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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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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风国碧玺石并不常见,价格要比一般的宝石贵上许多,更何况这串还是最为罕见的‘西瓜碧玺’——是由内红外青两种颜色浑然而成,颜色剔透无暇,是碧玺石中的上品。
  然而坐在下面的一干妇人们却已经顾不得去惊异这串珍稀至极的碧玺石手串了。
  前有晋夫人来添笄,后还又孔先生从头到尾坐在这里观礼却被她们当做了冒牌货……光是这两件,就已经让她们无从反应了好吗?!
  可这场及笄礼到这里还不算完。
  “师傅……”石青自堂外急匆匆地走来,迫不及待地说道:“几位夫人已经到了!”
  正同‘二次添笄’的这群妇人们行谢礼的江樱,没怎么听得清石青的话,却恍然发觉,竟没注意到石青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粗略回忆一下,大概是将官差带过来之后就不见人影了——
  注意力永远无法很好的放在正常轨道上的江樱只听得孔先生道了句:“快快有请。”
  还有人要来?
  众人纷纷举目朝堂门外望去。
  不多时,便见三位年纪与衣着不一的妇人走进了视线当中。
  为首的妇人年纪最大,约在六十上下,一头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身上是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灰色素面罗裙,然而就是这不能再朴素的一番装扮,却在她目不斜视的走动间,生生显现出了一种旁人所不能及的高贵气质来。
  这种高贵,似刻入了骨子里的高贵,令人不自觉地便要生出仰望之意,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
  在场众人皆不知其身份,然而谢氏却是微微膛目,轻呼了出声——“……狄姑姑!”
  狄姑姑?
  宾客们一时只觉得这个名号似有些熟悉。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惊呼出声道:“莫不是君兰院的狄姑姑?”
  四周倏然炸起了锅来。
 

☆、302:人情

  若说君兰院的狄姑姑……那可不是寻常的妇道人家可比,甚至不少人暗下将其称为女子中的孔先生!
  提到狄姑姑,故事便长了。
  狄姑姑原名狄君兰,狄家若追溯到百年前,本也是强盛一时的士族门阀,只是接连几任家主无能,再加上天下局势瞬息万变,后又在诸王之争中站错了队伍,便无可避免的逐渐地为朝代所更替掉。而到狄君兰及笄之年,已是没落不堪,但这却并不妨碍世人得知狄家出了一名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女。
  狄君兰十三岁那年便已名动京城,不光有着男子都所求不来的李杜之才,更长就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姿,是真真正正的才貌双全,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惹得无数女子艳羡妒恨。
  然而最为值得一提的是,此女还生就了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刚烈性子,不光精通琴棋书画,更是熟读各路兵法,且自幼便跟其它士族女子不同,竟是钟爱武术之道,其父大约是见家族没落之势已定,遂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多拘着这唯一的女儿,又想着习一身武至少日后嫁了人没人敢轻易欺负,于是便极大程度的满足了狄君兰的要求。
  狄君兰及笄那年,嫁给了彼时仅为一方王侯,且大了她十岁的殷世铭。
  而这桩当时并不被人看好的婚事,是她自己拿的主意。
  殷世铭当时不过是乱世之中名不经传的一个小侯爷,与其余鼎立的几大势力相比全然不值一提,却有着一副比天还要大的野心。
  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更何况狄君兰生性本就不是能安于内宅养花弄草的寻常女子。嫁给殷世铭之后,出谋划策,甚至于征战沙场皆成了家常便饭,奇思谋略敢论得上是头一位。
  就连当年拉拢晋家,也全是她一人的功劳。
  嫁给殷世铭的第三年,久经调养的狄君兰才怀上了身孕。
  胎象稳妥至八月,却因相救意外遭到敌人围困的殷世铭而血溅当场。
  殷世铭被救了回来。胎儿却无缘出世。
  且经诊断。狄君兰至此后再无当母亲的资格。
  五年后,殷世铭登基称帝,第一位皇子诞生。名为殷子羽,其母是势力最为强盛的平南王嫡女殷元敏。
  一月后,殷元敏被立为皇后。
  又过一月,便传出了狄君兰留下了一张‘合离书’。独自出宫的消息。
  按理来说,仅被封为了贵妃的狄君兰断无资格谈合离二字。可满朝群臣,却无一人敢出言谈驳此事。
  殷世铭真正的结发夫妻是谁,风国的大半江山是谁打下来的,其实不用任何人提醒。天下人都心知肚明。
  此番事实证明,狄父当年那番叫女儿习了武日后嫁了人不会被轻易欺负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
  而狄君兰出宫之后并未回狄家。也未再改嫁,只创立了一座君兰院。以供女子读书以及习礼仪之用,开创了风国第一间女子学堂,受人倚重。
  约有十五六年的光景过去,宫中传出了皇帝驾崩的悲讯。
  据说殷世铭死前曾命人抬轿来过君兰院,想求得狄君兰一句原谅,然而至死,狄君兰都不愿再见他一面。
  只是,自其入殓皇陵当日开始,狄姑姑便逐渐地将君兰院中的一概事物交由了从宫中带出来的心腹嬷嬷处理,自己则慢慢淡出了公众的视线。
  一晃足有二十年不曾在人前露面的狄姑姑,今日竟破了例,众人焉能不惊!
  而狄姑姑身后一左一右的两位妇人,竟也不是寻常人物。
  一位是国子监大祭酒钟林渺之妻阮氏,另一位是在君兰院中教授书法,笔法自成一派的才女欧阳虞——三人之中欧阳虞年岁最小,且出了名的心高气傲,今年已二十有八,于去年年初嫁给了当朝宰相高奉做续弦。且成亲后一概不理后宅琐事,依旧在君兰院中做着女先生一职。
  欧阳虞刚一踏入堂中,目光便落在了江樱身上,瞧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倒是生的乖巧可爱,随着狄姑姑匆忙赶这一趟,也不算太亏。”
  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惹得江樱一愣。
  恕她孤陋寡闻,并不认识这三位年纪各异的夫人。虽感觉的到气度不凡,但眼生的很。
  “来,丫头,给你介绍介绍……”孔弗愉悦地笑着说道:“这位是狄夫人,这位是钟夫人,这位是高夫人……都是特意赶过来为你添笄的。
  也亏得江樱足够孤陋寡闻,才能十分平静地与三人行礼。
  也很平静的接受了三人的添笄。
  “你这娃娃倒是难得。”
  礼成后,狄姑姑临走之前对孔弗说道。
  “也还过得去……”孔先生比较‘谦虚’,却难掩眼底得色。
  狄姑姑微一皱眉看了他一眼,边往外走边问道:“狄安今日没随你一同出来?”
  “昨日似感了风寒,恐出门吹了风会加重病情,便留在馆里歇着了。”孔弗笑着答道。
  狄姑姑便又一皱眉,片刻之后,一脸肃然地说道:“人都老成这样了,还当是年轻那会子一般强健呢?竟也不知该小心注意些自己这幅身子骨。”
  “是啊……”孔弗只是笑着点头。
  “你则更甚,怎临老了却又贪起嘴来了?”狄姑姑的眉皱的更深,一脸嫌弃地看着大腹便便的孔弗。
  “呃……咳咳!”孔先生干咳起来,继而摸了摸自己的圆溜溜的肚子,一脸羞忏地叹了口气,却并无‘改过自新’的觉悟,只无奈道:“没办法啊,我这孙女儿旁的没有,却有着一身的好手艺,自是不能辜负浪费的……”
  “合着你收个孙女儿就是为了给你烧菜吃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孔弗哈哈的笑。
  ……
  江樱和梁文青跟着庄氏将宅子里归置收拾干净之后,便回了榆树胡同。
  前脚刚开了锁走进院子里。后脚便瞧见刚忙完药行里的事情的宋春风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今个儿及笄礼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外头都在谈论樱樱?”
  刚一跨进门槛儿,宋春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别提了。”正打算去厨房做饭的庄氏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忿然道:“有个不知是得了什么疯病的泼妇来闹场子!不过现在已经被带去官府问罪了,有你梁叔在,谅她也弄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几个月的牢饭是吃定了的!”
  “啊?”宋春风闻言十分惊讶,表示了一番愤慨。又安慰了江樱一通之后。却是道:“可我在外头听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听说的什么?”
  “我也没听太清楚,好像是说许多夫人都来给阿樱添笄来了——”宋春风一脸不解,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传的如此火热的。
  江樱错愕了一下。不料消息竟然传的这样快。
  也是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谢氏出席她的及笄礼,竟然会带来如此之大的影响力——大到竟然盖过了她的及笄礼遭人大闹了一场的事实。
  “……我就知道!”庄氏闻言立即兴奋起来。一脸庆幸地拍了拍胸脯,又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道:“有这么多位名声响亮的夫人们过来捧场,铁定是能将那泼妇闹场的事情给压过去的……谢天谢地,这回咱们可得好好谢谢晋夫人啊!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江樱神色怔怔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谢氏确实是帮她解了一场围。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的她,当时并没有预料到这种结果。
  但事实就是谢氏帮了她一回。
  想到自己忽然欠下了谢氏这么一个人情,江樱顿觉心情复杂了起来。
  ……还不如就这样被搞砸了呢。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顿时萎靡了下来。无不消极的想着,暗暗叹了口气。
  这不是典型的剪不断理还乱吗?
  ……
  江樱在此种情绪中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干脆房门一关,跑到空间菜园里逗白霄解闷去了。
  约申时左右,梁平从县衙里回来了。
  “事情简单明了,她自个儿也没有说什么狡辩之言,实际上老早就处理好了……”梁平一进门儿便笑着对等在堂屋里的庄氏说道:“都怪晌午季知县非拉着我留下来吃饭,任我如何推拒也不肯放我走,这才耽搁到了现在……”末了还不忘一脸谄媚的说道:“要我说,他府里的那厨子,比你的手艺可当真差的太远了!”
  梁平一脸的红光满面,显然是吃了酒。
  庄氏迎上来皱着眉头嗔道:“吃饭便罢了,怎么还喝上了?你吃醉酒以之后是什么德行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好在没有在季大人跟前丢人现眼!”
  梁平笑着连声称是,并道自己是个有分寸的人,哪怕是吃醉酒向来也是很挑场合的。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庄氏塞过一盏温热的茶水过去,边看着梁平吃下边问道:“那疯女人在公堂上怎么说的?她究竟为什么要来樱姐儿的及笄礼上撒泼滋事?”
  梁平摇了摇头,“只道自己是看不惯樱姐儿的规矩举止,在添笄之时拿桃核手串落樱姐儿的脸面,也是临时起意。至于后来在众人面前出言羞辱樱姐儿,她则是说是因文青率先出言不逊,她气的恼了,这才将之前从别人那处听来的什么樱姐儿坑害江世品之类的传言抖了出来——”
  “看不惯樱姐儿的规矩举止?在场那么多夫人就数她一个人眼神好使?我呸,她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又是个什么德行——”说到此处庄氏狠一皱眉,话风忽然一改猜测道:“难不成真是个疯的?”
  梁平在椅上坐了下来,一脸笑的说道:“她就住在咱们院子后头,榆树胡同最西边靠河岸的小院子里,还是你去请的她前来观礼,她疯不疯你瞧不出来?”
  庄氏一噎,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榆树胡同里的街坊们我是一家家去拜访的,都说女儿家的及笄礼上来的女宾越多越好,我这么做不也是为防到时候冷了场吗?我若料想的到会闹出这样一场糟心事,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再去请这些半生不熟的人过来观礼,事到如今你倒好,还反过来说这些让人懊悔的话来戳我的心……?”
  梁平见她委屈郁闷起来,不由失笑着叹了口气,无奈地提醒道:“我记得你出去派帖的当日外头刚巧下了雨,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路太滑就没往西河岸那边儿去吗?”
  当日一来是雨大路滑,二来便是西河岸那边因常年潮湿,几座宅子几乎常年都是空着的,没什么住户,这位妇人大约是刚搬进去不久,一日晨早梁平外出办事之时才偶然得见过一次。
  庄氏闻言愣了愣,“啊”了一声过后,一拍脑门儿恍然道:“对啊!当日我手上的帖子剩的也不多了,又想着后头也没住几户人……见雨下的又大,干脆就直接回来了!我根本……就不曾给她送过帖啊!”
  “记起来了?”
  “嗯……不对啊!那既然我都没请她,她却主动过来观礼……添笄的时候又那样落樱姐儿的面子,不是摆明了一早就盯上樱姐儿了吗!还说什么临时起意,分明是掩饰之词!”庄氏惊醒过来——这是一桩早有预谋的砸场子案件!
  “那你在公堂上就没说出来?”庄氏忙又问梁平。
  “我又没证据。”梁平答的理所当然。
  庄氏一脸无语地斥道:“那你……还不快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用不着咱们来操心。”梁平语带安抚地笑着说道:“肯定有人比咱们还上心呢,这会子说不准已经查的明明白白了。”
  ……
  戌时初,外间的天色已成浅墨色,约莫再有半盏茶的功夫,天地间便要为浓重的夜色所笼罩。
  江樱房中点着明亮的纱灯,橙黄色的灯光映在竹篾纸糊着的雕花窗上,看起来暖融融的。
  男子欣长的身影无声地闯入了寂静的院落中。
  步伐不紧不慢地来到门前,男子伸手轻叩房门。
  “进来吧——”江樱的声音自房内传出,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男子便推门而入。
  门一经被推开,房内房外的两个人四目相对间,却是齐齐地愣住了。
 

☆、303:大约我晚长

  江樱穿着嫩葱色的居家宽松襦裙,身上还披着条薄毯,盘腿坐在大大的圈椅中,面前的圆桌上有序的摆放着五六碟菜。
  此刻她正一手端着盛着满满一碗饭的白瓷碗,一手握着筷子,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站在门框下的晋起,显然是没反应的过来,这个时辰晋起怎么忽然出现在了她的房门外……
  然而一推开门便瞧见了一个吃货毫无形象的盘坐在那儿,一个人还倒腾出了一桌子菜的晋起,内心的错愕也并不比江樱少。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吃……
  且瞧这模样,很有可能是自己另开了小灶。
  “你怎么这么饿?”晋起皱眉问道。
  “那个……”江樱将口中的饭菜咽下,郝然道:“我晚上没吃饱……”
  晋起微微瞠目。
  这话的意思是晚上已经吃过一顿了!
  结果回头自己又单独另做了一顿!
  “……晚上吃太多不好。”晋起满眼无奈。
  江樱一愣,后点头道:“是啊。”
  晋起提步而入,转身无声的将门合上。
  可转回身之后却见……江樱正伸手拿筷子去夹一块红烧茄子!然后在他的注视之下,心安理得的送入口中。
  晋起再度瞠目——这就是她的……“是啊”?!
  察觉到他看待异类的目光,江樱头也不抬的解释道:“可我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能饿着的。”
  晋起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句。
  “近两年你已经没再长过了。”
  江樱握着筷子的手一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晋大哥竟然这么注意着她!
  那么岂不是……
  片刻之后,沉甸甸地说道:“大约我晚长……”
  晋起嘴角一抽,遂也不再多说。
  毕竟为了吃能找出这么多借口来,也是难为她了。
  江樱见他在桌边坐了下来。收拾起因为那句‘近两年你已经没有再长过了’而滋生起的挫败感,决定化悲愤为食量,俗话说的好,吃得多才能长得多。
  “晋大哥,你要不要一起吃?”
  晋起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
  然而饭菜的浓郁香气钻入鼻间,再加上晚上没来得及用晚饭……再加上刚巧有几道他喜欢吃的菜……
  “那就尝尝吧。”
  跟方才果断摇头的动作冲撞在一起,显得很有些勉强。
  “那我再取一副碗筷过来!”能有人陪着吃饭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江樱满面笑意地要起身。却被晋起拦下了说道:“我自己去拿,你坐着吧——”
  江樱也不同他推拒,笑眯眯地坐了回去。
  然而晋起刚转身将门打开。却听身后的江樱“啊”了一声。
  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见她已经搁下碗筷,掀去身上的薄毯自椅上跳了下来。
  “又怎么了?”晋起皱皱眉。
  “……咱们一起去厨房取碗筷吧。”江樱疾步走过来,边道:“我差点儿忘了厨房的小炉子里还熬着羊肉汤呢!”
  晋起:“……”
  还熬了汤?
  “你吃的下吗?”晋起一脸怀疑地看着她这副小身板。
  “吃得下啊!”江樱一脸肯定的点头。丝毫不以为耻的模样,跨过门槛儿顺手将门一关。便催促着晋起往厨房走,生怕汤熬干了似得。
  路上不忘拿一脸意义深远的表情解释道:“若有个空瓶子,往里头放石头子儿,放满了之后还能倒些细沙进去。当你瞧着分明满满当当的不能再盛任何东西了,却还能再倒几碗水进去——”
  晋起起初听觉得莫名其妙,听罢却又觉得的确在理。实则人生中许多事情都是如此,有时认为做不到。实际上却只是没有找对方式,或是为事情的表面所蒙骗了。
  “哪里听来的道理?”晋起问。
  “吃出来的啊——”江樱一脸老成的总结道:“大意就是说当我们吃东西的时候只要掌握好了顺序,实际上能吃进去的东西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晋起听罢,一路失语。
  江樱火急火燎的来到厨房,忙拿了块湿毛巾去掀汤罐盖,查看羊肉汤的现状如何。
  “还好……”好在炉里的炭近乎要烧尽了,故火小了许多,虽有些过稠了,但也不至于被熬干。
  将汤罐从小炉子上小心翼翼地端下来,江樱忙又放了些事先切好的香菜撒进去。
  晋起顺势打量了一下这个被收拾的十分干净的厨房。
  锅碗瓢盆井井有条的摆放着,案板脚下的箩筐里是看起来十分新鲜的蔬菜,窗边挂着一串串火红的干辣椒和蒜头。就连锅灶前也收拾的十分利落。
  让人一瞧便觉得厨房主人定是个十分细致的人。
  可事实却证明……
  晋起朝着那位正将胡萝卜切成细细的丝儿的身影看去——事实证明她只是个在对待吃食方面才会如此细致的人……
  “好了!”江樱将胡萝卜丝放入汤里,拿勺子轻轻搅了搅,朝着晋起回头一笑,眼睛都眯了起来,道:“可香了!”
  望着她这幅因为即将要吃到想吃的东西而一脸傻乐的模样,晋起几乎是不自觉的就弯起了嘴角。
  他真是捡了个只知道吃的傻姑娘……
  但只要想想余生将会是这样的一个她陪在自己身边一同度过,心底便会立即涌起无尽暖意,仿佛不管日后的路如何坎坷崎岖,都不足为惧。
  可凡事必定有好坏两面。
  人生的意义固然是全了,可晋起却发觉,他似乎被传染了……按着她那一套所谓的‘次序’,他竟然吃了比平日里要多两倍的量!
  他向来是个自律的人,也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若无意外,三餐从来都是定时定量,像今日这样大半夜的吃下去这么多东西,还是头一回……
  日后他会不会也变成一个跟她一样的吃货?
  吃了十成饱的晋起默默放下了筷子,内心藏着一抹隐忧。
  这边江樱也已经停筷。
  其实她平日里倒也没这么能吃的。
  只是今日一早忙着准备及笄礼的事情,为了不在行礼的时候出岔子,连水都没敢多喝。中午的时候因为及笄礼上的一场混乱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下午听闻宋春风说起外头的传言。心知自己欠下了谢氏一个人情,如何都觉得不安稳,以至于晚饭也没能吃上几口。
  后来准备早早睡了。却不知脑子里哪根筋又忽然搭上了,突然间便想通了,觉得横竖也没多大事儿,欠了人情找机会还了就是。又不是非得以身相许才行。
  结果这么一想通,攒了一天的食欲便上来了。于是就有了眼下的这种情况。
  “对了晋大哥,你这么晚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汤足饭饱,江樱问起了正事。
  晋起有着一瞬间的怔愣。
  ……吃一顿饭吃的。他竟然险些忘了自己前来的目的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但在因为吃东西而抛到了一边的前提之下,便让人觉得很难接受了……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会犯这种错误。
  江樱见他拧着眉头不说话,好像发生了很难容忍的事情一般。不由地便脑洞大开了。
  毕竟她已经弄清楚了晋大哥并未患有精分症,现下如此表情,必定事出有因。
  而想想近来发生的事情,最有可能的就是今日的及笄礼了。
  “晋大哥,今天在及笄礼上,你是不是觉得很丢脸?”心里想着江樱便问了出来。
  丢脸?
  “你又不曾做错事,有什么好丢脸的?”晋起反问她。
  江樱一怔。
  接着又听晋起说道:“再者说在座的宾客皆不认得我是谁,纵然我有意想为你丢脸怕也丢不起来。”
  江樱又是一怔。
  诶,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啊?
  “那……你为何中途走掉了?”江樱又问道。
  不明白就要问,这是晋大哥教她的,自然要学以致用。
  “若我不走,谢氏如何能来?”
  江樱微微瞪大眼睛“啊”了一声,盯着晋起看了好一会儿。
  “……是晋大哥告诉了晋夫人?”
  就算不是他亲口说的,但也一定是他派人暗中传达的消息。
  晋起看着她没有说话,表情算是默认了。
  “我就说……她怎么知道我在祖宅里办的及笄礼……”江樱喃喃道:“可说来说去,我还是欠了她一个人情……”
  “你欠她什么。”晋起淡淡地说道:“如此反倒是成全了她一番算计。”
  “可若不是晋夫人,我在及笄礼上同人起争执的事情一定传的人尽皆知了。”
  “这同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干连。”晋起看着她,皱了皱眉问道:“……你该不是还不知道今日为你添笄的老夫人是什么人吧?”
  不然怎么会如此纠结着说是欠下了谢氏的人情。
  外间的传言,其实谢氏只占了极小一部分的作用——
  他之所以让人引谢氏过去,不过是想拖延一二,好让孔先生请的几位夫人能有足够的时间前往。
  毕竟就算是王母娘娘去了,若是没人瞧见,消息也断然传不出去。
  “姓狄的那位夫人?”江樱点头道:“我知道啊,我听先生说,她是狄叔同父异母的嫡长姐。”
  说到此处,一脸的八卦和惊叹,将椅子往晋起旁边挪了挪,兴致勃勃地说道:“真没想到原来狄叔也是士族人家出来的公子呢……我听先生说,狄叔也是在清波馆里长大的,当年是因为狄家形势不好,家中的几位公子都寄养在了别家,而因狄叔的母亲与先生的母亲是手帕之交,便将狄叔留在了清波馆内——后来狄家稳定下来,狄叔的母亲却因病去世了,而狄叔在清波馆内呆的习惯了,却也不愿再回狄家……”
  晋起一脸无感的看着她。
  江樱又靠的近了些,声音极低的说道:“可石大哥跟我说……狄叔母亲的死似乎同狄家有关,所以狄叔才不愿再回狄家。这么多年以来也未同狄家有过来往,只偶尔见一见狄姑姑。”
  晋起:“……这些内宅之事你倒是探听的清楚。可是知道狄姑姑究竟是什么人吗?”
  江樱犹豫了片刻,有些为难地说道:“我知道啊……寡妇吗?”
  她总觉得‘寡妇’这个称呼有些不太好听。
  “……她确实是个寡妇。”晋起一字一顿地说道:“可她的前夫,是当朝先皇。”
  “啊?!”
  江樱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晋起。
  ……这个前夫,也太不一般了吧?
  “所以……狄姑姑竟然是被先皇贬出宫的嫔妃吗?还是做了太妃之后出的宫?”
  “是狄姑姑自己出的宫,只留给了先皇一封合离书。”
  江樱再度深深地震惊了……
  当她以为这必定是狄姑姑生平所做的最吊炸天的一件事情的时候,却又听晋起说起了狄姑姑年轻时的经历。
  听完晋起平静的叙述完,江樱简直已经对这位巾帼不让须眉都无法形容的传奇女子五体投地了!
  士族出身,倾城之貌,旷世奇才,绝顶谋略,敢爱敢恨……
  江樱内心的崇拜之情久久无法平复。
  崇拜过后,更多的却是悲凉。
  这样一个无可挑剔的女子,却竟也没能过得幸福,深情被负,孤独至老。
  对于女子而言,最大的荣耀从来都不是一座座被征服的城池,不是至高无上的地位,也不是受人倚重的名声,而是一个和和美美的家。
  晋起见她表情略显悲戚,出言打破,道:“所以今日你最该感谢的人不是谢氏,对于谢氏而言,她从中得到的反而更多。你不需觉得亏欠。”
  江樱还未从对狄姑姑的同情中完全收回神思,闻言只点了点头。
  “今日我让人去查了郭氏的底细。”晋起又道。
  江樱便又点头。
  晋起没继续说话,只盯着她看。
  江樱继续犯了会儿懵,抬起头却见他还在看着自己,不解问道:“……怎么了?”
  “我让人去查了郭氏。”晋起重复道。
  “啊……”江樱蓦然回过神来,“郭氏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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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耳光

  “今日赠你桃核手串的人。”晋起面无表情的说道,江樱却察觉到了他语气里隐隐的讽刺……
  都用上“赠”这个字了。
  这是在嫌她对自己的事情太过不上心了,太不长脑子了吧?
  江樱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原来她姓郭啊……”忙又将注意力转移开来,问道:“那晋大哥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今日梁平从季大人那里回来之后将情况大致同她说了一遍,而庄氏却称她未曾给此人送过帖……
  如此一来,妇人在公堂上的供词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她对此事也很不解。
  不料却听晋起答道:“其实她在及笄礼上已经将此行的目的说的很明白了。”
  江樱闻言默了默,有些无奈地看着晋起,“晋大哥……”
  脸上分明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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