪,跟西陵有什么关连不成?
宋元驹自以为缜密地推测着,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去睡觉。
不管是什么样的恶匪,有江浪这一队人在,是妥妥的逃不掉了,再加上石青和主子都在城中,他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近来奔波的也累了,不如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也好明日一早事情落定之后,再好好了解了解事情的经过。
宋元驹打算的很好,可事实却远非他所料想的这般平静。
接下来事情的走势,似乎已经注定了今夜整个军营中,谁都别想能睡的安稳……
……
“石先生,二公子来了!”
已经属于半封锁状态的令溪小苑中,一名随从脚步匆匆地寻到正与令溪先生交流线索的石青,急声禀道。
“二公子回来了?”石青面容一惊,刚一转头往外看去,便见一袭黑色披风的晋起已阔步走来,不知是否因外间夜色浓重的缘故,使其面容看起来格外沉肃。
“公子!”石青连忙敛衽行礼。
“出了何事?”晋起一路走来,自是察觉出了不对劲,再加之眼下见到石青如此脸色,更是确信出了大事。
石青心知瞒他不住,唯有垂下头如实说道:“姑娘……不见了。”
“谁?”晋起眼底一冷。
石青感受到他身上顿变的气息,身体不自觉地躬的更低了一些。
主子既是来了,不管结果如何,此事怕是再压不下来了……
“怎么回事?”见石青一味的弯着身,而没有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晋起身上的气息更冷了几分,令人不敢试图逼视。
“皆怪属下反应迟钝,保护不周……”石青自责不已,为节省时间,只大概地同晋起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以及他所怀疑到的对象——晋觅。
“周边暂时还未查出姑娘被人带出令溪小苑的线索——但夜晚视线不佳,难保没有漏网之鱼……”石青担忧道。
“此处可还有晋觅手下的人?”
“有几名随行的仆从,都称大公子只是醒酒去了,但去了何处,却答不出来,方才要借口回营,被我拦下了——”
虽然此时石青说的轻巧,但将晋觅身边的人贸然扣下,已是铤而走险,毕竟现如今他们根本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晋觅带走了江樱。
“将人带过来!”晋起冷声道。
“可……”石青略有犹豫。
主子要见,必定不是问两句话那么简单了……
若因此落下把柄,无疑是万万不妙的。
“现如今并无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此事是大公子所为……”石青违心地劝道。
他亦不想如此,但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不……就是他!”
一道女声自门外响起,声音颤抖却响亮。L
☆、391:打断为止
“邓二小姐?”
石青皱眉望过去。
只见古再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神色张皇地说道:“是晋大公子……带走了江姑娘……”
“邓二小姐如何得知的?!”石青忙地问道。
“我方才……去家弟那里,见家弟醉的厉害,本打算将人带回家去,怎奈家弟不依,我只好托了可靠之人多加照料一二……可我出去的时候,却不巧遇见了晋大公子身边的随从,听他们隐晦的说起晋大公子……请了江姑娘去吃茶诸如此类的话——”古再丽满面紧张地说道。
这话自然是半真半假的,她总归没有办法明确告知晋起和石青,她是出于怎样莫名的心理,打听到江樱的去向,一路追寻了过去。
“邓二小姐所言当真?”石青豁然上前两步,直直地看着古再丽。
若真是如此,有了古再丽这个人证,那便不用顾虑诸多了!
古再丽却在看着晋起。
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他为了谁如此冷过脸。
他性格固然向来冷淡,可却是鲜少会有情绪波动的一个人——而眼下,他身上被冷意竭力压制着的着急和震怒,强烈的似乎随时都要挣脱束缚,似乎一旦被触破开来,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呵,果然如她猜测的一样……
他待江樱,与常人太过不同。
她赌对了……
于是她道:“我还听他们说,江姑娘是被晋大公子的人带去了后院中的某个阁楼中——”
“你确定?”晋起目色沉沉。几近一字一顿地问道。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古再丽尽力克制住眼底的心虚之意,袖中的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微微战栗却分外肯定地点了头,道:“我确定。”
她亲眼验证过的,如何能不确定……
“后院阁楼……”一旁的令溪老人大惊道:“莫不是远水阁吗?!”
晋觅怎么找去了那里?
那里是他发妻生前最常去的地方,里面还陈放着许多乐器。因此除了他之外。多年来已鲜少有人踏足,甚至算得上是令溪小苑中的一处禁地了——
故而在华常静传话让他帮忙在令溪小苑中搜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此处!
石青等人也逐渐误认为江樱是被带出了令溪小苑。
回过神来。石青面色迫切地道:“有劳令溪先生带路!”
“……诸位随我来。”令溪老人强自定了定心神,走在了最前面指路。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离去。
古再丽在原地站了片刻,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强自镇定下来。复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只是藏在袖中的双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找过去的时候,大致听到了阁楼中的情形……
她脚步缓慢地踱出后院。又刻意耽搁了那么久,还暗中不露痕迹地错引了去后院搜查的人……那么,该发生的事情,此刻应当都已经发生了吧?
她当时不是没想过要冲进去救人……
晋觅或许会恼羞成怒。但一旦被人撞破,想必也再无可能继续下去……
可她不能得罪晋觅。
被那样的人记恨上,她们整个邓家或许都要遭到殃及……
而且……
那是孔家的嫡脉孙女。是天下极少能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子,甚至已经借着这个身份得了他的青睐。和他情意相投……
可是如果,她被毁了清白呢?
那么一切都再无可能了!
纵然晋起会因为晋家的名声而将事情结结实实地瞒住,不让外界得知,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但两个人也绝对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了……
就是再不甘心,却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古再丽强压下内心开始往上翻腾起的罪恶感,唯有咬紧牙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任由耳边的夜风再肆虐一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那些如今于她而言已不该有的情绪。
“邓二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喊声,古再丽却恍若未闻,只如一具被情绪操控的木偶一样,往前疾步走着。
“邓二小姐——”
来人跑着追过来,一把捉住了古再丽的手臂。
古再丽怔怔转过头来,见是华常静,与之疑惑的眼神对视了片刻,方迟钝道:“找到了与江姑娘有关的线索……二公子已先行带人赶去了。”
华常静闻言眼睛立即就是一亮,也顾不得再去细想古再丽的异常,忙问道:“是在何处?”
古再丽僵硬地抬起一只手来,遥遥地指向前方,道:“最里面的那座阁楼里。”
这座阁楼,名为远水阁。
由于名字特殊,往前常被人打趣为“远水不解近渴”。
可眼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此处之时,却是无人再能有任何打趣的心思。
此时的远水阁中亮着灯火,却不知是何原因,忽明忽暗着。
尤其是一楼门窗中所透出来的光亮,分外恍惚。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此处阁楼之内以及周遭,都是死一样的寂静,半分动静都无。
众人在门前却步。
因为一路疾步赶来的缘故,略重的呼吸声都刻意放的很低,生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公子……”
石青望着灯火明暗不停的内阁,面色反复地看向晋起。
倘若姑娘真有什么差池……莫说主子,就是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纨绔混账!
“退远些——”晋起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阁门内,声音竟是一改方才的沉冷,无端放轻了许多。
石青沉默了一下。遂往后退去。
令溪老人及其他人得了他的授意,也纷纷避至了一侧去。
晋起这才提步走向阁门。
走的近了些,便能听到里面些许的动静了。
是男子微弱的呻/吟声。
实则听力极佳的他隔得极远便听到了,只是远不如眼下来的清晰。
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不是还好好的……好好的等着他过来找她。
阁楼的大门被从外面死死地锁住,老旧的已经上了锈的大锁看起来却格外顽固,不容动摇。
“噌——”
利剑出鞘的声音划破浓重的夜色,不过须臾间。便又有一道铁器相击的震击声传入众人耳中。
“哐当!”
门锁被利剑凭中截断。刺耳巨响让众人心神都跟着巨震起来。
忽然失去了门锁禁锢的两扇大门,不用外力去推,已自行地缓缓朝着两侧打开——
阁楼中的一缕光亮自门缝中乍然现在楼外平坦的甬道上。随着这道光亮的面积越来越大,阁楼内的情形也随之逐渐呈现在了晋起的视线中。
在尚且无法辨别具体情形之时,他率先察觉到的是阁内传出的血腥味。
格外浓重……
“救,救我……”
里面的男子似乎察觉了有人来。用尽了力气才能勉强说出这几个字来——
这是晋觅。
他此刻正倚在堂中央的一张被打翻的矮脚桌旁,身下的地板已被猩红的鲜血所浸湿。不大的一片,却也触目惊心,他仰躺着脑袋,双手紧紧地捂住左胸处的位置。因失血过多的缘故,脸色异常苍白。
“救我……”晋觅又**了一句,根本没有力气去看来人是谁。本就醉酒的他,加之受了重伤。早已目眩头昏,全然动弹不得。
然而晋起的目光除了一开始之外,再未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因为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堂中光线昏暗的一角,那个缩成了一团并且不停战栗着的纤弱身影上。
她身前横放着的是一只支离破碎的椅子,脚下还有斑斑血迹。
只一眼,晋起便觉得整颗心脏忽然被人紧紧地攥在了手中,难受的甚至无法呼吸。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利剑被抛到地上,人已跨门而入。
他来到那团‘影子’面前,却见她极快地又往后缩动了一下,犹如惊弓之鸟。
晋起缓缓地弯下身来,以一种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动作,单膝半跪在她面前,倾身过去,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了她埋在膝盖中的头顶上,声音极为平缓地说道:“别怕,是我……”
这才得见面前的人怔怔地抬起了头来。
黑暗中,一双漆黑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装着的满是防备和恐惧,却在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之后,陡然转变为了惊慌与委屈。
她忽然伸出手去,一把环抱住晋起的脖子,将头脸埋进他胸前。
没有哭,也没有发声,甚至呼吸都极为克制,只抱着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大到出乎他的想象。
晋起一手抚在她柔软的头顶,一手环在她紧紧绷着的后背,亦没有出声说话。
外面的石青等人迟迟没有听到动静,也不见晋起出来,不知究竟情形如何,却也不敢擅自闯进去,生怕撞破什么不该看到的。
于是只有提心吊胆的等着。
直到华常静和古再丽赶了过来。
“怎么样?阿樱找到了没有!”华常静见石青杵在那里动也不动,心下未免开始胡乱猜想起来,强自压下不好的预感,急切地向他问道。
“人应当在里面……”石青的口气忧心忡忡。
“那你们怎么不……”华常静刚想质问一行人不进去救人,呆在外头作何,却又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蓦地转头朝着大门洞开的楼阁内望去。
重重地看了一眼,便立即奔了过去。
古再丽原处犹豫了一下,遂也跟了进去。
二人一进门,第一眼便瞧见了受伤昏迷的晋觅,华常静脸色一白,古再丽却是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了出声。
她竟然……
她怎么敢!
那可是晋国公府里的嫡长公子啊!
她……担的起这个后果吗?!
古再丽颜色大骇,目光在阁中搜索着江樱的身影。
最后定在了角落之中,那个被晋起紧紧拥在怀中,无声颤抖着的身影上面——
古再丽心头一颤,目光狠狠被刺痛。
“阿樱……”
华常静不自觉地跟着放轻了脚步,试探地轻声唤道。
江樱在晋起的怀中似乎稍稍冷静了一些,寻回了些许薄弱的意识与神智,低低地应了一声,“华姐姐……”
华常静陡然长出了一口气,却也瞬间红了眼眶。
没事就好……
再听到她的声音,晋起亦是倍感安心。
他并未多说半个字,紧一抿唇过后,双手变换了个位置,忽地将怀中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樱受惊之下,环住他脖子的双手更紧了一些。
古再丽眼睁睁地看着晋起抱着江樱出了阁门。
这种情形是她始料未及的……
晋起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就算没有发生什么,可晋大公子受了这样重的伤,他怎么能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到了江樱一个人的身上,而非第一时间处理整件事情?
甚至还如此明目张胆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人直接抱了出去……
这传了出去,外人要如何讨论,他难道丝毫都不顾及吗?
“公子……”
石青有意阻止,但在看到晋起怀中受惊极重的江樱,以及额头之上那块显是遭重物击过的伤口之时,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也罢……
“大公子这边……怎么处理?”石青询问道。
跟出来的古再丽听得脸色一变。
什么叫……怎么处理?
怎么觉得这话听着这么奇怪?
为什么她觉得这里的人,包括晋起在内,对晋觅这个国公府嫡长子,根本没有半分的重视与畏惧之心?
“带回去医治。”晋起冷冷地说道。
医治?
石青不自觉的拧眉。
还治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就是了!
他真想这么干。
可现实却不允许。
可在这种情形之下,主子都还沉得住气,如此顾全大局,他自也没有意气用事的道理。
“那阿樱的委屈就白受了?”看着近乎是死里逃生的江樱,华常静忍怒道。
“阿眉……”石青面色复杂地低声劝道:“自会还姑娘一个公道的。”
不防之下,却听行在前面的晋起面无表情地丢下了这样一句话——
“人醒之后,杖责一百,命宋元驹亲自监刑,将其双腿打断为止。”
什么?!
石青赫然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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