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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科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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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握着那厚厚一沓大明宝钞,张传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掌柜的在一旁开玩笑道:“张老弟可放好了这些银子,出了我们广安堂,老哥我就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啦。”
  张传荣连连点头,张皓文也有点心潮澎湃,这时,唐臣把那梁管家叫到一旁嘱咐了起来,耳力好的张皓文隐约听见了“像这娃儿”、“聪敏好学”、“学堂”几个字,这更让他心情大好,虽然割舍了四两多沉香的利益,但换来的那块木牌却远远不止这几百两银子的钱!
  因想着李思肯定还在为张皓文偷偷跟着张传荣走了而焦急不安,张传荣父子也没在龙楼镇多耽搁,第二天休息了一下就提出要回潭牛镇。梁管家带了两个强壮的家丁,雇了一辆牛车,和张传荣父子一同往潭牛镇赶去。张传荣一开始在梁管家跟前还有些拘束,后来便渐渐放开了些,梁管家开始问起张家的情况和人口,当听说张皓文的表哥李青安是个童生的时候,还惊讶的“哦”了一声。
  有了牛车,他们赶路快了不少,只是当回到潭牛镇的时候,张皓文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走的时候他们满心忐忑,两手空空,如今回来,已经是怀揣着八百两银子的“有钱人”了。
  有了这八百两,还和攀丹唐氏拉上了一点关系,这对他以后的发展大大有利。同时,他伸手往怀里一摸,那小圆玉瓶里的灵水经过这几天的沉淀,闻起来气味越发纯净,等回到家里,他一定要让张传云试试!
  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牛车上沉思的张传荣,张皓文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是在现代,发了财不想让人知道,大可以搬家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但在明朝这是不可能的,家家户户的名字都记在那黄册上,没有正当理由就拿不到路引,也不可能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过日子。目前他们必须留在天赐村发展。
  而这笔钱,肯定要盖房子,置地,剩下的,在张传荣看来,或许他们家还可以雇几个短工,再买头耕牛,农忙时候下地不用那么辛苦。
  上好的农田二两多一亩,就算再添上一百亩也不过二百多两,想要再多的地,那也要看附近有没有卖主,或许一时半会儿无法买到。盖房子连工带料,花不了几十两银子,剩下这些钱到底该用到哪里,反而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张皓文拉了拉张传荣的衣角:“爹爹呀,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张传荣还没开口,张皓文就先说道:“爹,你若是想把这银子都交给爷,我也没有意见,不过你要想想,咱是为啥跑到铜鼓岭去卖命的?”
  张传荣闻言皱起了眉头:“怎么,宝儿,你是让爹把这钱昧了?不成,我是家里的老大,总不能将来咱们穿金戴银,看着你那些兄弟姐妹们吃糠咽菜吧?况且这事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我张传荣发了财就要跟兄弟们分家,今后我在天赐村还怎么过呀?”
  张皓文摇了摇头,道:“爹,我可没说都留下,你说,这次上山,我是不是也出了力?”
  张传荣赶紧道:“那是自然,对了宝儿,那蛇当时怎么就死了?我瞅着是被人砸死的?难道是你?”
  张皓文神秘的笑了笑:“爹,我不是说了,这都是奶奶在天上护佑咱们两个吗?爹,你想一想奶奶的苦心,我也不让你多留,你就留下二百两,给我做创业启动资金,好不好?”
  张传荣纳闷的往张皓文跟前凑了凑:“啥?创业……启动?这是个啥意思?”
  张皓文收起笑容,正色道:“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在地里头干活的时候,吴氏可没少来找娘和我还有两个姐姐的麻烦,吴氏就算对待几个叔叔也未必能一碗水端平呢,更何况你不是她亲生的?”
  眼看张传荣还有些犹豫不决,张皓文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爹,我就怕你把钱都交出去,到时候奶找这样那样借口,连读书都不让我读,读书可不是一时半时的事,你看阿舅供青安表哥,一供就是十几年呢,你难道想每次给我买个笔墨纸砚都去看奶的脸色吗?”
  这句话说得张传荣动了心思,他眼前马上就浮现出了吴老太太斜着眼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的确,就算他们留下二百两,剩的五百多两,怎么安排也还绰绰有余呢。他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宝儿呀,这次爹听你的。”


第16章 大购物
  回到潭牛镇之后,梁管家告诉张传荣,他打算在镇上停留一晚歇歇脚,张传荣可以和家人商量商量有没有什么要求,他去见彭知县的时候会帮他们传达。
  张传荣连声道谢,送走了梁管家,他带着张皓文急急火火的赶到了李思家,李思听说张传荣这一趟赚了八百两,还结识了琼州岛上唐家的人,自然大吃了一惊,但他是个本分的人,在他看来,张传荣赚了钱就是张传荣的,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听说张传荣打算给大房留下二百两,李思愣住了,在他眼里,以前的张传荣可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他更惊讶的是,张传荣拿出了一封银子递给他道:“他大舅呀,这三十两你一定得拿着,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青安的!”
  “这怎么成?!”李思连连拒绝。张皓文却在一旁道:“舅,你收着吧,从小到大你给我们买了多少次东西呀,数都数不清了。表哥明年考道试,以他的学问,定然能考中的。上次他对我说过,道试之后还要去府城,京城赶考,这银子就算是给表哥的路费嘛!””
  李思见他父子一再坚持,也就不再推却。担心了几天,现在终于心里踏实了,他让自己的媳妇儿去买了坛好酒,备了一桌饭菜,庆祝张传荣和张皓文平安归来。
  酒喝到半酣,李思话也多了,对张传荣抱怨道:“这让娃儿上学呀,可不光是一件花钱的事儿。还得操心呐!咱们这穷乡僻壤地方,好的塾师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别说各个村儿里,潭牛镇上,也没什么像模像样的学堂啊!就算是有,皓文还这么小,你和慧儿忍心四五岁就把他送到镇子上来,人家也是不肯收的!”
  张皓文坐在他爹张传荣的腿上,瞪着黑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听李思继续说着:“青安小时候,都是我带在身边教他读书,可我毕竟没进过科场,所以,他八岁的时候,我和青安他娘咬咬牙,就把青安送到文城镇上的私塾去了。”
  文城镇离的远,李青安平日就不能回家了,李思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他们当时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不过,想起十五岁已经考中童生的李青安,李思话语中又有了一丝欣慰:“文城镇是文昌的县衙所在地,那私塾的的夫子不但是个秀才,还曾经被学道大人取过几次头名呢,虽然费用高了些,但教的确实不错!”
  坐在张传荣膝上的张皓文一听,心里不禁有些担忧,他当然想快点开蒙读书,但是,他还太小,村里没有学堂,镇上的社学也不尽如人意,他是没有办法四处奔波去求学的。
  想到这里,张皓文灵机一动,对张传荣道:“爹爹,为啥咱村子里没有学堂呀?”
  张传荣道:“学堂要有个地方开设,还要请先生,村里现在人人担心均工夫役的事儿,谁手上有多余的银子……”
  他话音未落,李思纳闷的问道:“什么?均工夫役?这回摊派的是什么差事?我为何不曾听说过呢!”
  此时张传荣也没了先前的忧虑,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李思,谁知道李思一脸愕然:“妹夫,你就是为了这个进山的?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张传荣和张皓文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李思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他继续说道:“我也听说了琼中黎人作乱的事,但朝廷已经调遣了两广的兵力上岛剿贼,现在叛乱十有八九已经平定了,哪里用得着再征老百姓去打仗呢?”
  原来如此!为了这不实的传言,他们差点把命赔上啊!不用说,这谣言肯定是王老三他们那一家子传播的。这样的恐慌会给他们带来不少好处,万一他们张家短了银子,再让王氏在吴老太太耳朵边上吹吹风,说不定王栓儿和皓春的事儿就成了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多亏了他和张传荣,他们家不但没有着了道,反而因此赚到了第一桶金。
  况且,张皓文转念一想,因为不用去服役,村里各家各户的银钱就没那么紧张了。到时候他们出个大头,其他人再象征性的垫点,在村子里办个学堂并非是天方夜谭。
  于是,他对张传荣道:“爹爹,咱们能不能出钱在村子里办个社学?”
  “办社学?!那可是能上功德碑的好事呀!”张传荣脱口道,他刚才也在为张皓文读书的事情发愁,如果村子里头有个学堂,那不仅是宝儿,家里其他几个侄子也就能开始读书了。更重要的是,这样就能堵住村里人的嘴,以免他们在背后说三道四,盯着自己带回去的这些银子。张家人的名字上了功德碑,往后就更没有人敢欺负他们了。
  这钱自然要从剩下的五百多两里面出,张成才应该是赞成的,就是不知道吴氏会不会反对。
  张传荣正想着,李思听罢却皱起了眉头:“宝儿呀,办学堂容易,村头那观音庵,你外公先前办社学的地方,这些年荒废了,花几十两银子修修就成,你们现在也有这个钱了,可先生从哪里请呢?”
  先生?张皓文对着张传荣一笑:“爹,看来明天咱们得去找梁管家啦!”
  紧接着,他伸出了两只壮实的小胳膊:“爹爹,爹爹,咱们在龙楼镇上都没来得及给娘还有姐姐买东西呢,什么时候你带着宝儿去给她们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吧!”
  李思听了张皓文的话乐了起来:“这孩子倒是孝顺。明天,阿舅和你爹就带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去!”
  第二天,张传荣和张皓文早早起来,先去了梁管家下榻的客栈,梁管家听后,笑着道:“我家老爷真没有看错人呐,你们不求财,不求地,竟然是要为村里筹办社学,好,这个忙我帮定了,你们就回家等着听信吧!”
  紧接着,李思就带着张传荣和张皓文来到了谭牛村的集市上,这一回,他们直接绕过在外面摆摊的那些小贩,走到一家看上去颇为讲究的铺子跟前。
  张皓文抬头一瞧,牌匾上写着“嘉湖细点”四个大字,想来应该是买点心的了。眼看李思进了铺子,那伙计招呼道:“李账房呀,您怎么今天得了闲?”
  李思笑着道:“青安的姑父和表弟来了,带他们买点东西带回村里尝尝。”张传荣从没买过一次这么精巧的点心,他先前打完短工回家,最多也就是狠心花两个钱买点云片糕回去给家里孩子们嚼两片新鲜新鲜。这会儿看着一排排糕点,这个直爽的庄稼汉子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张皓文知道自己的爹不舍得花钱,于是便伸出手指着台子上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叫什么名儿,一样来几块儿。”
  那小伙计眉开眼笑:“糖糕、枣子糕、杏仁饼……还有这种果子外头包了糖的,叫松仁缠、还有里面是核桃的……还有这八珍糕,这可是好东西,里头有山楂、茯苓、还有山药、麦芽,哪个娃儿积食不爱吃东西的,吃两块这八珍糕保准管用!”
  张皓文一想每天张皓言和张皓方抢杂粮饭抢的不亦乐乎的场面,就觉得这种糕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于是就让小伙计把其余的一样包了几块,一共花了四钱银子,张传荣付了钱,小心翼翼的拎着纸包出了那“嘉湖细点”铺子的门。
  买了吃的,穿的用的自然也不能少。没卖沉香片的时候张传荣买的那两匹潮蓝布,现在张皓文已经看不上眼了,李思带着他们找了家成衣店,张皓文给两个姐姐一人挑了一套细棉布裙袄,又给李氏挑了一套靛蓝的衣裤。
  三钱多的平机布,以前他们张家是想也不敢想,摸也不敢摸的,这回张皓文做主买了几匹,回家让李氏和几个婶子自己动手给孩子们做衣服,这几个娃儿都长得快,就算买了成衣,很快就又短了小了,另外吴老太太和几个婶子一人一身新衣,男人们则是青布袄和裤子,最后一算,一共五两多,伙计笑逐颜开,颠颠的跑到后面为他们打包衣服和布去了。
  一开始张传荣花着钱还有点肉疼,这会儿他已经想开了,回头办置了田产,待会儿还要去买牛,家里人个个有手有脚,难道还要指着这几百两吃一辈子吗?
  况且,看看宝儿穿上新衣服多高兴?多少年没穿过新衣服的大丫和二丫到时候把这崭新的袄子穿在身上,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想到这里,他溜达到旁边卖珠花的摊子前,给大丫和二丫一人挑了一套珠花,二丫从来就爱美,大丫再过几年就出嫁了,她们都应该好好打扮打扮。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继续往前走着,前面一间店面忽然吸引了张皓文的目光,一本本书整齐的摆在铺子前的案台上,几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手拿书卷一边翻看,一边议论。
  见张皓文感兴趣,李思便带着他们走了进去,这几年张皓文并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到书本,只是在李思房里瞟过一眼,如今看见这一本本竖排的古书摆在眼前,他心里觉得新鲜,但同时,尽快开始读书科考的想法更坚定了。
  李思时常到这里来给李青安买几本程文,也就是科举范文选编,所以掌柜的与他还算熟识,两人寒暄几句,掌柜的就拿出几本新印好的程文让李思挑选。张传荣四处看着,也开口问道:“如今这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多少钱了?”
  掌柜的指着案上摞成一堆的雪白的宣纸,道:“这是皮纸,一两银子一百张……”
  见张传荣有些惊讶,他微微一笑,又指着角落里一堆黄色的纸,道:“这些便宜,是竹纸,就是粗糙了些。一两银子能买三百张……”
  张传荣认真听着,最后狠了狠心,皮纸和竹纸各买了一百张,又添了三钱银子买了一支中等价格的毛笔、砚台、和五两好墨。笔倒是便宜,一支才一分银子,可墨和砚台却要二两多银子。不过,在如今的张传荣心里,再贵也得买,因为宝儿要读书了,这是谁也不能阻止的事儿!


第17章 咱回家喽
  就这么在镇子上住了三日,又办置了些男人和女眷们用的东西,还花八两五分银子买了一头耕地的黄牛和一套全套的铁具,张传荣这才带着张皓文告别李思赶往天赐村。
  有了黄牛拉着车,两人不用再走夜路了。过了晌午,炎热的大太阳当空照着,张皓文透过让人目眩的阳光,沿着土路看去,已经看到了天赐村村头那两棵大榕树鲜绿的丛丛树叶。
  回家啦!张传荣举起鞭子催促着老黄牛加快步伐走向了那一排竹篾搭成的围墙。
  还没到家门口,就被蹲在树下捉蛐蛐的张皓言和张皓方两个瞅见了,他俩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爷、奶,大伯回来啦!”
  中午头实在太热,张成才熬不住,回来在主屋里喘了口气,一听见动静,他急慌慌下床就往院门处跑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笑容的大儿子张传荣,手里牵着一头膘肥体壮的黄牛。而牛车上张皓文满心的喜悦已经被晒的只剩了一半,他窝在后面车板上探出个头来,蔫蔫的喊了声:“爷。”
  张成才这时才发现自己连双草鞋都忘了穿,看着安然无恙的张传荣和张皓文,还有甩着尾巴的牛和牛车上的东西,张成才眼中有释然也有惊喜:“传荣呐,怎么还买了牛了?宝儿,在你舅家可还好吗?”
  张皓文和张传荣父子两人达成一致,打算不告诉其他人张皓文也上了铜鼓岭的事儿。张传荣含含糊糊的道:“都好,都好,爹,家里还好吧!”
  这会儿,吴氏才拄着个拐杖,皮笑肉不笑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哟,传荣回来啦。”再一看见那头大黄牛和牛车上拉的粮食,她的目光先是一亮,然后却又暗了下去:“传荣呐,看来你这一趟没白跑呀。”
  张传荣抱起张皓文平静的一笑,道:“爹,娘,托您二老的福,这回我确实运气不错!”
  说话间,家里其他人也都出来看个究竟。村子前也凑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张传荣抱着张皓文进了院子,张皓文望着小院,心里感慨不小。三年来,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窄小破旧,充满鸡屎味儿的院子,这回出去一瞧他才发现,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嘛!
  不过,当李氏带着二丫张皓夏从东头那间竹篾房里跑出来的时候,李氏脸上那激动的泪水顿时让他心里一暖——镇上的房子再好,没有抚养了他三年的娘亲李氏和天天陪他玩耍的姐姐二丫,那也不能称之为家呀!
  张传荣向李氏和女儿投去了一道抚慰的目光,两人渐渐安静下来,李氏走上前紧紧抱住张皓文,在他头顶轻轻亲了几下,低声说道:“宝儿呀,想死娘了。”
  二丫也蹦跳着道:“爹爹,我好想你呀,你给二丫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吗?!”
  张传荣把牛在门口的榕树上拴好,然后叫上李氏和周氏,把牛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吴老太太瘪着嘴小声嘟囔:“出去一趟,学会撒钱了哟。”
  张传荣假装没听见,把院门一关,对张老爹张成才道:“爹,这次我上铜锣岭,运气好,挖着了两块香,赚了不少银子,走,咱们进屋好好商量商量。”
  一听这话,张成才一愣,吴老太太还在蠕动的嘴马上停住了,整个人就好像冻住了一样,定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半晌见张有才和张传荣前后脚进了主屋,她像一阵风一样抓起拐杖就向屋里跑去。
  往地上搬东西的周氏和李氏两个人也呆呆望着对方,过了半晌,两人把手上的布匹放下,周氏这才问了一句:“哎呀,大哥买这么些布做啥?咦,还有粮食呐,咱用不了吃不了这么多呀!”
  李氏倒是回过神来,道:“你咋忘了传荣是为啥走的,均工夫役的事儿是谣传,他怕是还不知道呢。这粮食,估计是他买回来充役粮的吧?”
  周氏恍然大悟道:“呀!你说的有理,不过,还是大哥有本事……你瞧老四两口子算计半天,最后顶什么用呐……”
  她一句话没说完,两人身后响起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大嫂,三嫂,你们忙什么呢,我也来帮把手吧。”
  周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老四家的王氏,她扶着细细的腰,手里拉着个和张皓文年纪相仿的孩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周氏转过身去嘴里不满的嘟囔道:“你走路可也出点声呀,吓死个人!”
  王氏知道这两个嫂子不待见她,转身看见了坐在大房屋门口正在给二丫递红枣糕的张皓文,她满脸堆笑的凑了过去,问道:“宝儿啊,这回去山里你爹逮了啥好东西,卖了多少银子,跟四婶说说,嗯?”
  张皓亮两只眼直直的盯着张皓文和张皓夏手里的香气扑鼻的糕点,他倒是比老二家那两个小子老实得多,没伸手来抢,只是咕嘟咕嘟一口口的咽口水。张皓文见他可怜,有心给他一块,但又想起之前老四两口子在饭桌上提起王栓儿的事,便把伸出去的手停下了,淡淡的道:“好东西多着哪,四婶你去主屋问问爷呗。”
  王氏回头露着微微有点往外呲的牙冲李氏一笑:“这孩子怪机灵的,他肯定知道,呵呵,就是问也不说。大嫂啊,大哥是不是挖了什么稀罕的药了呀?”
  王氏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主屋里头吴氏嚎了一声:“我的那个娘哎!”
  随后,砰的一响,屋里慌乱起来,张成才老爷子嚷道:“快进来个人,你娘晕过去了!”
  王氏一听,放下张皓亮,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周氏也赶紧放下粮食口袋,进了主屋,剩下李氏一个人望着那方向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又抱起了张皓文,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张皓文抱住李氏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又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李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她很快就缓过神儿来,放下张皓文,紧张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道:“宝儿,和你姐在这好好呆着,我也过去看看。”
  到了晚上,张成才把家中男子都叫进屋内,张皓文也趁大家不注意摸了进去,只见身高体壮的张家几个儿子挤主屋里,一下子显得主屋格外矮小昏暗,张成才和吴氏两个人在炕头坐着,其余的人在他们面前规规矩矩战成一排。
  吴氏早已缓过劲儿来了,细细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张成才虽然像平常一样沉默,但他脸上却有一丝不难察觉的喜悦,张老二张传华先着急的开口问道:“爹,大哥,门口怎么拴了头大黄牛呀,谁家的牛,那毛色真是油光水滑的,老三,你看见了没?”
  老三张传福道:“二哥呀,爹还没说话呢,你让他老人家先说。”
  张老四张传贵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陪着笑,对张传荣道:“大哥,你上山辛苦了,啥时候回来的呀,咋也不让人到地里叫我们几个一声。”
  张皓文清楚得很,张传贵今天根本没有下地,而是在屋里头歇着呢。张传荣也没有戳穿他,只是答道:“刚过晌午就回来了。爹,您说吧。”
  张成才这时才抬起头来,缓缓的道:“你们大哥这回进铜鼓岭,赚了五百多两银子回来!他在镇上买这牛还有给家里人办置衣服粮食,买牛一共花了四十多两,如今还剩了四百九十两在这里。”
  他这话说出来之后,屋里几个汉子满脸都是错愕,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件事情。张传贵忍不住咳了一声,讪笑着道:“爹?您老怕是说错了?五百两?五十两吧?”
  吴老太太抱着拐杖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老四,你眼界真浅呐,你大哥是什么人物,五十两算什么?”
  说着,她转身打开床头铁箱,将拿出了一摞摞的宝钞,张传华一声惊呼:“娘!这是真的宝钞嘛?!”
  张成才马上呵斥道:“老二,你给我小声点!我今天叫你们几个来,是想和你们合计合计这钱的花法!这个事儿上,我和你娘打算不太一样,你们咋想,也可以说出来听听。”
  说罢,老头子对着张传荣道:“传荣,跟你几个弟弟说说。”
  张皓文趁机观察起了几个叔叔的表情,张传华仍然在震惊中,张传荣此时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张传福则在一旁认真侧耳听着,而张传贵还是那斜着眼珠子,一副别有心事的模样。
  张传荣道:“这银子回来的路上我想过了,虽说是我在山里头用命换的,但到底是个意外之财。所以,我想着,庄户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地和房子,所以,咱们肯定得先拿出一部分买地、盖房子,再给爹娘留些银子,剩下的,我想拿出来做一件事——”
  他停下来看了看几个弟弟的表情,接着道:“咱村子里头也有百十户人家,却一直都没个学堂,村东头原来有座观音庵,如今没人供奉香火,但那土墙还算牢靠,咱爹也说了,那是个风水宝地,我和爹商量,这修学堂的钱咱出,请先生的馆金各家凑凑,这个学堂也就能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吴老太太便撇着嘴道:“传荣呐,你可要想好喽,你在镇上撒钱也就罢了,你要是在咱村里头这么干,那就是告诉村里这些人你赚了银子回来啊!”
  “这些人……”吴老太太说到激动处一起身把拐杖往地上敲了两敲:“都是见财眼开,要钱不要命的呀!他们要是知道了,咱家还能过上心静日子?”
  张传华在一旁道:“……呃,对啊!娘说的有理,咱不能让别人知道大哥你拿回来五百两呀!”
  老三则抬头看着张传荣,又转头看着张传华,开口说道:“二哥,大哥买了耕牛回来,回头咱家还要盖房子,还要买地,这些能瞒得过全村的人吗?除非咱们捂着一个字儿都不花,否则,他们早晚会知道大哥从山上赚了钱的!”


第18章 钱该怎么花
  吴氏气呼呼地瞪了张传福一眼:“叫我说,那牛就不该买呀,家里头这么多人,买那牛干什么?一天要吃多少口粮不说,还不知道让村里头啥人盯上了。”
  老太太拍着胸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要买也不该这个节骨眼买,隔上三五个月,等农忙了再买,那时候他们也就把你进山的事儿忘得差不多了,你呀,跟你爹一样,就是爱显摆,这几个子儿还没捂热,你就要往外扔哪?办学堂?学堂是那么好办的?!传荣,听娘的话,你们几个也都记着,这钱的事儿都不准说出去,连你们的婆娘都不能交底!记住了么?!”
  老二张传荣和老三张传福议论起来:“娘,买头牛好呀!下次耕地就能帮上忙了,到时候多产些粮食,这钱还怕赚不回来?!”
  “是啊!今年连我家皓言都下地帮忙了,累得他回来之后腿直打抽抽,娘……三弟说的也对,咱想藏着掖着也藏不住啊!”
  吴氏“咚”的把拐杖往旁边一掷,两个儿子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张传贵眨眨眼,抬头看着吴氏说道:“娘,您心里头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呀?”
  吴老太太坐直了身子,咳了一声:“唉!老婆子我和你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呀!都是你大哥有本事,不过,我到底是你们的娘,这个钱看着多,但你们得听老婆子我好好算算——盖房子买地,咋的也要花上二百两,剩下三百两摊到咱家一房房、一个个的头上,那就不算多了呀!咱家现在已经有快二十口人了,一人十几两又算得了什么?”
  她斜着眼偷偷一瞟张老爷子,接着说道:“咱家盖了房子,气派了,那闺女们的嫁妆也不能少了呀,这十几两还不够办嫁妆的呢!况且,你们都年轻,往后少不了要再生几个娃儿。至于那上学堂的事儿,照我的意思……娃儿们要读书,那也不用都读吧?老大老四家的还小,咱家现在就皓方大了,也知道事了,他出去到镇上子上读上两年,回来再教弟弟们不就成了?!何苦要花钱办什么学堂呢……”
  听到这儿,张皓文心里都明白了,他趁着众人发愣的功夫又溜着门边摸了出去。
  院里此时黑乎乎的,孩子们在分享着张传荣从潭牛镇带回来的糕点。屋里的女人们虽然不知道到底张传荣带回来多少钱,但她们心里清楚得很,这回老张家要发达了。
  张皓文躺在院中青石板上,抓出两个“缠松子”扔进嘴里慢慢嚼着,这便宜的糖浆包裹的果仁多少还有点清香,对他许久没有美食抚慰的味蕾来说,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他爬起身来,往后面那个最隐蔽的小屋走去,坐在矮矮的屋门外,他隐约听见一阵断断续续,音调怪异的声音:“呵呵…………君、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简而文,温、温……温……”
  张皓文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什么四书五经也背的滚瓜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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