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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封疆(浮生)-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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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容笑垂头丧气,手托下巴故作忧愁,他又抚掌大乐:“真把师父当成个无能的糟老头么?好了,不逗你了。我已查探得知,八公山上有一秘洞,洞内养着许多天下难寻的奇花异草,供淮南王炼丹使用。火鹤轩菱乃是天下至奇之草,性又至阳,绝对是修仙不可或缺之宝,那淮南王定是将之隐秘地保存了。所以,此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容笑仔细想了又想:“淮南太子一向待我很好,若是我相求于他……”
夏侯会意,摇头否定:“别傻了,之所以说它是宝,乃是因为此草极为罕见,淮南如能有一株两株,已然很了不起。刘迁兴许肯帮你,但他父王是绝对不会答允的。此事必得隐秘进行,千万不可向任何人吐露半分,以免打草惊蛇。”
容笑听得浑身一凛,口中称谢:“不错,是我考虑不周,多谢师父提点。”
两人各怀心思,默坐半晌,夏侯突然转移话题道:“你打算将身怀有孕的事情告诉给那小子么?”
容笑想起这件喜事,脸现甜蜜笑容,柔声道:“他是孩子的父亲,自然是要告诉的!到时候,还不知他会如何欢喜呢!”
想起天明之际,霍去病定会第一时间来接自己出去,那时告知这个喜讯,他定会将自己抱紧,亲个不住……
一念及此,脸颊立刻飞起羞红,不由暗骂自己厚颜。
夏侯看着她,突然叹口气道:“也许是为师杞人忧天了——试想,他若得知你腹中有了骨肉,怎会不请御医为你诊脉?血妖体质,与常人大为不同。唉,到时候,你的这个秘密决计隐瞒不过,你可曾想过?”
容笑经他提醒,身子一震,惶然道:“那、那我就坚决不让人给我诊脉好了!”
然而,口中虽如此说,自己心里也是不信服的。
“徒儿,为师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血妖之子在母腹中孕育时,会汲取母亲体内的精
华。母亲体质越好,胎儿吸取的精华就越多。故此,到了足月产子之时,凡女往往憔悴如行尸走肉、精神匮乏至极,可谓九死一生。你是半血之妖,并不会死于生产,但在孕期也难免会感到精神萎靡、力气枯竭,越到后来,这种感受越是明显。若你还同霍去病居住一处,他早晚发现你的不妥,你可要想好。”
容笑本来一味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想过随之而来的麻烦事,此时被夏侯提醒,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与众不同的。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事,对她来说却有可能是新一轮灾难的开始。
若是将实情向霍去病全盘托出,他会如何表现?
震惊,而后宽容、体谅、接受?
抑或是被欺骗后的愤怒、不甘、仇视?
一时之间,心如乱麻。
正在烦躁,突觉夏侯坐直了身子。
狐疑向他望去,却见他将食指竖在唇角,做个“嘘”势,“有人来了,我先离开,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一闪身就不见了。
少顷,屋外传来一干人等打哈欠的声音,想必是得了夏侯的解药,醒了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有数人的脚步声在庭院内响起。
领先那人的脚步声沉稳霸气,径直走来,停在了暴室的门口。隔着一扇门,听来还是有些耳熟。
容笑缩在墙角,双臂抱膝,睁大眼睛机警地向门口看去。
窸窣碎响中,门锁被内侍们卸下。
一人负手走入暴室,站在床具之前,目光清冷地看着容笑,不言不语。
容笑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大吃一惊,忙跪下磕头,声音恭谨道:“罪妇叩见陛下!”
☆、108黄沙战血映天赤:韩嫣
作者有话要说:【108章】韩嫣
常融等内侍宫娥屏气凝神;自屋外将门轻轻关阖,独留一室清辉二人相对。
刚过而立之年的君王负手而立,墨色襟袍随着动作微拂,腰间佩剑闪着寒光,眸色清冷,薄霜覆面。
小小的暴室似乎承载不了这份凌厉;就连空气都被冻住。
容笑跪在窗前。
瘦弱的身影由着月光无限拉长,被刘彻牢牢踏在脚下。
“你叫容笑?”
长久的沉默被男人淡然的声音打破;容笑伏身回话:“是,陛下。”
刘彻垂眸凝视那个恭谨有度的女子;命令道:“抬起头来。”
声音沉静,不知喜怒。
莫名的压迫感兜头而至,容笑双肩紧绷;慢慢跪直身体,举首仰望。
精巧的下巴一寸寸抬起,二人四目相投。
浓睫下,她一双眼灼灼其华,隽秀无双。
黑色宽袖内,他十指指尖僵硬麻木,没了血色。
倏然间,男子额角透汗,身子微晃,整个人似乎摇摇欲坠。
“陛下!”容笑见势不好,忙伸手相扶。
她的指尖刚刚触到墨色的袖角,刘彻回过神,狠狠将那手掌拍落,眼中全是愠怒之色:“休碰朕!”
容笑一片好意却得到如此回应,心中未免有些怨气,于是低下头,再不看他。
皇帝又不满意:“朕让你抬起头来!你没听到?”
容笑彻底火了:“陛下,罪妇姿容粗陋,不敢污了圣眼。”
“大胆!你以为你有冠军侯相护,朕就不敢杀你么?”
容笑霍然抬头,清亮的黑瞳中全是桀骜不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只有愿不愿,没有敢不敢!就如罪妇,没有愿不愿,只有服不服!”
刘彻骇然而笑:“什么?就凭你这奴婢,也配说个‘服’字?”
容笑唇角高翘,从容道:“秦嬴铁蹄踏平六国,一统江山,其雄霸之气可曾逊过三皇五帝?然其二世而亡,无他,皆因忘了一个‘服’字!想当年,我大汉高祖顺民心、应天命,终秦之暴~虐,救万民于水火,虽出身泗水小吏,然则天下哪个敢问他一句——你也配?奴婢以为,人之贵贱,并非生而得之!有德者,方为贵;无德者,是为贱!前有高祖,今有皇后与大将军,各为明证。有德者,小吏也可君临天下,执掌江山;有德者,歌伎也可母仪天下,为所有女子的典范;有德者,骑奴也可为将,守得万民平安。是以,奴婢虽出身低下,却从不敢以低贱而自居!陛下,奴婢见识短浅,若说得不对,还望陛下点拨!”
听完一
席话,刘彻嘴角抽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实实未料到,此女如此狡诈!先拿高祖压人,后用卫后一家围堵。祖宗的事,自然无法否认;卫后一家的事又是他亲手所为,若是反驳,无疑自抽嘴巴。最阴险的是,她明里暗里以亡秦相比,他今夜若再骂她身份低贱,便分明成了个无德昏君,眼瞅着要步秦二世的后尘……
“你倒心思敏捷,口齿伶俐!丝毫不逊于去病,难怪他对你另眼相看。”
少顷,刘彻在室内慢慢踱了两步,开口称赞。
不等对方答谢,他突然又沉声道:“可惜,朕还是非杀你不可!”
容笑怔了怔,下意识问道:“因为乱军之罪?”
刘彻顿住脚步,摇摇头。
容笑思索一霎,又问:“那是因为焚袍大不敬?”
武帝回眸凝视,再次摇头。
女子苦笑起来,低低道:“陛下要杀奴婢,奴婢却连自己的真正死因都不能知晓么?”
武帝定定地看她半晌,默然不语。
女子心中愤慨,眼珠一转,嘿嘿冷笑:“难道是因为奴婢生得有几分像‘嫣儿’?”
武帝被她问得先是怔忡,而后勃然大怒,宽袖一甩,厉喝道:“休得胡言!”
容笑眸色冷冽,不依不饶道:“奴婢是否胡言,陛下心中有数!方才陛下初次见我,精神恍惚,唤了个名字。奴婢虽未听见,却看得清清楚楚,您口中所叫的名字,分明是‘嫣儿’!那是谁?莫非……是当年被太后处死的韩嫣韩王孙?哈哈,难道因为奴婢生得与他有几分相像,便要招来杀身之祸?还是陛下有愧于心,见不得任何与之相像之人?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若是为此,那大汉岂非要尸骨累累血流成河?”
“朕命你住——口!”刘彻双眼赤红,额上青筋凸起,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点容笑面门,眼见便要将她喉咙刺穿!
容笑不假思索,右手入怀,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有诡异的白光撕裂一室昏暗,刘彻手中的半截宝剑竟被玄武匕首的雷霆一击生生斩断震飞,“叮”一声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汉武帝大惊失色,猛然记起眼前这个女子是杀了休屠王之人,不禁后悔自己大意,心急来此,却将她身怀武功的事忘得死死的。
容笑一不做二不休,脚步一错,眸底阴冷,毫不迟疑,抬膝将对方手腕震麻,令其长剑脱手,而后旋身飞转,将闪着森冷白光的匕首抵在对方脖颈。连串动作,只在瞬息之间。
刘彻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然成了对方的刀下之质。
匕身阴寒浸骨,他只觉身上
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却昂着脖子,傲然道:“大胆奴婢,竟要弑君么?”
容笑手执匕首,面无表情,声音沉着:“我不想杀人,奈何人要杀我!敢问陛下,若是换了您身处奴婢之境,难道会束手就擒?”
汉武帝被问得哑然,思索一霎,喟然感慨:“不错,是朕低估了对手,自然便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要杀,便动手,休得啰嗦!若你想听朕求饶服软,那却万万不能!”
容笑手势稳定,偏头一思,忽然问道:“陛下,现在您死到临头,可对何人心有愧疚?”
刘彻本不想答,后来闭闭眼,改了主意。
仔细盘算后,睁开眼睫,从容不迫道:“朕为君一十八年,如今,只有一事放之不下,那就是我汉军还未将匈奴彻底赶离边境!朕若驾崩,朝中重臣势必要立据儿为帝。唉,可惜据儿……性情过于温顺,日后莫说开疆扩土,便是出击外侮,只怕也是难以做到!近年来,大汉牺牲了无数兵士、军马,劳民伤财,方才取得漠南的战果。然而,朕去之后,这些功绩难免会化为虚无,最后定然走回和亲的老路。叹只叹,我大汉百姓仍要遭受匈奴人的荼毒,继续含屈受辱,却无人能为其吐气扬眉!”
容笑未料到这个答案,呆怔怔地看着他清癯的侧脸片刻,突然蹙紧眉心:“这么说来,陛下当真是以百姓为虑,以天下为先?”
刘彻偏脸看她,突然笑得苦涩至极:“朕若非以天下为先,又怎会舍得牺牲我的嫣儿?”
容笑震惊不已,眼望着那个眸底满是沉痛的男人,握着匕首的手指都轻颤起来:“杀了韩嫣的,不是太后么?”
透过她那双美丽绝伦的眼眸,刘彻仿佛看见一个少年在风中纵马驰骋。
数枚金丸自精巧的弹弓上飞射而出,光耀处,苍鹰应声而落。
“彘儿!我又射落一只,你却还一无所获!回宫之后,定要罚你抄写兵法十遍!”
岁月流逝得这样快,十八年过去,他活得千疮百孔、心冷面硬。
然而,记忆深处的少年却永远活在了十六岁那年的夏日——
鲜衣怒马,光芒四射。
手执金丸,笑眼弯弯。
合拢眼睫,不再看她,刘彻突感疲惫寂寥:“人人皆说,是太后杀了他,就连朕,也一直想这样欺骗自己。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当年,他骄纵任性至极——嗯,说起来,去病的性子其实颇有几分像他——因为这个脾气,他得罪了很多重臣,就连太后,也对他颇有微词。可是,看在朕的面上,太后也并不曾真的为难于他。做太子时,朕很喜欢他的真性情,天天同他一处读
书、玩耍、练武,做什么事都会听从他的意见,以他的喜为喜,以他的忧为忧。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直到先皇因病驾崩,朕顺理成章登基做了皇帝。朕已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太子了,然而,他却一直活在过去,不停地以他的个人喜好来影响朕的决断。太后对此深感忧虑,朕又岂会不忧?朕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在朕是个儿子、夫君,还有父亲之前,朕首先是一国之君!可他却始终不懂这个道理!”
听到这里,容笑好似顿悟了什么,不由得打个寒噤:“所以,你就……”
刘彻睁开眼,平静地点点头:“不错!朕便设计让他得知,太后尚有个长女金俗遗落民间。朕还诱导他相信,若能找回朕的长姐,太后定会对他另眼相待。他生性良善孝顺,又一心想让太后认可我二人之间的关系,故此中了计。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太后说他□后宫,将他活活杖毙了!”
容笑看着这个表情木然的男人,心里的恐惧再难克制:“别人说,陛下你当年曾在太后殿外跪了三日三夜,虽有大雨倾盆,却不曾退缩一分!韩嫣身亡,你心痛难当,昏倒当场,后来更是大病了整整三个月之久。如此深情,教天下人皆感怀于心!可是,现在陛下是想要告诉我——”
“这一切都是假的?”
☆、109黄沙战血映天赤:惊悟
作者有话要说:【第109章 惊悟】
那一番往事本该被岁月烟尘所掩埋;今夜却被皇帝刘彻讲得历历在目,容笑听得又是唏嘘,又是惊讶。
她发出疑问,话音尚在狭小的暴室内回荡,刘彻眼眸中的痛楚之色倏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抹肃杀之意!
小腹处突遭冰寒之气相抵;容笑回过味来,暗叫不好。
不等她低头看个究竟;刘彻轻蔑一笑:“你手中的匕首乃是朕赐给去病的‘玄武’,你却用它来对朕不利;真是好大的胆子!然而,难道去病没有告诉你,朕亦有四神匕中的‘青龙’护身?现下;若你想与朕同归于尽,大可一试!”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里却隐隐有丝紧张。
显然,他并无十足的把握容笑会被他威胁住。
毕竟,同脖子比起来,腹部实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害。
两个人手执利刃,分别抵住对方,在昏暗中僵持不下。
冷汗自二人额角一滴滴渗出,可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月影一寸寸在地上移动,容笑胳膊开始酸麻,不由得暗暗叫苦。
表面看来,她抵住对方脖颈动脉这一致命处,已然占尽上风。
实则,汉武帝误打误撞,不小心选对了她现下最怕受伤的部位!
容笑此刻宁愿被抹脖子,也不敢伤到腹部一分一毫——
若是腹内的胎儿有任何闪失,教她如何对得住霍去病?
二人对峙良久,武帝深眸微眯,徐徐开口:“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朕同你谈个条件?若是谈成,朕保证,你非但不会有性命之忧,反而会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容笑喉间紧涩,故作镇定:“陛下遭人威胁,却仍能从容不迫,编出一段莫须有的往事,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趁势反击。此等心计魄力,奴婢自愧不如,哪还敢同陛下谈条件?”说罢,微微冷笑。
刘彻眉梢高扬,挑衅道:“经此一夜,朕本来已经觉得你是个不俗的女子,现下看来,嘿嘿,也不过是个胆小的庸才罢了!”
容笑攥着匕首的指端勾得越发紧了:“陛下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言,无须用如此拙劣的激将法!那实在不符合陛下的身份!”
“朕听说,你同淮南的关系甚好?”沉吟片刻,刘彻不以为忤,慢慢开口,字字清晰。
容笑心一凛。好端端的,他谈起淮南做什么?
不知怎的,前世霍平疆所讲过的关于历任淮南王的话猛然袭入脑海。
难道,汉武帝是要……
《
br》 意识有些抽离,眼前全是一个赤衣粉裳之人。
一会儿,他风流倜傥,绯袖飞扬,调笑道:“想不到你倒是对本太子一直念念不忘。”
少顷,他寒冰覆体,唇角沾血,手执朱雀,奋力凿劈,执着道:“你是人也好,是妖也罢,我只知你是容姑娘。”
旋即,他又发沾枯草,衣衫脏污,狼狈不堪,一双眼却灼灼然盯着别人不放:“在迁眼里,这天底下,没什么比你的性命更贵重。”
突然惊醒,她被一股莫名的惊恐感攥住,后背冷汗涔涔,声音有些抖:“陛下什么意思?”
刘彻眼神清冷坚定:“你去淮南办一件事,做成了,朕便饶你不死!届时,若你和去病仍对彼此有意,朕必不会加以阻挠!”
月光惨白,一室安静,窗外忽有夜鸟惊醒轻啼。
听懂了这天大恩赐背后的杀机,容笑手足冰冷,声音低哑:“陛下为天下至尊,有何事不能遂心,非要奴婢去做?”
刘彻脸上的笑意仿佛一把冷刃,冻得人从心里往外打颤:“若你不愿,朕亦不勉强。只是,有人曾密报给朕,你入营一事,全赖李府保举。李广父子协助女子入营乱军,不知,这又该当何罪?如今,李广的年岁也大了,的确不太适合上阵厮杀,膝前又只剩最小的儿子同住长安。朕想了又想,李敢此生永守长安也无不可!他的父亲健在一日,他便在跟前尽一日的孝罢!”
忆起今夜壮志难酬、醉倒池边的李敢,容笑的指尖险些刻进刀鞘,真想一刀杀了眼前这个狂妄的人!
然而,这个男人自大归自大,他到底是史上赫赫有名的铁血帝王,她怎可杀他?
何况,方才他讲了一番话,虽然韩嫣那段往事的真假还有待证实,但他的确心系江山,这点毋庸置疑。就这一点来说,他也算个合格的帝王,她怎能杀他?
退一万步,史上既有他后来种种的记录,那足以证明他绝对不应死在今夜!她又怎可逆天而行?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她不肯轻易绝望,于是收回匕首,慢慢跪了下去,恳切开口,试图挽回:“陛下此话差矣!李广父子皆是我大汉的股肱之臣,岂可因为奴婢的一时愚昧而受牵连至斯?陛下,您对奴婢要杀要剐,奴婢再无怨言了,但您千万莫要迁怒于他人!”
探明了对方的虚实,刘彻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清癯的脸上笑容不减,他也撤回匕首,仍旧藏于袖内,沉着道:“你方才不是说了么,朕是天下至尊!是
以,这天下万民的悲欢离合,尽在朕的一念之间!容笑,李广父子可名垂千古,亦可永不得志;你同去病可长相厮守,亦可天各一边——能够得到何种结果,端看你今夜到底如何选择!你莫让朕失望,莫要辜负去病的一番情谊,也莫令李家将来后悔曾做过的仁善之举!”
“陛下好口才!”容笑听得脸色苍白,却忍不住击掌而笑,“明明是阴谋诡计,偏偏讲得大义凛然,真真让人拜服不已!”
刘彻未料到她竟会如此犀利刻骨,眸色不由变得极为阴沉。
过了半晌,才不悦震袖:“不识好歹!你不去做,自有他人……”
容笑手一抬,突然截住他:“不就是去趟淮南么,又有何难?陛下到底要奴婢做什么,不必转弯抹角,尽请直言罢!”
这番轮到汉武帝惊讶,定睛细瞧,她的神情不似作伪,不禁轻蔑冷哼:“你怎的突然又同意了?”
容笑嘴一咧,露出一排雪白贝齿,笑得森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奴婢费尽苦心,女扮男装,潜入期门,接近冠军侯,所为何事?如陛下所想,无非是贪图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原本因为出身低下,奴婢几乎绝了做冠军侯夫人的心,但此刻有陛下的金口玉言,奴婢的愿望眼见就可实现,岂能为了区区几个外人,就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富贵?”
汉武帝似乎大感意外,眉心紧蹙,渐渐露出不屑神情:“朕险些被你先前的话给蒙骗过去,还真以为你是个奇女子……如此,甚好,也免了朕再费唇舌!”
负手走向闭合的木窗,背对容笑,他授命道:“后日,便是迁太子迎娶修成君独女金婵回淮南的日子,你便同他们一起去吧!”
容笑迟疑发问:“奴婢要用什么身份去?去做什么?要去多久?”
举首望月,刘彻微笑,声音轻柔,似风飘渺:“用什么身份,就要看迁太子的意思了。你回来得是早还是晚,还不是取决于你自己么!至于做什么……淮南远离京都,难免会有些与京都不同的新鲜玩意,你将其一一转告给朕,不就是了?若是实在没什么新鲜的,你便自己帮他们想个有趣些的玩意吧!人人皆说淮南极美,朕也想去逛一逛,只是那里不比长安周边,朕若想去,总得有人相邀才行啊!”
容笑垂首而跪,默然不语。
此话说得很通透了。
分明是要她成为汉室安插在淮南的眼线,将淮南王密谋造反之细节报告回来。
就算淮南确无反意,她也须挑拨藩王与太子对汉室不满,然
后制造口实把柄。
如此一来,汉室日后挥戈出征,讨伐淮南,可谓出师有名。
刚想回话,莫名其妙的,有个更大胆的假设突然袭入脑海,令她打个寒颤,骇然张眼——
三年前,她入了期门,刘迁对她另眼相待,她却同霍去病定情,武帝是否那时就备下了这步棋?
若这是真的,那么从一开始,霍去病也好,她也好,一举一动其实早在汉武帝的计算筹谋里,他只是顺水推舟,一步步让二人陷入今夜境地!
他有意放任他们三人,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两牵制!
如此说来,她同韩嫣生得略有相像,这点才是武帝计算之外的因素,而他也险些因此而失了神智,将他筹谋了三年的计划毁之一旦!
若她这番揣测不虚,那刘彻的心机岂是“深沉'二字可比,等待机会一等就是三年的耐性岂是“可怕”二字可以形容?
难道……
这才是整件事情由始至终的真相?
☆、110黄沙战血映天赤:诱饵
作者有话要说:【第110章 诱饵】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怯怯地闪进暴室;细微的尘粒在光柱中飞舞。
光芒刺眼,容笑举手遮脸。
手背雪白剔透,合不拢的指缝被光打出胭脂色,像数道凌厉的血箭,将陡然发亮的碧空割成碎片。
偏头眯眼,她听见庭院里响起足音。
来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是霍去病。
锁被打开,太监常融站在门口;陪着笑脸鞠躬问好:“玄……容斥候,陛下宣你入殿觐见;请随小的前往。”
容笑暗道,来得真快。
点点头,简单整理下发髻衣衫;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跟在常内侍身后走了出去。
庭院里栽种的花草浸了一夜的露水,鲜活芬芳。
画眉鸟在林梢婉转吟唱,百啭千声,悠然自在。
吸一口气,容笑站在随风轻舞的烟纱深处,静静凝视四周的景致,用指尖轻触一下小腹,唇角隐现笑涡。
常融慑于冠军侯的淫~威,不敢催她,只在前方默然躬身,待她再次迈步跟上,脑中紧绷的一根弦才松弛下来。
一行人途经永巷,灰白色的高墙从狭路两侧当空压下,令人心生惧意,不敢抬头去观。
腐臭的气味从飞檐彼端飘出,容笑眉头紧皱,被熏得险些吐出来。
远处的永巷尽头,有两个年岁大的杂役宫婢手执大帚清扫路面,边扫边交头接耳。
声音细小,奈何逃不过容笑的耳朵。
“姐姐,你昨夜也听见了么?那哭声好生凄惨,害得我捂着耳朵一夜难眠。不知这回又是哪个美人没了……说起这永巷里关住的女子,各个如花似玉,都是陛下千方百计从各地搜罗得来的,哪一个不曾被陛下宠到天上?可是转眼的功夫,就从云端跌到泥里!你说,陛下如何就狠得下心,把人丢进这里活活等死?如此看来,像你我姐妹这样,进宫多年,却从未有机会得慕天颜的,反倒能活得安稳些。”
“唉,妹妹,我告诉你个秘密,但你千万别说给旁人听!姐姐初见那些女子,总觉得哪里奇怪,后来仔细想了又想,才惊觉过来——她们虽千娇百媚各有不同,但眼睛都好生相似……”
“唔,姐姐,听你一说,我也这样觉得了。”
“对吧?若我没猜错,她们得宠是因为那双眼睛,失宠只怕也是因为那双眼睛!”
“姐姐何出此言?”
“妹妹,你进宫比我晚了几年,有些事,你不清楚。当年先皇驾崩,陛下年少登
基,日夜陪在他身边备受宠爱的,既不是先前的陈皇后,也不是现在的卫后,更加不是新近受宠的王夫人,而是陛下自幼的挚交。说起那个人的形神样貌,啧啧啧,当真是天下难寻第二个!尤其是那双眼,姐姐虽只在十八年前见过他一次,可直到今天也还是忘不掉!跟他比起来,如今宫里的美人可就不值一瞧了!”
“哈哈,姐姐,你讲话归讲话,脸却为何突然红了?”
“嘘,那边有人过来了,别说话,快干活!”
少顷,常融等一行人脚步匆匆,由远及近,经过两个宫娥身边。
二人执帚俯首,肃然而立,只在人群即将离远时,才好奇抬头,偷偷觑了一霎。
“啊——”其中一个宫娥乍然看清了容笑的相貌,大骇惊呼,身体一倾,手臂忙撑住宫墙,掌中的扫帚却砸在了地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怎么了?”常融听见吵嚷,顿住脚步,不悦回头。
“禀常内侍,姐姐她一时手滑而已。”另一个宫娥机灵,忙抢着应答,又悄悄用手肘碰了姐妹一下。
看见容笑递过来的警告眼神,年纪稍大的宫婢惨白着脸,抿紧唇,状若无事,眼睛却盯住容笑湛亮的双瞳,眨也不眨。渐渐的,有盈盈水汽自眸底浮起,不知想起何事,竟似悲怆难抑。
常融急于回去复命,顾不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厉声吩咐二人仔细清扫,便带人离去。
又走了两盏茶时分,众人抵达前殿。
常融在台阶下定住身形,转头讪讪笑道:“对不住,容斥候,你现在是戴罪之身,小的不得不按规矩行事。”
容笑冷眼斜乜,傲然伸出双手,漫不经心道:“锁吧。”
常融大喜,点头哈腰致谢:“多谢容斥候体谅。”说着,手一招,让一直守在殿前的两个小太监走近。
那两个内侍手中捧着短枷脚镣,走上前来,仔细锁好容笑的手脚。
不耐烦看这些人,容笑抬头仰望巍峨的宫殿。
此刻朝阳喷薄而出,宫殿高挑入空的飞檐托起一片云彩,霞光万丈,鎏金焕紫。
晨色瑰丽,映上白玉般的石阶雕栏,将分立两侧的兵士那一身身玄甲染得浮光掠影,光华耀目。
她越看越是恍惚,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容斥候,走吧。”
被人唤回神智,容笑拖着枷锁拾阶而上,每走一步,沉重的铁镣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出意外的,大殿内早聚齐了文武百官,
分列两侧,恭谨跪拜。
只是,仍然没有霍去病的身影。
她不禁喜忧参半。
按照常融的示意,她不再前行,直接跪在大殿门口。
从这里遥遥望去,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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