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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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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她怎么过来了?
  她不能过来么。
  “邓二小姐能来,阿樱怎么不能来?”冬珠斜睨了晋起一眼,又问了这么一句。
  就是。
  江樱低头望着隐隐裙摆下微微露出的黛蓝色缎料绣鞋,在心中默默赞同了一句。
  在这方面向来感知有些迟钝的晋起,这才算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面前这位坐在椅上,耷拉着脑袋的小姑娘,像是在生闷气。
  所以……为什么生气?
  因为古再丽?
  “发生什么事了?”晋起微微皱眉,不解的神色乍然一看。竟有些无辜。
  他了解江樱,知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如此。
  “你都将衣服留在人家府上了,还劳的人家姑娘特意送来,你还想发生什么事?”冬珠的姿态越来越像是一个‘感情挑拨专家’……虽然,她的本意只是想为江樱主持公允。
  “什么?”江浪闻言再也没有办法沉默了。
  对于这个之前的表弟,现如今的未来妹夫,他的态度一路转变下来。可以说是很不乐观。然而他虽然很看不惯晋起这副凡事冷淡,我行我素的做派,但在他眼中。这好歹是一位洁身自爱的年轻人——可将衣服留在太守府中算是怎么回事!
  江浪觉得如果这是真的,实在不能忍。
  这分明是要拈花惹草的迹象!
  被江浪拿质问的眼神望着,晋起的目光环视了一番四周,最终在一张椅上找见了那件氅衣。
  很认真地想了想方才在帐外古再丽对他所说的一番话。才算大致地明白了江樱为什么生的闷气。
  于是道:“我事先并不知道她会擅自将此衣缝好送回。”
  “……噗!”
  冬珠一个不留神,将口中咽了一半的茶水喷了下去。
  面前洒过一阵‘雨雾’。江樱错愕地抬起了头来。
  她是听错了吗?
  “原来她还缝了?”冬珠抹了一把唇边的水珠,失声道,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
  她这表哥的脑袋,肯定是被驴踢过吧?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据说在风国。男女之间互赠物品都是十分不正常的事情,传了出去会招惹风言风语,更何况是女子为男子动手缝衣这种事情?
  感同身受的。冬珠已经有些不忍去看江樱此刻的脸色了。
  但意外的是,她瞧见的却是一张略带着疑惑的脸。
  “你的衣物。怎会落在太守府中?”
  “之前太守府设宴,我指点两位公子射技,在猎场不甚刮坏了此衣,便甩在了那里不曾带回。”晋起解释道。
  “哦,这样啊。”江樱笑了笑,一扫方才的沉闷。
  她就知道,晋大哥不会是那种‘不检点’的男子。
  冬珠意外于她的大度,但更多的却是觉得她太过于大意,正可谓,情敌不可不防——然而待她还欲开口再说之际,却听江樱抢先一步开了口,问道:“哥哥和晋大哥,还没有吃晚饭吧?”
  江浪尚且沉浸在‘他知道猎场晋起衣物被刮坏,留在了当场的经过,他平素待那位邓二小姐也向来未有逾越,但作为大舅子的他瞧见自家妹妹如此轻易的便翻了篇儿,心中觉得很不痛快,要不要借此机会打压打压晋起’的思索中,乍然一听江樱如此迅猛的转开了话题,不由有些反应不及。
  这丫头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来为难晋起?
  “没有。”晋起倒是反应最快的一个,率先出声答道。
  毕竟是一个懂得‘见好就收’的少年。
  江樱便回应道:“我来时做了些哥哥爱吃的葱花烙饼和玉米粥,放在食盒里保着温,应当还热着,你们先坐下趁热吃一些吧。”
  “是好久不曾吃到了。”江浪心中一暖,那点儿不爽快也随之不见了。
  而见他高兴,冬珠便也跟着高兴,招呼着两名侍女将食盒里的东西摆上桌儿。
  只是晋起却没那么好受了……
  他好心好意地回应她,明明提早吃了晚饭,却为了不让她失望而撒谎说自己没吃,可她却是送了他一句‘做了些哥哥爱吃的’……
  晋起眼睁睁地看着三人围到桌子旁,接踵盘腿坐了下去,江樱欠着身子取碗筷的模样,只觉得完全没有勇气凑上前去……
  他将这种感受归咎于,他不饿。
  “哥你快尝尝——”江樱笑着催促着江浪。
  “嗯!”
  “层薄如纸,绵软利口……真香!”江浪只尝了一口,便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江樱听了便一脸满足的笑,仿佛能得到他的认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晋起看不下去了。
  他决定去侧营听一听邓家公子和宋元驹谈得如何了……
  然而刚一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了江樱的声音。“晋大哥。”
  “你也趁热过来尝尝啊——”
  晋起想回答她一句自己不饿,然而当浓浓的葱香烙饼和鲜甜的玉米香味传入鼻间,却相当没尊严地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并不是一个贪吃的人。
  但是,同时他也是个不挑口的人,没什么讨厌吃的,也没什么爱吃的。
  所以,她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办法去专门为他做些什么。
  转瞬间。晋起已自我说服。
  再然后,已经挨着江樱坐了下去。
  坐下来的那一刹那,晋起忽然发现他竟是个别人给个台阶就能自行走下来的宽厚人……
  “晋大哥。给——”江樱递出去一张切成菱形巴掌大小,色泽金黄的烙饼到他面前。
  晋起接过来,尝了一口。
  的确好吃。
  一块吃完,也不用江樱再递。自己伸手就去拿。
  江浪皱眉看着他。
  怎么会有这么没有眼色的人?
  方才没听懂吗,这饼。是特意做给他吃的!
  他怎么一块又一块的,还吃上瘾了?
  方才在外面不是已经吃过东西了吗!
  似乎是接收到江浪眼中传递的讯息,晋起回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在外面不是也吃过了吗’?
  江浪语塞。意识到对方这是要厚脸皮到底了,遂十分有危机感地加快了吃饼的速度。
  “阿烈,你吃那么急做什么。小心别噎着了……”冬珠在一旁满脸黑线,她虽然不聪明。却也看得出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涌。
  未来都是要成一家人的,为什么就不能换种和平些的相处方式?
  相比之下,不常见晋起与江浪相处的江樱就没有那么敏锐了,她并未觉察出二人间的异样,见俩人吃的‘开心’,只觉得高兴,一边又盛了两碗玉米粥各自推到他们跟前。
  玉米粥是拿新鲜的玉米粒和珍珠米熬成的,又加了少量枸杞,色泽十分好看,入口后的玉米粒更是清香鲜嫩。
  “这个季节,哪里弄来的鲜玉米?”吃出了鲜玉米的味道,江浪惊喜地问。
  一是葱花饼,二是这玉米粥,虽是十分普通的吃食,却是他自幼的最爱。
  “是太守府厨房里拿的,说是从外地送来的。”因早先就准备好了说辞,江樱十分从容地答道。
  反正也没人会真的去问邓太守……
  “嗯……”江浪大口的吃着,干脆连勺儿也不用,就着碗沿往嘴里送,觉得痛快极了。
  见他吃的这么高兴,冬珠也有些馋了,于是便也盛了一碗试试味道。
  “唔……确实新鲜。”她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这个时节还能弄到这种玉米,太守府也没少费劲儿吧……”
  呃,不费劲。
  也就关上门往空间里跑上一趟的功夫而已……
  江樱暗暗地笑,若有所查地转过脸去看晋起,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
  晋起也端着一碗玉米粥,却没急着吃。
  江樱正想催促他,却见他忽然朝着自己靠近了几分。
  江樱一怔,睁着双乌亮的眼睛看着他。
  晋起伸出一只手来,温热的手指停在她唇畔,表情认真地将她唇边沾着的一粒葱粒儿轻轻拂去,动作间,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了江樱微微上翘的唇角。
  二人对视了片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别人在场的缘故,向来厚脸皮的江樱竟莫名地红了红脸,晋起见状弯起了唇角,弧度轻微却饱含宠溺。
  只顾着吃粥的江浪对此毫无所查,却叫冬珠看了个分明。
  她瘪了瘪嘴巴,翻了个白眼。
  秀什么恩爱啊?
  真是幼稚。
  下一刻,手中舀粥的勺子却是一歪,两粒熬的软烂的米粒便‘不慎’挂到了脸上。
  “阿烈——”冬珠喊了一句。
  江浪抬起头来,只见冬珠正冲着地笑,这种笑,无端的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冬珠见他没动作,主动地出声问道。
  江浪看了一眼,点点头,便又继续埋头喝粥去了。
  “……”冬珠气馁了一下,继而又道:“在哪里?我自己看不到,你帮——”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腮边传来一阵丝滑的触感,一扭脸,只见江樱手中握着个素色帕子,正在她脸上轻轻擦拭着。
  “沾了两粒米。”江樱擦完,对她笑着说道。
  想到二人刚刚缓和下来的关系,冬珠强忍着内心翻腾的哭意,只得神色虚弱地对她道:“我谢谢你啊……”
  江樱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江樱带来的这简简单单的一饼一粥,被瓜分的十分干净,甚至到了最后还有了不够吃的迹象。
  要知道,这两个当事人少年,都是在外面吃过饱饭回来的人……
  饭后,江浪提出了要带江樱出去骑马玩儿的想法。
  说到骑马,江樱显得兴致勃勃,十分意动。
  虽然是个半吊子的水准,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兴致。
  “我骑射可是一流,我来教你!”冬珠生怕自己被撇下一样,挎起江樱一只胳膊,先将其师傅的身份给订了下来。
  “不可。”
  这道显得有些煞风景的反对声音,来自于晋起。
  不待江浪再坚持,便听他说道:“昨日刚病了一场,今早才烧退,身体尚且虚乏,如何能在这风大的郊外夜行骑马?”
  江浪沉默了片刻,竟难得的没有反驳他,“这回倒是我思虑不周。”
  事关江樱,他一切便以妹妹为先。
  只是有些懊悔于自己作为兄长竟没晋起这个‘外人’来的心细,真是失败。
  骑马夜游的提议就此被压下,江浪正想着再出个不用吹风的主意出来,却听得帐外有人禀告,说西陵来了人要求见应王子与冬珠公主。
  江浪与冬珠忽然一听到这话,气氛立即变了。
  江浪听了并未急着出去,回了一句“让他们先等着”,便向冬珠问道:“前两日让你着手收拾东西准备,可收拾好了?”
  “……没有!”冬珠犹如惊弓之鸟,挎着江樱胳膊的手臂更紧了些,摇着头道:“我不跟他们回去!”
  “回哪里?”不明情况的江樱见她如此紧张,不免问道。
  “让她回西陵。”江浪替冬珠答道。
  “我不回去!”冬珠委屈道:“我承认我起初是有些胡闹,但我现在不是已经改了吗?我既没惹麻烦,也没有闯祸,你干什么一定要赶我回去?”
  “不是赶你。”江浪无奈道:“出来的太久,义父与义母很挂念你。”
  “当初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什么时候回去的吗?”
  江樱见她的手臂抽了出去,想是情绪开始失控了,却也不知该不该插嘴,正左右为难间,只觉手臂上重新传来一道力气,一抬起头,见是晋起正对她微微摇头。
  似在示意她不要多管。
  江樱向来听他的话,点了点头,任由他扯着出了帐营。L
 

☆、382:蜻蜓点水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一从里面行出来,晋起便将方才随手从帐中带出来的氅衣披在了江樱的身上,一刻也不愿她冷着。
  江樱却来不及高兴。
  因为她身上这件,就是那位邓二小姐亲手缝好,又亲自送还回来的那件。
  她就此止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晋起。
  她方才听完事情的原委之后的确没有闹脾气,但那是因为她知道了此事并非晋起之过,她没有理由跟他闹脾气,可这也不能代表她对于此事真的就一丁点儿情绪都没有?
  甚至,还能若无其事的披着这件氅衣来御寒?
  晋大哥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连这点儿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女人!
  晋起见她忽然站着不动,并且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有着片刻的莫名。
  后道:“此事你不必担心,自有他们二人自行协商。”
  很明显,这说的是江浪与冬珠……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江樱忽感欲哭无泪。
  晋起见她没说话,却还在看着自己,不免发觉了些不对劲,遂问道:“有事要跟我说?”
  “……”江樱便也不在这儿跟他瞎胡矫情别扭,直截了当地道:“我并不想穿这件大氅。”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口气倒无太多吃味,只像是在阐述一件十分正常严肃的事情。
  晋起刚想问一句“为什么”,却忽然想明白了。
  哦,知道了。
  他知道了。
  呃,还好没问为什么。不然很有可能会被打吧?
  晋起抬手将刚披在她身上的氅衣取下来,正逢了送走邓大公子的宋元驹独自一人回来,顺手丢到了他身上,道了句:“拿去烧了。”
  宋元驹一脸迷惘。
  晋起则重新回了帐中,片刻之后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另外一件披风。
  宋元驹还站在原处,眼睁睁地瞧着他家主子将新取出来的披风为江樱系上。又低头望了望自己手上的这件氅衣。并不知道这一件是犯了什么不得了的过错,同是衣裳,竟落得这种截然不同的下场。
  但还是照办去了。
  “你会不会针线?”晋起忽然问道。
  二人之间的交流向来比较跳跃。前一刻还在因为一件被嫌弃的氅衣而沉默,转眼便聊起了这种生活技能。
  好在已经适应熟悉彼此,故而也无需时间来过渡对方抛出的话题——江樱听罢没急着说话,而是低下头去。提了提自己的绸布襦裙,抬起了一只脚来。将黛蓝色的鞋面儿露了出来,语含炫耀道:“这上面的白蝴蝶儿,就是我自己绣的——”
  说罢便扬起脸来,拿一种‘是不是很厉害’的神情看着晋起。
  晋起好笑地点头。
  他之所以有方才那不确定的一问。是因为他唯一一次直面接触到江樱的‘针线活儿’,乃是在他启程去西陵之时,江樱拜托宋元驹交给他的那个药囊上面。那针脚真是让他一个大男人都产生了一种浓烈的优越感来,但因那时她双目失明。所以是个事出有因的意外。
  江樱不知他尚且记得并且保留着那个‘黑历史’,此刻见他点头,便沾沾自喜地将裙子放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你哪日得空,抽空过来一趟。”
  “啊?”江樱没听明白。
  “我这里有好几件衣裳需要个人来缝一缝。”
  衣服破的厉害了自然得扔,可坏上一星半点儿的,缝一缝还是跟新的一样,找人重做反而麻烦。
  以前是身边没人,扔便扔了,没什么可惜的,但现在有了个会缝衣裳的小姑娘,自然要‘节俭’一些。
  “……好啊。”江樱嘿嘿地笑。
  并且很豪气地想,以后晋大哥的衣裳,都由她承包了!
  嗯……虽然这样想显得没出息,但还是不妨碍她产生了一种赚到了的感觉。
  折返回来的宋元驹见晋起和江樱尚且站在原处说话,跑过来插科打诨地问道:“主子,衣服已经扔后面投烧了,还有没有其它什么要烧的?”
  晋起不理会他,江樱吃吃的笑。
  宋元驹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识趣地退到了一侧去,是没继续叨扰二人这为数不多的单独相处。
  好在副帅营附近还是‘安全’的,现如今这块地盘,没主子的允许,甭说是世子爷了,就是晋公也不一定真的能渗透进来。
  但在此时机,还是小心些为妙。
  宋元驹望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盘算着。
  然而晋起和江樱没走出太远,便被对面奔走而来的一位士兵截住了去路。
  “何事?”晋起问。
  此人是晋起的心腹,却不曾见过江樱,见有‘外人’在,便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而江樱也不认识他,更不知是晋起的心腹,为了表现出‘避嫌’的样子,十分自觉地退开了一些。
  她望着别处,直到那名士兵小声地跟晋起禀告完,退了下去。
  江樱走回晋起身边,见他脸色固然平静,眼底却有些别样的东西在跃动。
  这种眼神让江樱莫名为之紧张起来,忙询问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晋起没说话,只往前走着。
  江樱见状眉头紧紧皱着,跟着他往前走着。
  约是行了百十来步,副帅营越来越远,失去了火把的映照,才发觉今夜月色皎皎,格外清辉。
  被这月色一压,四周似乎忽然就静谧了下来。晋起望着眼前一棵枝叶繁茂的参天古树,若有所思地望了片刻之后,撩起袍子在树下坐了下去。
  江樱便跟着他坐下去,并学着他的样子伸着一只腿,曲着一只腿。
  直直地注视着前方的晋起并未注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却忽然开了口问道:“在你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樱看了他一眼。
  嗯……对月而坐。的确是讨论人生的大好时机。
  “长得很好看的人。”江樱回答的很干脆。
  晋起沉默了片刻。不想将肤浅两个字直接用她的身上,故而又问道:“心中呢?”
  “很喜欢的人。”江樱这回的回答更干脆了……
  眼中是很好看的人。
  心中是很喜欢的人。
  “……能否客观一些?”
  “嗯……”江樱认真地想了想,道:“很好的人。”
  这就是她的客观?
  晋起忽然觉得跟她谈论这种问题实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种迟来的意识让他欲将这个话题掐住。可江樱又重复道:“在我心中,晋大哥一直都是好人。”
  “如果我不是呢?”晋起摇头,看着她道:“我从来都不是。”
  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了。
  方才那士兵跟他说。颜巾契自尽了。
  就在他离开汗王宫之后——
  今日他和江浪一起前往西蛮,将颜巾契押送了回去。处理了一些后续的接管事宜,颜巾契大约是真的确定了他不会言而无信,伤害他的部下及百姓,所以便随着颜氏一族去了。
  虽然在前世。颜巾契要不了几年就会因病过世。
  但意义总归是不同的。
  重生之后,他一心都在想着要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未曾想过于无形中。他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那些罪有应得的且罢了,可如颜巾契这般。却是无辜之人。
  如果这是不折手段的话,那么他同前世那些利用迫害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在我心中你就是。”江樱看着他,眼神中竟有几分固执,后又道:“再者说,为什么一定要做好人呢?每个人的经历与处境不同,要走什么样的路也不是完全能够自己选择的——而世人本就不是非好即坏,更多的人是不好也不坏。在我眼中,只要没有打家劫舍,祸国殃民,就不算是坏人。”
  顿了片刻之后,她又道:“更何况晋大哥还心系苍生呢。”
  “心系苍生?”晋起看着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何时表现出过心系苍生之念了?
  “晋大哥若真只想报前世之仇,本可不必如此周折。”江樱十分粗暴地道:“一把火烧了晋国公府,什么恩怨不都一笔勾销了?”
  晋起看了她一眼,口气复杂地道:“你说的法子固然好使,但我好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凭你的能力,要将现场布置成不慎走水,也不是什么难事。”江樱一口咬定了他是个心怀苍生大计的有志青年。
  她懂得不多,但很笃定自己所看到的与感受到的。
  晋起见她如此,沉默了片刻,后望着远处道:“无非是前世长年征战,见多了生离死别,自己身在其中时常会想,若是能将这局面收拾整顿一番,肃清一番,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就是心系苍生啊。”江樱托腮望着他,眼中闪动着光辉。
  晋起不置可否的一笑。
  他倒真的没有那么大的胸怀。
  但如她所说,好人与坏人之间的关系并非非此即彼,他不曾想过要做一个好人,却也没必要将自己标榜为一个坏人。
  管他是好是坏,只要明确心中所向,并且有这样一个完全理解信任他的人在身边,便已经足够了。
  晋起伸出臂膀将她揽入怀中,江樱顺势靠到他肩上,明眸似星子,仰面望着头顶的皓月。
  然而下一刻,眼前光线却倏地一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挡在了面前。
  江樱来不及反应,只隐隐嗅到一抹熟悉的冷香,便觉唇上一凉,一道呼吸近在咫尺,却不是自己的。
  江樱赫然瞪大了眼睛,不确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间隙,那抹凉意已经撤离,如昙花一现般不切实际。
  “今晚的月亮很圆。”
  “……哦,是,是啊……”
  江樱傻愣愣地点着头,以为自己纯情的过了头,却不知紧紧拥着她不放手的少年人,那张隐在夜色中的深岸脸庞,好比大醉了一场酒。
  ……
  江樱离开军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冬珠与江浪却还没有协商好,约莫是不占理,冬珠见百般无望,干脆哭着回了自己的营帐,谁也不肯见。
  包括,那一干从西陵赶到连城晋家,又从连城追到此处来的西陵侍卫。
  经她此番一闹,江浪倍感头疼,得了江樱两句劝慰,脸色方缓和下来。
  眼见时辰不早,晋起便派了宋元驹带人护送江樱回城。
  光有宋元驹还不放心,另让阿瞒随着江樱回去——算是再次将贴身保护江樱的重责分派到了他的手中。
  江樱觉得晋起似乎谨慎的过分了,但心知他大抵是因为昨日之事心存余悸,担心自己的安危,便也没有出言反对,只在他的目送之下,老老实实地钻进了马车里,连头都没敢回。
  是还在记挂着那个蜻蜓点水的亲密接触。
  为什么她还在想着这个?
  这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樱倍感羞愧地咬着唇,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然而待将马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却是愣住了。
  “你干什么?”阿瞒问她。
  刚才那是什么诡异的表情?
  “没有……只是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江樱解释,望着不知何时已经在马车中盘腿坐好的阿瞒,表情复杂。
  阿瞒多是隐在暗处,少有能见到他的时候。
  这回怎么想起来与她同乘一辆马车了?
  还好这孩子够淡定……
  阿瞒似看出她的疑惑,目光直直,平静地道:“今日小红咬伤了我的腿。”
  江樱讶然。
  “咬到哪里了?伤的重吗?”她问道。
  “尚可。”阿瞒依旧平静。
  “能让我看看吗?”
  “不方便。”
  “……”江樱讨了个没趣儿,在他对面坐下来,只有道:“我回去会好好教训教训她。”
  咬人是不对的。
  这丫头,还是太狂躁了。
  “不用了。”
  “那怎么行,做错了事就得罚。”
  “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江樱再次语塞,不禁担忧起自己回去之后是否还能认得出被他教训过的小红。
  马车缓缓驶动,车壁却忽然被人叩响。
  江樱转过身去挑帘,正得见骑在马上的宋元驹半弓着身子往车窗旁凑,咧嘴笑着询问道:“江姑娘,这外头太冷,我能不能去马车里跟阿瞒挤一挤?”
  江樱闻言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头。L
 
☆、383: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能在冒雪的日子里裸着膀子以一敌十的跟下属们打雪仗的宋元驹哪里是怕冷的人?
  而且这个时节的筠州,若非遇上坏天气,夜晚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了。
  宋元驹却真的挤进了车厢里来,将不为所动的阿瞒往里侧挪了挪,给自己腾了个空位,撩起衣袍便利落地坐了下去。
  完罢还搓了搓手,倒真像是被冻着了的模样。
  “宋大哥有事?”江樱好奇地问道。
  “也没什么事。”宋元驹笑了笑,道:“就是有句话想跟姑娘说说——姑娘听了可莫要多想,也不要生气。”
  “宋大哥但说无妨。”
  至于生不生气,还得等听了之后才知道。
  宋元驹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莫名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笑了笑,片刻后方讲道:“确非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我既跟在二公子左右做事,二公子又以诚待我,我便也想尽份为人属下的职责罢了。”
  江樱听到这里,可不觉得是件简简单单的小事了。
  以宋元驹的性格,一件小事犯得上做这么多铺垫吗?
  江樱便等着他开口,并不插话。
  “实不相瞒,昨日二公子之所以没能亲自出去找江姑娘,是因为我在一旁拦着——”宋元驹看了眼江樱的表情,继而又道:“二公子素来冷静,行事也向来井井有条,可一旦与江姑娘有关便总会略失分寸。”
  江樱意外地看着他。
  她没料到宋元驹竟会跟她说这个。
  昨日晋大哥没有去找她,她一早便料到必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在,所以也没有搁在心上。
  可照宋元驹这么说的话,晋大哥竟三番五次的为她坏过规矩破过例?
  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种身为“红颜祸水”的怅然感。
  “……所以宋大哥想跟我说什么?”江樱看着宋元驹问道。
  难道要如狗血剧中经常出现的桥段那样,劝说她离开晋大哥?
  爱他就不要拖累他之类的吗……?
  江樱满心的天雷滚滚。不愿相信会有这样的戏码出现在自己身上。
  “按理来说这是二公子和江姑娘的私事,我一个外人不该多嘴。”宋元驹见她神情有些木然,咳了一声说道:“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时机也未成熟,近期更有些是非之徒紧盯着公子——故而属下建议,接下来这段时间,姑娘还是少与公子见面为好。”
  宋元驹算得上是硬着头皮才将最后几个字吐出来的。
  主子若是知道了。怕是得打死他吧?
  一直坐在旁边不吭声的阿瞒不禁也看了他一眼。似很好奇宋元驹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瞒着主子,暗下如此“挑拨”。
  江樱怔了片刻之后,却是明白了。
  原来只是这个。
  “宋大哥。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江樱回过神来有些不满地道:“你要早说的话,我今日便也不会过来了……对了,我来这趟没给你们惹什么麻烦吧?”
  “呃……”这下换做宋元驹愣了,他满心错愕地摇着头说道:“今晚倒无什么麻烦。”
  江樱便拍拍胸口。放了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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