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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尉新传-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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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一出来便看见几个身着袈裟的老僧站在门口,顿时眉头一挑,信步上前一一见礼。按照惯例,大户人家进香往往要事先通知庙宇,或是派人净寺或是派人守道,似她这样随便的着实不多。只是高府家规一向对女眷绝少约束,因此她自然不以为意。

高鹏举毕竟已经三岁,因此也不肯老是呆在母亲怀中,见母亲与那些僧人谈话,他便好奇地往中间的那个大香炉跌跌撞撞地走去。几个家人正忙着防范周围那些百姓,一时竟疏忽了他。

白玲随口应付了法明等人几句,便拿目光四处搜索儿子,见其在那香炉便好奇地打圈,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微笑便完全凝固了。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那香炉后面就窜出了一个人影,一把将高鹏举抱在怀中,随后撒腿就跑。见此情景,率先反应过来的竟是白玲,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什么惊世骇俗,足尖一点地便飞一般地向前冲去。而两个护卫终究还算机警,看见情势不妙也慌忙追上,一时间只见一女两男三个人影紧随最前面那个人影,而其他人全都呆若木鸡。

眼看那人影到了寺门口,白玲顿时急了,随手拿下束发玉簪,看准了那人右腿,运足力气往前掷去。她虽然多年未曾动武,但此番准头竟是半点不含糊,那玉簪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没入那人小腿,一瞬间血光乍现。

一听到那声凄厉的惨叫,又见那人身躯往前倒去,白玲右足重重往地上一点,整个人立时腾空而起,这一跃就是数丈的距离。就当那人正怀中利刃试图加害时,她的右掌恰好重重击上其右肩,随之而来的左手则一把抓起对方的衣领,左右双足则接连踢上对方腰背,顿时响起了一连串脆响。

等到白玲将高鹏举抱在手中的时候,那人已经是软软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一只手仍然抓着孩子的半幅衣裳,眼中怨恨显露无遗。直到此时,两个护卫方才先后赶到,一个挺身护在白玲跟前,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去查看地上那人的情形。

此时,人群中方才反应了过来,顿时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似的叫好声。平时在大街上看杂耍看多了,看无赖打架看多了,但是,像这样的场面大多数人却从未见过。一个富贵人家的夫人,竟然有这样的好身手,居然能够从抢走孩子的凶嫌那里把自己的孩子夺回来,这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说书人最好的题材。就连一旁的法明等僧人也都呆在了那里,事出突然,尽管寺中也有少数几个武僧,但是刚刚全都不在,要是这位夫人在自己的地头上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整个灵隐寺谁负得起责任?

“阿弥陀佛!”法明真心实意地高宣一声佛号,长长嘘了一口气,这才带着一帮僧人赶上前去,待到发现那人尚未死去时他方才放下了心。佛门净地,虽说事急从权见了血光,但能不伤人命总是好的,否则传扬出去,这名声就不好听,他这个主持更是难挡其咎。

那护卫查探了半晌,方才站起身来,脸上既有怒色也有骇然:“玲夫人,此人该如何处置?”

“这种人死了活该!”白玲恨恨地吐出一句话,旋即又觉得不对。她不是那种心机浅薄的女子,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带的人虽少,刚刚身份却已经抖露了出去,若仅仅是那些拐子,决计不会这样大胆。想到这里,她立刻吩咐道,“你们先用马车把人押回去,然后再带人来接我,务必要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小孩,没有人指使绝对不可能!”一句话说完,她怀中的高鹏举突然大声哭闹了起来。

白玲低头哄起了孩子,两个护卫拖了人正准备走,法明身后的一个僧人却突然咦了一声,然后便蹦出了一句话:“贫僧见过他,他曾经到此地做过一阵杂役,要求剃度时主持没有同意,后来他便没有了音信,此次到这里来,是不是存心报复?”

白玲闻言立刻转过头,刀子般的目光登时落在了主持法明脸上。只不过,她却不信此人仅仅因为对灵隐寺怀恨在心就出此下策,可是,有了灵隐寺僧人的这句话,查起其人底细就容易得多了。

第十九章 引蛇出洞谋双雕

砰——

这下轮到高俅拍案惊奇了,好么,事情越来越离谱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想要抢夺自己的儿子,不管目的如何,这实在是太胆大包天的行为!就算自己一时大意少派了几个随从,就算当时几个家人因为疏忽没有看好高鹏举,但是,倘若对方真的是蓄意而来,焉知就没有安排人接应?若不是白玲见机得快,恐怕这一次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祸事!

听到他这一声拍桌子,白玲不由吓了一跳。念及先前的险境,她自己都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那是自己和他唯一的一点骨血,平日视若珍宝的儿子,倘若真的有什么闪失,她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干净。更何况,让人知道自己会武,这对于丈夫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沉默半晌,她终于嗫嚅道:“都是我不好,我原不该只带那些人出门的……”

“事出有因,即便没有这一遭也有下一遭,这不怪你。”高俅斜睨了白玲一眼,见她的脸上流露出了悔恨自责的神情,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举儿没什么事就好,别的也不用说了。此番大多是有人准备掳人要挟,你既然当众立威,下次那些人就得掂量掂量。”

见丈夫没有怪责之意,白玲登时大喜,正欲开口说话时,却见高升匆匆而入,面色铁青地禀奏道:“相爷,玲夫人,那边已经用了大刑,可那家伙死硬得很,竟是始终不招!刑房那几个老手请示,说是不是要换些花样?”

高俅闻言脸色微变,君子远庖厨,他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但不代表就不知道这其中的血腥。这用刑之道在中国自古有之,花样之多足以令人为之咂舌,虽然等闲用刑逼供时只不过是板子夹棍拶指,但一旦事涉大罪,五花八门的刑罚便全都会用上来。他并非本路提刑,论理这案子怎么也不用请示他,但是,既然差点遭劫的是他的儿子,便是提刑使也得卖他几分面子。

他本待点头允准,但转念一想便改变了主意:“他并非首恶,不用一心在他身上找突破口,那个灵隐寺僧人不是认识他么,便从这里入手,先查出他的姓氏籍贯,再往城里打听其人底细。不妨把赏格定得高一些,出首的人必定不少。至于此人则先看好了,务必不能让他死了!”

尽管心下愕然,高升却不敢多问,答应一声便去了。倒是旁边的白玲颇为不忿,低声嘟囔了一句:“高郎的心也太好了!”

“当官那么多年,我哪有那么好心!”高俅的耳朵却尖,这句抱怨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莞尔一笑,“此人既然能挺过那些刑罚,便说明心志极坚,一味用刑并不见得便会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还会胡乱攀咬惹出大祸事,倒不如先缓一缓。阿玲,你既然闲着无聊,便把府中这些护卫好好清理一遍。如今看来,这里的防备也得更严密一些,平常的出入更是要仔细盘查,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知道了,我的相公!”听到有事情可做,白玲自然是眉飞色舞,笑吟吟地便去了。她这边厢刚走,那边厢来自余杭的奏报便接踵而来。

先是赵鼎的札子,然后是李纲的私信,最后是燕青的手书,三样东西看过之后,高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想在东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所以只打算直接粉碎明尊教的上层,谁知那个最最重要的大尊竟隐藏得这么深。由于先前并没有宣布明尊教是邪教,官府也没有查禁,所以如今圣母那一帮人才能大摇大摆地住在安溪镇冯家,要一网打尽这些人很容易,但是,若不能连根斩除他们,只怕是今后江南后方不稳。

想着想着,他突然心中一动。当初阮大猷处置京城谍案的时候,因为高明下手得快,因此有很多材料都保存了下来,枢密院和开封府联手,几乎破坏了辽国在整个北方的谍探网,这也使得辽国对之后大宋在西北的用兵得不到多少情报。而那时自己通过高明得到了几卷东西竟是辽国在大宋境内银钱往来的账册,可惜的是,那其中密语太多,至今破译的也只有河北陕西等地的材料,而有关东南的则一直都没有结果。

“难道东南的隐患是从那个时候留下的?”

脑中转过这样一个念头之后,他终于不再犹豫,决定以完颜阿骨打等人为饵。既然余杭那边已经牢牢看住,那么只需有风吹草动,就一定有反应,到了那时,根据线索追查便容易得多了。只是,事关全局不可不慎,绝不能等闲视之。

杭州西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庄园,隶属于不同的富户或官吏,等闲人难以分清每个庄子的主人。这一日傍晚,一骑马飞也似地进了一个庄子,对总管吩咐了几句便进了内间。

“你是说,辽国谍探正在全力探查我们的底细?”

听完高升的话,完颜阿骨打顿时感到事情严重。此时,他根本没有嘲讽的心思,只是在考虑事情泄露的后果。先前大败二十万辽军后,他曾经有心趁势进击,但是,考虑到人马疲惫,他也不得不顺应大多数人的意见,答应和辽国缔结合约。条约的缔结是以辽国皇后的弟弟萧嗣先作为砝码,所以,那两兄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看如今黄龙府一带戒备日严,便能够看出辽国的心思——这场大战是迟早要爆发的。

但是,一旦被辽人知道女真正在和宋国进行接触,那么辽国一定会尽快采取行动,而战争的主动权便会易手!他当然不会认为这些宋国人是在危言耸听,仅仅从几天换一个地方这种谨慎度来看,宋人的防备已经相当严密,如今竟特意登门前来告知,无疑代表事情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终于,他沉声问道:“那么,那位大人对此又有什么解决方法?”

“大人对此有上中下三策。”虽然高俅事先已经有了周密的吩咐,但此刻对着那双精光毕露的眸子,高升还是有些心悸,“下策是,你们即刻从陆路出发,经由河间府出两国边境回生女真领地。”

阿骨打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路上起码要耗费三五个月,更容易露出形迹。”

“中策是,你们先坐船到广州暂避,那里是辽人鞭长莫及之处,等到事情平息再回国。”

“我们女真人不屑于躲来躲去。”话虽如此,但阿骨打心中更大的忧虑是,宋国会借助这样的理由而把他留下。

“上策是,辽国谍探既然一直在打探你们的下落,不如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也好知道辽国朝廷给了他们怎样的吩咐。只不过其中危险极大,大人说还请贵方考虑清楚。”

阿骨打脸色剧变,对方的意思居然是要以他们作饵!此次来宋地虽然达成了一系列协议,但是,大宋乃是中原大国,女真却不过是偏居辽东的一个小部落,彼此地位本来就不平等,自己答应还能争取一些主动权,若是不答应,宋人说不定也会这样做,还不如爽快一些。

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就用上策吧!”

高升是知道一点内情的人,此刻见阿骨打答应得如此之快,心中也不由有几分敬佩。毕竟,这稍有闪失便是丧命,对方却依旧脸色如常,怪不得主子对他们如此忌惮!他收摄心神,把所有事项都解释了一遍,末了才说道:“大人也知道此举要让你们冒风险,所以准备了最好的精钢兵器供各位挑选。兵器很快便会送来,也请各位随时做好准备。”

等到高升走后,阿骨打立刻召齐了所有人,把自己的决定说了一遍,岂料竟是人人支持。作为部族中有数的勇士,他们在战场上始终是冲杀在前,此次一个接一个地方地转移,早已让他们憋了一肚子气,因此对于和辽国谍探正面拼一场并无异议。就连完颜娄室也笑道:“宋国若是真的有心取我们性命,足有一千条一万条法子,用不着费这么多功夫。他们不过是要借我们将辽国东南谍探连根拔起,而有此一举,将来我们便能让族人从海路到东南来,到了那时,何愁对南朝情况一无所知?”

“斡里衍说得好!”阿骨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朝兴奋不已的众人说道,“明日便会有人送兵器过来,大家挑好了之后就好好练一把,这么多天没有杀人,你们应该都憋坏了!到了真正上阵的时候,来一个杀一个,我们也让那些宋人知道,论杀人,我们绝不会输过他们!”

“嗬!”

等到别人离去之后,完颜娄室便走到阿骨打身边,低声道:“三叔,到了那一日,你最好穿上那件内甲!那是萧嗣先的东西,当初就是因为它,萧嗣先才保住了性命。你一身系着我们女真全族的性命,绝对不可轻忽!”

阿骨打脸色微变,但未作犹豫便点了点头。他虽然上阵英勇,却不是只凭一己之力的勇夫,当然明白其中轻重。“你的提醒我明白,只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赌一赌。”

第二十章 步步紧逼欲为营

接到高明传达的指令之后,燕青便把柳家大火一案的一些疑点写成了书信,命人转交赵鼎,这才匆匆回到了安溪镇,再次假扮起了他的纨绔少爷。

此时,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淡淡地对冯廷敬道:“老冯,你是本本分分的江南富户,这一次,我把你拉下了水,虽然你不说,但是,我想尊夫人应该是心中忐忑的吧?”

这些天忙前忙后,冯廷敬早已是身心俱疲,因此竟情不自禁地嗯了一声,然后方才醒悟到自己的失言,顿时脸色煞白。要说对燕青当年仗义相助的举动,他是怀着十万分的感激,这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方让他帮忙的要求。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上,他却渐渐有些胆寒了。如今镇上老老少少都知道明尊教那位圣母住在他家里,而朝廷以往对付邪教的那种雷霆手段,便如同利剑悬在他的头顶。因此这几日,他的妻子由于太过忧惧,却是真的病了。

可是,一想到当日在泸州城外,燕青眼睛不眨一下地便杀了那十几个抚水蛮,然后又停留在原地等来了对方族里报复的人,协商补偿不成之后竟尽灭了那个几百人的小部落,紧接着又和赶来的另一个部族一起分了那里的地盘和牛马积蓄,最后更在血泊之中和另一个头人把酒言欢。那时他一路随行,这种种犹如恶魔般的行径一直都深深刻在他的心中,一刻都没有忘记。

“七公子,我……”

“老冯你不用多说了!”燕青摆摆手打断了冯廷敬的话,晒然一笑道,“我知道,当初我处理西南夷的那些手段可能吓坏了你。只是,你要记住,他们是夷人,我们是汉人,汉夷之别便犹如天堑一般无法逾越,你愈是对他们怀柔,他们便会认为你软弱,所以该杀的时候就一点都不能手软!你是汉人,又是帮了我的大忙,再者尊夫人的忧惧也不是没有道理,我怎么会怪你?”

冯廷敬商人出身,对于这种汉夷大防的话似懂非懂,但是,燕青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还是能够听明白,当下顿时如蒙大赦:“多谢七公子的通情达理!”

“先前我对你交过一些底,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有些事我也不想再瞒着你。”燕青既然打定主意对冯廷敬说明一切,自然再没有任何犹豫,“当初我告诉你我是和记马行的少东,其实这不过是托辞,和记马行是我在以前西南马帮的基础上一手建立起来的,所以,说我是它真正的东家也不为过!”

见冯廷敬神情呆滞,他又微微一笑道:“西南的马匹生意,如今有八成都掌握在和记手中。南至大理,西至吐蕃,还有那些西南夷部族,做生意的首选就是和记,这不是为了别的,一是我们的价钱开得公道,其二则是因为我们在官面上吃得开。和记的股东中,既有西南的大小官员,也有京城的亲王勋贵。当今圣上和陈王,便在和记的整个股本中占据了三成!”

“天哪!”冯廷敬终于从极度的惊愕中回过了神,但仍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尽管家财万贯,但是,为了打点上下官员,往往是削尖了脑袋走门路,忍受层层盘剥。莫说是京城的那些达官显贵,便是区区一州通判或是一县县令,往往也让他们头痛得很。听得燕青如此手眼通天,他只感到眼前展开了一幅无比广阔的蓝图。

知道火候到了八分,燕青便趁热打铁地道:“你大约在想,我是如何做到这些的是么?”见冯廷敬不自觉地点头,他的笑容愈发灿烂,“朝中官员有朋党,生意人也同样讲一个亲疏远近,若不是我后面有人,就算手段再烈,你以为谁会买我这个二十多岁年轻后生的面子?之所以有那么多人信我,就是因为如今两浙路江南东路经略安抚使高相公是我的义兄。”

这一下子,冯廷敬终于坐不住了,几乎一骨碌跳了起来。江南富商云集,他冯家不过是在安溪镇算一个大户,别说拿到江南,便是拿到余杭也算不了什么,可面前这个居然是货真价实的相府衙内!他压根没有考虑过燕青的话中有任何不尽不实,起身便欲下拜。

“老冯,你这是干什么?”燕青一把拉起了冯廷敬,硬是把他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懂我的意思么?你守着这么一份家当几十年不变,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冯廷敬一时脑筋转不过弯,愣坐在那里许久,突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他还不至于笨到听不出这种程度的暗示,那是别人做梦都梦不见的好事啊,居然会落在自己的头上!连家在江南商场的无往不利,不正是因为背后有那位高相公撑腰么?

终于,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七公子,您……您的意思是说,这一次的事情,是高相公的主意?”见燕青只笑不语,他顿时恨自己多此一举,连忙点头道,“七公子放心,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会把这次的事情料理好,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你我之间,哪来那么多客套,要是不相信你,我还会找你么?”燕青轻轻扬了扬眉,脸上露出了一丝奇特的神采,“安溪镇太小了,老冯你一直窝在这里,实在也太窝囊了一些。唉,若不是你的儿子太不争气,否则……”他骤然停住了话头,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点到为止,冯廷敬不是粗人,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冯府的婚事操办在安溪镇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些年明尊教在江南日益流行,但那只限于下层民众,富户之间虽然也有女眷信教,可毕竟是少数,像冯廷敬这样为了妻子而供奉明尊的更是凤毛麟角。听说圣母住进了冯府,甚至冯家的独子还要迎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少冯氏族人都跑到冯家苦苦相劝,结果都没说服冯廷敬。临到最后,还有人跑到余杭县衙告了一状,最后自然是被赵鼎三言两语打发了出来——赵鼎眼下追查柳家的事还来不及,哪里有空去管别的,再说,明尊教的事高俅说了任由他们去折腾,到时候若有不对便一网打尽,他胡乱插手做什么?

最终,婚事定在了正月中——这不是冯廷敬有心拖延时间,而是吴若华等人想要借一借春节的喜气。他们这一次如此高调,虽然未曾引来官府的注意,但毕竟心中有鬼,不管怎么说,正月大动干戈总是忌讳,他们也希望能够真正由此渐渐接触官面上的人物。

虽说定下婚约男女双方便不能见面,但是,燕青从来就是无视于规矩的人,再加上他眼下扮演的是一个纨绔子弟,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等到洞房那一天,然后再揭开新娘的红盖头。

此时,他就似笑非笑地站在方蓉娘的房间前,懒洋洋地瞟着面前的两个使女。那不是他家里的下人,而是明尊教的信徒,所以他当然不会顾忌。果然,当他肆无忌惮地轻薄了几句时,里面帘子一掀,一个身着桃红小袄的少女便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方蓉娘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恨不得将其一脚踢出去。对于这桩婚事,她原本就是千不肯万不愿的,但是,师命如山,兼且又是圣母保媒,她哪有拒绝的地步?在她记忆中,这性命也是罗昌救的,自然该听师傅吩咐,因此从未想过要违逆命令。可是,真的要将清白的身子交给这个二世祖么?

“娘子,我们就要成亲的人了,你还这么害羞做什么?”燕青见两个使女悄无声息地走了,立刻眯缝着眼睛上前了一步。既然她们都在蓄意制造机会,那就说明这明尊教更想把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何妨再试探一下?“你就这么冷淡,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么?”

“我一日未嫁,便算不得你的人!”方蓉娘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恨恨地一转身就想走,谁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情不自禁地便往后倒去。一声惊呼后,她就感到自己躺在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一抬眼便看到了那双可恶的眼睛。

“娘子,这天冷路滑,脚下可得小心些!”燕青狡黠地一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愈发促狭,“当然,你若是总这么投怀送抱,我是再乐意不过了!”

“你……”

方蓉娘使劲挣脱了出来,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一甩帘进了屋子,只余下原地的一阵幽香。而燕青在那里站了许久,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耸耸肩转身去了。只是这一会儿的接触,他却已经认清了一点,对方乃是如假包换的良家女子。

“这些家伙倒舍得花代价!不过,看这伙人的嘴脸,恐怕还有什么名堂!好人做到底,我就再帮她一把好了,否则这丫头就算毁了!”

第二十一章 动色心图谋不轨

“那些被官府严密保护的究竟是什么人,大尊居然要为了他们而不惜动武?”

吴若华烦躁地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子,脸上满是焦躁。她出身微贱,操皮肉生涯时更是受尽无穷苦楚,如今一朝衣食不愁为人上人,她实在不想再冒那样的风险。

那一次明尊教祠堂被砸,因此而造成信徒围堵官府,她一直都为之捏了一把冷汗,即便是之后余杭县并未追究到底,她仍然感到阵阵心悸。那个男人的想法始终是与众不同的,倘若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这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便要烟消云散,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尊的意思,哪里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够揣摩的。”

罗昌沉吟半晌,只能勉强答了这么一句。大尊苦苦追查那些人的行踪底细,摆明了是要和官府作对到底,焉知将来就不会举起反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固然想要荣华富贵,但是,有性命方才能够享受财色,他可不想为虚无缥缈的事丢掉大好头颅。他不露痕迹地摸了摸头颈,头一次感到和吴若华相同的担忧。

吴若华咬紧了牙关,手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的肉里:“三天后就是正月初一了,大尊真的准备即刻动手?要知道,蓉娘和冯家那小子成亲的日子可就在这几日了!”

“就因为别人都知道那一天是本教的大日子,所以才选在那一日!”罗昌想起了曾经因为当众辱骂明尊教而丢了性命的那些粗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把一应胡思乱想都赶出了脑海,“总而言之,大尊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见罗昌起身准备离开,吴若华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具魅惑力的笑容:“罗师兄,蓉娘这孩子是你一手带大的,如今已经出落得如花似玉,就这么把她交给一个花花大少,未免太吃亏了!怎么样,你可需要我传你一门秘法么?要知道,这老冯家,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罗昌闻言立刻停住了步子,转身后目光旋即大盛,死死地盯着吴若华半点不放松。许久,他才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吴若华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道,“看来罗师兄压根没有那么想,倒是我多事了……”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见面前那张脸无比狰狞,她不禁心中狂跳,但还是带着媚笑道:“罗师兄,你还担心我会害你么?这法子我不知道传了多少教内的女信徒,她们可是个个感激我呢!”

对峙良久,罗昌突然冷哼一声,随手放开了吴若华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临到门口,他才停住了脚步:“你别卖弄这些小聪明!你那些手段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得很!你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少算计别人!”

底下的铜管边,燕青心满意足地长长嘘了一口气。幸亏预先有所准备,否则光是这窃听就要花去诺大的功夫。听刚才这情形,明尊教这两位有权的人物都不知道大尊是何许神圣,更不知道这杆虎旗其实是为别人所拉,如此,分化离间之道就是可行的。只不过,自己还没打算用计,这两个人便想到了算计方蓉娘,不可谓不是天数。

他低笑一声,眼前奇异地浮现出了那个娇俏人影。“方蓉娘啊方蓉娘,若不是我,恐怕你就要遭难了!”

五日,离拜堂成亲便只有五日!

想到那个日子,方蓉娘不禁觉得心中发慌。自从那天那个无赖来过之后,她便把一枚锋利的金簪时时刻刻揣在怀里,唯恐他来的时候有所不轨。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提防其实都是于事无补,一旦成亲,自己就算是他的人。但是,她仍旧执拗地认为,能够躲过一天算一天。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使得她本能地心中一紧:“谁?”

“蓉娘!”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她顿时心中一松,连忙上前打开了门:“师傅!”

“蓉娘,这么晚了还没睡?”罗昌一进门便四处打量了一番,见两个使女果然不在,心中顿时异常满意,“还在想几天后的婚事么?”

“师傅,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家伙!”一听婚事二字,方蓉娘的眼圈当即红了,想到师傅平日对自己的爱怜,她不由鼓起最后一点勇气道,“师傅,你一直待我那么好,能不能想些其它的法子?”

“傻丫头,师傅又怎么会忍心让那个小子糟蹋了你?”灯火摇曳下,罗昌见方蓉娘含羞带泪异常动人,一直以来深深憋闷在心中的欲火顿时难以自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蓉娘的玉腕,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答应,我立刻便教给你一种秘法,让他夜夜难沾你的身子!”

方蓉娘起先还对罗昌的举止感到一丝异样,但听得可以不与那无赖同房,顿时喜出望外:“师傅说的当真?只要那混蛋碰不得我,我当然答应!”

“那好!我现在就教你!”

鼻尖传来阵阵处女的幽香,罗昌哪里还忍得住,顺势一拉就把蓉娘拉到了自己怀中:“蓉娘,知道么,你实在是太动人了,师傅哪里忍心把你交给别人?你放心,那个小子活不了多久,只要你忍一忍,不消两年,不,一年,你就可以摆脱他了!”

方蓉娘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师傅会有这样的行径,听到这样赤裸裸的话,她一时有若天打雷劈,想要挣脱时,却骇然发觉浑身都没有力气。那张平时看上去无比慈祥的脸,此时竟有若恶鬼般可怕。

“师傅……师傅你喝醉了,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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