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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封疆(浮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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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一乱,眼泪都快急出来,忙唤天离和李广利:“李广利,你快去禀告仆射大人!天离,请你快去找李敢宿卫!啊,不,你先去找军医!”  
  李广利和天离也慌张起来,两人脚步匆匆,奔出帐去。
  帐内烛火飘摇,只剩二人。
  容笑攥住少年的手,不住叫:“霍去病,你怎么样了?能听见我么?”
  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坠落,扑朔朔砸在少年脸上。
  霍去病勉强张开嘴唇,轻声说了几个字。
  容笑听不
  清,忙附耳贴在他唇上,只听他用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说着:
  “别哭……我不会死。”
  “说好了,你我兄弟要生死与共,我可……”
  “可舍不得让你、你陪我现在就死……”
  “我们还没去大漠捉匈奴单于……”
  容笑握住少年冰冷的手,将他掌背贴在自己脸上暖着,哽咽道:
  “你说得对,你不会死,你绝不会死!”
  “日后,你定会成为大汉第一名将,比你舅父还厉害,会将匈奴彻底赶离边疆!”
  “你会立下不世的功勋,会在青史上留名!”
  “即使数千年后,仍然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景仰你霍去病!”
  “所以……所以,你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说到这儿,她眼睛蓦然一亮。
  不错,记得前世上历史课,课本上记载着霍去病的生平。
  那学期,历史老师怀孕休产假,教这节课的是个男代课老师,刚从大学毕业,长得比胡歌还帅。
  那堂课她一直在默默背诵法语单词,毫没在意老师讲些什么。
  同桌那个姓尉的大花痴突然把课本一摔,捶桌大哭,还说——
  霍霍是天下无敌的霸气男,可素怎么那样短命,才活到二十多岁,真是天妒英才,哇、哇、哇……
  嚎啕声彻底惊了整个课堂。
  帅哥代课男用惊悚的眼神盯住同桌,默默擦了一把汗。
  等尉花痴哭累了,老师才羞涩宽慰道:“同学,请节哀!”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是感谢那个同桌,她终于记起来了——
  虽然还是英年早逝,但霍去病绝对不是死在十几岁的时候。
  如果没记错,他至少还有七八年好活。
  可是,也只有七八年好活……
  攥着少年的手,心里酸楚万分,却已然定了神。
  以后的事,以后愁,先把今夜平安渡过。
  视线落在小瓷瓶上——  
  定是那药有古怪!
  此刻,霍去病的脸部肌肉已然僵硬,却还是隐隐露出一丝笑意,用气声道:“姓容的,你真相信我能打败匈奴?”
  容笑附耳听清,用力点头,大声道:“这天下,若有一人能灭匈奴,那定是你霍去病!日后你我兄弟二人驰骋大漠,定会吓得匈奴闻风丧胆!你做个勇猛无双的大将军,我便做你的小跟班,为你牵马背箭,跟你一生一世,可好?”
  霍去病眼帘半阖,手已经使不上力,只能用指尖微微勾住容笑虎口,似乎欣然应允。
  烛火忽明忽暗,案上的汤热气散尽,却还是没人赶来。
  容笑心急如焚,暗骂天离办事不利,去了这样久,怎么还不见消息。
  正在咒骂,帐外脚步声纷乱响起,张仆射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李广利与军医随后赶入。
  仆射大人脸色凝重,朝军医点了个头。
  军医立即跪在少年另一侧,伸手搭他脉搏,又用手指扒开他眼皮查看瞳仁,这才跪向仆射,大声禀告:“大人,患者面唇青紫,肢体冰凉发颤,气息微弱,脉滑无力,瞳仁扩散,此乃剧毒发作之兆!”
  张仆射眯缝着眼睛道:“你可有解救之法?”
  军医额上有汗渗出,颤声道:“禀大人,若想解毒,须知道所中何毒。此毒诡异,属下想了又想,却仍无头绪,故此……不知解毒之法!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说罢,一个头叩在地上,再不起身。
  张仆射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终于也现出慌乱:“你从前身为第一御医,可谓见多识广,居然连你也不知解救之法?”
  容笑心一沉,竟然是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奇毒!
  眼神又往小瓷瓶上一转,却不知当说不当说。
  就在她犹豫时,帐外再传杂音。
  过不多时,天离、李敢与司马迁等三人也匆忙赶来寝帐。
  李敢见帐内一片狼藉,忙朗声道:“大人,司马兄游历天下,饱览群书,说不定能推断一二。”
  张仆射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司马迁一身月白色衣衫,奔到案几前,看看装着残食的碗碟,询问道:“你们都有谁吃过这里的饭食?”  
  容笑忙直起身子应答:“我吃过。但是,队首他额外用了这瓶金创药,我却没用。”
  李敢一惊,他已认出那个瓶子。
  看看容笑,他脸色有些不好。
  司马迁沉吟一霎:“这么说来,你怀疑这药有古怪。”
  说着,他打开瓶塞,细细一嗅,突然狐疑回头,看向李敢。
  李敢点点头,解他心中疑惑:“那是我李家特制的伤药,早上我托李乙员转交给容笑的。”
  容笑忙跪向仆射大人,郑重道:“禀大人,李家伤药未必有异,但是中间有人经手!”
  李广利听明白她的意思,慌张跪下辩解
  :“大人,如果小的真要加害于人,怎会这么蠢在药中投毒。若人毒发,岂非一查便知?”
  张仆射眯着眼睛,打量二人,点点头:“李乙员说的不错。”
  容笑大急,驳斥道:
  “禀大人,日间有人以毒针刺属下坐骑,令属下坐骑癫狂走失,这才会奔进山谷丧生。”
  “出营前挑马时,属□边便只有霍队首,天离乙员,以及李乙员在场。”
  “属下相信天离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霍队首又怎会自己毒害自己?”
  “故此,除了李乙员,别无他人!”
  李广利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容甲员,你怎可信口雌黄,诬陷好人?”
  “你说是我下毒,我却为何下毒,又如何下毒?”
  “空口无凭,你便要大人听信你一面之词,惩治于我么?”
  “我还会说,是你容甲员下的毒,贼喊捉贼呢!”
  “谁人不知,你初入营,便与队首大打一架?说不定你一直怀恨在心,处心积虑,蓄意报复!”
  “白日走失疯马一事,难保不是你自己唱的一出好戏,为今夜投毒之事铺路!”
  “你口口声声说有人以毒针刺你马,你又有何凭据?”
  容笑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而落。
  是啊,一切皆是据理推断,何来凭据一说?
  虽然直觉告诉自己,此事定与李广利脱不了干系,可是要如何说服仆射大人?
  李广利言之凿凿,将一切推在自己头上,自己仓促发难,他却辩驳得有条有理,可见他早想好了脱身之法。
  转眼一望,霍去病嘴唇紫透,四肢僵直,眼睛竟连睁都睁不开了……
  事关霍去病性命,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瞧一眼烛火,眼珠一转,下了狠心。
  咬咬牙,立时便要一脚踢翻李广利,再抢过烛台顶在他咽喉上,还怕他不说实话?!
  冷笑一声,她眼中充满狠戾之色,正要暴起制敌——
  突然有人一身绛衣粉裳,轻挑帐帘,款步迈入,笑语盈盈:
  “本殿有凭有据,你可要看?”
  作者有话要说:【jj你不要抽,不要在我更文时抽,不要不要不要】


☆、039天子按剑思北方:芒针

  第三十九章芒针
  奇葩挑帘入帐之际,不忘向众人展示他自认最完美的四十五度侧颜。
  可惜忘却一事,他本该华美飘逸的衣裳此时早被勾破撕裂,一条条摆得跟柳枝也似,头发蓬乱,嘴角青紫肿胀,还凝着干涸的血珠。
  这实实令他老人家的风采大打折扣。
  太子殿下犹自未觉,自顾自挑眉弄眼挥袖甩腿,尽显其想象中的风流无限。
  似乎嫌老军医站在附近妨碍展现淮南第一美男的风采,还顺手将老头连人带药箱给推出帐。
  老头连吭都不敢吭,乖乖就势滚了出去。
  张仆射忍不住皱眉发问:“太子在营外遭遇何事,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刘迁甩甩嫣红破袖,故作潇洒一笑,却不小心抽动嘴角裂口,下意识哎呦捂唇顿脚。
  帐外传来胖子苏非的朗叫:“我家殿下是为搏佳人一笑,滚落山谷也风流!仆射大人,你太不解风情啦!”
  帐内诸人暗自擦一把汗,心道,这主仆二人皆是世上难得一见,也难为他二人居然能凑作一堆。
  容笑心底焦灼,没兴趣说笑,忙大声追问:“殿下,您说您有证据?”
  深深看她一眼,刘迁敛了笑容,点点头。
  李广利眼角猛地一跳,长睫半垂,嘴却极硬:“如有证据,太子尽可拿出来让仆射大人一见,也免得旁人说我诬陷容甲员。”
  容笑竭力克制胸口怒火:“不错,太子,请您拿出来吧。这样一来,我和李乙员孰是孰非,一见便知。”
  淮南太子刘迁瞧他二人气鼓鼓的样子瞧得颇为有趣,嘻嘻一笑,拍拍手。
  胖瘦二臣这才从帐外走入。
  胖子在太子身后一站,巍峨如小山,将寝帐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瘦子李尚自怀中掏出一方包成四方形状的赤红丝绢,一层层细展——
  一枚纤长芒针现于绢帕中央,被跳跃的烛火映出幽幽黯光。
  李广利眼睛睁大,微微倒吸一口气,却又立即镇定下来。
  恬然抿唇,他的清俊右脸现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涡,里面盈着说不出的阴冷寒意:“这区区一枚针便可算作证据么?这种芒针,不过是寻常医药之物。长安城内医馆数不胜数,谁知这是您从哪里带回来的,嘿嘿。”  
  刘迁伸手接过绢帕,小心翼翼托住细针,慢慢踱步走向李乙员,懒洋洋地拖着长腔:“你说的不错,这是
  再普通不过的芒针,是本殿从地上随便捡的。哎呀,本殿也算见过美人无数,却从不曾见过第二个像李乙员这般,美得让人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
  将身子挨在李美人身侧,奇葩弯下腰,嬉笑着咬他耳珠吹气:“若不是本殿不喜男色,定要将你掳回淮南,也为你建一座金屋,将你藏得谁都看不见,也免得……你祸水殃人!”  
  李广利身体僵直,脸色铁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殿下,请自重!”
  “呦!美人生气啦!”刘迁怪叫,轻甩破烂袍袖,唰地蹲□子,睁大无辜双眼,瞪住李美人泪意盈然的黑眸,“这可如何是好?本殿看得心都痛了!幸哉幸哉,本太子博学多才,自幼无师自通许多医理,不如便由本殿为美人扎上几针,舒缓美人哀思,如何?”
  边说边隔着丝绢捏住细针尾部:“若真从了本太子,美人你可有福了——本就生得如此倾国之色,本殿再时不时给你扎上几针保养肌肤,别的美人见了还不都得含恨自尽么?”
  细针猛落,李广利哎呦大叫以袖遮面,身子滚落在席上,狼狈爬起欲逃,却被太子从背后一下扑住。  
  “美人,哪里走?乖乖过来,让本太子为你诊治一番,保你愁思尽断,明日更添娇容!”
  “仆射大人救我!”
  “美人你又淘气了,本殿又不是要害你,你找仆射老头做什么?你别乱动,小心我一针扎偏,扎在你眼珠子上!虽说你即便成了瞎美人,也一定楚楚可怜得紧,但万一不小心迷了路,跌入期门湖可如何是好?本殿会悲痛欲绝三个时辰吃不下饭的!这针又没毒,你怕什么?”
  “仆射大人,仆射大人……”
  李广利杀猪似的声音震得张仆射摇摇欲坠,老头忙将双手食指塞进耳朵,脸挤得跟朵菊花也似:“广利啊,太子殿下一番好心,你莫要辜负!”
  胖瘦二臣见李广利挣扎得实在厉害,怕伤了太子,立刻奔上前帮忙摁住那具不断扭摆的身子。
  刘迁腾出手来,微微一笑,立时将根细针扎进李广利脸颊。
  李美人感到异物破皮刺入,“啊”的一声惨叫,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身蛮力,将三人一齐死命扭倒!
  君臣三人哎呦呦被摔在席上,六只胳膊三双腿一顿乱拨乱划,稀里哗啦撞倒不少零碎摆设。
  容笑大惊,生怕躺在席上的霍去病被误伤,忙背转身子,将少年一把搂进怀中,用身体和手臂遮住他头脸要害。
  r》  飞来的破烂砸得她后背生疼,她却闪也不闪,只咬着牙牢牢圈住少年。
  李广利奔到矮柜处,翻出铜镜,惊惶乱照。
  照了一会儿不见异样,这才松一口气。
  转瞬,疑窦又生。
  一个念头将过又过,尚未成形,却听张仆射大喝一声:“凶手李广利,你还不速速从实招来,难道定要大刑伺候?”  
  李乙员身体巨震,手中铜镜跌落,啪地砸向双足。
  站在李敢与司马迁身侧,天离尚未想明白,挠挠后脑勺,神情迷糊开口:“大人怎知李乙员是松(凶)手?”
  司马迁含笑拍拍他的头,解释道:“容甲员与李乙员互相指责对方是向霍队首投毒之人,一时真假难辨,故此太子以针试探——李乙员既然口口声声辩驳,说白日疯马一事是容甲员自己唱戏,那就是说,他并不相信有什么毒针。然而适才太子拿出细针,他却惊恐逃窜,足可见他早已认定那针上有毒——如此一来,他的说法不攻自破!而且,方才你也见到了,他们四人将东西推翻打烂,匆促间,容甲员怕霍队首被伤到,不假思索便以身相护,若真是有心害人,他怎会如此?”
  听见最后一句,李敢与刘迁齐齐望向容笑,见她还抱着霍去病不松手,心下都是感触莫名。
  天离恍然大悟,捶捶自己的头:“我明白了。唉,看来这道理你们人人都懂,只有我最笨!”
  容笑搂紧霍去病,冷笑一声,望向李广利:“天离,笨的那个不是你,而是某个自作聪明的小人!”
  太子叹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抖抖破袖,哀怨叫道:“美人,本殿都说了,那是普通芒针,你偏不信!李尚,你是个老实人,你说与他听!”
  瘦子李尚规规矩矩应声“喏”,这才续道:“太子殿下与苏兄下到山谷,只找到疯马的零碎残骸。苏兄精通医术毒学,据马肢肌血颜色看来,那是中毒所致;又根据众郎员挑马时的情况推断,定是有人以针半刺马腹,待容甲员以腿夹马时,毒针才会渐渐深入肌理,令马毒发惊狂。只是,这些只是推断,殿下他们在谷底查找整整一天,也未能在茫茫野草灌木中找到毒针作为佐证。”
  李敢沉吟发问:“可你方才明明……”
  李尚一笑:“殿下神机妙算,早知此子极为狡诈,不见证物定不会认罪,故此,特意留我二人在帐外策应。他寻机推军医大人出帐,我便在帐外遵照殿下旨意,向军医大人借了一枚普通芒针。”
  天离大奇:“如此说来,那尊(真)的是普通芒针!”
  李尚颌首肯定:“正是!殿下并未说谎,那的确只是普通芒针。叹只叹,凶手做贼心虚,早已认定那是罪证,这才百般闪躲,不肯就范。其实,若他肯乖乖让殿下扎上一针,旁人拿他再无办法。”
  张仆射冷冷道:“他珍视自己容貌胜过一切,明知针上有毒,便是打死他,他也是不会就范的。哼哼,殿下好重的心机!”
  刘迁一怔,迅即一展破袖,打哈哈道:“仆射大人,哪里哪里,本殿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李广利心内痛悔,却无计可施,只有将身体瑟缩成一团,躲在暗影中,仿佛这样便能安然渡过此劫。
  李敢大怒,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自角落一路拖了过来,再一脚踹翻,拔出腰间狭长军刀,以刃指喉:“你这阴险小人,自己下毒,还敢陷害于我和容甲员!说!你下的到底是什么毒?”
  李广利双目紧阖,泪水涔涔而落,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李敢刀剑无眼,给自己喉咙来个透心凉。
  “你到底说不说?”容笑咬着牙,一字字发问。
  将少年的身体放稳在席上,她左腕回手一捞,握住案几上仅存的烛台,直起身,慢慢走向李广利。
  “你、你要干什么?”李乙员仰着头,望着她一寸寸逼近,眼神惊恐,嗓音哽咽嘶哑。
  容笑脸色阴鹜,整个人笼着莫名杀气,他看得头发都要根根直竖。
  以前只见到容笑待人和善的一面,他从未料到这人发起怒来竟如此可怕,一言未发,便令他瑟瑟发抖。
  容笑举起烛台,用手轻触烛身上一滴滴滑落的烛泪,指尖被烫得颤了一下。
  蹲□子,她将烛火移至二人之间。
  明黄色的烛焰照亮他二人眼神,一个惊惶盈泪,一个狠戾似妖。
  李敢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容笑,呼吸凝滞,脚步不知不觉便后退一步,刀尖偏了偏。
  容笑看也不看,却出手如风,五指准确擒住细长刀背,猛地一扭!
  “啪!”
  脆响乍起,李敢军刀刀尖竟被容笑活生生掰断!
  刀尖残刃飞速旋转,被夹在食中二指之间,容笑手臂用力一挥——  
  刀锋破肉入骨。
  “啊——”
  惨叫声起,传遍整个期门。  
  一干人等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广利以手捂脸,鲜血却连绵不断地
  从指缝中滚出!
  李广利惨呼连连,仰躺着身子,依靠双足和左手,一下下向后蹭——
  刚蹭出一步开外,容笑右手擒刃,左手丢下烛台,一把扯住他下裳,唰地将他拖拽回来!
  烛影鬼祟跳跃。
  盯紧容笑忽明忽暗的脸,李乙员眼神绝望,嘶声凄厉:“你毁了我的脸,你毁了我的脸!”
  容甲员微微一笑,一把揪住他头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脸,是你最珍视的,我毁了它,你是不是恨不得立刻将我挫骨扬灰?那你就该明白我现在是什么心情——我最珍视的,也快被你给毁了!广利啊,其实你所珍视的,不只是一张脸吧?我听说……你好像还有弟弟妹妹在家中等你呢!如果今夜霍去病被你毒杀了,我向你保证,不等皇上下旨,今夜我便去你府内,将你全家老小杀个鸡犬不留!哦,不对,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一口一口咬下他们的血肉来,一天只吃一小块,啧、啧、啧,想必那一定美味得紧!”
  说着,微微启唇,伸出细嫩舌尖,轻轻舔一下手中残刃沾染的血痕——
  刀尖闪着寒光,数滴鲜血淋漓而下,她舌尖微颤,轻轻一勾,便将殷红的血尽数卷入口中。
  众人中只有李广利面对她。
  烛影明灭中,他清晰看见她黑眸眸底泛出一丝暗红,脸颊白皙剔透得不似凡人,样貌突然美得妖异。
  他吓得失魂大叫,下裳随即变成濡湿一片,只是头发被人揪住,想躲也躲不开。
  容笑以血指掩上唇角,附耳轻笑:“哎呦,怎么吓尿了?真想见见你弟弟妹妹被吓尿的样子,是不是也如你这般秀色可餐!”
  说毕,用还沾着鲜血的舌尖舔舔唇角,一副意犹未尽的姿态。
  “不、不要!你放过我弟妹,他们都还小!”李广利的意志被彻底摧毁。
  转过身来,他放下双手,脸上刀刻见骨,半张脸仍是倾城之色,另半张脸却不见人形。
  哀恳着抱住容笑的腿,他泪流满面:“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家人!”
  容笑伸出手,以食指挑起他下颌,笑得媚眼如丝,贴近他耳朵,轻声道:“现在是你不放过我啊,李乙员!我一难过就克制不住自己,你明不明白?”
  “明白,我明白!”李广利跪在地上,不住向容笑叩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作者有话要说:老尉今夜喝多了,才爬上来。骚离啊。
  这周在“你看不见我榜”,更新字数要求周更一万,哎呀,好大压力呀。


☆、040天子按剑思北方:百花

  第四十章 百花
  李广利痛哭流涕,跪伏在地,哽咽难语,平白辜负了一副唱戏的好嗓子。
  “昨日仆射大人赐酒,汲偃等人喝醉,日落后在膳堂外围住小的,说小的生就一副男宠形貌,以此下贱之躯,不配入这期门之地。
  小的不服,口角两句,谁知那些人不听辩解,将小的推倒,还狠狠踩上我双手,竟将小的左手尾指生生踩断……”
  说罢,颤巍巍举起青肿的左手来,给众人观看。
  众人这才惊觉,他左手小指果然有异,两个指节似直似屈,竟是无法灵活操控。
  “那你为何不禀告仆射大人为你主持公道,又为何迟迟不寻军医为你诊治?”李敢心急,不由开口质疑。 
  反手抹干半面泪痕,李广利嘿嘿冷笑。
  再抬首仰望蓬顶暗纹,原本清亮的瞳仁中书满悲凉,另半张脸上鲜血淋漓,看着实在可怖。
  “我李家祖祖辈辈都是贫贱乐师,汲家是朝中栋梁,其他郎员也皆出身大员良家,非富即贵。
  自古以来,掌权便可横行,无钱便是下贱。
  试问,在这世上,对我这样的庶民来说,何来公道可言?
  广利再蠢,也还明白这个道理,难道飞将军的三公子竟不明白?
  至于说到诊治,哈哈……”
  狂笑两声,方续道:
  “广利不才,却也略通医术。
  入营时,为防万一,我自带了一些药物,所以倒还真是不劳军医大人费心。
  手指被断,我心知肚明,便是伤指再续,终究是弹不了琴了。
  不过,我既入期门,本也没想再像爹爹和弟弟一般,去做个任人肆意凌~辱亵玩的乐师!
  是以,我虽气急,却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只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我自己命苦,与人无尤。
  谁知……”
  妩媚双眼一冷,斜睨容甲员:
  “谁知天离酒后无意间泄露,原来与淮南太子苟且的其实另有其人——
  而且,不是别个,正是你容笑!”
  举手一指,指尖都因为愤怒而轻颤不已。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靶场之上,你引我留神太子,原是蓄意陷害!”
  容笑微微动唇,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到底保持了沉默。
  李广利瞧她不语,突地甜甜一笑,半面仙姿媚态嫣然,半面修罗血肉模糊。
  “达官贵人欺侮我,我无力反抗,我认命!
  r》  可你容甲员算个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个攀附飞将军一家的庶民!
  这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
  得知清晨考校骑术,太子偏偏又是教习,我心里悲苦,一夜难眠,总觉应该想个法子将你与太子的关系昭示众人!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当真不是要杀你。
  原指望你骑马时,毒针发作,马儿癫狂,将你抛下。
  听闻太子生性放纵,我想,若他当真对你有意,定会不顾旁人议论,对你百般怜惜——
  这样一来,汲偃等人对我的指责也就不攻自破矣。
  可是,唉,人算不如天算,我未料到,太子昨夜还请你饮酒作乐,今日竟对你不理不睬,视若路人!”
  容笑记起当时情形确是如此,忍不住回头,望向刘迁。
  奇葩对上她目光,尴尬地舒舒破袖,装作全然未听到这句话。
  待李敢、司马迁等人的好奇眼神溜过,方才转头狠狠瞪了瞪苏非。
  苏非微微侧过身去躲避太子视线,好一副无辜懵懂状。
  李尚轻咳两声,垂下眼皮,也是无知无觉样。
  奇葩气闷心酸,深感遭人陷害,顶不住容笑眼神,低下头,用手指不停缠绕破烂袖口,玩得不亦乐乎。
  李广利见容笑与太子眉来眼去,心下怒火腾起,大声续道:
  “本以为此仇报不得了,谁料老天有眼,竟让那金婵小姐与你遇上。
  听她说要抽你面,毁你容,我心下不忍,却也……
  莫名其妙的有几分窃喜。
  然而,事情一波三折,以霍去病为首,十二队三十四位郎员竟齐齐请罚,愿为你分鞭,我……
  我什么事情都忍得,唯有这容貌一事,我忍不得,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万万不会主动为你受罚。
  原本此事与我无干,那些郎员却偏偏都埋怨到我的头上。
  哼哼,这些蠢材,只知被人利用,真是不知所谓!”
  “重(怎)么与你无关?原本就是你惹的祸!”天离听到此处,按耐不住怒吼起来。
  李广利一愣,旋即又是一笑。
  “你说是,便是吧。
  仇没报,倒给自己惹一身骚。
  我自然忿忿不平。
  这才心生毒计,决定下那百花散!”
  别人还未觉出什么,胖子苏非倏然惊叫:“什么,你说百花散?”  
  李广利偏头望向苏非,眸底闪出热烈的光,有种知
  音难觅,才华终于被人赏识的雀跃。
  “哦,小的忘了,苏大人乃是淮南第一门客,就连天下奇书《淮南鸿烈》中的《药篇》都是由大人主笔编纂!
  您阅遍天下医书,想必听闻了这百花散的妙处,是么?”
  众人不明所以,齐齐看向苏非。
  胖子面上一贯的嬉笑之色尽收,敛容沉思半晌,方道:“你当真厉害,居然想得出这个法子,此计果然甚妙,也果然狠毒。”
  众人听他说得凝重,不免心皆一沉,屏息聆听。
  帐内沉寂压抑,烛花突然爆开,惊得各人心皆一抖,胖子却呆怔怔望住帐篷一角,再无声息。 
  刘迁有些不耐烦,追问起来:“苏非,你说话可否不要如此玄奥?本殿可不想你变成第二个李广利!”
  苏非思忖半晌,突然跪下,郑重请命:“殿下,此物阴毒诡异,若再不为霍去病施针,怕是毒性转眼便要蔓延至心脉,那时便是寻来解药,也是回天乏力!臣回忆良久,终于记起一个法子,可暂时保他性命无忧。” 
  刘迁一惊,顿时首肯:“既是如此,你快快施针!”
  老军医很有眼色,忙打开药箱,将芒针小匣递了过去。
  容笑心急抄起烛台,奔至霍去病身边跪下,为胖子照出光亮。
  李敢不动声色,拎着半截军刀,走到李广利身侧站定,显是怕他趁乱再动手脚,将他严密看管在眼皮底下。
  李广利阴阴一笑,瞧好戏似的,瞧胖子猛地撕开霍去病衣襟,在他光洁的胸膛上走针如飞,连插芒针数十枚。  
  不过须臾功夫,苏非已然满额汗珠,重新细细检视一遍,这才右手搭上少年脉搏,同时以左手食指指背查探病人鼻息。
  确定芒针的确奏效,他抽回手,擦把汗,转身禀告:“太子,你有所不知,这百花散是上古时期发现的不传之秘,取自雪山顶峰独有的奇异花草。每月内服少许,可令男子保持肌肤细腻,少年体态不变。”
  众人听到此处,心道,难怪李广利年届二十,面容却比十六七岁女子更娇柔,原来是因服用此药。  
  太子刘迁沉吟发问:“既是如此妙药,为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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