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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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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晋大哥的口气里,满都是戒备之意?
  “只有她?”
  江樱想了想,见他一脸看重,便十分详细地答道:“还有俞叔,阿菊,阿余,商队里的人……”
  晋起:“……”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都不认识。
  但听着似乎没有‘可疑’的。
  且她一脸坦然,完全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模样。
  晋起遂看向立在一侧的阿瞒。
  阿瞒则是讶然地看向江樱。
  江樱凌乱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自打从方才见到晋大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没有逻辑,太令人混乱了。
  兀自凌乱的江樱不知内种缘由,故而面对阿瞒的眼神毫无反应,所以最终是阿瞒率先挨不住了,毕竟晋起的眼神太有杀伤力。
  他看着江樱问道:“之前一起吃饭的那位公子。”
  表情与口气,俱有些懊恼。
  他好好的一个杀手,为什么要被迫问这种问题啊!真是奇怪的很!
  起初是见主子担心江姑娘的安危,催促他前去,所以才说江姑娘与一位公子同行的,他本欲表达的只是‘江姑娘有人保护,江姑娘很安全’的意思,可主子怎么还特意跑过来刨根问底儿来了?
  还逼着他开口问。
  如此一来,他竟成了个爱碎嘴的好事者了!
  江姑娘怎么看他?
  江樱正拿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这孩子,脑子有坑吗?
  阿瞒看出她眼神中的意思,却也无颜反驳。
  他已经知道错了。
  早知事情会发展到如此田地,他断不会多嘴,他断不会吐露半字!
  看来以后还是不说话的好。
  或许他天生就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孩子……阿瞒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殊不知,江樱真实的想法并非是怪他多嘴,而是……“你竟没看出来她是女子吗?”
  虽然华常静在外面伪装的很成功,但毕竟是几日的相处下来,而她们除了称谓之外,在阿瞒面前也并未刻意隐瞒伪装过,本以为他是一早就已经看出来了的,谁料竟是一直将华常静当作了男子来看待……
  还传到晋大哥跟前去了!
  这孩子的心眼儿得有多实啊?
  被江樱视作了实心眼的阿瞒,听完江樱的反问之后,已经完全呆住了。
  而精明如晋起,听得江樱这句话,又岂会还猜不出阿瞒口中的那位公子是谁……
  荒唐……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折腾了这么一大遭,平白生了这么多日的闷气,结果就是……??
  “晋大哥,你该不是因为这个所以过来找我的吧?”江樱回过味儿来了,遂一脸复杂地看着晋起。
  晋少年不禁心虚了……
  这么一弄,衬得他简直太过于小肚鸡肠了!
  所以显然是不能直接承认的,若不然,这个女人说不定要拿此来笑话上他一辈子……她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你既来了西北,又不去找我,我心中有疑,自然要过来看看才能放心。”为了看起来逼真一些,还拿一种‘难道我还不能过来看看你吗’的眼神逼视着江樱。
  虽然这样说仍然有些弊端,但相交于小肚鸡肠这一种,还是好的太多了。
  而江樱回以的眼神则是受宠若惊的‘能能能!’……
  并且很没骨气地在心里加了一句:简直求之不得啊,既然来了,不如多看几日再走吧……
  晋起不知她这毫无节操的想法,见她信了,又趁热打铁地追问了一句:“听说你前几日已至钰洲,为何不曾告诉我?”
 
☆、366:‘信’

  江樱分外勉强地笑了两声,底气不足地说道:“我怕你骂我……”
  果然是。
  与自己之前料想的一模一样……
  但他并未表现出丝毫放松的神态来,继续板着一张脸,问道:“你不顾自身安危,跑到西北这种地步来,我应不应当骂你?”
  “应当……”江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但她内心是欢喜的。
  晋大哥关心她,还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看她,她能不高兴吗?
  而晋起看着这样的她,加之事实证明一切怀疑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遐想与误会,自然是半点气也生不出了,故而刻意板着的脸,也顿时严肃不起来了……
  一双眼睛里的神色,已换成了无奈的宠溺。
  江樱对上他这样的眼睛,得了他的好脸色,一抹笑便从眼底极快地蔓延开,再到脸颊和嘴角,却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得死死地抿着抽动的嘴角,最后忍得不行了,又伸出一只手捂住嘴巴,目光却不肯转开,仰着脑袋看着晋起。
  到头来晋起竟不如她的耐力好,一个不慎,轻笑出了一声儿来,只得偏过头去不看她,脸上的线条却柔和的不像话。
  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阿瞒,震惊的下巴已经掉到地上去了。
  他们为什么笑啊?
  笑点在哪里?
  而且,这忽然和谐到不行的气氛,又是为什么?
  方才主子不还板着一张脸,气的不得了来着吗……
  他真没看懂是怎么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原来主子也是会笑的!
  他再没见过比主子还不爱笑的人了……这还是头一回见他笑。
  对感情与甜蜜这两个词毫无所知的阿瞒,望着眼前的情形,却也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主子待江姑娘。与旁人不一样。
  而且是……很不一样的那一种。
  ……
  当日,晋起留在了安陵城中。
  明面上看来是经不住江樱的要求,百忙之中十分勉强地留了下来,可实际上……咳,便不作拆穿了。
  晚饭后,晋起提议让江樱早些回房歇着,却遭了江樱的摇头反对。只称天色尚早。没有困意,想出去走一走。
  “晋大哥若觉得乏了的话,不如先回去歇着。我带着阿菊出去逛逛就成——”江樱笑的天真无害。
  晋起看她一眼,自座上起身。
  这用意还能再明显些吗?
  明知这大晚上的,他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出去瞎转悠。
  “阿菊,想个好去处……”出了客栈的门。江樱与阿菊走在前头,江樱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对阿菊交待道:“找个环境好些的地方……”
  阿菊想了想,问道:“姑娘说的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吧?”
  江樱愕然抬起头来惊异地看着她。
  遂微一点头,眼神肯定地道:“没错……”
  阿菊了然,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了的架势。
  江樱便安心地放慢了脚步,片刻便成了阿菊在前头带路,她与晋起并肩走在后头的情形。
  “你是要去哪里?”晋起纵观四周。
  安陵城的夜市并不算热闹。不甚宽广的街道上,两侧除了酒楼与花楼生意之外。再瞧不见别的光亮,寥寥无几的行人,衬得周围有些冷清。
  而身处乱世,这种冷清再常见不过。
  “随便走走……晚上吃的多,消消食。”江樱嘿嘿笑道。
  晋起发现自打从今日晌午到现在,这货脸上的笑就不曾断过。
  脸不觉着累吗?
  晋起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只负着手随她往前走,并不说什么。
  然却听江樱忽然转头向他问道:“晋大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晋起眉头一动。
  她是怎么察觉的?
  他的确是想问一问她究竟为什么从不给自己写信……
  可一开始有误会在还好,问出来还算应景,然而现在误会已经解开,气氛不能再好,若此时他再发问,未免显得他这个人太爱斤斤计较了。
  一个大男人,成日纠结于这些鸡毛蒜皮之事,实在太没风度了。
  他不想做个没有风度的男人。
  虽然,他已经是了……
  但,至少不能让她看出来……
  江樱不知晋起的这一番‘隐忍’,径直开口问道:“之前我给你写信,你怎么没给我回?”是晋大哥告诉她,心里有话就要问的。
  什么?
  晋起一转脸瞧见她甚为不解,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不由愣了一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
  不对……
  “你何时给我写过信?”晋起觉得是时候把写信这个问题好好地拿出来掰扯掰扯清楚了……
  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写过啊。”江樱错愕道:“约是两个月前,我给你写过一封信的。”
  “信上说了什么?”晋起见她一脸肯定,问道。
  “……表姑娘的事情。”
  那时冬珠打听到消息,说晋家已经确定要将谢佳柔许配给晋起,甚至说等晋起回京便成婚,江樱听罢觉得事关重大,便立即去信通知了晋起,大意是让他好歹知道下京城的形势,省得到时一回京就被人塞进了洞房里,连个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就此事与我写过信?”
  “怎么……你没收到吗?”
  “你写字是不是极难看?”晋起不答反问。
  江樱一愣,不知他这么直接的抨击她,是为了什么。
  但出于实事求是的心态,她还是点了头。
  她的字写的难看,这是公认的。
  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在晋大哥面前露过拙罢了。
  而晋起想了想,也点了头。
  他收到了。
  且有段时日了。
  “早前是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上的大致内容便是你所说的这些……详细的内容已记不得太清,只知上面的字迹奇丑。”晋起说起这种话来,自然又认真。
  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至少这能证明……她是给自己写过信的。
  江樱却险些要听不下去了。
  丑就丑,怎么还非得说成是奇丑?
  真的有那么丑吗……
  “我忘记写姓名了……”江樱撇开晋起对自己字迹的成见,懊恼地说道:“我以为你会知道是我。”
  晋起好笑地看着她,反问道:“信上除了告知我此事之外。连句最起码的问候都不曾有。我焉能猜得出是谁?”
  他只当是晋府里安插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当时还在纳闷这些人的字写的未免也太上不了台面了。
  岂料江樱低头望着自己行走的绣鞋脚尖,低声咕哝了一句:“……那你之前给我写的信里。不也是半句问候都没有吗……”
  一切顺利,勿念。
  统共就这么几个字。
  哦,所以不该说咕哝,应当称之为埋怨。
  晋起倒是没料到她竟在暗下计较过这个。无奈解释道:“……我那是怕被人劫了去,又恐你担心。故而才只传了句简要的话回去。”
  当时他刚离开京城,难保晋余明不会派人在暗下监视于他。为了大局着想,暂时的谨慎是很有必要的。
  江樱闻听至此,不免有些惊讶。而恍然过来之后,不由觉得自己太过于斤斤计较了。
  太不懂得审时度势了。
  “我的说完了,说说你吧——”晋起抱定了主意要同她在写信这个话题上掰扯到底。干脆也不去顾及所谓风度了,“除了早先那一封匿名信之外。应当就没动过笔了,四处游历散心,却也腾不出片刻功夫与我说说近况?”
  她知不知道他会经常担心她在京城过得如何。
  江樱郝然一笑,道:“我以为你忙着打仗,没时间听我絮叨……怕耽误你的正事,惹你分心。”
  怕耽误他的正事,惹他分心?
  那种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的想法,忽然又浮现在了晋起的脑海里……
  由于又想到当时她向江浪写信求取解药,反倒将他的存在忽视了个干干净净的事情,使得晋起立即又不受控制的气闷了起来。
  但这个就是真的不能说了。
  毕竟江浪是她的兄长,他自己拿自己去对比,且还比输了,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至于那封在听说京城的媒婆要将梁家门槛儿踏破之时,他脑袋一热令人传回的那封信,是已不必再问了,算一算时间,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京城,那封信自然也没机会看到。
  没看到也好……
  “所以来了西北也不告知我一声?”晋少年十分勉强地将‘怨念’转移到了这上头来。
  “反正……现在你也知道啦……”江樱瞧出他有要不高兴的迹象,这回学聪明了许多,往他跟前凑了凑,笑眯眯地将话题转开了问道:“话说回来,晋大哥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西北的?是冬珠说的,还是华姐姐?”
  “我离开筠州之前,尚未见到她们。”晋起面上看不出变化来,但周身的气势显然缓和了许多,身体力行的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少年。
  “哦……”江樱又猜道:“那是小黑说的?”
  可小黑这样的性格,你若不问,他必是不会说的。
  晋起不愿见她再瞎胡猜下去,故径直道:“是你兄长。”
  “我哥?”江樱讶然。
  “你同他写信拿解药,他在我面前炫耀了不下十次。”晋起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不带鄙夷之意。
  “……”江樱沉默了片刻,语气复杂地道:“我还以为是我给小黑的那封信里不慎多说了什么……”
  毕竟在再次见到冬珠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路前行的方向,竟就是通往的筠州,故而那封信的言语间,也没有刻意的谨慎,若是在解释小黑中毒及解毒的经过中无意提及了地名之类,应也属正常。
  “什么信?”晋起皱眉。
  怎么有一种注定要跟信纠缠不清了的感觉?
  “我让小黑带给你的信啊。”这种跟信较上了劲的感觉江樱也有,“我怕他回去之后你会重惩于他,于是便让他带了一封信回去……”
  “我没看到……”
  “……”
  四目相对,二人不禁沉默了。
  只是二人此刻的心境却是不同的。
  江樱是纯粹的感觉命运弄人,世事难料,而晋起气结之余,更多的却是‘好在已经重罚过了那小兔崽子’的释然感。
  “这孩子真是实心眼。”江樱忍不住感叹道。
  她送去的这个挡箭牌,虽然没有十成的保障,但一半的希望至少还是有的,这孩子倒好,转眼就给丢了。
  晋起已不愿再去多提任何写信的问题,望着前方灯火阑珊的街道,讲道:“谢佳柔的事情你不必多想,晋家态度如何,你也不必过多理会,只要表面上尚能应付的过去就够了。”
  “嗯。”江樱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有晋大哥在,她一直也未过分担心过这些。
  不料晋起忽然又道:“……委屈你了。”
  让她跟着自己来忍受这些。
  甚至他连写一封关怀的信都不能光明正大。
  因为现如今的局势,因为他的计划。
  这些本都该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委屈什么啊?”江樱仰起脑袋,分外不解地问道。
  哪里不委屈?
  他觉得太委屈。
  “但是用不了多久了——”
  晋起声音不重,却格外清晰的传入江樱的耳中,江樱愣神的功夫,忽觉右手被人拉起,待回过神来,已被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令人安心的暖意通过指尖传遍四肢百骸。
  江樱抬头,恰见头顶是一轮圆月。
  皓月繁星,璀璨满目。
  江樱咧开嘴笑着转头看向晋起轮廓分明的侧脸。
  没太大追求的她,此时此刻甚至觉得,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姑娘,到了!”
  江樱因为幸福感爆棚而兀自走神之际,却听得前方阿菊略带亢奋的呼声传来。
  “……这是什么地方?”
  晋起脚下顿住,嘴角一阵抽动,低下了头来满眼怀疑地看着笑意已僵在了嘴边的江樱。
  ……
 

☆、367:我归他管

  这就是阿菊口中那个所谓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江樱身处二楼隔座,隔着粗陋的栏杆瞧着楼下大堂中央被围起来的一方高台上,两名赤lou着上身、奋力搏斗的壮汉……
  这里竟然是个角斗场!
  是的,阿菊竟然带着她和晋大哥来了角斗场……
  这丫头……真的不是在逗她玩儿吗?
  在江樱错愕的表情当中,阿菊凑过来对她低声耳语道:“我和阿余刚认识的时候,他便是带我来的这里……这里可是安陵城晚上最热闹、最好的去处了!姑娘,我瞧你平时吃起东西来也是一条好汉,豪爽的很,这种地方应该还来的惯吧?”
  江樱:“……”
  如果她说来不惯呢?
  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姑娘,她对这种暴力又血腥的游戏真的完全没有兴趣好吗?
  “这就是你的‘随便逛逛’?”晋少年也是嘴角一抽,眼神复杂。
  他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随便逛逛,竟能逛到这种地方来的。
  望着擂台上那两名‘衣衫不整’的汉子,晋起强忍着没有将江樱的脑袋给掰回来,或是捂住她的眼睛。
  四周的叫好声与不堪入耳的怒骂声,喧嚣的一片,以至于江樱甚至没听清晋起的话,但她自身也觉得来这种地步有些不妥,尤其是带着心上人来,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恕她想象力匮乏,她实在是想不到阿菊和阿余在这种地方,感情究竟是如何发酵起来的……
  她只是个平凡的姑娘。
  江樱决定找个借口离开这个地方,并暗暗决定日后在有关感情方面的问题上,再也不要询问阿菊的意见了……
  “晋大哥——”
  江樱转回身去。见晋起望向她,便欲开口。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极为熟悉、却又带上了些陌生的语调——
  “啧,黑瞎子今晚是怎么了?怎么跟个软绵绵的小鸡崽子一样?是没吃饭还是怎么回事?这个回合铁定又得输了,小爷今儿晚上都在他身上扔多少钱了,真是晦气……”
  原来这里不光是个角斗场,还是个有赌博性质的角斗场。
  江樱却停止了说话。陡然转过了头去。
  此处所谓的隔座。也并不像酒楼饭馆那样讲究,不过是比一楼的大众看台宽松一些,有坐的地方。邻座间隔着固定的距离,不至于挨挤。
  故而邻座间的照面,不过只是一扭头的事儿。
  “……江二姑娘!”
  对方忽然出声惊道,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咳。并不带歧义,只是单纯的表示自己在此见到江樱的惊异感!
  “……”江樱也愣住了。
  因为对方的装束和身处的背景都与之前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故而甚至让她有了短暂的迷茫……这是谁,瞧着真眼熟。
  可不过一瞬,意识便清明了过来。
  “啪嗒!”
  瓷碗砸在地上碎裂了开来,但在嘈杂的四周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男子一身半灰不白的朴素棉袍。头顶上的发冠仅用了一块深蓝色的方巾替代,右手悬在半空中,还维持着拿碗的动作。
  “江二!”
  男子豁然收回了翘在桌子上的右腿。坐直了身子望向江樱,眼睛瞪的极大。
  声音更大。甚至盖过了周遭的杂音。
  “方昕远……”江樱终于回过神来,继而露出了一个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混合性表情来。
  “你现如今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江樱讶异,语气并不含贬义。
  她没觉着方昕远如今的形象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变化过大,一时适应不得。
  之前那可是个就算不出门儿也要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从头到脚无一不精的公子哥儿——
  如今怎就成了粗布便衣,随意到了这种地步的草根青年了?
  但因脸面儿依旧的白净,经此装扮瞧着就像是个落了魄的富家公子。
  可方家一族虽遭横难,方家药行却还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而作为这庞大家产的继承人,方昕远就是再如何,也必定是同落魄扯不上干系的。
  “你懂什么,这叫率性而为!韬光养晦!”方昕远看起来十分惊喜,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大步朝着江樱走来。
  江樱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率性可以理解,可韬光养晦真是这么用的吗?
  谁韬光养晦能养到角斗场里来了……
  “哈哈,让我瞧瞧你变了没变!”方昕远笑着走过来,伸手要去拉江樱,却被一只手横空挡了回去,再一转眼,只见江樱面前已多了个高大的身影。
  方昕远一愣。
  这个人怎么也在?
  “有话说话,手脚规矩些。”晋起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是显然不怎么高兴。
  对于方昕远,起初他是相当忌讳的,因为江樱曾付心于他,还有一出儿表意不成心灰自尽的往事,但自打从知道了“此江樱非彼江樱”,那些痴情的蠢事儿与她无关之后,便随之释怀了。
  对此事释怀了不假,可一码归一码,他仍旧的不喜欢方昕远。
  尤其是他这幅跟江樱熟的不得了的模样。
  若不是心知在肃州之时,他曾于江樱有些恩义在,只怕晋少年早就翻脸了。
  虽然眼下的态度已不太友善……
  人与人之间的敌意从来都是相互的,晋起看不惯方昕远,方昕远亦看不惯晋起。只是双方相较而言,方昕远的情绪还要来的更重一些……
  尤其是被晋起挡了这么一下过后,脸上的笑意立即淡了许多。
  “我与江二许久未见,你挡在中间是什么意思?”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敌意立马儿就遮不住了。
  晋起看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道:“有话便说话,手脚规矩些。”
  都不带换词儿的……
  方昕远脸色更差了几分,皱眉道:“我怎么不知道江二现如今与谁说话接触,竟需得你来管了?”
  阿福从这句话中领悟到了浓浓的酸意,见情况似要恶化,连忙上了前去。刚欲压低了声音劝说自家少爷。却听江樱先一步开口了。
  “我现在……确实归他管了。”江樱的声音不高,还带些笑。
  整个一‘厚颜无耻’且又‘求之不得’的模样……
  方昕远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而晋起则再一次开了眼界……但更多的,是满意。
  只如果能换一种稍微委婉、矜持些的说法就更好了……
  得她亲口‘确认所有权’。余下的话,便也不必说了。
  又察觉她被自己挡在身后之后,做了一个轻轻抓住他衣角的小动作,便更加让他心满意足。于是手掌顺势伸出抓住她了那一只柔软的小手,放在腰侧的位置。
  江樱瞧他一眼。抿了嘴笑。
  方昕远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话到如今,又岂能看不出二人如今的关系,片刻的失神之后。却是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江樱,斥道:“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却全当成是耳旁风了!”
  当初不是跟她说晋起这人靠不住的。太危险,让她离得远一些的么——竟没听!且还变本加厉。进展到这种地步了!
  方昕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生气。
  他早已可以面对自己真正的内心,也不再逃避对江樱产生了好感的事实,可他知道自己,也知道江樱,故而并未想过要如何——她若当真找个正儿八经的人嫁了,平安顺遂的,他纵然失落,但也绝对祝福,可眼前这个人……当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江二跟他在一起,首先的,一个最起码的安危怕都很困难!
  “……”江樱表情讪讪,却仍然在笑,望着方昕远勃然大怒的模样,她有些费解,却又隐隐感知到了什么,有些感动,故而并不发问深究,只得转开了话题问道:“你不是在靖州吗,怎么来了安陵?”
  “你如何得知我在靖州的?”方昕远眉头一动,脸上是未散去的怒气,斜睨了她一眼,问道。
  他是给江樱写过几封信,但似乎未说明过详细所在。
  而之所以保持这种神秘感,是因为他怕宋春风万一哪一日顶不住压力了,会追过来逼他回去打理药行。
  “偶然之下听一位大夫提起过你。”江樱简单地说道。
  方昕远“哦”了一声,状似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些日子,我在西北这边救死扶伤,是多多少少积攒了一些名气。罢了,不值一提,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眉目间,却口是心非的有了些得色。
  江樱见他一提及此,情绪显然平静了许多,想是对如今的生活方式很满意,又想到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在京城的那段日子,整日浑浑噩噩,以酒度日的颓废模样,不由是打从心底感到欣慰。
  “此处太吵,我们另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极不容易见了一面,方昕远也不愿意因为她‘一意孤行’的选择而僵持着,故而开了口如此提议。
  晋起看了他一眼。
  毫无疑问,他是不想同意的。
  他跟她也是极不容易见了这一面,为什么要将这宝贵的时间分给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外人身上?
  但他并没有出言反对。
  只因为两个字,风度。
  见晋起不反对,终于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离开此处的江樱忙去示意阿菊,却见这丫头双手扒在栏杆上,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楼下的角斗台,激动的嘴唇都要咬破了。
  “阿菊……”江樱满脸无奈。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对这种非常规运动如此的痴迷钟爱?
  “姑娘!你快看!”
  江樱正要伸手去拍一拍她的肩,将她从入迷中拉回来,却反被她一把抓握住了手腕。
  猝不及防,再加之阿菊的声音又颇有些一惊一乍,江樱不由被吓了一跳,然而待顺着阿菊的视线朝楼下望去,瞧见了下面的情形之后,却才是真正的惊住了。
  在她与方昕远谈话的这会儿功夫里,角斗台上的两名壮汉已不见了人影,取而代之的一名衣衫辨不清颜色,头发蓬乱的人,被拿婴儿手腕粗细的铁链捆绑住了手脚,铁链的一端牢牢地固定在角斗台周围一人高的石柱上。
  被拴住的人跪俯在擂台中央,低着脑袋,双手被高高吊起,脏乱的头发挡住了面容,不知人是什么模样,亦不知是醒着还是昏着。
  但端看身形,是偏向于瘦弱。
  这是在干什么?
  江樱只觉得这副画面让人极为不舒服,正要对阿菊发问,却听楼下响起了一道粗悍的男人声音——
  “想必大家也认出来了,这是我们坊子里的红狮!”男人说话间,阔步来到被拴起的人旁边,猛一弯腰,动作粗鲁地拽着一把头发将其脑袋给提了起来,边道:“红狮,来,让大伙儿瞧瞧!抬头!”
  四周顿时哗然起来。
  “这个红狮我认得的……很能打的!三五个壮汉都不是她的对手!是这里出了名的女角斗士……怎么会被锁起来了?”阿菊急急地说道,很显然,这个‘红狮’,是她的偶像……
  江樱惊异的却是这竟是个女子!
  这里竟还有女角斗士?
  阿菊看出她的疑惑一样,又补了一句:“红狮是这里唯一的女角斗士……我和阿余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她打的擂!”
  “可不是么。”方昕远也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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