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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韵[封推]-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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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傻子。更不笨。今天雪梅要求他留在内屋里听她说柳紫嫣的事情,便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坐在内屋静静地听着,也在默默地回想。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静静的注视。
    果然,他听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比如,柳紫嫣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庄子里。
    她为什么不肯?
    不是说好让她只去半个月。等到收完了年礼再回来吗?同时也是让她熟悉一下经济世俗,为什么不肯去?
    还非得让他亲自出面。
    想到这里。姜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从未想过妻妾成群,这不是福。这是祸。
    董宜人那样高傲的人,年轻的时候因为叶哲光后宅的几个妾吃尽了苦头,生下的大儿子更是因为后宅争斗白白的折了性命。
    还有他的母亲。
    当初父亲在宫中死亡的消息一传来,几个妾室都慌了神自求出门,只有母亲镇静的替父亲处理后世。
    那时,他才刚刚满月没多久。
    母亲拖着虚弱的身子,处理完了父亲的后事,一根白绫吊死在屋梁上。
    只为了不连累孩子。
    如果真是十年后雪梅无所出,那时再纳妾也不迟。可是现在她怀了身孕,腹中有了姜家的后代。
    怎么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伤她的心?
    姜恒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沉重。“让你去庄子的事情,是我决定的。你不小了,到了该嫁人的时间。现在学学经济学问也不晚。本来这些该你嫂子教,只是你嫂子有了身孕教不得,以后要看管孩子更没了时间,只能让你自己体会。你嫂子给你选的两个妈妈我也是看过了,其中有一个是在大户人家教过别家姑娘的,规矩礼仪一概不少,你跟着这两个妈妈学,将来也能有个出息。”
    柳紫嫣急了,提笔写道:“我要报答表哥的救命之恩,替表哥端茶倒水一辈子。”
    姜恒抬眼看了看,露出一抹笑容,语气温和了起来,“说的什么糊涂话?表哥有你表嫂端茶倒水呢,哪里就用得着你?”
    柳紫嫣听得一呆,说不出话来。身子摇了摇,目光中透出渴盼、焦灼、思念和痛苦。
    姜恒的眼睛并不看她,悠悠的望向了坐在拨步床上的雪梅。
    柳紫嫣忽然就明白了,忍不住心颤……
    哽咽着点了点头。
    ……
    ……

正文、第242章 表妹辞行

柳紫嫣是个聪明人,知道她再呆下去,只怕姜恒就会生出疑心。
    几番权衡之下,只得挥泪别‘家人’。
    临走之前,过来给雪梅磕头。
    进来后,就往蒲团上一跪,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雪梅。
    雪梅瞬间明白,她有话要说,便示意身边的无邪取纸笔来。
    纸笔还未取来,柳紫嫣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双手颤抖着呈到了雪梅面前。
    雪梅看了后,呵呵地笑。
    柳紫嫣的心思她不是不明白,只是未曾想到,当年那个只知道一心一意报答表哥恩情的小表妹,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信里情真意切地写了感谢表哥的恩情,又说怕表哥吃不好穿不好,表嫂有了身孕,每日无人端茶倒水。
    话里话外都示意表哥应该找一个妾室来照顾,又暗示雪梅不贤,不肯为表哥纳妾。
    这个妾室是谁呢?
    可以是无邪,也可以雨燕,也可以是府里的任何人。
    却唯独没有提她自己。
    雪梅抿了发间的白玉兰簪,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明着在挑拨教唆她和两个婢女的关系。
    无邪和雨燕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俩人都早早的说过,等到年纪一到请她在府里找个家生子配出去,这样也可以长久的陪伴在她的身边。
    刘忠媳妇更是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夸奖过子侍。
    说他懂事,人又长得俊俏,两个闺女不论哪一个嫁给子侍都是好事。
    后来。雪梅又发现,子侍对无邪没有什么意思,倒是对还未长成的雨燕有了几分心思。
    俩人一见面必是跟斗鸡似的争吵。
    可是吵到最后,总是子侍败退,不管他有没有理。
    雪梅已经打定主意。等到子侍年满十八岁时,就找荣嫂子过来,把雨燕许给子侍。
    至于无邪嘛……
    只要她有了心上人,自然也会随了她的心思。
    雪梅拆起了信纸,轻轻放在了小几上,端起了一盏白开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呷着。
    眼睛却没有看向跪在地上的柳紫嫣,皱着眉头在想心事。
    这三天,柳紫嫣在收拾行李,没有功夫过来侍候她。她一直没有呕吐过,也没有再发过脾气。
    看事情倒比以前更透彻了。
    心中不禁生出‘姑娘大了。留来留去都是罪’的想法。
    待她再好,也不知感激,反而会因为待她的好而令她生出占有的*。
    难道,紫嫣就没有看到映安大家的下场吗?
    现在映安身陷南京城中的娼门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因为她陷害了姜恒。
    姜恒因幼年的经历在那里,从来不肯轻易相信别人。
    哪怕你是他的亲表妹……
    只要你危及了他的安全,他也必会对你下手。
    想到这里,雪梅不由得有些可怜起紫嫣来。姜恒是绝对不会纳她为妾的。哪怕是通房都不可能。
    只因为她是青楼里出来的……
    纳为妾会对他的仕途造成影响。
    现在姜恒一心一意的想做出一番成绩来,洗涮他父母的耻辱,好求今上给他母亲一个诰命。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表妹就放弃了大好前途呢?
    “我那几个庄子就拜托在表妹手里了。还望表妹过去后,替我多监督一下几个庄头,免得他们有糊弄我的地方。等表妹年前回来时,嫂子我定有重谢。无邪,你代我送送表妹。”雪梅笑吟吟地,语气却异常的坚定。
    柳紫嫣见她毫无商量余地。心中暗恨。
    又磕了三个头,便泪眼模糊的出去了。
    冬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她的身上。她处在阳光下,却觉得如同掉入到了冰窟中。
    无比的寒冷。冷的令人颤抖。
    父母死了,表哥也不要她了,将来她要何去何从?
    嫁人吗?
    谁会要一个从青楼里出来的还是个哑巴的妻子?
    表嫂说的好听,定会帮她找一门好亲事。
    可是这世上谁又能比得了表哥?表哥满腹才华,人又温柔,性情又好。
    表嫂为什么不肯分出一点给自己?
    我要的也不多,我只是想陪在表哥身边,只是想替他夜里砚墨,端茶倒水。
    我只想做一个影子……
    我有什么错?为什么天下的人都容不下我?
    柳紫嫣回过头,隐约看到屋里的雪梅正笑着和刘忠媳妇说话,却根本不打算出来送她。
    一颗心渐渐沉到了海底……
    再转过头,廊庑下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小婢女,指指点点地看着她。
    她不用过去也能知道,这些小婢女是在耻笑她。
    她突然不想站在这个院子里了。
    昂着头向外走去……
    总有一天,这个院子归我所有,我要让你们所有的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刘忠媳妇看到柳紫嫣出了院门,贴在雪梅耳边道:“这三天,她在收拾行李,趁她不注意我也曾搜过她的包裹,倒是没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除了一些常用的花粉和胭脂……拿去给老太爷辩认过,老太爷说没有毒性……这可奇怪了呀。”
    雪梅转过头,认真的思忖。
    自她有孕后,不能闻香料,也不能闻肥肉和鸡鸭的味道。吃饭的时候都是捏着鼻子吃,一边吃一边吐。
    直到四个月的时候,才可以勉强吃些瘦肉。
    可是香料花粉的味道却是始终不能闻。
    脑子蓦地响起那一天芳兰过来说的事情,两个小妾争风吃醋,一个小妾买了香料暗害另一个小妾的事情。
    “你在她屋里都搜到了什么花粉?”
    “我怕太太闻不得那味,特意放在自己屋了。雨燕去取。”
    雨燕会意,忙转身出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拿着一个小纸包掀起帘笼进门。
    她刚刚一进门,雪梅便觉得胸口处一阵阵的翻滚。脸色苍白了起来。甚至腹中的孩子也开始不安了起来,用力捶打着肚子。
    冷汗自脸颊滴落。
    “快拿出去,拿出去。”刘忠媳妇吓坏了,急忙让女儿退出屋,手忙脚乱的倒了一盏白开水去喂雪梅。
    “妈妈,就是这个味儿。我只要一闻到就浑身不舒服,脑子里似乎有千万个小人在呐喊,喘不过来气,非得和人吵一架才可以。”雪梅连吃了几口水才恢复了正常,抚着胸口用力的呼吸。
    “这个混帐东西。真是个白眼狼。”刘忠媳妇气得直骂。
    刑氏掀起帘笼走了进来,听到刘忠媳妇最后一句话,不由得讶然,“这是在说谁?”
    “还有谁,就是那个白眼狼表姑娘呗。”刘忠媳妇咬牙切齿的将柳紫嫣用花粉暗害雪梅的事情给讲了一讲。
    “这还了得?他娘的,敢害我闺女,给她一百胆子?老娘这就去揍她,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刑氏听得怒火上涌。捋起袖子转身出门。
    雪梅摇了摇头,喝止住了刑氏,“娘。你打她也没有什么用,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难道我要和人说,我不能闻什么花粉味,一味就脾气暴躁吗?我说出去谁相信?”
    现在可不是后世,后世人都知道花粉过敏症,可是现在谁知道?纵是有一个什么梅花癣。这也和过敏无关。
    她要说出去自己闻花粉味而烦躁,只怕连姜太医都觉得她大惊小怪。
    刑氏一呆。然后道:“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这可怎么办?”说完了,坐在一边闷头生气。
    “雨燕,你把纸包拆开,一样一样的拿进屋,我看看到底是什么香味。”雪梅也无计可施,遂扬声叫雨燕。
    雨燕在外面答应一声,瑟瑟索索的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五六个小包,先挑出一个香气最浓烈的,隔着帘笼递到了屋里。
    “不是这个。”雪梅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太太,这是桂花香。”雨燕将桂花香粉放到一旁,又换了另一包。
    一连换了三包,雪梅都摇头。
    直到雨燕将一包淡黄色的花粉递进了帘笼后,雪梅的脸色才变了起来。
    “是这个。”
    雨燕一听,急忙将手缩了回去,恨恨地道:“太太,这是茉莉花。”
    屋里屋外的人听得面面相觑。
    “这倒怪了,”刑氏眨了眨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记得你出嫁前,也是有茉莉花香粉的,怎么这一怀孕就不能闻了呢?”
    雪梅想了想道:“兴许不是我,而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喜欢这个味,所以我一闻就觉得难受。”
    刑氏和刘忠媳妇深以为然,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尤其是刑氏,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
    “雨燕,你拿着这香粉去找一下老太爷,和他说说我的症状,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雪梅吩咐道。
    姜太医的医术比姜恒要精湛,想必他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门外的雨燕应声离去。
    不一会,出门去送人的无邪转身回来。
    “老太太,太太,我爹和表姑娘已经上了马车。”
    “哦,表姑娘可安份?”刑氏开口问道。
    无邪深深地低下头,答了一句安份。躲在袖子里的手指却无端端地颤抖了一下。
    表姑娘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一封信,眼睛里全是怜悯和同情。
    她一想到表姑娘在她手心里划的那个名字,就觉得心口怦怦地乱跳。
    她有心把这封信交到雪梅手中……
    罢了,还是一会看完了信再做决定。
    只是,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名字,心口就怦怦乱跳呢?
    无邪面色赤红,犹如醉了酒似的。
    ……
    ……

正文、第243章 刘家乱事

一灯如豆,暗自昏黄。
    无邪坐在灯下,小手轻轻托着腮,露出深思的表情。
    柳紫嫣给她的信里,什么都没有写,只写了一句话:我知道子侍心里有你。
    无邪的芳心乱了。
    她十四岁了,已到了春心萌动的时节。
    子侍是姜恒跟前最得信任的人,将来必是会找一个家生子。
    她是太太跟前的人,又和太太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远亲关系。
    太太会不会将她许给子侍?
    一想到有天,她将会披上嫁衣嫁给子侍。
    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双腮似火,眼波如水。
    雨燕洗完了自己的衣裳,晒到了院井里,又仔细的将水倒进了水槽。
    刚刚走进屋,就看到姐姐慌乱的藏起了什么东西。
    便笑着问道:“姐,你偷藏甚好吃的东西了?给我尝尝?”
    “你就知道吃?”无邪吃吃地笑,转身站起来从匣子里拿出今天雪梅赏她的糕点放到桌子上。
    雨燕见到有吃的,便也顾不得再去问刚刚藏的是什么,只是笑嘻嘻的拈起了一块桂花糕往嘴里放。
    一边吃一边和无邪说话,“你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下午时太太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应上。你想什么呢?”
    无邪一惊,忙追问道:“那太太可生气了?”
    “太太又不是小气的人,怎么会生你的气?”雨燕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太太还问我,你是不是今天身上不方便呢?如果不方便就早些回去休息。”
    上个月。无邪身上见了红,雪梅特意替她办了一桌酒送到她的屋里,让她请爹娘和妹妹吃饭。
    恭喜她成人。
    所以,她今天心神恍惚,雪梅也只是以为她日子快到了。有些不舒服。
    倒是没往其他地方想。
    无邪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愧疚。
    柳紫嫣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被她影响了心神?
    太太对她一家有活命之恩。
    当初爹娘带着她们从北边逃荒过来,支撑着她们的信念就是洛阳城有远房亲戚在。
    到了洛阳,好不容易找到了刑老爹。
    可是刑家只是一个屠户。哪里养得起他们四口?
    幸好太太收留了他们。
    给他们吃,给他们穿,如今又把一大家子的经济事交给了刘忠。
    感谢的话自是说不完。
    唯有尽心尽力的替太太做事才是正经的道理。
    想到这里,无邪的目光往窗外看去。灰蒙蒙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庭院屋檐绵延的影线。
    她轻轻叹了口气。
    再也不去想柳紫嫣。
    她虽然年纪小。心里却明白,柳紫嫣打得就是做妾的心思。
    姑爷和太太恩恩爱爱的,干嘛中间要多个人?
    无邪的心,突然安宁了下来。
    一如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夜,平静而无声。
    ……
    起床时,雪梅的脸上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姜恒自那一夜起,食髓知味,隔一两日就要。
    雪梅生怕伤了孩子。他便温言细语的哄她,说定会轻一些柔一些。
    又说已满五个月,伤不到了。
    雪梅见他说的郑重其事。再加上也相信他是个医生,半推半就的随了他。
    姜恒这样,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现在哪家的妻子怀孕后不在丈夫屋里放一两个人?美其名曰替丈夫暖床的。
    可是又有哪个妻子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是一个名声罢了。
    反正雪梅极少和那些贵妇来往,名声对她来说更是无所谓。
    哪怕就是有人说她妒又如何?
    只要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何必管他人的眼光?
    我就乐意天天腻着姜恒,我就不乐意往他床上塞人。
    无邪和雨燕服侍她穿好衣裳。刑氏便掀起帘子进来。
    雪梅一见到母亲,就兴奋地挽起刑氏胳膊。呱啦呱啦说个不停,“娘。您起床了。怎么好让您来看我?按理该是我去请安的。您吃了早饭不?想吃点什么?伙房里备了小粥和青菜,最是合胃不过。要不然您和我一起吃?”
    刑氏捺着她的额头,笑道:“你瞧你这张嘴,你就供嘴不供心吧。你哪一天不是睡到太阳晒了屁股?这都快巳时,伙房里都开始准备午饭了,你给我请的哪门子安?”
    雪梅就嘻嘻地笑,摇着刑氏的胳膊撒娇,“人家不是怀了孕,天天想睡觉吗?”
    “你就懒吧!”刑氏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是命好,上头没婆婆公公管着,姑爷又体贴你,姜太医是个不管事,才容得你胡闹。要是换换人家,看你还敢睡到现在不?人呐,要知足!你懂不?姑爷待你好,你更应该加倍的待他好。旁的不说,只说你嫂子馨儿,怀了孕后天天不忘晨昏定省,看得我都心疼她,说了她好几次。最后还是我拉下脸来,她才做罢。”
    雪梅闻言瞪大眼睛,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偏心眼!”
    刑氏抚额,眼角的皱纹却笑得飞扬起来。
    女儿嫁的好,这才是她最高兴的。
    大女儿明珠现在在赵家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赵大诚早出晚归都要备报,从来没有二心。
    公婆视她如亲女。
    两个孩子即听话又俊俏。
    一提起刘家的两个姑奶奶,谁不竖起大拇指羡慕她们好命?
    她只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除了敬民。
    不知为什么,一想起儿子,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此时的吴馨儿正坐在王秀儿院子里和她说话。
    王秀儿的嬷嬷胡养娘今天早上去给吴馨儿送吃的东西,在台阶下不小心滑倒。
    胡养娘年纪大了。一跤下去差点把腿跌断,当即痛的站不起来。
    手里拿着的吃食也散落在地,滚烫的油汤浇到了腿上,幸好现在是冬天穿得厚。
    饶是如此,腿上也是红通通的一片。
    王秀儿看到养娘被人抬回来。当即惊的两眼泪汪汪,扑到胡养娘身上大哭。
    她一直是胡养娘养大的,待她如亲母。
    眼见她受了这么大的伤,恨不得以身替之。
    吴馨儿知道后,大惊失色,顾不得天冷路滑。去了王秀儿院子赔罪。
    “嫂子,都怪我,我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偷懒……”吴馨儿坐在王秀儿身边,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她在后怕。
    每到下午,她院子里的粗使婆子都会将路上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是怕她早上起床晨昏定省时踩冰滑倒。
    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台阶下怎么可能会有一层厚厚的冰?
    这几日,婆婆去侍候胎相不稳的小姑。家里只剩下公公在,饶老太太又起的比旁人略晚些,所以她每天早上就不需要起太早去请安。
    昨日正巧王秀儿得了几只乌骨鸡,交待厨房炖了一夜烂烂的,大早上的就让胡养娘给她送来。
    其实胡养娘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在穿衣裳。
    却突然听到屋外传来惊呼声。
    推开窗户一看,胡养娘就倒在檐廊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婆婆刚出门几天。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胡养娘真在自己院中摔出了什么好歹来,她怎么对得起王秀儿?
    王秀儿自从婆婆出门后,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每日想着法子的替自己准备好吃的。
    王秀儿虽然只是一个乡秀才之女,可是为人处事大方利落,不计较得失。
    她嫁过来后。和王秀儿相处的极好。
    胡养娘摔倒的事刚出时,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有人要挑唆她和王秀儿的关系。
    可是再一细想。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王秀儿和敬东是依附于二房生活的!敬东现在家里闲着,管管家里的铺子算算家务帐。闲来无事就是找人下棋玩乐。
    若是没有她的公公刘承志,只怕敬东早晚会饿死。
    王秀儿现在心心念的就是将来儿子长大后好好读书,能给她挣个诰命。
    丈夫不成器,她能指望的人就是小叔子敬民。
    敬民又是自己的丈夫,所以王秀儿待自己一向是极力巴结。
    她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危险,别人也不需要离间她们的关系啊。
    她一点一点地往下推论,却不由得发抖……
    这是冲着她来的。
    台阶下是重点打扫的地方,粗使婆子再粗心也不可能会把这个地方给忘记。
    当时,天还黑着。
    灯火昏黄的看不清。
    如果是自己给祖母饶氏请安的时候踏上去该如何?
    思及此处,吴馨儿不由冷汗森森。
    王秀儿叹了口气,她老王家宅门不知藏了阴私事。吴馨儿一来赔罪,她便想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这会见到吴馨儿脸色苍白,惊容满面。
    忍不住劝她:“弟妹,你且放宽心,已经帮养娘敷过药了,医士也过来看过,说腿和身子都没多事情,只是受了惊吓。你快别放在心里了。”
    她越是这么说,吴馨儿越觉得过意不去,招手唤过身边的婢女拿了五十两银子。
    “这是给养娘看病吃药用的,嫂子您替养娘收着。”
    “你这人就是外道?”王秀儿见到婢女手里托着的银子不由得失笑,“自家人,你给什么银子?再说了,就是上药也没花一两啊?”
    死活不肯要。
    吴馨儿急了,“嫂子,养娘这是在待我受过,若是您不接这银子,那可真是打了我的脸。您是不是要我这个孕妇给您下跪,您才收呢?”吴馨儿说着,便提起了裙角,要盈盈下拜。
    王秀儿哪舍得让她拜,急忙双手托起她,心里却被她的话给惊了一个里外焦嫩。
    待她受过?
    这家里,真的要乱了?
    王秀儿的眼,突然乱跳了起来。
    ……
    ……

正文、第244章 调/戏雪梅

刑氏正在极力撺掇雪梅答应她去娘娘庙礼佛。
    “不年不节的干嘛要去供佛?”雪梅撇撇嘴,不愿意出去。
    刑氏一滞,谁见过这么恋家的?进了家门就一步不想往外迈?
    可是,她不出去,自己的任务完不成啊?
    “我听说才起的这个娘娘庙,供奉着碧霞元君,祷之即应。即可求子,也可保护孩子,赐福免灾。你虽是有了孩子,可是你瞧瞧这一段,你吃不好睡不好,又生了一场又一场闲气。还不如去庙里拜拜,让娘娘给你袪袪晦气。”
    刑氏仔细打量了一下雪梅的脸色,笑着道。
    雪梅有些动容,细细想来确实也如此,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后,过的是有些不舒心。
    要说以前,她自然是不相信鬼神之说。
    可是连她自己都是穿越而来的,心里自然会对鬼神有了一丝敬意。
    “那娘说咱们什么时间去好?”
    刑氏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就是个好天气。咱们快去快回,要不了一个时辰呢。”
    雪梅不禁抬起头,往窗外看去。
    只见窗外和风细细,映着正午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
    几个小丫鬟正坐在廊庑下晒着太阳,一边低声说笑着。
    此时出门,确实正好。
    遂也心动起来,点了点头。
    见到雪梅同意,刑氏自然万分欢喜,招呼刘忠媳妇准备车马出行。
    她则是和雪梅换上了出门的衣裳。
    姜太医和姜恒都不在家,姜太医是去寻几个积年旧友说话去了。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家里只剩下他们,也不用向谁请示,直接就坐上了出行的马车。
    雪梅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
    刚一出来,只觉得外面是满眼的新鲜。
    路上,小商小贩们坐在正午的阳光下。懒洋洋的喊着自家卖的东西。
    不时能听到带有明显大明腔调的叫声之声。
    而这些叫卖之声,犹以路边卖糕点果子店铺叫得最为起劲。
    恰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乡音在她们耳边飘起。
    “查梨条卖也,查梨条卖也……这果是家园制造,道地收来。也有福州府甜津津香喷喷红馥馥带浆儿新剥的圆眼荔枝,也有平江路酸溜溜凉荫荫美甘甘连叶儿整下的黄橙绿橘。也有松阳县软柔柔白璞璞蜜煎煎带粉儿压扁的凝霜柿饼,也有婺州府脆松松鲜润润明晃晃拌糖儿捏就的龙缠枣头,也有蜜和成糖制就细切的新建姜丝,也有日晒皱风吹干去壳的高邮菱米,也有黑的黑红的红魏郡收来的指顶大瓜子。也有酸不酸甜不甜宣城贩到的得法软梨条……”
    雪梅不禁跺了跺脚,示意车夫停车,直听到吆喝声从头唱到尾,才笑着离去。
    刑氏早已经笑得喘不过来气来,非要叫刘忠媳妇帮她揉揉肚子不可。
    “哎哟我的娘,这小二敢情是洛阳来的,非掐着鼻子学金陵人说话。这一句‘得(呆音)法软梨条’叫的可真地道。”
    雪梅看着母亲在笑,旁边的刘忠媳妇也跟着凑趣。
    只觉得安宁。
    母亲不是那种能呆在深宅大院中的人。
    她是农妇出身。若是给她几亩地,再叫几个泼辣的大娘陪着她。
    这样的日子,对刑氏来说才是好日子。
    象现在这样。儿女都有了出息。
    刑氏却开始学着那些贵妇的做派,在家里端腔拿调,学着调教起了下人丫鬟。
    表面上看起来,她和刘承志是满意和幸福的。
    可是实际上,俩人却是无比的孤独。
    这时,雪梅深深有些自责。
    这一段只为了自己。害得母亲来陪。
    却忘了现在刘承志一个人呆在家里,孤零零的无人说话。
    老爷子和饶氏虽然都在。可是他们和刘承志却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过了明天,还是找个借口让刑氏回去吧。
    想到这里。雪梅牵起了刑氏的手,低声问道:“娘,你快活吗?”
    刑氏一怔,转首看向女儿,想了想道:“当然快活!你和你哥即孝顺又听话,你姐虽然现在不在身边,可是她嫁得好,我倒不操她的心。你说我有三个这么好的孩子,我怎么能不快活?”
    雪梅柔声道:“那娘想回南河村吗?毕竟那些大娘婶子都在那里!”
    回南河村?
    刑氏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她的父母都尚在人世,怎不思念故乡呢?
    可是再一想雪梅和吴馨儿都有身孕,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老了以后再回去,现在我在顺天府住的好好地,你干嘛赶我走?怎么,是嫌弃我老了不中用了?”刑氏佯装皱起了眉头。
    雪梅就笑嘻嘻的往刑氏身上靠,“哪能啊?我娘永远年轻漂亮,一辈子不老。”
    说着话,就到了娘娘庙。
    前面已派了人过来打招呼,娘娘庙的道姑们预先清退了闲杂人等。
    见到了姜家马车的停在山门前,急忙出迎。
    由一名女道姑引着,母女俩人拜见了碧霞元君,又奉上了香油钱若干,便被主持烟霞大师请去饮茶叙话游逛后院景致。
    ……
    李娟此时正诚惶诚恐的立在吴馨儿面前,手里端着食盒,食盒里是冒着热气的一碗鸡汤。
    “这是奴熬的一锅鸡汤,奶奶您尝尝。”
    吴馨儿不动声色,轻颌下首,“难为你想着我,这几日我身子不方便,多亏了你照应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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