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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只合江南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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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痛极,强声道:“他是个胆小鬼,你干么还这么喜欢他?”

她微笑道:“他不是。他这么做,只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这么做,也只因为我是这样的人。”微微一笑,脸上容光焕发,光彩灿烂,柔声道:“他带兵打仗,从不皱一下眉头。永乐二年,他率兵攻打安南,朝中无人敢信任他。可他偏偏打了个大胜仗,从此安南太平,朝中安定。再也没人敢对他小看。他怎么会是胆小鬼?”双手慢慢无力地滑了下来,我双手握紧她手,低声道:“常宁!”

她微笑道:“小七,不要怪他。我和他都是一样的人,不够勇敢。可是,我们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相爱,对彼此,就此生无怨。”

我含泪道:“不,你是最勇敢的女子。”轻轻拥抱住她,低声道:“是我见过,最最勇敢的女子。”

她低低叹道:“我一直都让自己看起来很快乐,那是因为,只有过的很好,他才能放心,才能少一些歉疚。可是,我有些时候总会觉得很难过,有时候总会想,倘若我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倘若他不是父皇的臣子,那该有多好?”声音渐低,微笑道:“可是现在,我却忽然快乐了起来。因为想起了许多快乐的事情,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快乐。只要……你的心……不要放弃……”她声音越说越低,我心中恐惧,叫道:“常宁!”

她脸上露出笑容,微微喘息,想伸手,却抬不起手臂。我转头一看,只见床榻边挂着一柄宝剑,心中了然,低声道:“是这个么?”

她点了点头。我起身将宝剑拿在手中,递了给她。

她轻轻抚摸着剑身,眼中满是柔情,低声道:“帮我做一件事,好么?”我道:“好。”她微笑道:“这剑是他送给我的,如今,请你帮我交还给他。”

我心中又是怜惜,又是伤心,垂泪道:“好。”

她道:“我很快乐。这一生,我已经够了。”微微叹息,低低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但愿生同时……日……日……与……君……好……”身子渐渐发软,双手垂了下来,不再动弹。

我只觉眼前一片发黑,颤声道:“常宁!”

却再也无人回应。抱住她的身子,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哽咽道:“常宁!”整个人瘫软无力,再也站立不起。心疼痛到发胀,如死灰般绝望无力。

房中蜡烛发出滋滋的响声,似是忧伤的叹息,又似隐隐的哭泣。

第五卷 四十三、伤逝(下)

走出了门,才发现天已微沉。天边斜阳淡淡,苍凉的映照在天地之间。我缓缓穿过回廊,走到大门之处。又来到街道之上。

整个人是麻木的。

心里有一块地方,涨的发疼。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街角之处站着一个人,寂寞忧伤的身影。

我走到他的身旁,与他对视。二人都是脸色惨白,神色凄然。

他低声道:“她怎样了?”

我淡淡道:“她走了。”心中悲伤疼痛无比,忽地怒起,大声道:“就连她临死,你也不敢去见上她一面。张辅,你到底是不是男人?”重重将手中宝剑摔在他身上,道:“这是她要我给你的,你拿去吧!”

他沉默不语,默默拿过宝剑。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神色哀伤平静,眼里却全无光彩,黯淡无波,仿如一滩死水,再也没有了生命的光华。

他道:“她说了什么?”

我眼中忽然盈满了泪,哽咽道:“她说,她很快乐。”噙着泪,无声微笑,道:“她说,但愿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她说“但愿”,她没有说恨。因为她不恨。她从来是一个善良宽容的女子,不懂得恨,只懂得爱,只懂得忍耐和接受。——心里没有恨,是不是就容易快乐些?

忽然,我似乎开始渐渐了解她了。也开始渐渐了解,这一份无望而哀伤的爱情。

他低声道:“这把剑,是我十四岁那年,我父亲给我的。那时候他对我说,儿子,你要用这把宝剑,保卫咱们的家园,保卫咱们的百姓,保卫北平。绝不能辱没我张家名声。我答应了他。”他的声音,从容而平静,淡淡道:“后来,父亲战死在沙场之上。我告诉自己,要继承他的遗愿,要做一个象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生命中最大的梦想和快乐,就是在沙场之上为国奋战。家室妻儿对我来说,是一种延续家族血脉的使命,是对父母的孝顺。我从来没有想过,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会爱上她,会如此情不自禁。”

他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微笑:“我把剑给了她。因为除了这个,我不能再给她什么,也再给不了她什么。这是我最大的光荣和梦想,这世上,也只有她能懂。”

他是对的。

他们互相了解,彼此信赖。即便从此远隔天涯、各自一方,即便岁月流逝、沧海桑田,也不能磨灭对彼此的爱恋和思念。

原来时间和离别,有些时候,并不是摧毁爱情的武器。它反而让爱情更加持久,让思念更加清晰,让快乐更加永恒。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你去安南作战,也是为了她么?”抬头看他,低声道:“为了离她更近些,是么?”

他昂首不语,良久,方道:“她一直在我心里。从来不曾远离。无论是从前、现在,或者将来。”语气那样的平静,我却觉得痛楚,低声道:“她懂。”

他笑了一下:“是的。她懂。”他将手中宝剑抱在胸口,那样的爱怜、那样的满足、却又那样的忧伤,低声道:“只要她懂,就够了。”

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眼看天色慢慢黯淡下来。街旁的树叶儿随风飘动,月色渐起,恬静而平淡。他的侧影,孤单而忧伤。

他低声道:“因为她懂,所以她独自承受了这一切。她怕我为难,便故作欣悦的顺从皇上嫁了旁人;她怕我歉疚,便假装很开心快乐的过着日子;她怕我担心,便再也不肯与我见面。她为我做了这一切一切,她明知道,我对皇上,只有忠诚,却绝不敢违抗。”说到后来,渐似呜咽,又似梦呓,“常宁,倘若她可以自私一些,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能够勇敢一点?”

我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她很快乐,你也不要再难过了吧。”心中不忍,柔声道:“张辅,你要好好活下去。要活的更好,这样,常宁才会安心。”

他凄然一笑,昂起头来,仰望着天边繁星,低声道:“我会。我会活的很长久,我要在我们重逢的时候,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多么美,这些日子里,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我要告诉她,我……是多么的……想她……”喃喃自语,怀抱宝剑,渐渐走远。

我站在原地,楞楞的看着他忧伤而落寞的背影,在街角处,慢慢模糊,直至消失不见。那盺长的背影里,却隐隐透出一股彻骨的绝望,和执着的坚强。

我知道,此生,他再也不能将她忘记。

他们的心,会永远在一起。

张辅,后来成为了大明王朝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军事将领。辅佐四朝君王,鞠躬尽瘁,兢兢业业,虽权倾天下,却始终忠诚正直。正统年间,已经髦髭之年的他,跟随皇帝征战蒙古,最终死在沙场之上。

——他兑现了自己曾立下的承诺。

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虽然,在爱情上,或许他不够勇敢。但他懂得,也被懂得过。

来过,活过,爱过。

这,就够了。

夜色缓缓而落,绿柳如丝,迎风飒飒而飞。我站在那里,默默凝视着黛青色的天空。

今夜,或许又会是个月光盈天的日子。

这样的光华如水,这样清凉的夜,她,却再也不可能看到。

幽静空旷的大街上,忽然传来了滴答答的马蹄声。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声音的来处,朱高炽正骑着马,迤逦而来。身影淡泊悠远,他的面容沉静,紧紧抿起的嘴角,让他看起来,显得孤单而悲伤。

他亦看到了我,下了马来,走到我身旁,低声道:“小七!”

我无限惆怅的微笑起来,低低道:“她死了。”心中凄苦,语气却是淡漠。

他双眉微蹙,叹道:“我已经知道了。”伸手轻轻扶住了我,低声道:“夜深了,快回去罢!”

他依然是这样的温文尔雅,丰神俊朗。这么些年未见,是我对他一直心存歉疚,不敢与他相见。而他,却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仍对我这样的关怀备至,温言以对。

枝叶疏然,清风徐来,我低声道:“对不起。”

敬请收看下一章:四十四、和亲

第五卷 四十四、和亲(上)

他微微怔忡,旋即又报以淡然的微笑,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眼望街旁的柳树,低声道:“你不喜欢我,自然不肯嫁我。”摇了摇头,微笑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都该把它忘记了才对。”

青石板铺就的道上,银光粼粼,格外显得凄清。我只觉意识模糊,心中又悲又痛,是被一根细细薄薄的锯片划过,那样割裂的缓疼。低声道:“大哥,谢谢你。”

他默默的凝视着我,我却觉得他的凝视如同一张网,渐渐网住了我。想要逃脱,却无法逃脱。想要呼吸,却难以呼吸。抬起头来,与他目光对望,他的声音柔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关怀之意,轻声道:“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缓缓而行,夜色荧荧,虫儿唧唧。他牵着马走在我身旁,二人都是沉默不语。不知从哪里传来清扬的歌声,泫然欲泣,让人想起那无望的爱恋、绝望的离别。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岁月——可以永远停伫。

如果相爱的人永远相爱,如果,永远都不会有生离死别。

澄净的光淡淡斜落在地上,他的容颜,恍惚依稀。依旧是那样的美好,却模糊而遥远。

————————————————————————————

常宁的灵柩运回了北平,她终于可以在那个经历了成长、初恋、离别的地方,安然长眠。

张辅则回到了安南,继续他的征战生涯。他的生命,此生已注定只能在战场上光华灿烂。

也许,心里有了爱的陪伴,即便孤单,也是没那么可怕了吧。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永乐六年年底。十二月的江南,天气潮湿而寒冷。这样的日子里,我,终于等来了朱棣对我迟来的处罚。

“永宁郡主欧阳以宁,贞静和顺,著封为德宁公主。和亲瓦剌,赐婚马哈木。不日启程,钦此。”

内监宣完旨,恭敬地将圣旨递给了我,谨声道:“恭喜郡主!请公主接旨吧。”

我带领众人平静地磕了个头,低声道:“谢皇帝陛下圣恩。”伸手缓缓接过了圣旨。

——心中,已说不清是悲是喜。

朱棣遵守了他的承诺,并未将我处死。然而,这样的代价,又是否是我所乐见的呢?

我看着手中的圣旨,苦笑了起来。

并不是没有料到他不会忘记处罚我。只是,未曾料到,他会给予我这样的处罚。

公主,荣宠天下。

然而,一个和亲的公主,却是天底下最为悲惨的女子。

自古以来,没有皇帝亲生女儿担当过和亲这样的责任。史上的和亲公主,汉代时由宗室女或者宫女担当,比如最有名的解忧公主,就是楚王刘戊之女,王昭君是宫女出身。到了唐代,基本上都将其家族与李唐皇室有着密切关系的宗室女封为公主,由其出嫁,身份地位与真正的公主并无差别。史上也只有唐代出了三位和亲的真公主,分别为唐肃宗的女儿宁国公主,唐德宗的女儿咸安公主,唐宪宗的女儿太和公主。至于明朝,自朱元璋开创以来,国力强盛,并不需要用和亲来平定边境。

现在,朱棣作出这样的决定,用意明显至极,就是给不听话的我,一个不大不小的责罚。

而这样的责罚,是要用我一生的幸福来作为代价。

我心中明白,朱棣虽然取得了帝位,然而对曾经压在自己头上的“篡位叛贼”几个字始终深恶痛绝,十分敏感。我的拒婚,正是触到了他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以他多疑且自负的个性,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那么,接受或者拒绝和亲,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嘴角边泛起了一丝自嘲的微笑,看着园子里的树木怔怔地出了神。瓦剌——也就是今天的蒙古,那里,应该是一个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底见牛羊的地方。或许,去那里生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

天色渐晚,月光冷冷淡淡地映照在床边,寒意袭人。我靠在桌旁,拥紧了身上的衣裳,抬头看着清冷的天际。

远处是那样的星星点点,而我的头顶上,却是天黑如墨,阴沉沉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希望。我轻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一个湛蓝如碧的镯子,上面隐隐约约的一朵木槿花,正盛然开放。

忍不住淡淡微笑了起来。想起了那个俊朗干净的男子,那个将我比做木槿花的男子,那个说要等我一生的男子。

不知道为了什么。此刻,心里竟全都是他。

这六年冰冷的生命里,他,或许是我苍凉世界里唯一仅剩的温暖。

然而这温暖,我却始终不敢去触碰。因为我害怕,我怕伸手一碰,它就会消失不见。我怕当我沉溺,而结局,又是无可奈何的别离。

那样的生离,我再也无法承受。

假如快乐并不长久,那还是不要快乐比较好。不是吗?

这六年来的等待,这六年来为我而不娶的守侯,这六年来年年不断的问询。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我明晓,却不得不逃。

而现在,这样也好。

终于,有个了断。

他,可以安心的另娶旁人;而我,也可以断了念想。

或许……此生的因缘,前世早已注定。

夜里起了风。那样的寒冷,只是那颗心,却在睡梦中朦朦胧胧的带着一丝温暖、一丝隐隐约约、以为了断了却反而初生的……梦想。

——————————————————————————————

……呵……好疼……

是地震了么?整个人都在摇晃的样子。

我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酸疼的肩膀。

为什么床会摇的这么厉害?

可是——等等!

我惊讶的张大了眼睛,蓦地坐直了身子。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我居然不是躺在自己房里的床上!而是躺在马车里!

可是,我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是在自己房里面睡觉的啊!

天哪!谁能告诉我、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又一次……华丽丽滴穿越了么?

OMG……

第五卷 四十四、和亲(下)

“滴答答……”马车在马蹄声中缓慢而有节奏的摇晃着。我终于从愣神中醒悟过来,伸手去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心中一急,大声喊了起来:“喂!外面是什么人?快把我放下去!”

沉默。完全的一片沉默。

无人应。

“喂!”我又惊又怒,一把掀开车窗的帘子,朝外面喊道:“快放了我!”心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我被绑架了?吓了一跳,喊道:“你是哪根葱?有种就光明正大的放马过来,这样缩头缩尾的,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此刻,我已发现自己身上衣物如常,就连手腕上昨夜刚戴上去的那个木槿花镯子依然完好戴着,看上去不象是穿越了的样子。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真的是被绑架?或者是——我已经在和亲的路上了?

我一惊,贴坐在车壁上楞了一会,又转头朝车外喊道:“你再不开门,我跳车了!”一咬牙,伸头就朝车窗外跳去。

可是——

天哪!这车窗会不会太小了一点?!我的头出去了,可是肩膀出不去!

哪里有这么倒霉的事情啦!我拼命垂死挣扎,缩动着脑袋挤啊挤、挤啊挤……可是,完全是无功而返的样子。肩膀被窗户边的棱子卡的生疼,不由得扁起嘴巴倒吸了口气。无奈地喊:“喂,我被卡住了……”我无力的求救。

一阵轻笑声传来,一个声音慵懒地道:“你太吵了。”

“吁”的一声,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于是,下一刻,我的额头上就因为整个人被撞到了车壁上而起了一个大大的包……

这真是、又倒霉又糗的一天。

我咧嘴嘶着气,皱着眉头转身看此刻正掀起帘子的那个人。却一下子楞住了。

“朱高煦?”我喃喃道,“怎么会是你?”

那个靠在车帘旁,正微笑又有趣的看着我的,正是朱高煦。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地方,明明是荒郊野外……

他眨眼微笑道:“是,是我这根葱。”说着,抿起嘴角笑了起来。

我怔了半晌,一时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楞楞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坐直了身子,捂住被撞出个大包的额头,喃喃道:“我们不是该在南京么?”

他洒脱地耸了耸肩膀,笑道:“我带你私奔了。”

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肩膀疼、背也疼浑身都疼的现状而咝牙咧嘴地坐了下去,无力地质问道:“你在胡说什么?”

他微笑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皱眉道:“皇上已经将我封为公主,要我去和亲,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淡淡道:“我知道。”

我愕然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手扶着车门,静静地道:“要我眼看着你去远嫁番地,去受那种苦楚。我做不到。”又绽颜一笑,道:“何况,还有这个。”说着,伸出手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我的手,扬了起来。我低头一看,那只镯子正在我的手腕上发着莹然皎洁的光芒。脸上一热,飞快地用袖子掩住,道:“我只是戴着好玩,可没有答应你的意思。”他唇角一扬,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中的神情,明亮温暖。

我低声道:“你这样带我跑出来,皇上一定会大怒。”

他眼中凝着笑意,道:“是的。”声音却是轻松无比,全无一丝担忧之意。

我心中百感交集,抬起头来看着他。他嘴角带着笑意,眼中柔情满溢。我低叹道:“出来以后,咱们或许就再也回不去了。你再也不可能当上太子……再也回不了南京。再也过不了从前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难道都没关系么?”

他道:“没关系。”答允得甚是干脆爽快,竟是无丝毫犹豫。

我凝视着他,轻声道:“你不想当太子么?”

他笑了起来,跳下了马车,一拂衣襟,云淡风清地道:“我想。”不待我开口,已回过头来,乌黑明亮的眼眸凝视住我,道:“可是,为了你,我愿意。”

说着,转过了身去。遍地的雪白,一个修长的背影在天地苍茫中,清朗坚毅、亲切悠然。

我的心情,就象月夜下的木槿花儿,缓慢又悄然的绽放开来。

光华灿烂,散发着隐隐欣悦的光芒。

阳光淡淡地照在两人的身上。他正挥着鞭子的身影,有脉脉的温暖。

我靠在车壁上,耳听着马车传来的滴答声。凝视着他的背影,他脸上有午后阳光朦胧的影子,那样的淡漠轻快,那样的幸福平静。渐渐痴了。

长久以来的疲倦、落寞、担忧、恐惧……缓缓散去,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这一次,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暮色微沉,夜已笼罩大地。

伸一个懒腰,掀开帘子,迈步走了出去。

他正坐在不远处,一旁的火堆上,正烤着一只山鸡。

四周是一片静寂。雪已化了,星光肆虐地照了下来,他的脸庞,在清朗星光下,挂着浅浅的微笑,风声细细,虫声唧唧。

——忽然就觉得安心。

走到他身旁,缓缓坐下。他回过头来看我,二人相视一笑。他道:“就快好了。”

我将头趴在膝盖上,凝视着他。他只是聚精会神的翻烤着架子上的山鸡,忽地绽颜一笑道:“在看什么?”

我微笑道:“从来没见过你现在的样子。”

他笑了起来,道:“烤山鸡么?”

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笑道:“我是第一次弄这个。”脸上露出一个调皮诡谲的笑容,道:“待会你尝尝,看是不是味道一流。”

我伸伸舌头道:“那肯定不好吃。”

他笑的很开心:“以后都要吃这个,可要习惯才行。”说着,拿了山鸡下来,解下腰中佩剑,小心的切了一块下来,递了给我。

他那样的甘之如饴,我却觉得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心中一时百味交杂。

他笑着转过头:“味道如何?”

我低声道:“味道很好。”对他绽出一个微笑,但觉喉头发紧,眼中似乎要泛起泪光。极力忍住,良久,方轻声道:“二哥,你会后悔么?”

敬请收看下一章:四十五、私奔

第五卷 四十五、私奔(上)

坦然微笑,平静地摇了摇头。

随手拿起一块山鸡肉,大口咬在口中,微一咀嚼,不由笑道:“我第一次下厨,看来没有丢脸。”说罢,朗声而笑,笑声响彻天地之间。

这样寂静的夜,晚风带着隐约的花香,徐徐吹来。他的衣袂在风中缓缓波动,眼神清朗,笑容昂扬。暖如晨曦,灿若朝阳。

我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咱们要去哪里?”

他淡淡一笑,昂起头来,仰望着天边的星光,微笑道:“你还记不记得赵家村?”

我心中一动,凝神细想,不禁笑了起来,道:“记得的。”

他目光凝视在我身上,笑道:“咱们回去那里看看,怎样?”

我抬头看他,彼此相视而笑。他的眉眼,自在悠然,干净明亮。

云儿缓散,雾锁烟笼,天如蓝染。

一路之上,风餐露宿,他驾车,我坐车,二人向北而行。远离了南京,似乎所有的矛盾和悲伤也全都远远离开。心情变得无比平静,而快乐,似乎也悄悄到来了。

两人都是挑僻静的乡间小店住宿,有时候赶路太急,只能投宿农家;有时候赶路太慢,夜深仍找不到人烟,只得在马车上随便一躺。他坐在车外,我在车内。心中,却是安然的喜悦。

就这样随意而行,这条路,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也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明亮过。不用去想前路等待的会是什么,也忘了曾经经历过的又是什么。就这样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一直到天之涯、海之角。一直到天地苍茫。日月昭昭。

就连梦里。都有阵阵萦绕地花香。淡而依稀,渺而深远。

二人地淡淡浅笑,彼此眼角唇边的灿烂光华。不经意之间,已是玉漏迟缓,斜阳微卷。

这日清晨已来到沧州城,此时天下太平,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繁荣景象。初醒的街道上。万物喧嚣,蓝田日暖。二人并肩而立,心中都是感慨非常。我低笑道:“还记得当初,你和火真一起攻打沧州城地样子么?”

他嘴角慢慢勾起了笑,道:“记得。”

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昂扬。对未来,都充满着希翼和梦想。

而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就容易觉得苍凉。

“惊雄逝兮孤雌翔,临归风兮思故乡。”

鹅卵石铺就的街道青色如水,人生的路,就这样漫长又无常的走下去。

忽然。就想回家了。

暮色苍茫之时,二人方来到赵家村。翻过山头。我却被眼前的景物惊呆住了。

昔日平静如世外桃源地赵家村,如今,竟已是一片废墟。

到处的残垣剩瓦。

我楞楞的看了许久,蓦地用手掩住了脸,眼里渐渐盈满了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场战争,究竟带来了什么?究竟得到了什么?究竟使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家庭蒙难、多少无辜的人死亡?

心那样的酸痛,烟熏火燎的黑暗泛滥了开来。我低低俯下身子,泪水滚落了下来。

痛苦的汇聚,原来是这样的彻耳呼啸。心渐渐坠向灵魂地最深处,黯如死灰。

而更深的,原来是恐惧。

他沉默着蹲了下来,伸手拉我入怀。我紧紧抱住了他。

生命无常,也许,每一句再见,都是最后一次见面;每一声珍重,便是再也无法重逢。

二人相拥,直到暮色笼罩,天地暗沉一片。他方低声道:

“想回家么?回北平看看,再回江南,然后,再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嗯。”

我在他的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回家……

回家。

————————————————————————————————

离开北平,已经有七年之久了。

从建文四年到永乐六年,这漫长地七年时间,我便如一个孤独的行客,在人生地路上独自而行。没有人陪伴,也拒绝有人陪伴。

如今,终于不再是孤单。

这天晚上我做了梦,一个很长很长、很美很美的梦。梦里,似乎回到了来到南京的最初,那里,有母亲美丽的笑颜,有外祖父慈爱的凝视,有以柔温柔的身影……院子里,是谁的脚步声轻轻响起,阳光明媚的午后,蝉儿低鸣,那悠扬的箫声啊,丝丝缕缕的吹进了我的心里……

原来那时候,才是最快乐。人生中最大的烦恼,只不过是朱高炽要成亲了而已。

此时才终于懂得,平静是比澎湃来得更长久、更永恒的幸福。

北平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亮的笑颜,那样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可亲可爱。

朱高燧封藩于此。而北平城中,又都是朱高煦战时的旧部,于是,很轻易地,二人就入了赵王府,见到了朱高燧。

多年未见,昔日憨厚鲁莽的少年郎,如今也已长成长身玉立、英气挺拔的青年。

“二哥!小七!”见到我们,他脸上的神情是大为惊讶的,“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朱高煦微微一笑,道:“我们来看看你。”

他眼中满是忧色,低声道:“你们就这么跑了出来,可知道现在南京城里怎样的情形?”

我惊道:“怎么了?”

朱棣会大怒非常,这我是料到了的。然而这么多日以来,并不见有追兵赶来。我心里也隐约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父皇震怒无比,下令捉拿小七,格杀勿论。”朱高燧蹙眉道:“幸得大哥拼死为小七说情才罢。然而大哥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脸上微显犹疑之色。

朱高煦皱了皱眉头,道:“大哥怎么了?”我心中也是怦怦直跳,只紧紧盯住朱高燧。

朱高燧叹了口气,低声道:“父皇大怒之下,挥剑而斩,大哥右腿筋骨全断,怕是……残废了。”

天!

我捂住嘴,楞楞地瞪着朱高燧。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

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偏要他来承担?

我已欠了他这许多,还能再欠他什么?还能再欠的起什么?!

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哗哗涌出。朱高煦站在一旁,也是脸色惨白。沉默不语。

第五卷 四十五、私奔(下)

内一时寂寂无声。良久,朱高煦方缓缓道:“现在何?”

朱高燧苦笑道:“父皇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大哥被监禁,如今已挑选了咱们宗室内另外一名郡主,代替小七和亲。恐怕现在已经快要到瓦剌了。”

我低声道:“代替我的那人是谁?”

朱高燧摇头道:“我不知道。只听闻是咱们宗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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