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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封疆(浮生)-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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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出口警示,猝然伸臂扯倒容笑,自己的肩头却硬生生挨了那一支小箭。
容笑自尘埃中挣扎着站起,帮助霍去病将箭拔出,只见矢头的血迹遇风转黑,心思一动,立时明白,回首怒叫:“李雁,你好卑鄙,竟用毒箭!”
毒性发作,霍去病躯干发颤,双手冰冷,一把攥住容笑的手,再不肯松开。四肢无力,噗通一声跪在红尘里,眼望随着跪低的女子,喘息着道:“为了嬗儿,活
下去!还有,告诉陛下,我欠李家,别去为、为难……”
容笑双目含泪,以肩撑住他慢慢垂下的头,蓦然想起太乙山脚的那个雪夜。
她是多么希望他可以如那夜一般,自她肩头再次苏醒。
然而,夏侯的毒丸是假的,李雁的毒箭却是真的。
林风飞纵,李雁骑在马上,衣袂翩翩,容光清丽。
偏头欣赏着霍容二人一生一死,紧紧相依的模样,她的俏目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从怀里摸出一粒小丸,吞下喉咙,这才用出谷黄莺一般的声音念道:“容笑,你待我那么好,叫人如何舍得杀你?所以,雁儿才特地泄露消息给霍府,说我备了三支银箭对付你,就是希望骠骑将军能够赶来相救,啊,他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至于这第四支箭么,则是雁儿特意留给霍将军的。上面的毒嘛,哈哈,也是我今晨亲手喂的。能够亲眼见到毒效,也不算枉费我为你二人着想的苦心。”
笑罢,又转柔声:“容大哥,我叫你心爱之人死在你的怀里,也算待你不薄吧?寿命无限,是一件多么孤独寂寞的事,雁儿惟愿这蚀骨之痛可以陪你百岁千年……”
容笑睁大了双眼,怒不可遏,眸底的血丝迅速泛起,就连瞳色都转为淡紫,浑身的戾气弥漫在林间,震落满天秋叶。
李雁微笑着盯紧她不住颤栗的背影,毫不惧怕,慢慢的,脸泛青灰,嘴角流出一缕黑色的污血,却仍是轻笑:“恨我入骨,想为情人报仇?呵呵,与我对你二人的恨意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可惜呀可惜,容大哥,雁儿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我就算死,也、也要死在自、自己的……手上!”
声音一分分沉下去,身子缓缓倾倒,终于跌落马下,面蒙叶雨,阖上了长睫。
秋林萧索,容笑跪着抱住霍去病的尸身,一动不动,只感世间冰寒,再无一丝暖意。
远处,有人成群结队呼啸而来,声势之浩大,天地为之震颤。
然而,这世间的一切,再不能入她的眼。
元狩六年九月,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年仅二十四岁。
武帝刘彻悲恸,念其无上勇武,且扩疆御土,赐其谥号“景桓侯”。
又在为自己选好的皇陵茂陵旁,修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坟墓,状如祁连山。
并命霍去病生前征服的陇西五郡匈奴族人佩戴黑甲,组成黑甲军,列成肃穆的长阵,一路蜿蜒如长龙,护送将军灵柩自长安抵达茂陵墓地。
天下百姓闻此噩耗,多自家乡赶至茂陵吊唁,见墓前伫立一座巨大的灰白细砂石雕,细细辨去,原来刻的是个弓箭在手的凶
恶匈奴人,被威风凛凛的石马狠狠地踏在足下兀自挣扎。
百姓们见此情形,想起将军生前的勇猛威风,且哭且笑,洒酒悲歌,叩首不住。
凭吊的人中只有一个中年汉子面无悲色,从容饮酒,后遭人质疑,便将手中之壶远远掷了出去,负手朗笑而走:“一座空棺罢了,哭它做甚!”
众人发怒,以指戳其背,恶言唾弃。
这个汉子对众人的非议充耳不闻,脚下发力,转瞬奔到了太乙山巅的一处冰窟,竟似与人约好的一般,自九曲十八弯的冰洞内东转西转,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密窟中,顶着森冷的冰气笑道:“那个小子可死透了么?”
窟内黑暗无光,亦无人应答。
他并不灰心,径直走了过去,仿佛将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伸掌重击一物,却仍得不到半点回应,他这才惊骇而呼:“好徒儿,莫非你也死透了?”
又过半晌,黑暗中才传来一把沙哑至极的嗓音:“师父,我知你有法子救他,所以我将他的尸身带到这里来保存。”
火石一击,洞中多了支燃着的火把,火光经冰晶折射,将这寒窟照得雪亮。
中年汉子这才看清方才讲话之人脸色苍白,一身冰霜,直如个冰雕玉琢的人像一般,手中却牢牢攥住了一具尸身的手,怎样也不肯松开。
“傻孩子,我若真能医活死人,又怎会让你师母长眠不醒?”
那人听得一愣,想了又想,才道:“可你若没法子救师母,又怎会将她的身体封存千年之久?我猜你不是没有法子,只是那法子不是你一人可以施为的。”
中年汉子干笑着退了两步:“这小子天命已尽,你再多想也是无用,还是叫他入土为安吧。”
“好,既然师父不肯救……”那人仿佛听了劝,改了心意,木然转身,跪在冰雪中连连叩首,手却仍牵着尸身不放,“那容笑恳请师父念在师徒的情份上,帮我夫妇照顾嬗儿余生吧。”
“你、你想做什么?”
“明晨太阳升起,便是徒儿命丧之时。”
“混账,你平白无故的死了,他也不会活过来!”
“那你们要我怎么样?”容笑目光呆滞,单手捶胸,发出的声音在洞内砰砰回响不息,“我这里疼得一刻也挨不过,还要我再熬上千百年吗?我没有你们想得那样坚强,身边的人因为我的过错而一个个离开,你们还想要我厚颜存活么?我不是个好女儿,更不是个好母亲,现在我只想做个好妻子——我的丈夫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找他,不论生死——这也不行么?”
洞内的寒气一层层笼下,罩得中年汉子几
乎无法呼吸,不用看,不用听,他现在完全感觉得到容笑心底的绝望。
呆呆地站了良久,他终于点了头:“为师明白了。可是,我必须告诉你,救他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你的一条命。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苏醒,会千百年疼下去的人,也许便是他了,这你也忍心?”
容笑眸光一亮,呼吸发紧,猛然攥住夏侯的衣角:“师父,只要别告诉他实情,叫他以为我还活着,他就不会太难过。而且……而且,还有嬗儿陪在身边,他一向都是个好父亲,即使为了孩子,他也会坚强的。”
夏侯突生怒意,真力一发,从她手中震脱衣角,喝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蠢徒弟?当初真是我瞎了眼!”
蠢徒弟嫣然一笑,绾绾散乱的头发:“师父等我一等,我想再见嬗儿一面,有些话,我定要告诉给他。”
夏侯鼻中一哼:“要滚快滚,免得我改了主意。”
洞内风声一作,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容笑果然滚得很快。
夏侯凝视着无知无觉的尸身,长叹了一口气。
气息出口,便在空中凝结成霜,如白丝般缓缓飘落,粘连在他的足尖。
☆、168陇上横吹霜色刀:企盼
容笑回来得有些晚;眼睛还微微红肿,师徒二人沉默着将霍去病抬到山巅的瀑布旁。
皎洁的月光下,夏侯借着泉水除去易容之物,右腿蜷起,斜倚一块青石,长袍曳地;墨发披散,以指勾住白玉壶;闭眼昂首品尝。夜风拂过,唇角溅出的一滴醇酒坠在草丛间;惊得秋虫呢喃。
容笑扯开发髻,解去外衣,将赤着的恋人拥在清泉一角;用干净的丝绢轻拭他的每一寸肌肤,就仿佛他还会呼吸,还会嫌弃肮脏,还会被人擦痛。
如玉的手掌撩起泉水,淋在霍去病的头顶,容笑边给人按摩清洁,边细声交代:“师父,分别在即,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还记得初见我时的那阵怪风么?”
夏侯抬睫看着璀璨的星河,并不回头,一张清俊的脸庞波澜不兴:“那风势的确非同寻常,不过,也并非为师第一次见到。”
“嗯,师父,你见多识广,所以我才敢同你说这样的话——其实,我是被那股风带来这里的,只是我来的地方有些奇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容笑斟酌了片刻,方才续道:“我来自两千年后的世界,在这里遇到的人和事,对我而言,原本只是史书上的只言片语。”
夏侯始昌彻底呆住了,玉壶把持不稳,一下子击在青石上,壶身立刻绽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细纹,酒液滴滴渗出,渐渐洇湿了他的袍角。
容笑的眼睛还是盯着霍去病的头发,声音沉稳无比:“我在那个世界从没有兴趣了解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所以虽然早知道刘彻、卫青、去病,甚至卫子夫、李广、司马迁等人,但从来不清楚他们究竟有过什么样的命运。史书上说,去病只能活到二十多岁,我却不知他究竟是何时、为何而死的,所以……”
“所以你总是战战兢兢地守在他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夏侯恍然大悟,“因为你想阻止他的死亡。”
容笑捧住霍去病冰冷的脸,看着他面颊上隐隐现出的黑色,苦笑道:“我在这冰窟中冥想了数日,最后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我来到汉朝绝非偶然,正是因为我的出现,身边的这些人才会有如今的结果。我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历史,没想到却一直在促成历史,如此说来,我原本就是这段历史中的一部分,可恨我一直都没明白。”
夏侯皱眉思索半晌,不解发问:“既然你知道霍去病不是长寿之人,那你为何还执意要我救他?我若真的救活了他,你们那里的史书岂非写错了?”
容笑的眼睛亮极了:“那是因为我知道一件着史之人所
不知道的事,所以确定去病会复活——我在两千年后,亲眼见过去病和嬗儿,而且,去病还是我在那个世界的恋人。”
夏侯惊愕地回过头来,盯住她的眼眸,连呼吸都凝住了:“你说什么?”
容笑握紧了霍去病的手掌,眼眶倏然湿润:“两千年后,他一眼认出了我,我却不认得他,还误会他,生他的气;现在,我总算认出了他,却认得太晚了……师父,请你一定要相信,他会再见到我的,尽管、尽管我们最终还是难免要分离……”
哽咽着,她俯下头,在霍去病冰冷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去病,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到时候别忘了再教我骑马,学拳,带我去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玉门关。如果想换名字,‘平疆’两个字就很好听,姓氏就不用换了吧,嗯?我还是喜欢你姓霍。”
夏侯用手指点点下巴,强作笑容:“那你在两千年后,没见过为师?”
容笑悄悄拭去泪水,仔细地为恋人擦干头发,绾起发髻,板着脸道:“没见过你这个老妖怪,估计你是寿终正寝了吧。”
夏侯暴怒跳起,射出一枚碎石子,将泉水激起数点涟漪:“混账,你敢诅咒为师!正好今夜将你逐出师门算了。把那个臭小子拎出来,我要给你们两个放血了。”
容笑依命而为,将霍去病抱到岸边,拭干身体,又给他穿好一套干净的便服,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什,交给了夏侯:“师父,我知道刘彻对你颇为看重,时常唤你入宫畅谈,所以有些事你不可不知。”
夏侯一点即通,匆忙摆手拒绝:“你是要说我未来的命运么?哎,我可不想听,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活着还有何意思?就像你一般,知道小情人命不久矣,只怕每时每刻同他在一起,都会想到这样的不祥之事,哪还有半点乐趣可言?啧啧啧,真是可怜啊可怜。”
容笑噗嗤一乐:“师父,你在我们那边的史书上,可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所以我根本没法告诉你关于你的任何事。”
夏侯气得两眼翻白,连骂“混账”二字不休。
容笑拍拍他的背:“将来登基为皇的,并非太子刘据,唉,卫后的下场也不怎么好。刘彻最后把皇位传给了最小的儿子刘弗陵,那儿子的生母据说叫做‘钩戈夫人’,你要留心。”
夏侯奇道:“这个称号到是闻所未闻。”
容笑努力回忆了半天:“好像是因为那个女子生来就是双手成拳,无法展开,十多岁时在乡间遇到了闻名而来的刘彻,皇帝陛下亲自展开她双手,
结果那手掌中竟然握着一枚玉钩,这个称号就是由此得来。对,故事里说的是这样没错。”
夏侯冷笑起来:“什么天生成拳,掌握玉钩,只怕是有人为了进献美女,故弄玄虚吧?”
容笑用手指点点下巴:“哈哈,这样的好事与其送给别人,不如师父来做啊。你将来就往个美女手里塞个玉钩,把她献给陛下好了。”
夏侯也若有所思地点点下巴:“有道理,有道理。幼主登基,必有重臣弄权,我去做那个重臣好了,也免得某些混账说我不重要!”
容笑叹口气:“重臣是有,不过不是你,而是霍光和金日磾。他们两个都是我至亲之人,你可别抢他们饭碗。”
夏侯不理她,低头察看她刚递过来的那个物什,翻开布绢一看,里面包着的是一封血书,上面是工工整整的隶书:“司马兄,一时之辱,怎及生平之志?血泪流尽,便是提笔着史之时。容笑本非世间人,万莫在书中提及。愚弟叩别于元狩六年九月。”
见夏侯一头雾水,容笑轻声解释:“他日,司马迁会有一场大难,请师父想方设法劝刘彻留他活命。司马大哥素来心高气傲,恐怕难以承受那一场非人的□和苦痛。到那时,还请师父将这封信送到司马大哥手上,告诉他——他的性命珍贵无比,他一定能写出流传百世的史书!”
夏侯点点头,珍而重之地将血书重新包好,纳入怀中。
容笑吁出一口气,将怀中的玄武匕首递了过去:“好啦,现在我再无事情要交代了,请动手。”
夏侯深深地看她一眼,接过短匕,飞速划破霍去病的两个掌心,又伸指抵在尸身头顶的百会穴上,催动黑血流出伤口。
待最后一滴血也被逼出体外,夏侯这才划破了容笑的掌心,解释道:“你二人掌心相抵,你的血会全部转到他的体内,这便是黄帝秘书中所写的换血之术,只是没人亲眼见过,所以不知是否奏效。即使奏效,他也未必会立刻醒转,毕竟,他的身体也需要慢慢适应这种转变。你没了体内之血,便失去了再生之源,将会化为一具干尸,除非……他日还有另外一个血妖,肯舍掉自己的性命去救你。你可明白了?”
容笑不答话,只是用手抵住霍去病。
夏侯无可奈何地用手指点上容笑的百会穴,催动她体内的鲜血向霍去病的掌心流动。
须臾,容笑失血过半,双目发黑,晕眩阵阵。
夏侯不忍,微微撤力。
容笑拼力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哀恳:“救他。”
不知
为何,夏侯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沙哑着嗓子道个“好”字,再次催动内力,直到最后。
换血完毕,容笑没了气息,尸身软软地倚靠在夏侯的怀里。
夏侯凝视她玉雕般的脸庞良久,方才抱起她,重新回到冰窟,挥舞着玄武短匕,在密窟彼端凿出一个深洞,将她轻轻地放入洞底,又为她整理好衣衫头发,这才将冰雪重新填满,看她一寸寸被淹没在冰寒黑暗之中。
回到泉边,月光仍是清澈娟好,霍去病无声无息地阖目而眠,全然不知发生过什么。
夏侯不情不愿地背人起身,边往山下走,边骂:“混账徒弟,你怎么把这个臭小子喂得这么沉?唉,我这个苦命的人,到底要背他到何年何月啊?”
少顷,脚步声消逝,山间恢复静谧,唯有秋叶凋零,无力地随风而转。
星月无言,冷冷地俯瞰山崖,仿佛瞧破了这世间表面的浮华。
又有何人知晓,冰雪之下正沉睡着数千年的企盼?
☆、番外之巴黎夜(上)
终于到了酒吧打烊的时间;她顾不得一身的疲倦,匆匆换下制服,披上单薄的毛外套,冲到了店外,却被气势磅礴的暴雨给拦在了屋檐下。
抬起手腕,看看廉价的木质手表;已经是深夜十点四十分了,从这里步行回到住处;至少也要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一想起意大利裔的房东太太那副□般的脸孔,她就不寒而栗。
早在三年前;她搬进那幢外墙上的缝裂得像蜘蛛网似的百年老宅时,胖得好像热气球似的房东太太就曾用口音极浓的法语再三强调过:“我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受不得噪音;尤其是夜间入睡前。所以,房里所有的租客都必须在晚上十一点之前回来,如果错过了时间,就只好请你们另想办法了。哦,还有,热水要限时,冰箱只可以在三餐时开启,进卫生间不可以太久。像我这里这样便宜又舒适的大宅,你在巴黎可是找不到第二家的。”
声音不容人辩驳,既像这位太太夜里打的呼噜一样响亮,又像被这位太太一屁股坐碎的马桶一样干脆。
叹口气,跺跺脚,她准备直接冲进雨幕里。
再等下去,不止今夜无处栖身,更会耽误她整理行李。
还有那么多的书籍、画稿要走海运,如果后天不能及时出发,可就大事不妙了。
鞋尖刚移动了一寸,肩膀却被人给搂住了,耳畔传来酒吧女招待莱斯利爽朗的笑声:“克洛蒂,听说你毕业了,恭喜啊!怎么,没带雨伞?这样的坏天气,淋了雨可是要生病的。我男友来接我了,要不然我们一起送你回家?”
她迟疑了一下,借着路灯晕黄的光,看见莱斯利的男友正顶着风,撑着一把浅色的塑料伞横穿过街,呢子大衣的下摆都被浇得湿透了,于是摇头谢道:“我们是两个方向,还是不用了。莱斯利,我后天就要回国了,感谢你这三年来对我的照顾。”
莱斯利有些愣神:“怎么不留在巴黎?你学习绘画,成绩又一直很棒,留在这里比回中国更有前途。”
她低下头,看白烟在马路上腾起:“我姐姐还在国内等我回去,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不能抛下她。”
莱斯利漂亮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伸出手臂,热情地拥住她,又亲了亲她的面颊:“亲爱的,我会想念你的。将来有机会,请一定带你的姐姐来巴黎,别忘了来这间酒吧看看我们。那时候,希望你已经成了一位有名的画家,比你们学院那位如日中天的拜伦·夏教授更有名!”
说着,她涂着厚重
睫毛膏的眼睫还戏谑地眨了眨,“我亲爱的克洛蒂,不要怪我这时候提起你的夏教授。要知道,我可是一直以为你会为了他而留下来的。毕竟,像他那样又年轻、又英俊、又成功的男人可是不多啊!”
克洛蒂被说得脸颊滚烫,泛起的羞意冲散了离别的哀愁。
回亲了对方两下,摆着手看那对情侣相偎相依着撑伞走进雨中,又若有所失地叹了口气。
拜伦·夏再好,也只不过是她的教授罢了。
而她,则是夏教授最不屑一顾的笨学生。
三年了,他没单独跟她说过一个字,对她投向他的视线恍若不知。
他是别人眼中和气温柔的老师,却惟独对她不苟言笑,见着她好像见到空气,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牢牢记着刚开学的那一幕。
因为前一夜打工累伤了手指,她手一抖没端住,不慎将刚调好的颜料泼到了自己的围裙上,溅得身上脸上都是油污,看起来极为狼狈,结果引来班上同学们的耻笑。
那位夏教授可好,好整以暇地看她出尽了洋相,然后才在教室恢复安静的时候,用字正腔圆的法语说了句:“巴黎的物价可不便宜,如果某些同学不懂得什么叫努力,那还不如打好行李,赶紧回家去!”
同学们又是一阵哄然,她窘得真想一头钻进画板里,再也不出来。
然而,即使他待她是那样尖酸刻薄,将她所有的辛劳努力都看得一文不值,就算她在全国比赛中赢了三甲也得不来他一个字的鼓励……
她还是忍不住要暗暗想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创造与他的“巧遇”。
没办法,谁让她第一眼就被他给“电”到了。
唉,胡思乱想了这么久,时间越发晚了。
这么恶劣的天气,根本见不到过路的出租车,只能甩开两条腿跑回住处了。
她拿好了主意,一辆黑色的雷诺汽车却在这时戛然停靠在酒吧门前的路沿。
司机下了车,撑开黑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侧,彬彬有礼地开口:“克洛蒂小姐,亨利先生看见您在这里避雨,想送您回家。”
她知道司机口中的那位亨利先生,一个酒吧里的熟客,总是独自抽着雪茄,安静地坐在吧台看她调酒,从来不会像某些过于热情的巴黎男人一样主动向她搭讪,小费又给得格外慷慨,所以他虽然常常流露出一股审视人又高高在上的傲慢神情,她对他的印象还不算太糟。
可是,她对他毕竟知之不深,这样轻易就上了陌生人的车,会不会不太妥当?
司机狡黠的褐色眼眸没有放过她眼里的犹豫,频频催促:“这雨怕是要下一夜的,您这样等着不是办法。而且天色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如果碰上流浪汉,像您这样漂亮的女士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她悚然一惊。
是啊,这一区的治安向来不太好,近来又发生过几起抢劫案。
如果不是房租便宜,又有份工作可以让人买几片干面包填饱肚子,谁愿意踏足这里呢?
咬咬嘴唇,她终于心动了,最后在司机的护送下走向汽车。
司机很有绅士风度地为她打开了后座车门,撑着伞遮住她的头,等她完全收好了腿,这才阖拢车门,绕过车头,跑向了驾驶座。再坐下启动引擎时,肩膀那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她看得感激,想向坐在身旁的男人道声谢,却没克制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窘迫急了,羞意上脑,一下子耳根赤红。
亨利先生没有笑,稳稳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帕,递给了她。
手帕沾染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浓得有些呛鼻,她不敢皱眉,用帕角拭了拭鼻尖,终于成功地道了声谢。
亨利不再说话,只是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睛乜住她,黄得有些失神的眼珠里透出股奇怪的神气,宛如雄狮捉住了猎物。
她没留意到这些,在微微摇晃的座位上自顾自看着腕上的表。
十点五十三分。
车子可比步行快得多,运气好的话,还赶得及在胖太太发怒前冲回房间。
想到这里,她松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涡。
“克洛蒂,你笑起来很美。”
“什么?哦,亨利先生,谢谢您的称赞。”
她在巴黎住了三年,知道这边的男人赞美起女人来都很直接,什么肉麻的话都敢讲,也就不以为意。
这场雨太大了,即使司机将雨刷调到了最高档,窗外的景物还是被水雾淹得模糊。
但是,回家的路她整整走了三年,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顺利摸回住处。
路灯交错间,她惊讶地叫了起来:“司机先生,您走错方向了。”
司机没有回答,仿佛突然间她的法语变得很难懂。
亨利先生挪了挪屁股,坐得离她近了些,用生着茂盛汗毛的粗掌一把攥住她柔软的手,傲慢地说:“我观察了你很久,觉得你做我的情
人,勉强还算合格。我们现在去我给你买的公寓,行李不必收拾了,我会给你买新衣服新首饰的,你过去的打扮实在太寒酸了,这样出去会让我很没有面子。”
她瞪大了眼,骇然而惊,想奋力挣扎出他的掌握,盘成圆髻的黑发在拉扯中散落成几缕:“亨利先生,你胡说些什么?放开我,我要下车!”
男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粗鲁地揪住她的乱发,用带着烟臭的嘴巴往她唇上放肆地啃去。
她慌乱地躲闪,一不小心把头磕在了车窗上,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两只手一得自由就胡抓一气,也不知道抓伤了他哪里,男人咒骂一声,飞快地甩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脸颊剧痛,耳朵轰隆隆作响。
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暗,她怕极了,本能地将身躯缩向角落。
他却不肯饶她,双臂一扯,她毛衣上的纽扣就噼噼啪啪地在车厢里乱飞。
她凄厉地尖叫着,想去拉开车门,结果被他拽住头发拉倒在他的腿上。
腰扭到了,她疼得喘不过气,男人狞笑着撕开了她洗得发白的旧罩衫。
泪珠如线坠下,好像车外的夜雨。
她气得头晕目眩,却拿这禽兽毫无办法。
两个人还在撕打,司机蓦地惊呼一声,踩了急刹车。
车身剧烈地前后摇晃,亨利正低头没提防,一脑袋撞在前座上,把脖子给崴了一下,不禁大声咒骂起来。
随即借着车前远灯照出的两道雪白光芒,看清了车前方站着个浑身湿透的人,立刻明白过来司机是为了避免车祸才会紧急刹车。
“婊~子养的流浪汉,快滚开!”
揉揉脖子,亨利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句咆哮,谁知那个该死的女人竟趁着他分神的功夫,打开了门锁,一下拉开车门,外面的寒风雨气阴嗖嗖地侵袭进来。
他勃然大怒,肉呼呼的鼻孔翕动着,动作敏捷地抓住克洛蒂纤细的脖颈,又将她硬生生地给拖了回来,一边用力掐她喉咙,一边大声吩咐司机:“开车!”
回答亨利先生的是狠戾的一拳,直击太阳穴!
眼前金星乱冒,可怜的亨利被揍糊涂了,一时搞不清楚那攻击究竟是从何处、由何人而发。
还要挥舞着胳膊反抗,脸上身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老拳,打得他弯腰呕吐不止,差点把前年吸进肺里的尼古丁都给吐出来。
肋骨那里火烧火燎的,他呕出一口血,知道肋骨被人打折了,吓得大叫耶稣基督和圣母玛利亚这娘俩,忙举起
颤抖的双手哀求起来:“你要什么,我都给,都给!别再打了,求求你,我求求你!”
司机看傻了眼,想帮忙却怕惹祸上身,瑟缩在驾驶位上一句话都不敢讲。
车外的人淋着雨,像夜色一样的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侧,没说话。
又冷冷地瞄了亨利一眼,他才迅速绕到雷诺车的另一侧,打开没关严的车门,把方才被亨利掐得几乎断了气的女人给抱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小巷,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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