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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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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今日,指责的也只是江樱开酒楼的行为。却不敢直面斥责孔弗管教不严。
但有了前面一句,后面一句众人要自行牵连到一起便是很简单的事情了……
几人暗暗权衡了一番,其中一人拿胳膊肘捅了捅另外一人。示意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被人记住了样子。日后在京城里怕都不好混了。
“几位莫急。”江樱看出他们的意思,抢在前头开了口道:“几位当着这么多客官的面,说了先前那一番话,我却没听太懂,还要麻烦几位再当着大家的面,给我解释解释。”
几人互看一眼,都不知江樱打的是什么主意,但碍于不想让矛盾继续恶化,便只有以静制动。
“几位说商为最下等,这是百年来的陈旧说法了,我便不去细究这话是对是错。但几位口口声声说我出来行商丢了孔家颜面,我却是不懂了。”江樱看着几人问道:“我一不偷,二不抢,做的又是祖上传下来的正经营生,凭自己的本领,堂堂正正,何来的丢人之说?”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也不敢再接腔了。
“与行商者相比,阁下几位堂堂七尺男儿,背地里无端诟病他人的行为,难道更称得上是君子所为,光明磊落吗?”
食客们闻言多是露出赞同之色,看向那几人的目光,不禁也带了些谴责与鄙夷。
“男子汉大丈夫,在背地里说一小姑娘的不是算什么本事!”不知是哪个热心肠的大叔带头嗤笑了一句。
“那么多意见,作何还来此处吃饭?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添堵吗?”
几人起初哪里料得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情形,当即一张张脸红了又白,却偏生不敢反驳半句。
此刻多说一个字,必然都要遭到众人的‘群起而攻之’,而若要他们认错,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江樱见他们一个个忍气吞声,却又明显不甘的表情,倒是意料之中。
她本也没抱着能感化这起子特意来找茬添乱的老鼠屎,她只是想借此让在座的宾客知道,她出来做生意做的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并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她之所以不愿意将此事草草带过,是因为她决不能让人因为她的缘故,而影响到了祖父的名声——这才是她一反常态的真正原因。
“当然,对此各人怕是有各人的看法,然而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出来行商抛头露面有碍女子闺名,可这只是我一个人的选择——我们江家做酒楼生意百年之久,总不能因为旁人一星半点儿的看法,就这样折在我的手里了。”
江樱说着转了转身子,面向众人继续讲道:“而我想同诸位说的是,开酒楼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江家的事情,纵然我入了孔家族谱,有了两重身份,但此事却与孔先生并无半分干连。若在座诸位今日是冲着先生的名头过来给我捧这个场,我十分感激。但若诸位也同样认为我此举有损先生颜面,大可就此离去,也省得多添烦乱,这顿饭便算是我请大家吃了——”
这番话堪堪落音,就有一名汉子高声道:“我们哥儿几个只是见人多热闹,这才挤了进来,只觉得这饭菜香的不得了!先前可不知道这是孔先生家的孙女儿开的酒楼——但我觉得,这小姑娘,说话中听!”
见着众人纷纷附和,场面甚至有些异常的热烈,并无一人想要离去的迹象,周敬平看向江樱的眼光逐渐地变了。
这小姑娘,当真不似外表看来那么和软娇憨、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方才那番话,虽然乍听之下似乎有些横冲直撞,不懂得委婉迂回,换做一个聪明些的,定然不会以这种最容易得罪人的形式说出口,但她却胜在爱憎分明,原则坚定。
且隐隐透出‘谁也不能说先生不是,谁说我跟谁急’的意思……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不聪明,却真的可爱。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孔先生会不顾其它,执意要收这个商贾出身的小姑娘做孙女了。
孔先生睿智无双,越聪明越有心计的人,怕越是入不了眼的……
想到方才江樱那关于自己行商的一番话,周敬平心底不禁有些自行惭愧。
在此之前,他的确是因为江樱行商,所以才认定了她没有可能是孔先生认下的那个孙女儿,说到底,他心底亦是觉得行商之人市井铜臭,配不上孔家的荣光。
原来,最‘市井’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终究还是太肤浅了……
周敬平自我反省了一番过后,便依着江樱的话去了后面歇息。
而刚来到后头,就被庄氏塞了一碗炸酱面,说让他先垫一垫,待会儿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再弄一桌好的。
周敬平没有挑剔的道理,当即接了过来,吃了。
吃完之后,简直动容了。
太好吃了……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炸酱面。
方才在前堂,他听客人们纷纷称赞饭菜的味道好,还以为是有意给孔先生面子,故意夸大其词。
他真的是……太肤浅了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敬平越发惭愧,顶着这种惭愧的他,忍不住向庄氏问道:“还有吗……?”
……L
☆、333: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好在有了这样一段插曲之后,酒楼里接下来便再没出过什么不愉快。
江樱脑袋一个灵光,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才她的行为从这一方面来说,竟误打误撞的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哎呀,真是一举数得。
太有先见之明了啊。
江樱沾沾自得的想着。
宋春月跟着梁文青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堂中座无虚席,气氛热闹和乐,以及江樱在柜台后托腮呵呵傻笑的情形。
“傻乐什么呢!”梁文青在柜台前一拍,将江樱惊回了神来。
“这才开张头一日,生意怎么就这么好?而且我方才从外头瞧了瞧,你这块地儿,也算不上是顶好的啊——”宋春月一脸惊异地看着四周。
江樱嘿嘿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呗!”
“少在那儿自以为是了,还不是沾了先生的福气!”梁文青专业泼冷水一百年,一面往四周张望着,问道:“春风没有过来帮忙吗?”
“他哪儿有这个闲工夫。”江樱一面整理着面前的算盘和账薄,一面说道:“让人去给他送了口信儿,说春月到了,不成想他根本不在药行里,说是去了临县办事,要到半下午才能回来——”
“那也快了!”梁文青忙对二人说道:“你俩帮我看看,我的头发有没有乱?钗有没有歪?脸上的粉涂得是不是太厚了?”
在宋春风这里,她永远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模样。
“没乱,不歪,不厚。”江樱抬头应付地看了她一眼,例行公事般的口气答道。
宋春月则完全不予理会。径直向江樱问道:“敬平呢?怎么没见他人。”
“应当在后堂跟梁叔说话儿呢。”江樱看了一眼堂中的客人,说道:“你们也先去后堂等着吧,已经不接客了,等这些客人们吃好,春风差不多也该过来了,到时便能吃饭了。”
此刻堂中客人虽多,但大部分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且江樱沿用了当初在肃州时的规矩。半下午便打烊。不做晚上的生意。
虽然客人们对这一规定几乎都是不赞成的,可也耐不住人家自己的酒楼自己做主。
宋春风说半下午过来就半下午过来,没早一刻。也没晚一刻,恰巧就赶在了饭菜刚摆上桌儿的时候到了。
兄妹二人久别重逢,难免就是一阵令人动容的……相互贬低与奚落。
“春月,你现在怎么胖成这样儿了。跟个球儿似得!”
“就你好!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把媳妇讨回家!娘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
“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我偏不,你能把我怎么着——”
“庄婶儿,你看他……!”
……
众人围坐在一起。连说带笑的唠着家常,觉得吃饱了就暂时放下筷子歇一歇,觉得不那么撑了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一来二去的……一顿饭直直是吃了近一个时辰还不止。
这是江樱亲自传授的秘诀,用她的话来说。大致可分为两句:只要掌握好了顺序,就能吃进去你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分量,以及,做人一定要自信,永远不要低估了自己……的饭量。
众人受益匪浅,只觉人生到处充满智慧。
饭后众人又合力将厨房收拾干净,酒楼各处也检查好,确定无误之后,方结伴一同回了榆树胡同。
宋春风偷的浮生半日闲,干脆也没有再回药行,嘴上说是这几日跑来跑去的太累,想借机歇一歇,可众人又哪里瞧不出,他是想多陪一陪宋春月。
在席间得知了妹妹如今怀有身孕之后的宋春风,惊异了良久之后,立马儿换了一副脸色对待——小心翼翼,毕恭毕敬。
宋春月再有什么不满训斥,他只听着,再不反驳半句,而是嬉皮笑脸的应是。
这脸变的不可谓不彻底。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为了给未来小侄子留个好印象。
也不可谓不深谋远虑……
由于各人半下午都吃的撑了,晚饭便草草地带过了一顿,熬了一锅消食的萝卜汤,另带着几叠酱菜,两摞又薄又软的水烙馍。卷着酱菜喝了萝卜汤,吃了六七分饱,却也觉得分外满足。
饭后,梁平拉着周敬平去了书房,说是早年收藏的一副名家巨作要让周敬平瞧瞧,宋春风对这些诗词歌赋插不上脚,只得留了下来听着几个女眷唠嗑谈天。
宋春月说起了夫妻二人来京的打算。
“敬平去年本就该上京赶考的,可彼时婆婆公公疾病缠身,后来又逢瘟疫,去年年初接连过了世……科考的事情便随之耽搁了下来,这一等又得三年。”宋春月说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末了又道:“但尽孝却是不能推卸的,好在他也不着急。”
“除去今年那还得有两年呢,这就上京准备来了?”宋春风心直嘴快地问,“你们怎么不在肃州把孩子生了再来?”
宋春月瞪他一眼,“什么意思?不想我过来?”
宋春风赶忙赔笑:“哪儿能啊……我可成日盼着你赶紧过来呢。”
为了提早树立起一位好舅舅的形象,宋春风连脸都不要了。
宋春月还是给了他一记不屑的眼神,却也解释道:“是敬平之前的一位老师,大约是因为学问做的好,去年被调来了国子监里做先生,年底便给敬平去了信,说是想让敬平进国子监念两年书,再顺便了解了解京都的情况。”
“进国子监念书?”梁文青讶然道:“国子监有那么好进吗?”
不愧是看上宋春风的人,二人在心直嘴快这方面总是有着莫名的同步。
“成完亲的还能进去读书?”庄氏也有这个毛病。只是这回她的关注点略显奇怪。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进学堂里读书的都是白白净净的小少年郎。
而周敬平虽然文质彬彬,却并不白净,如今已要晋级为人父,同少年郎也不再有干连。
“……”看着几人满是不确定的目光,宋春月露出护短的神色来,“成亲怎么了?我家敬平州试的时候可是名列前茅的。这回进国子监也是要凭自己的真实本领考进去——又什么不能进的?”
说罢看向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的江樱。问道:“阿樱该是懂国子监收学生的规定的吧?说给他们听听——”
江樱点了点头,后道:“国子监的规矩,收男不收女。”
风国的这座国子监。还没达到唐朝时的完善,好在君姑姑早年很有先见之明的开办了一座君兰院,供女子们做学问,习礼仪。
江樱这句收男不收女说的很认真。却无一例外的遭到了宋春月几人的白眼。
“你这不是废话吗!”梁文青鄙夷道。
“樱樱这话哪儿说错了吗?国子监本就是收男不收女的啊——”宋春风‘装疯卖傻’。
梁文青没说话,白眼却翻的更甚。
“好了好了。”庄氏笑着起了身赶人。“都各自回去休息吧,忙了一整天都乏的不行了,还有精神在这儿胡扯八道呢。”
“我去梁叔那看看敬平。”宋春月也起了身,大大咧咧的。跟肚子里没揣个孩子似得。
庄氏瞧见了便直皱眉,叮嘱她凡事多注意些,别总毛毛躁躁的跟个孩子一样。
又见外头天色已经暗的极深。不大放心宋春月一个人过去,于是便道:“我带你过去。”
宋春月嘿嘿笑了两声答应下来。由庄氏陪着去了书房寻周敬平。
妹妹一走,宋春风也闪的利索,生怕晚一步便要遭到梁文青的骚扰。
可梁文青哪里肯放过这难得的相处机会,屁颠屁颠的追了过去,一脸吃了蜜的模样。
一眨眼,宽敞明亮的饭厅里便只剩下了江樱一个人,再不复方才的热闹。
江樱却没急着回去,而是坐在原处,静静地吃完了一盏茶。
若细心一些不难发现,今晚的她有些‘郁郁寡欢’,参与话题的积极度也大不如平常。
可无奈本就称不上细心的大家一晚上的心思都在宋春月的肚子上头,故而也无人发现她这一丝异常的情绪。
今日她在一江春里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孔弗过来了。
碍于自己的出现必定会引起轰动,而他又坚持想亲眼瞧一瞧自家孙女儿的酒楼开张第一日的盛景,无奈之下,深知自己‘不能见光’的老爷子屈尊降贵地选择了从后门而入。
江樱一听祖父来了,倒也不太意外,已经料想到老爷子不会听劝,加上得知他又是从后门进来的并未被前头的宾客瞧见,更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炒完手里一道菜盛进了碟子里,交由传菜的伙计端往二楼,才将手洗干净,摘了围裙去往后堂。
本以为一见面会是一番‘生意怎么这么好’、‘我孔某人的孙女儿就是有本事’等此类毫不谦虚的厚颜夸赞,可没料到的是,孔弗见了她第一句话竟然——
“石青那小子来信了,还让人捎带回来了一箱子川福的土特产,都是一些生食!我左看右看也瞧不明白是怎么弄的,等哪日你得了闲,去瞧瞧都是怎么个吃法儿……”
江樱愣了愣。
狄叔在一旁更是直抽嘴角。
他怎么忽然觉得这才是先生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
开张的事情就摆在眼前,这满心牵挂吃食的话姑娘听在耳中,真的不会觉得自己以及自己的生意受到了轻视吗?
诶,他怎么越来越习惯为这丫头考虑了?
操什么闲心呢这是……
事实证明他真是操的一手闲心。
因为江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兴致勃勃地同孔弗讨论起了都是些什么土特产。
“……”狄叔站在一旁,一脸漠然地封住了自己的听觉。
祖孙二人讨论土特产讨论的相当开心,期间孔弗乐呵着道:“算这小子有孝心,一过了川福就来了信,还费心弄来了这么多东西……总算没白养。”
江樱也很欣赏这样的少年,附和的点头,却又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还写信了?”
“嗯。”孔弗笑着点头,将石青在信上说到的一些近况,以及路上的见闻相当细致地说给了江樱听。
江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石青都给师傅写信了。
晋大哥为什么不给她这个女朋友写一封?
不行,她不能这样想。
因为这二者之间根本不具有可比性啊。
石青给师傅写信,那是为了让老人家放心。
没什么可比的……
江樱在心中暗暗纠正着。
“哦,对了。”孔弗满脸兴味,“这小子真是有心,还不忘给华家丫头另捎了一份。”
罢了又很满意的说:“我瞧了瞧,那口箱子可没我的大——就是信比我那封厚了些。”
江樱听罢脸色僵硬了一下。
等等……
为什么她从祖父眼中看到了一种……淡淡的同情?
说好的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呢!
江樱为此整整低落了大半日。
直到此时此刻,依旧不能释怀。
这种低落,直到睡了一觉起来,看到了奶娘准备好的让人胃口大开的早饭才稍稍得以纾解。
赶在酒楼开门的时辰前来到了店里,帮着后厨的伙计们准备好了一应食材之后,又将昨日的账目理了个清楚。
在整个酒楼的运营模式真正的成熟起来之前,她想要做个翘脚掌柜不管不问,是不大可能的。
任重而道远啊……
江樱吁了一口气,望着理好的账目,满意地点了点头。
像是完全没瞧见那上头跟树枝子划拉出来的字是自己的一般。
时间都用在琢磨好吃的上头了,这一手字,是还没能抽得出时间来练一练。
“这位客官里边儿请!”
迎门的伙计嘹亮而热情的声音传入耳中,柜台后的江樱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来。
然而当看清来人是谁之后,脸上客气的微笑顿时便凝住了。
☆、334:你真喜欢他啊
又来了!
她就说,这么一大早刚开门怎么就有人上门吃饭……
江樱望着款步走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运筹帷幄’的意味的蓝眸女子,深深地头疼了。
自打从四日前在清波馆里‘拖后腿’一事遭到了众人围观之后,她便没再见过冬珠,还以为这货是受了打击决心放弃了,可看眼下的情形,分明是又闭关琢磨起了旁的法子来‘对付’她,眼下琢磨出了结果,故而找她试刀来了。
“我又来了。”
冬珠带着两个着皂靴和黑色劲装的配刀侍从,仰了仰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道。
江樱见状嘴角一抽。
软的不行,难不成这回要跟她来硬的了?
这就是她苦思冥想出来的法子?
虽然显得白痴了一些,但,依照冬珠的性子来看,她是绝对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江樱看了一下堂中的三四位伙计,又看了看冬珠身后两名高大威猛的侍从,顿时意识到了我方的薄弱。
有的时候,人数上的优势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可她也不怕。
往最坏了想,冬珠纵然是将她胁迫走,但必定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除非她是真的不想跟自己和解了。
江樱这厢自我设想了一大遭,却没料到冬珠的开场白竟会是——“楼上找个雅间儿,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瞧瞧。”
江樱立即防备起来。
什么东西?
蒙汗药还是*香?
“柜台不能离了人,有什么东西,你就拿出来吧。”江樱借口道。
在这儿至少还有几个伙计看着,就算不敌。至少也能拖延拖延,情急之下去后头喊几个人过来帮忙,纵然蠢得狠了,连这些最基本的也做不到,那记下冬珠一行人的样貌特征,事后报官总是会的吧?
“好啊。”冬珠一脸平静的点头,又补上一句:“你说在哪儿看就在哪儿看吧。”
不对啊……
莫名其妙的。她怎么显得这么有底气?
江樱一脸怀疑地看着冬珠。
只见她竟伸手屏退了两名侍从。示意他们去酒楼外等着,自己则是钻进了柜台后,来到江樱身旁。寻了张椅子坐下,仰面看着江樱,忽然就道:“我表哥给你写了一封信。”
连句开场白都没有,直愣愣地丢出这样一句话来。
什么啊?
江樱懵了一下。问道:“你表哥,为什么要给我写信?”
她哪个表哥?
冬珠看出她的茫然。一翻白眼。
江樱这厢已在她翻白眼之前幡然醒悟了过来……
冬珠成日这幅模样,跟晋大哥走的向来也不算近,一来二去的,她竟险些要将二人之间的这层关系给忘了。
重点是……晋大哥竟然给她写信了?!
冬珠已自怀中取出一封黄皮纸信封来。耀武扬威似地在江樱面前晃了晃,佯装无知地问道:“我也不知道我表哥为何要给你写信,只是。你认不认得晋然啊——”
“……信怎么会在你这里?”江樱懒得同她耍嘴皮子,一双眼睛随着冬珠手中的信来回转动着。
“还用问吗?”冬珠回答的理所当然。“被我截下来的啊……难不成他还能让我转交?”
末了笑嘻嘻地问道:“你想不想看啊?”
江樱默然了一下,强忍住要骂人的冲动,问道:“你想怎么样?”
“痛快!”冬珠攥着信封的手往柜台上一砸,分明是有些豪气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却是一副奸计得逞的猥琐模样,这时,只见她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粉蜡纸。
江樱望着这张在眼前摊开的粉蜡纸,以及上头赫然书着的‘和解书’三个大字,深深地无语了。
“你只要在这张和解书上签上名字,承诺你原谅我了,我便将信还给你,怎么样?”冬珠将这张精致贵重的和解书在江樱面前晃了晃,商量道。
粉蜡纸价格昂贵,制造工艺极为复杂,纸张光滑富丽,且防水防腐,方便保存。
由此便能看得出,冬珠对这张‘和解书’是多么的重视。
“这又不是卖身契,就算我签了,回头我不认账,你能拿我怎么办?”江樱看着她,一脸不解地问道。
又不是两国之间的和解,诸使者臣子以及普天之下的百姓共同见证,耍不得赖。
这和解书……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
“……你怎么能这样?”冬珠的表情却比江樱来的更为不解,在她的意识里,正常人是不会说出这种‘回头我不认账’的话来的,尤其,这还是在条件尚未交换之前。
江樱见她表情,也才堪堪反应过来这一点。
对啊……
她至少,要等到把信拿到手之后,再说这不认账的话才对?
“反正你不能耍赖!”冬珠一脸不齿的表情,道:“在我们西陵,一诺值千金!只要你在这和解书上签了字,回头若再不理我、冷落我,便是背弃承诺,那是无耻小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你拿这个来要挟我,强行让我签字,难道就不无耻了吗?”
“……这哪儿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就说你签不签吧!不签我可把这信给撕了啊?”冬珠说话间竟真的摆出一副要撕信的动作来。
“我签……!”
江樱顿时就无耻地屈服了。
谁让她……重色轻我呢。
她这忽然软下来的态度,倒让冬珠为之一愣,回过神来“哈哈哈”大笑了三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江樱,声音洪亮地道:“原来你真喜欢他啊!那个闷葫芦。冷面鬼!”
堂内的几名伙计闻言,纷纷望了过来。
那一双双探索新奇的目光,可谓是一个比一个还要八卦。
江樱忽然明白为什么起初冬珠要让她去雅间说话了……
但也只是觉得让伙计们受到了影响不是非好现象,却并未脸红,或是感到丢人。
也没否认反驳,只拿起刚才算账用的一支毛笔,在那张和解书的右下角处。应付地签上了江樱二字。
“信给我——”
江樱将笔搁下。手便伸了出去。
“喏。”冬珠倒也十分守信,立即将信奉上,又拿起柜台上的和解书。撅起嘴吹了吹上头的墨汁,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而刚信打开了的江樱,却是深深地凌乱了。
这信,的确是晋大哥写的。冬珠没有造假。
可这信上面,为什么只有一句话?
“一切顺利。勿念。”
江樱觉得,这真的已经不是她的要求太多了的问题了……
试问这种来信,真的正常吗?
她就不自不量力的跟人家华姑娘做比较了,只说平常人。能干的出这种事情来吗……?
逗她呢吧!
江樱无语凝噎,却欲哭无泪。
余光瞥见冬珠小心翼翼地将那封和解书收起来的动作,她只觉得。亏大发了……
……
而拿到了和解书的冬珠,几乎的迫不及待地就行使了其作用。
且不提当日就心安理得的在一江春蹭了顿饭。只说两日后的一大清早,江樱还未来得及赶去酒楼,便被她堵在了榆树胡同里。
“你今日忙不忙?”梁家大门前,晚了庄氏一步独自出门的江樱,只听冬珠这样问道。
“忙。”江樱回答的不假思索。
冬珠表示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不做停顿地说道:“那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江樱:“???”
这位公主真的听得懂人话吗?
她分明是回答的忙啊?
直到被冬珠半推着塞进了轿子里的江樱,依旧没能从这莫名其妙的事件中回过神来,见轿子被抬起,才忙地说道:“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还没跟奶娘打声招呼——”
不料冬珠道:“我已经派人去酒楼告知奶娘了。”
是的,自从江樱签下了和解书之后,她便也跟着江樱喊起了奶娘。
依照她的话来说,冬烈是她义兄,冬烈的奶娘,便是她的奶娘。
对此,庄氏自然是拒绝的。
但偏偏喊称呼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两厢情悦的事情,只要有一方不要脸,另一方也没有法子来做真正彻底的阻止住。
江樱也懒得去做无用的功夫阻止她,听冬珠这样说了,只又皱眉问道:“所以到底是去哪儿?”
冬珠不以为意地说道:“去皇宫。”
江樱傻眼了。
去皇宫?
“我从来没有去过皇宫!”江樱道。
“我也没去过你们风国的皇宫。”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去!”
冬珠忙皱眉问道:“为什么?”
“你去的你的,非得拉上我做什么?”江樱不答反问,一面撩开了马车帘朝车夫喊道:“停车——”
车夫闻言刚欲勒马,却听冬珠一声高喝“不许停”,唯有一头雾水地继续赶路。
“我一次也没去过,又不懂你们风国的规矩,当然要有个熟人陪着才能安心。”冬珠赶忙同江樱解释道。
“我也不懂宫里的规矩……”江樱无奈道:“像我这种人,在宫廷剧里顶多只能活一集,为防互相拖累,咱们还是分道扬镳吧!”
真不怪她受电视剧以及穿越小说荼毒太深,就算没这些,那史书上关于皇宫内的一些纠纷记载,也够她怕的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冬珠没听懂什么叫做‘只能活一集’,只大概得知江樱很害怕,于是赶忙安慰道:“你放心,是皇后召见的我,咱们也不用见太多人,说几句话就回来了。再者说了,我可是西陵国的公主,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对咱们怎么样?我之所以让你陪着,只是怕万一冲撞了什么规矩,丢人的慌。有你在,好歹给我提个醒不是?”
其实她还想说的是,有你在,好歹有人陪我一起丢人啊……
江樱却果断摇头,坚持道:“反正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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