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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封疆(浮生)-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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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当时那名部下被命令留在帐外;眼瞅着休屠一部尘土飞起,耳听着上万的怒马轰隆隆地逼过来;距离近得几乎数得清乱兵眼中绽开的红血丝。就在慌无可慌之时,身后的帐帘倏然撕拉一声被人用滴血的利刃割裂……”
“是将军;一定是霍将军!”众少女挤在门口雀跃,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随从被打断话头,无奈偏头望了公子一眼;那公子却只是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瞧着他。
心中一热,他假咳一声,示意众女安静,后又续道:“不错,闪身而出的人正是骠骑将军。将军左手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右掌横握闪着赤光的军刀,不等匈奴人反应过来,他已飞身上马,居高傲然而视。当时是正午时分,阳光猛烈,将军铠甲森然,盔上红缨飞舞,看起来犹如天神临世。有人眼尖,认出来他掌中的人头不是别个,正是号称匈奴第一勇士的休屠王!休屠部见失了首脑,人人面如土色,双膝发软,几乎连刀箭都擎不住了。将军见良机已到,大喝一声,‘浑邪王何在?还不速速将乱军拿下!’众人这才留意到,原来腿脚蹒跚,一直跟在将军身后的,正是面色惨白的浑邪王。被将军这样一喝,浑邪王如梦初醒,哆嗦着身子命令亲信动手诛杀哗变之人。就这样,骠骑将军不废汉军一兵一卒,砍落了匈奴一万颗人头,收服了四万降兵,将他们稳稳当当地押解回了长安。”
他讲话的语气平淡无比,众人却听得心惊肉跳,掌心都暗暗捏得湿透了。
年老的儒生眼珠滴溜溜乱转,见诸食客陷入沉思,忍不住质疑道:“你这故事讲得实在蹊跷——那霍去病乃是匈奴的大仇人,说他与匈奴有不共戴天之仇亦不为过,他既然只身犯险,浑邪王怎么不趁此良机扣留他为质,用以要挟陛下,并向单于邀功?别说五万人,就算派出区区五百人,骑马踩也可把他踩成肉酱了!浑邪王竟会如此糊涂,束手待擒?嘿嘿,打死我,我也不信,这根本不通情理嘛。”
这次,就连年轻的儒生也有了疑问:“我一向景仰霍将军,但这件事听来的确匪夷所思。不知将军在帐内究竟说了怎样的一番话,才能令浑邪王于胜券在握的一刻彻底改变了主意?”
黑纱随从摇摇头:“当时在帐内的只有休屠王、浑邪王与将军三人,休屠王已死,知道那一刻究竟发生何事的,便只有浑邪王与将军二人了。”
诸食客听了儒生们的疑问,本来都在等着黑纱随从答疑解惑,哪料他也不知,这下更感百爪挠心,好奇得要死。有人还愤懑得捶起了酒案,大叫道:“我没机会见到那个匈奴狗王,更加没机会见到霍将军,这下可怎生是好,叫我今夜如何睡得着?”
旁人听了,深有同感,也随着一起砸起酒案来。
厅内砰砰响做一团不要紧,把做掌柜的可心疼坏了,只见他在音浪声中不停地颤着胡子拱手哀求:“客官,轻点捶,轻点,那可是花了几千文买回来的啊。”
见无人相顾,他心口怒意顿生,转首抱怨道:“这位小哥,你也是的,明明不是十分清楚内情,又何必讲出来吊大家的胃口!”说着,还摇头叹了口气,不停地在柜上摆算筹,将今夜的损失计算一番。
黑纱随从没料到大家反应如此激烈,忙在众人愤慨的目光中退回到角落里,扯一扯公子的衣袖,低声道:“公子助我。”
公子左腕一翻,拉住对方的手掌,右手举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眨眼道:“助你?你刚说过,活着的知情人只有二人,我长得又不像匈奴降王……唉,没奈何,灰溜溜地回府罢。以后再不带你出来闲逛了,你总是这样任性无度,都怪我平日里对你管教不严,纵坏了你。”
放下酒钱,正要起身离去,酒肆外忽然传来匆促的军马声,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清脆嘹亮的击打声由远而近。
聚在门口的百姓们诧异地回头张望,见汉军百名骑兵高举着火把在月色中疾驰而至,齐齐停驻在门口。
百姓们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要出动此等骑兵精锐,未免慌张四散,为汉兵闪出一条路来。可是又好奇得要死,所以无人甘愿离去,一个两个躲在树后探头探脑。
掌柜的年岁大,听过不少事,暗道:“不好,定是这几个不知深浅的在这里妄谈朝中重臣,有人密报上去,未央宫决定责罚。”深感大祸临头,登时也顾不上心疼酒案了,放下算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向领兵之人弯腰赔笑道:“贵客来此,小的有失远迎。本店别的没有,美酒倒是有那么两坛,若是军爷不嫌弃,不妨移步进来一品。”
领兵之人甲胄簇新,浓眉大眼,相貌英武,见掌柜恭谨有礼,忙翻身下马还了一礼,笑道:“掌柜的不必客气,我们来此只是为了寻人,倒不是要强占您的美酒,您与其他诸位无须惊慌。”
掌柜的一听此话,心放回肚子里,一张脸笑成了花:“既如此,小的就不阻碍军爷行事了,您请进
吧。”
那人点点头,举步迈入,随即将眼风向四下一扫,见到角落里拉扯的两人,眼睛一亮,虎虎生风地走了过去。
刚刚跪下抱拳行礼,还没等开口,身后有个十来岁的少年像阵风似的抢先一步冲了过来,一把拉住玉冠公子的手臂,焦灼道:“哥哥,可找到您了,您快回府罢,嬗儿不见了,式鸾都哭昏过去两回了。”
公子修眉一挑,霍然站起,冷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年心情急迫,头脑却清晰无比,口齿也伶俐:“嬗儿失踪前,曾吵着要出来寻您。式鸾当时忙着给您缝制新衣,以为这是小孩的玩笑话,吵闹一会儿也就忘了,所以就没当回事。等她忙完一看,才发现嬗儿不见了,所以派光儿和赵大哥出来寻您。”
公子满面怒色,还要张口,黑纱随从突然不耐烦摔袖道:“还不立刻回府找孩子?有什么事路上说,要骂什么人回府骂,快走!”
公子被训得一愣,但想对方也是心急火燎才会口不择言,于是示意众人跟上,率先走出酒肆,飞身上马,动作利落洒脱。口中叱喝,领着兵士们趁夜而去。
火光渐远,张口结舌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叽叽喳喳。
掌柜的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迭声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大祸临头,想不到有惊无险啊,有惊无险。唉,真没想到,那个公子生得那么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竟是这些当兵的头儿,还在我这里喝了一晚上的酒,虽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但看起来小不了,啧啧,这才叫真人不露相啊!我活了一把年纪,今夜算是开了眼啦!”
店伙计也甩着抹布,咂巴着嘴凑近他,挤眉弄眼道:“掌柜的,我刚才越想越觉得不对。你看没看见,那个随从戴着双黑蚕丝手套,又在斗笠上蒙块黑纱遮着脸?”
有食客坐在左近,听了小伙计的话,不禁回思起来。
掌柜的不以为然:“看见了,那又怎么了?”
小伙计用手搓搓下巴,眯眼盘算道:“方才那个年轻的儒生不是说过,霍将军手下有个匈奴人,叫什么高不识的,还被封了宜冠侯,他不是就戴着黑手套,用面具遮脸吗?”
掌柜的摇头又摆手:“江湖上走南闯北的汉子那么多,戴手套的人你还见得少么?再说了,方才那人蒙着黑纱不假,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绝对没戴面具!”
小伙计急得捶起了柜台:“我说掌柜的,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戴上面具还怎么吃菜饮酒?必然是要换黑纱的了!而
且,你看方才那些汉兵的气势,岂是寻常兵士可比?再加上来寻公子的少年自称光儿,听说霍将军有个弟弟,名字就叫‘霍光’啊!”
众人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终于恍然大悟,齐齐叫道:“啊,方才同我们讲话之人是宜冠侯高不识,那公子竟是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大家忙跑到长街上,面朝公子等人离去的方向叩头连连,激动道:“霍将军,将军……”
空荡荡的酒肆内烛火闪耀,映出一人惨白的面容和花白的胡须,他颤着嘴唇六神无主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方才当着霍将军的面骂了他那么多句……啊!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大颗大颗浑浊的泪还没滴完,年轻的儒生早走回大厅,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坦然道:“今夜有幸见到将军本人,我就不枉此生了。遥想他在河西受降后,又发起了漠北大战,亲自率部长驱两千里,在大漠深处歼敌七万,自损却只有一万五千,这是何等神勇!为了生擒单于伊稚斜,将军一路追杀到我大汉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地方,竟抵达了匈奴腹地之后的狼居胥山,还在那里举行了祭天封礼,又是何等的扬眉吐气!封狼居胥,绝对不是个单纯的祭天仪式,而是我大汉誓要铲除匈奴之害的决心与魄力!经漠北一役,匈奴远遁,整个漠南无王庭!我大汉自高祖开朝以来,一直唯唯诺诺,嫁女求和,何时有过这样强盛的局面,还不多亏了霍将军!唉,唯一遗憾的是,我大汉战前消息有误,最终碰上单于伊稚斜作战的,是大将军卫青,而非骠骑将军霍去病,否则,搞不好现下我汉营中又多了一名单于做俘虏。卫大将军自然很厉害,但我始终觉得他过于稳重,能一举制服单于的,恐怕还是要霍将军这样擅出奇兵之人啊!”
回首看一眼太学的同伴,又斩钉截铁道:“休再烦恼了,将军何许人也,岂能同你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若他要发作,方才早就斩落了你的人头,岂会留你在此长吁短叹?来来来,酒就快凉了,我为你唱一曲霍将军在漠北大战中所做的《琴歌》,你就着曲子,满饮此杯罢!”
语音落,以掌击案做鼓点,放声高歌:“四夷既护,诸夏康兮。国家安宁,乐未央兮。载戢干戈,弓矢藏兮。麒麟来臻,凤凰翔兮。与天相保,永无疆兮。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百姓们为歌声所吸引,各自拍掌附和唱道:“国家安宁,乐未央兮……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老儒侧耳聆听,仔细辨着词意,仰首饮罢杯中酒,长吐一口气,流泪闭眼叹息:“原来,霍将军实非
愿战,乃不得不为百姓而战也。看来,我从前的确是错怪他了。呵,好一个载戢干戈弓矢藏兮,惟愿将军梦想成真,有生之年得见天下太平的一日罢!”
一曲尽,年轻的儒生微微一笑,牵起喝得醉醺醺的老儒,振振衣衫站起身,互相搀扶着走向长街。
此刻,街长月明霜未降,影斜音寂酒犹浓,只是不知谁人梦想可以成真。
☆、158陇上横吹霜色刀:寻子
霍去病虽未接受皇帝刘彻赏赐的奢华府邸;却也于四年前搬离了卫府,在长安城里偏僻的地方购入一座民宅,就此安置下来。
那宅院老旧不堪,装饰又简,所喜沿湖而建,湖畔又种着数十株桃花树;每到春暖花开时倒也颇有一番景致。
赵破奴原本住在这里,但封侯后不久便成了家;陛下又予以厚赐,自然要搬出去。
由于空了一间客房;在平阳渐渐长大的二弟霍光又常常闹着要来长安跟着哥哥见世面,于是霍光顶替赵破奴成了霍府的常客。
这样一来,除了霍氏父子兄弟;常住府内的便只有式鸾和高不识。
式鸾名为霍嬗的生母,但霍去病始终没有给她名分,二人也从不住在一起,故此府内下人仍旧称她为式鸾姑娘,霍光也从来不叫她嫂嫂。
不过她在府内的地位不低,所有的奴婢和侍从都对她毕恭毕敬的,这一半是因为霍嬗的缘故,另一半却是因为她脾气谦和、态度可亲、做事又有条理,人人打从心眼里敬重她。
故此,四年来,霍府秩序井然,从来不曾生过什么大乱子,这次霍嬗突然失踪难免让过惯了和顺日子的下人们惊慌失措,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夜半时分,霍去病回了府,奴婢侍从们各个泪流满面地跪在庭院内等着责罚,皆低头暗想:“素日里,侯爷将小公子视若珍宝,就是玩耍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侯爷都会将脸阴上一整日,这次若小公子不能平安归来,我们一干人等可谁也别想保住脑袋了!”
霍去病见众人抖若筛糠,独不见式鸾,琢磨着她定然是在房内休息,冷静地想了想,决定不去惊动她,遂强压住怒气仔细盘问众人。
问了一盏茶时分,听了各人的言辞,他判定儿子定然还在府内。
只是这小东西自幼淘气,打从学会了走路,就上窜下跳的没一刻安静,还惯会欺负式鸾老实,凡事稍不顺意,立刻扭身子扭屁股假哭干嚎,整个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现下这小子指不定藏在何处,瞅别人急得要死,他自己偷偷捂嘴乐呢!
而且,每个月带他去未央宫觐见,他都仗着陛下和皇后的喜爱胡搅蛮缠要东要西,就差踩到太子刘据的脑袋上拉屎撒尿了,若再不好好惩戒他一顿杀杀他的性子,早晚闯出大祸来。
将袖子一挽,霍将军拿定了要揍孩子的主意,劈手夺过一支灯笼,亲自沿路寻找起来,一边仔细观察,一边温言软语:“嬗儿,爹回来啦,你不是一直想骑马么,快些出来吧,爹今夜给你带
回来了一匹。唔,你再不出来,爹可把他送给赵叔叔家新出生的小弟弟啦!”
霍光和赵破奴连忙跟上他。
高不识见霍去病并不慌张,也松了口气,起初想跟他们同行,眼珠一转,转身同骠骑将军背道而驰,拣另一条路搜了起来。
待走到湖边上,正瞧见几人擎着晕黄的灯笼在唤:“式鸾姑娘。”
走近了一瞧,正是脸色惨白的式鸾瘫坐在湖边的泥地里,忍不住轻声问个奴婢:“她身子弱,此时春寒料峭,你们怎么让她穿得如此单薄,坐在地上?”
那奴婢哽咽道:“高侯爷,您有所不知,式鸾姑娘今天伤心得昏厥了过去,醒来后就疯了似的到处找小公子,直找到此处,结果看见……”
泪水滚落,话语无以为继,只用颤抖的食指点向泥地上的一行足迹。
高不识将灯笼凑过去,定睛细瞧,只见那鞋印小小的,一步步朝向湖水。
倒抽一口冷气,手抖得几乎连灯笼都撑不住,千万种思绪在脑中奔腾,最后汇成三个字:“不可能。”
然而,若孩子没有失足落水,怎的众人寻到此刻还不见踪影?
脑子一热,将灯笼一甩,喊一声:“你们照顾式鸾。”
接着,便噗通一声跳进了冰冷的湖里。
众奴没料到他有此一举,齐齐扑到湖边尖叫:“高侯爷!”
式鸾双眼肿得只剩两道缝,脑子木木的,里面好像有锅烂粥在旋转,此刻被人喊醒,才意识到高侯爷竟然跳进了这么深的湖去寻霍嬗,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期待,忍不住攀着青石勉力站起来张望。
高不识沉下水便没了影,直过了半盏茶时分也没露头,式鸾渐渐害怕起来,拉住旁边一个奴婢的胳臂,抖着牙问:“高侯爷怎的还不浮上来?”
那个婢女更是胆小,六神无主地哭嚎道:“都这么久了,说不定是溺水!这可如何是好?将军平日里最看重高侯爷,侯爷那次出征为将军挡了一刀,虽然只是背后受了伤,将军都气得把兵杀到了翰海!这回高侯爷若真遭逢不幸,我们谁也别想活了!呜呜呜!高侯爷,求您快出来吧!”
众奴还在惨嚎,后面传来一堆人的脚步声。
式鸾回头一瞧,正是霍去病怀里抱着个小娃娃,率着霍光、赵破奴和一众家仆路过此地。
用手揉揉眼睛,那个笑嘻嘻的小娃娃不是霍嬗是谁?
顾不上向将军和赵破奴问好,式鸾脚步蹒跚地冲过去,一把从霍去病怀里抢过孩子,又是哭又是笑地在孩子脸上
亲个不住,一叠声地问:“嬗儿,你跑去哪里了?叫娘好生担心!”
霍嬗眼珠一转,搂住式鸾的脖子软着嗓子扮可爱:“娘,我在跟你捉迷藏呀,这回你可输了吧?爹刚答应我了,要送我一匹小马。等我学会了骑马,嬗儿要带着娘走遍长安城,给你买漂亮衣裳穿。”
式鸾感动得哇一声哭出来,一天的忧愁悲伤全都没了踪影,只觉怀中的孩子是天下最珍贵的物什,片刻也离不开,笑中带泪道:“嗯,嬗儿,你好好跟爹学骑术,将来走到哪里都带着娘,好不好?”
霍去病站在一旁,听得牙根直痒痒,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把这个撒谎不眨眼的臭小子给拍死算了。可是方才把这个小笨蛋从假山里诳出来时,心里那样气,一见到那张脏兮兮的小俊脸,手举起来了却没舍得落下,此刻就更加狠不下心教训了。想想算了,要教训孩子,以后再教训也不迟,等明早起来,叫赵破奴去寻一匹小良驹来是正经。这孩子渐渐大了,也是时候教他骑射之术了。
盘算到这,突然想起:“你们谁看见不识了?我方才明明见他往这个方向寻来了,现下嬗儿也找到了,你们去唤他回房歇息罢,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军营阅兵,可没几个时辰好睡了。对了,破奴,你今夜也在这里安歇吧。”
他不提高不识便罢,一提此人,立刻呼啦啦跪下去十几个人:“呜呜呜,将军,高侯爷,高侯爷他……”
听这些人语焉不详,霍去病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唤道:“式鸾!”
式鸾搂紧霍嬗,边讲话边小心地挪步向后退:“奴婢方才以为嬗儿落了水,所以高侯爷他、他……”
霍去病望一眼湖水,大惊失色:“什么?他跳进湖里去了?你们糊涂!他自幼在沙漠长大,如何会水?”
众家仆听将军暴怒难抑,吓得都噗通一声跪下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破奴忙劝道:“将军,你莫急,高不识他……”
霍去病心急如焚,不容别人说话,几步冲到湖水边,将双手拢在唇边,大叫道:“不识!不识!嬗儿找到了,你快出来!”
月色夹着夜风,灯光花影在湖面上飘摇,湖心偶尔溅起一圈圈的细小波纹,却哪里有高不识的身形?
呆怔一霎,再也等不得,将厚实的外裳脱下一丢,霍去病纵身跃入湖水。
“啊,将军不可!”
众人乱了套,有的寻长杆,有的找绳索。
赵破奴和霍光也跟着跳进湖里,想扯
霍去病上来,结果二人完全不通水性,连着吃了几口水,险些双双溺毙,只好任人七手八脚地给拖拽了回去,却是头脑昏昏沉沉的,起不了身。
霍嬗自幼聪慧,见大家神色,明白父亲深陷险境,想跳出式鸾的怀抱过去帮忙,却被式鸾牢牢地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忍不住哭道:“娘,我以后再也不敢胡闹了,你让爹出来吧。真的,我不要小马了,我只要爹!”
式鸾惨白着脸,安抚小孩:“嬗儿别怕,爹一向聪明能干,绝对不会有事的。乖,你闭上眼睛睡觉,明天一早就能看见爹。”
霍嬗不信,却不敢再言语,只将小小的头埋在式鸾的肩窝里悄悄流泪,暗暗后悔自己贪玩惹祸。
大家还在慌乱,突见湖心处有道黑影露头出来,并快速游向岸边,不禁喜道:“好了,将军回来了!”
那黑影听得一楞,四肢定在水里忘记如何去划动,不由得沉下去喝了一口湖水。
黑影再现身时,岸上人听见一把破锣嗓子道:“什么将军回来了,将军在哪里?”
大家这时才明白过来,游回来的是高不识,并非霍去病,不禁由喜转悲,没人有力气回答。
“你们说话啊!将军在哪里?”冷寂中,黑影凫着水,再次高喝。
这时一个小孩子忽然愤怒地叫了起来:“高不识!”
听出那是霍嬗的声音,高不识几乎喜极而泣:“嬗儿,你安然无恙么?”
霍嬗不容对方再讲话,在式鸾的怀里气极大叫:“都怪你,好端端地跳进湖里做什么?害得我爹也跳进水里去找你。你要是不把爹还给我,我绝不饶你!”
赵破奴有气无力地躺在岸上,浑身是水,强撑着阻止,却气若游丝:“小公子,休要如此讲话……”
霍嬗不服气,用童音叫道:“我偏要这样讲,谁管得着?高不识,你要是不把我爹救出来,我就要陛下杀了你!”
借着灯笼的微光,高不识凫在冰冷的水里,定定地看着那张气得煞白的小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默然一刻,他苦涩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小公子,不劳您费心要陛下杀我!将军若是遇险,我绝不活着回来见你也就是了!”
☆、159陇上横吹霜色刀:吻醒
霍去病于匆忙间跳下湖;憋着气用四肢划了两下方才想起:“咦,我何时学会的游水?”
脑子一乱,手脚就顿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缓缓下沉。湖水从四面八方袭来,咕隆隆地灌进耳朵和鼻孔,黑水压住胸口憋得人难受。
然而;最让人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仿佛从前也曾有过这样的一刻,他沉在水底慌乱地寻找着一个人;那个人对他很重要,重要得他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来寻觅。
人还在水中下沉,后脑忽然开始隐隐作痛;一个名字、一张面孔就躲在那里呼之欲出。
他费力地张开十指想要抓牢,却只握到了冰冷的湖水。
黑压压的水流从指缝间溜走,束发的玉冠被冲得不知去向,长长的墨发随波飘舞在脸侧,胸膛里仅存的一口气也渐渐消散。
昏昏沉沉中,他好似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茫然地扬起脸向上查看,只见遥远的湖面荡着微光,有个恍惚的身影逆光而来。
那是高不识,他认得。
不识还活着!
一时喜出望外想呼唤对方,却不小心喝了口水,冰寒的水珠激上喉咙,顿感火辣辣的。
高不识划水的速度极快,一旦看清了霍去病的方位,立刻游抵他身侧,拉住他手掌,正要将人拽上去,突然发现他手指痉挛,似乎憋气憋得极为艰难。
意识到情形不对,高不识拉近了霍去病的身子,仔细观察对方的面色一霎,再不迟疑,将嘴巴凑到对方唇边,小心地度过去一口气。
霍去病处境艰难,但意识仍在,深觉这样不妥,转头想避开,却被高不识用两只手掌将他的面颊锁得牢牢的,一动也动不得,只能被动地受助。
一口气顺下去,肺里活泛了些,他朝高不识眨眨眼,示意一起上去,哪知高不识好像突然失了魂,双臂紧紧地环住他脖颈,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本应觉得窘迫,可对方嘴唇的温度烫得他不知所措,对方的舌尖在他的唇齿间不住游走,让人浑身麻酥酥的颤个不停。
他下意识地想逃,可是体内蓬勃而发的欲念好像这湖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裹住他,不知究竟纠缠到了何时,他居然开始回应,进而开始主动地侵扰对方。
幽深的湖底一片寂静,他拼命地吸吮着怀里的人,好似在争夺着生命的气息。
明明唇舌间都是水,他却偏偏尝到了对方眼中流出的一滴泪,泪水苦涩,惊得他浑身一抖,神智复又清明,忙将身子撤得远些。
》 高不识知道他已然从迷乱中清醒,颓然将头低下,失望地在他的肩头重重地砸了两下,而后转身拉着他向上游去。
肩头被撞,这动作如此熟悉,霍去病好像在一片混沌中乍然苏醒,转瞬间,无数记忆的碎片自大脑深处飞卷而出。
他记起来了,期门湖底,水草缠身,他曾这样被人撞过,那个人流着泪问他:“你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是的,他记起来了,自己中毒奄奄一息的时候,有人曾在耳边说:“你做个勇猛无双的大将军,我便做你的小跟班,为你牵马背箭,跟你一生一世,可好?”
可他没有许给对方一生一世,他许给对方的,是当胸一刀!
茫茫大雪中,他手持一把钢刀狠狠地穿透了对方的胸膛,那人绝望地瞅着他,用手掰断了刀锋,摇摇晃晃地倒在了血泊里……
宛如有千支乱箭加诸胸膛,身体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记起来了,他终于全部都记起来了。
他的妻,他孩子的亲生母亲,被人鸠占鹊巢,又被他自己那样活生生地遗忘了四年!
他想愤怒地嘶喊,但在湖水里再怎样思绪千迥,也只能无奈地煎熬,直到露出水面的一刻。
湖水乍分,二人身影浮现,岸边众人喜极而泣,各个举着火把凑向湖面,想为二人照亮前路:“将军、侯爷,你们平安就好了,快上来!”
高不识漠然松开霍去病的手,慢慢游向岸边。
霍去病挣扎着喘了几口气,悄然自后面跟上,一把擒住高不识的肩膀,不肯让他走。
他的手指不住发颤,抖得连高不识都发觉了:“将军,这里水冷得很,快上岸吧,别让小公子和式鸾太着急了。”
“小公子?”霍去病的声音紧绷,听来很是怪异,“我忘了最不该忘的人,是我不对,可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四年?怎么能让嬗儿有娘认不得?”
高不识没有转过头来,可他身子僵得一动也不能动。
“玄儿!”
随着一声噬心刻骨的痛叫,霍去病猛然将高不识搂进怀中,两只手臂像铁锁链一样困住对方:“我忘了你,你就该生气地打我,直到我记起来为止,姓容的,你怎么这样傻?竟然若无其事地守了我四年,却不让我知道你是谁!”
一句“姓容的”入耳,“高不识”再也无法作出一副冷静的模样来,反手搂住对方,泪水扑朔朔地砸在对方肩头,哑着嗓子道:“姓霍的,你
忘了我,我是很生气,也真的很想揍你,可是……叫我怎么……舍得?”说着,蜷起手掌,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在对方背上捶了两下,好似在发泄数也数不清的怨怼。
霍去病又痛又喜,不住用手在容笑的头上身上摩挲不住,哽咽着道:“我扎你那一刀,你一定疼得要命,对不住,都是我不好!改日,我让你扎回来,好不好?上次在漠北,你替我挡了一刀,现在伤口还痛不痛?来,你掀开衣裳,让我瞧一眼。”
容笑噗嗤一乐,又在他肩头捶了一下,嗔怪道:“这么多人看着,你居然要扒我衣裳。”
霍去病嘿嘿一乐,挠挠头:“是啊,那等一会儿的吧。”
岸上的人群早看得傻了眼,一个两个呆若木鸡,只有赵破奴好像全不惊奇,拧干了衣襟上的水,坐在一块青石上对月沉思。
式鸾终于反应了过来,松开霍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颤巍巍流泪道:“美人,原来您还活着。奴婢有罪,这么多年来,奴婢非但没有寻找您,还……呜呜……还冒认了小公子的母亲,您处置奴婢罢!”说着,梆梆梆磕起头来。
霍嬗大惊,奇道:“娘,你跪高不识作甚么?”
式鸾还没作答,霍光忽然哇哇哭了起来:“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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