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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封疆(浮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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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则,霍大人不是专业医师出身,施药之前既不消毒,也不试敏,万一病人出现不良反应;他管杀不管埋两手一撂骑着大宛宝马跑到未央宫,病人便是做了鬼也掐不住他。
  二则;臀部到底还属于一个人的隐秘部位,不该随随便便便让别人摸摸搓搓;万一被人摸上了瘾,顺手往前面一捞,结果发现少了样物什;最后臀部治好了脑袋却不保,那未免太不分轻重。
  基于以上两点考量,容笑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贱命一条无须大人如此垂怜的看法。
  可惜,忠言总是逆耳的。
  霍大人一门心思爱兵如子,固执己见得厉害。
  如此一来,两人少不得一番客套推让,一来二去就将箍着金边的香木桶给碰翻在地。
  泼出来的满桶热水不像他二人那样客气,转眼便将香喷喷的被褥给浸了个透彻。
  两人大眼瞪大眼,都是一脸忿忿,深感自己的意见不被对方尊重,心灵上遭到了极大的伤害,非宫廷秘制鸡汤无法治愈。
  尴尬沉默了半晌,霍侍中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来——
  人家之所以屁~股开花,归根究底都是自己心狠手辣军棍相加。
  心中一愧,口气就软。
  于是讪讪解释,说自己其实一开始便只想打四棍,不想苏文那个混账居然公报私仇阳奉阴违打多了。
  容马夫很识相,见领导低声下气,立刻铭感五内,趴在地上再三磕头致谢。
  并不住口说——
  领导你太给面子,居然只赏四棍!
  其实多赏些亦是无妨,反正自己从小被人打到大,挨打挨了这么多年,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见生来就是欠揍的货。
  下次领导再要揍人消食解闷,千万别客气,只管往死里打,正好小的也想挑战自己的体能极限。
  玄奴别的本领没有,若论挨打的本事,说是汉军第一也绝对不是夸大其词。
  故此,您找玄奴练手便是找对人了。
  咱们二人遇上彼此,那就是伯乐遇上千里马,便是传诵千古,也绝对是一段佳话。
  对不住,小的装聋作哑憋了两年,冷不防一张嘴,话匣子就关不上,领导你千万别在意巴拉巴拉巴拉。
  霍去
  病一听这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立刻咬紧牙关,手指头就有些伸不过去,还颤了几颤,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他的震惊与痛苦。
  呆怔怔坐了会儿,仿佛心里一时酸疼难耐,他一双清亮的眸子便忍不住红了一圈。
  怕丢脸,一转身,背对着人,平稳情绪。
  容马夫眼睛贼,早把那抹红看在眼里,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我这挨打的还没哭,你这打人的猫哭耗子个什么劲儿,真当自己是刘备了。
  在你眼里,我姓容的好像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货。
  以为人人都跟你家小太监似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把人打得跟死狗一样,再给几个甜枣,心就不会再疼么?
  早干什么去了!  
  念头这么一转,忍不住便悄悄将嘴角撇到耳根上。    
  炭火噼噼啪啪细响几声后,霍去病到底还是担心马夫伤势,又放□段撇掉脸面不要,贴了过来,说自己体谅对方脸皮薄,不如吹熄灯火再摸摸搓搓。
  哪料想容马夫听了此议,深感后果会很严重,竟然不顾伤口崩裂,嗷一声从湿漉漉的被褥上跳起来,撒丫子就要往外跑。
  霍去病是何等心计,早提防对方会有此招,一见情形不对,立刻使出蹴鞠身法,将容马夫当成蹴鞠球一般猛地扑倒在被子上,压得病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怜的马夫翻着白眼,颤着手指,哆嗦道:“小的是要出去解手。”
  霍侍中眯着眼睛瞄她,满脸都写着两个大字——谁信?
  病人激动得险些垂下泪来,不禁幽怨做声:“别压我,就快挤出来了……”
  霍侍中生性好洁,听见此话骇了一跳,一跃而起,闪至三步开外。
  站在安全地带,他权衡利弊,果断决定让兵士们将恭桶拿到帐中,方便病人就地解决。
  容马夫天生就是个跟人唱反调的,一听此话,立即斩钉截铁表示,要让自己在霍大人面前解手,宁愿活活憋死在这被子上。等自己死了以后,大人正好可以用这被子裹住尸体扔到山脚,反正被子也是脏的,索性一举处理两件事,以提高我汉军的办事效率。
  霍侍中生平虽不怕威胁,却到底对人家干了亏心事在先,思量再三后指示——
  出去解手也可,但须领导全程陪同。  
  容马夫躺在被子上,屁~股剧痛,沉思良久,终于表情坚毅地点了点头。
  与会双方和平处理了争端,均感前途还是光明的,尽管道路总是像李广利
  吹的笛调一样曲折。
  可是,临出帐,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
  容马夫身上单薄,此时又重伤未愈,霍侍中有鉴于此,提出要借给对方一件大氅抵御风雪。
  领导如此体贴细致,下属没有理由反对,自然默许。
  领导大喜,顿觉这次马屁终于没有再拍在马脚上。
  霍帅哥别的没有,当季长安最流行的衣服成百上千。
  领导左挑右选,拣出件最拉风的红色皮草要给下属围上,结果遭到下属对其品味的狠狠嘲笑。
  帅哥一怒,撒手不管。
  下属眼睛一瞄,用手指了指某袭雪白轻裘。
  领导不允:“那件太薄,穿着好看,却不挡风。”  
  下属一脸便秘样,揪住这件披风不放。
  领导拍拍额头,猛然醒悟:“本侍中白日里穿的便是这件!原来你是躲在暗处,看见我与李家姑娘披着这件轻裘并肩而行,所以一直嫉妒,可见你对本侍中多么念念不忘!”说完,两眼放光地为下属将白裘结好围拢。
  容马夫摆出一张臭脸,由着领导给自己装扮,好像自己根本是纡尊降贵,在给对方一个天大的面子。
  霍侍中见她趾高气昂眼珠灵动,活脱脱便是那个跟自己打架打成猪头的容甲员,登时大喜过望心花怒放,不顾人家反对,拦腰一抱便将病人给抱出了帐。
  内侍们早被吩咐退下,守在帐外的只有几名太乙兵士还有天离。
  太乙兵士们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剧情逆转——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侍中大人,此刻竟然面带微笑,将贱奴抱在怀里,仿佛身怀至宝一般小心翼翼。
  半个时辰前还被人揍得皮开肉绽的低贱马夫,现在竟把脸放得比冰还冷,被人抱着还神气活现,好像谁欠了他八百文钱。  
  一惊之下,太乙兵们齐齐将眼珠子掉了一地。
  天离是个见过世面的,不但不惊讶,反倒振奋莫名,趁机迎上来,跟着霍侍中的脚步,边走边小声报告:“大人,属下打了苏文八十棍。他伤势很重,便是能活下来,只怕也会变成残废。”
  容笑倚在霍去病怀中,将此话听得清清楚楚,眼睫却定定的,动也不动。
  霍去病低下头,瞧她神色瞧了半晌,也看不出那是喜是怒,遂淡然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天离退了回去。
  往前又行两步,见天离距离甚远,听不见这边的响动,容笑突然张口,冒出一句:“天底下,最不能得罪
  的就是小人。”
  霍去病明白她的意思,却不以为然:“一个小小宦官,能折腾起什么风浪?”
  容马夫垂着长长黑睫,一字字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霍侍中皱眉看看她,忍不住想起上次李广利的事,记起容笑当时的毒辣手段,心头未免不喜,于是劝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战场上生杀予夺乃是无可奈何,平日里无须将每件事都处置得腥风血雨。消了气,便罢手吧。”
  容马夫倏然失笑出声,抬起眼睫看向他,双眸湛亮,柔声道:“大人果然只是对小的下得去手!若换了大人的舅父受~辱,大人可还会如此讲话?哈哈,也对,小的一个无姓贱奴,如何敢自比卫大将军,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说毕,不待回答,自霍去病怀中一跃而出,轻轻巧巧站在雪地里,指指茅厕方向:“快到了!我自己过去。你背过身,不准看!”
  霍去病不放心,想过去扶住她:“你现下有伤在身,腿脚不灵便,雪大难行,我怕你会摔倒。你放心,我送你过去后,只守在门口,不进去,万一有事,你还可隔门唤我!”
  朔风里,容笑眉目如画,披着白色轻裘,裘角微卷,站在茫茫深雪中,浑似与天地融为一体。  
  退后几步,摇摇头,她黑瞳闪亮,语意坚持:“大人且背过身去。”
  霍去病拗不过她,一抿双唇,转个方向,面对主帐:“这回好了吧?”
  容笑不应声,隔着仿佛永远浮在半空的鹅毛大雪,仔细端详他背影。
  两年了,他果真长高不少,比起从前,更加英俊傲然。
  这样的翩翩儿郎,任天下谁家的女儿碰上,都会一见倾心。
  只可惜,两年前,将自己抛下地狱的,也是这个俊朗如神的背影……
  霍去病听不见她的声响,背着脸,担忧开口:“完事了吗?怎么这么静?”
  容笑站在冰雪中,见他想回头张望,忙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道:“别催我!你这么催人,谁解得出来?”
  这口气也活脱脱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容甲员。
  霍去病羞赧一笑,也暗骂自己心急,一刻见不到容笑就慌张至此,当真不成话。
  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又是惶然又是悸动,终于背着脸道:“好吧,我不催了。你慢慢来,不着急,有事便叫我。”
  容笑答应一声,再无声息。
  过了良久,雪越下越重,霍去病的双腿都快被雪花淹没了,容笑
  还是没出现。
  他穿单衣出帐,受不得这么长时间的寒冷,开始不停地打冷颤,忍不住又开始担心,背着脸喊道:“还没完事么?”
  没有回音。
  霍去病皱着眉头,又催一遍。
  茅厕中仍是寂静无声。
  一个念头猛然划过脑海,霍去病睁大眼睛,慌慌张张地转过身。
  深雪中,他单衣拂地,跌跌撞撞地冲向茅房,用冻得僵硬的五指一把拉开茅房小门……
  旁边的火把照得清楚,茅房内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069弯弓辞月破天骄:马厩

  第六十九章马厩
  姓容的不在?
  姓容的那个混账……不在!
  惶惶然冲到空地;向坡下一望,只见飞雪连天,深雪覆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辨不出半条人影。
  霍侍中这才惊觉——
  容马夫先前之所以挑三拣四选择白色大氅的确是有目的,不过不是因为嫉妒自己和李家姑娘的暧昧;而是一开始就铁了心要在雪地逃逸!
  玄奴这当头一棒打得又准又狠,他怔忡了好久才回味过来。
  方才在帐内以为玄奴嫉妒他和李雁的关系;他百般欣喜千般雀跃,谁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人家玄奴压根没将这点暧昧□放在心上,不但冷眼旁观,弄不好还一直窃笑鄙夷……
  这发现如此惊人;原本春~心荡漾的霍侍中便好似刚在温泉中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一上岸却被当头浇了一大盆雪水,冷热温差太大,害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寒风割面,他立感悲愤无限,恨不能肋生双翅,一掠而过太乙山,从一片白茫茫中揪出那个不识抬举的臭小子,掐住他细弱的脖子,将其活活捏死!
  雪地上不见痕迹,显然是耽搁了些时辰,原有的脚印被新雪覆盖,掩去了行踪。
  不过,霍大人仍是十分笃定从容。
  毕竟,容马夫臀有重伤,便是拼命疯跑,又能快到哪儿去?
  除非是用滚的。
  此刻他唯一担心的是,雪深没膝,马夫腿脚又不灵便,万一摔倒在雪地里爬不起来,冻坏了可怎么办?  
  略一思索想明白了关窍,霍去病再不犹豫,穿着单衣直奔马厩而去。
  大雪封山,除了马厩,一个马夫还有别的栖身之处么?  
  守在主帐的天离眼尖,不经意发现霍去病突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坡下跑,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知道事出有因,略略迟疑了一下便奔入帐内,他自作主张替侍中大人取了件黑色厚氅,又吩咐众兵士守住主帐,这才拔脚追了上去。
  雪地步履艰难,踉踉跄跄狂奔到长长的方形马棚跟前,霍去病已经气喘吁吁,微汗透衣。
  朔风一打,湿漉漉的衣裳冻上身,更觉冰寒浸体,忍不住便打了数个冷颤,牙齿也格格作响。
  自马厩房檐下取了一支火把,擎着灼然火焰在马厩里面细细晃了一圈,这才确定容马夫并未躲在此处。
  从前找着借口来过这里数次,本意是为了看马夫一眼,谁知
  那人每次都避而不见,侍中大人少不得就有些忿忿不平,哪还有精神仔细打量这里的陈设布置?此时借着火把的光亮离近一瞧,不由得便有些唏嘘感慨。  
  先前燃着的马粪堆早被大雪埋得不知所踪,好在马夫细心,于风口处挂了几个自制的厚实草帘,这才将狂风暴雪给挡在了马厩外,护得马儿周全。长长的棚檐下,九百匹骏马被木栅隔成三排,温顺地贴近彼此,似乎在用体温暖着同伴。原本这些马须由十余名马夫来管理,霍去病当时一心打击报复,为了让人多吃些苦头,便将未央指派过来的马夫都给退了回去。
  原本想着,没人捱得过这苦楚,那人累趴下,自然会来求饶,到那时还怕自己胸中一口恶气不除?
  然而,出乎他意料,容笑倔得令人发指,闷声不响,弯腰一干就是两年多。
  可以想见,若不是他今夜寻隙捉人,恐怕等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也等不来容马夫的片语只言。
  此刻默然站在长长的马栅前,虚空中仿佛晃动着一个身影,那身影纤细瘦弱,好似随时会被猛烈的山风给吹倒。
  火焰被北风吹得长长短短,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恍恍惚惚——
  别人在灯火通明的膳堂酒足饭饱;那人在山腰一隅忍饥受冻。
  别人守着篝火,与同袍欢歌笑语;那人守着群马,用铁叉翻搅草料。
  别人寝帐温暖,酣然入梦;那人独立凄寒,扫着无边无际的马粪,累得直不起腰……
  眼睫坠着冰碴,重得就快抬不起来。  
  喷出的白气一点点凝成霜丝,随着偌大的雪花缓缓沉降。
  许是冻得太厉害,紧握火把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凉凉的胸口隐隐有股撕裂的痛,每一下喘息都刺得人发抖。
  容笑不在这里。
  容笑怎会不在这里?        
  茫然四顾间,目光落上水井附近的小草屋。
  那是容笑的休憩之所,他知道。
  疲倦地走过去,脚步蹒跚,倏然踩上个突起的东西,险些被绊倒。
  他的脑子好像被冻木了,呆怔怔地弯下腰,轻轻拂去上面的积雪,想了半晌才辨认出那原来是扇“门”。
  那门甚是简陋,以干枯的树枝为骨架,再将乱七八糟的稻草填绑其中,便算大功告成。
  他僵硬地一笑。这门做得如此粗糙,那人以为立它于房前,还真能遮风挡雨么?
  可是,费尽功夫制成的门,怎会被人毫不怜惜地弃在雪中?
  霍去病一时想不
  出答案,摇摇头,索性放弃。
  直起身体,一步步走向黑黢黢的小草棚,好似走向最后的希望。
  天离终于赶到,浑身雪沫,显然是在来的路上摔了几跤。
  唤声“大人”,他展开厚实大氅,便想为霍去病披上。
  霍侍中眸光黯淡,手一摆,拦住下属,自顾自擎着火把走了进去——
  走进某人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
  抬头望,棚顶叠着的稻草早被狂风刮飞了大半。
  低头瞧,地上的积雪并不比外面薄几寸。
  一方东西在皑皑白雪下露出可疑的边角,跪在地上,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捏了捏,却实在很难分辨这到底是被褥还是单衣。
  角落处原本堆了些枯草挡风,此时却被人踢散,扬得无比凌乱。
  他骤然想起,自己今夜曾派内侍来此搜查竹简,这必是那些人的杰作。如此一来,棚外那扇被人随意丢弃的“门”也有了解释。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活得如此艰辛。
  最好笑的是,这份艰辛全由自己一手所赐,自己居然从不知晓!
  那人就在这样的地方哑忍了两年,自己却从不屑于进来瞧上一眼。
  以那人的身手,再加大宛良马在侧,若要从这太乙山逃出,谁人拦得住?
  他为什么不逃?
  自己又为什么从未想过他会逃?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遥远的声音:“你做个勇猛无双的大将军,我便做你的小跟班,为你牵马背箭,跟你一生一世,可好?”  
  捏住那单薄的被角,麻木了许久的记忆如同暴雪一般当头压下。
  跪在雪中,一颗心好似被无形的刀切过,后知后觉的剧痛覆顶而没,他疼得喘不过气。
  天离似乎猜到了什么,慢慢走到身后,为他披上厚衣,替他挡住冰雪,眼睛含着泪,轻声开口:“大人,您今晚总算看见了——玄奴这些年很苦,苦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属下时常害怕,怕他一时想不开,会跳进那口水井……”
  霍去病身体一震,扭过脸来仰望天离,脸色惨白,眸底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天离的热泪滚滚而落:“大人放心,我、我每夜都跑来陪他说话,就是为了看着他。”
  霍去病蓦然伸出冰冷的手,握住天离温热的指掌,握得那样紧,紧得好像在汲取生命中的最后一丝热量。
  天离难为情地用空着的手抹去眼泪,抽噎着道:“两、两年前在期门,我不知道大人为什么怪罪玄奴,但我知道,您一
  定错怪他了!任谁会对您不住,他也绝对不会!当年,您中毒昏迷,没看见玄奴那时的一双眼……若是见到,您此生此世都不会舍得骂他一个字,更别提下令打他!”
  “别说了,天离,别说了!”
  “大人,以前属下不敢说!可是今夜,属下不得不说,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大人,这次若是找得回他,您能不能……能不能别再骂他,更别打他?否则、否则我宁愿他永远离开长安,我宁愿他忘记这里的一切,我宁愿您再也找不回他……”
  霍去病慢慢缩回手,站起身,走到窝棚外面。
  “大人,你、你还是要责罚他?”天离追了出来,脸颊犹湿,眼底全是失望之色,“属下果然还是白说了。”
  霍去病面对上坡,拢紧大氅,抬眼远眺主帐前方繁密的火光,声音清澈如泉:“天离,你发现没有,从这里看上去,主帐清晰无比?”
  天离纳闷地揉了揉眼睛:“那又如何?”
  霍去病抿起唇,露出一丝淡笑,自言自语道:“原来,我夜夜看着他,他又何尝没有夜夜望着我?”  
  一转头,拍拍匈奴少年的肩:“天离,多谢你。现在我要出去寻他了,你且回帐照料一切,免得兵士慌乱。”
  又看一眼少年担忧的脸,笑道:“找到了他,我任他骂,由他打,务必要他消气!本侍中一言九鼎,这回,你放心了么?”
  天离破涕而笑,用力点头。
  霍去病牵出大宛良驹,马儿极亲热地用脸贴贴他面颊。
  他唇角带笑,轻抚马儿额头以示回应,而后翻身上马,大氅飞扬,震得雪花狂舞不止。
  马儿似乎知道主人要它一显身手,兴奋得四蹄踩雪,对夜长嘶。
  举着火把,霍去病昂头瞧一眼天边的清冷眉月,心道,但愿这抹月色能为容笑照亮回来的路。
  当下再不迟疑,口中轻叱一声便纵马狂奔。
  一路沿坡而下,地滑难行,幸好大宛良驹天生神勇,纵是在深雪中奔腾,仍是如履平地。
  一人一马奔至山下关口,守卫的兵士见是霍侍中,各个下跪行礼。
  霍去病也不废话,直接问他们可否见过有人下山。
  其中一个兵士道,只有常融奉命驾着马车下了山,据说车上是因天黑雪滑而摔断骨头的苏文,二人正要回未央宫寻御医疗伤。
  霍去病皱皱眉头,叱问道:“可查验过通关令牌?”
  另一个兵士郁闷不已,告状道:“禀大人,本想查验,谁知常融一鞭就抽上了属下的脸,还
  骂小的有眼无珠,连未央宫的人都认不出!又说,若是苏内侍有了何事,定要拿小的抵命,小的哪敢再顶嘴,只好放他们通行了。”
  霍去病冷冷一笑,牵住马儿的缰绳道:“你们不看令牌便私放通行,看来真是嫌命长了!”
  两个兵士一听此话,吓得瑟瑟发抖,忙跪着磕头,连连求情:“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那常内侍是陛下眼前说得上话的人,属下的确不敢得罪,先前也并不知道他们下山并未得到大人的准许,若是知道,便是打死也是不会放他们过去的!”
  霍去病心急查找容笑下落,顾不上追究,忙问他们是否又看见别的人经过这里。
  兵士们连连磕头,说放了常融苏文二人过去,已然犯了大罪,又怎敢再私放旁的人。
  霍去病踌躇了一息,暗暗盘算,一路上连半个脚印都看不见,可是山上又的确没有容笑的行踪,那个小子定是身手灵便,趁人不注意,便混了出去。
  于是吩咐众人把好关卡,自己双腿一夹,继续策马前行。
  山下有官道,雪势又没有山上那样大,大宛良驹奔跑起来更是快意,转眼便掠过千百棵参天大树。
  霍去病骑在马上,不停东瞧西看,生怕一不留神,将容笑给漏了过去。
  又跑了一炷香时分,突听异响。
  火把前探,惊见前方有驾马车侧倾在官道中央,一个硕大的木轱辘还在半空慢慢旋转,缓缓沉降的雪花被转动的木轴卷成白色的漩涡。  
  想起方才兵士所说,霍去病心一动,立刻喝停坐骑,翻身下马想一探究竟。
  刚走出两步,突听路侧有人□,声音熟悉无比。
  他顿住脚步,扭头一看——
  官道中央积雪凌乱,殷红的血一路蔓延至路边。
  路边侧卧一人,身上披风与雪同色,口中低吟阵阵……
  忍不住便大叫着奔过去:“姓容的!”
  


☆、070弯弓辞月破天骄:追踪

  第七十章追踪
  其时于太乙山上;容笑假借如厕,趁着霍去病不备,用白色轻裘罩住全身,仗着有雪雾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一大块凸起的山岩之后,蹲下躲了起来。等了良久;雪势丝毫不减,容马夫心中记挂霍去病只穿了一袭单衣;忍不住用手指扒着岩缝偷偷瞄去,只见他背影单薄;兀自伫立原地默默等待,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几乎忍不住便要跳将出去。
  雪又下了寸许;霍侍中惊觉厕中无人,情急焦灼,顾不得换衣,独自顶着风雪奔向马厩,身影自她身侧一晃而过。
  白裘蒙住她的头脸,衣角又被紧紧拢住,霍去病竟丝毫没有察觉要寻的人其实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又忍耐了一会儿,果见天离也自身边追了过去,这才远眺他二人影影绰绰的身形,悄悄站起身,贴着崖壁,绕到主帐侧翼。
  守在帐前的兵士们原本就耐不得寒,此时见霍侍中与天离双双离去,顿时窃喜着躲进了附近的兵营小帐烤火取暖。
  不消一会儿,帐内就传来欢声笑语一片。
  容笑左右张望,确定无人,身形敏捷,一闪身进了主帐。
  方才与霍去病争斗之时,早注意到兵器架的位置,几步上前,取了角弓箭筒藏于大氅之下便立即撩帘而出,所幸无人发觉。
  为方便轮流服侍,未央宫内侍们的住所离主帐甚近,行了不过十余步,就到了常融的住处。
  容笑放轻力道,绕到帐壁外侧一隅,积雪在脚下只发出簌簌微响,被呼号的风声压得几不可闻。
  不出她所料,被打得骨碎肉飞的苏文果然躺在里面。
  寝帐内燃着上好的炭木,熏人暖意中,偶尔响起悲苦无限的低泣之声。
  喷泉苏文从小到大没受过此等苦楚,浑身涂着伤药,绑着木板和止血布,趴在软被之上几乎连呼吸的力气都使不出半分。
  偶尔攒点精神出来,便声细如蚊,哀求道:“我熬不得了……杀了我,你……快杀了我!”
  常融用绢帕捂住眼眸,悄悄拭泪,却故作笑语道:“休说傻话!不过是挨了几棍,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如何便熬不得?”
  苏文痛得白眼乱翻,手指抽搐,根本答不得话。
  常融见势不好,忙帮他揉开筋骨,顺了气,见他又能□出声,这才略略放心。
  只是心痛难捱,一个没忍住,将眼泪掉在了苏文的手背上。
  苏文被他的泪水灼得一抽,强咬牙关良久,才哆哆嗦嗦道:“便是你……你
  不杀我,我照样活不成!不过……不过是多捱几个时辰的苦楚罢了!”
  常融以言相慰:“你现下疼痛难当,自然爱胡思乱想。你且放宽心,待明日雪停,我便独自回宫一趟,管御医要些止痛的良药来,你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苏文努力摇头,却牵扯到背骨的断裂处,忍不住尖叫一声,额上冷汗如豆,噼里啪啦地砸湿了被褥。
  常融不知如何才能减轻他的苦痛,只能用手紧紧攥住苏文抽搐的指掌,心里顿时又痛又恨,咬牙切齿道:“你放心。今日之仇,来日必报!总有一天,他们定会后悔今夜之所作所为!”
  苏文用指尖抵住他掌心,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轻轻勾一下,示意他附耳过来。
  容笑将耳朵贴在帐壁上,屏气凝神细细聆听,只听那喷泉一字字道:“我今夜便难逃此劫,何谈来日?”
  常融显然不信,语声迟疑:“此话何解?”
  苏文悄声续道:“你我二人,皆、皆是御前之人,今夜受辱,谁人不知、知我心怀怨怼?岂能……容我活在世上?”
  常融大惊,强压着声浪道:“你……你多虑了吧?侍中大人素日里虽不体恤下属,却也不至于草菅人命!”
  苏文气他榆木脑袋不转弯,断断续续道:“大人不足惧,我怕的是……那那那那个匈奴小子,还有那个……马夫!你莫非还未瞧出?那、那马夫与大人之间必有不可告人之事!即使大人不杀我,那、那匈奴人和马夫也必来索命啊!”
  常融倒抽一口冷气。
  帐内陷入静默,只有苏文的□声时不时响起。  
  容马夫立于帐外,将此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暗暗冷笑,心道,这苏文倒不是个糊涂人,既是猜到了,不妨便成全他一个神机妙算的名声,这样他于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正要行动,突听不远处有数人纷杂的脚步声传来,忙蹲在雪地上,以白裘掩住自己。
  那些人入了帐,讲话的态度恭谨有度,原来是小太监们前来问候伤势,趁机溜须拍马。
  此时人多,不便现身,容笑虽等得不耐烦,却也别无良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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