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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只合江南老-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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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忽道:“你们去过蒙古么?”
朱高煦摇了摇头,道:“没有。”朱棣似乎轻叹了口气,道:“不错,你们都是生在南京和北平这些地方,哪里又去过那种蛮荒之地了?”说着,微微一笑,神色间却颇为寂寥。
我道:“舅舅,蒙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唇边露出一丝笑意,道:“蒙古……蒙古,那是一个天地苍茫,刀光剑影的地方。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目光中渐渐流露出茫然之意,又道:“我是十一岁那年,被封为藩王的,二十一岁就藩来到北平。从此……就天天跟蒙古人打上了交道。我……曾看到无数明明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人,却忽然变成了全无知觉的死尸,也曾与自己的战友,顷刻间天人永隔。我害怕过战争,可到了洪武二十三年,我三十岁那年,第一次当上了军队的主帅之后,我才真正喜欢上了战争。”此刻周遭安静无比,他的声调虽是缓慢,却自有一股铿锵之意:“我在大雪纷飞的大漠作战、在荒芜的戈壁与敌军对垒、在大草原上策马西风,打败了蒙古人,降了乃儿不花。是我把蒙古人一步步的从他们来的地方,赶回了蒙古草原深处。战争,一直都是我的荣耀和骄傲。”他的声音越是淡然,我心中越是难受,忍不住柔声道:“舅舅,你一直都是大明朝最优秀的将领。”
他摇了摇头,道:“可惜现在不是了。”他声音低微,教人听了,却似坠入了冰凉的雪窟之中。朱高煦道:“父王,英雄不以一时论。”
朱棣轻笑了起来,道:“当年,我怎么把蒙古人赶回大草原的,现如今,朱允汶也会同样把我们赶回北平。”顿了顿,又道:“从前我以为他做不到,现在看来,恐怕他是能做到的。”
朱高煦猛地站了起来,道:“不!他们永远做不到。咱们父子同心,他日定能直取南京!”我叫道:“二哥!”他看了我一眼,神色渐渐缓和,道:“父王,儿子绝不肯认输。”
朱棣的目光却没有望向他,只是静静看着前方,身影中透出一丝倦怠、和一丝苍凉。
第四卷 二十七、阴霾(下)
这一夜不曾安寝,睡梦中只觉夜风萧萧,天未大亮,已然惊醒。盈香披了外衣掀帘进来,悄声道:“睡不着么?”
我点了点头,道:“几更了?”她道:“快五更了。”
屋外仍是沉沉一片暗黑,我索性坐了起来,披上衣服,盈香道:“打了水来洗脸吧?”说着,转身出去,低低唤了声小丫鬟。
不觉天已大亮,绿湖和盈香伺候我吃了早饭,未几,蕞儿在院子里道:“常宁郡主来了。”我站了起来,只见常宁身穿一件灰鼠毛的小皮袄,外面是青耄披风,手上一墨绫锦手套,裹的严严实实,鼻尖尤自冻的通红,不由笑道:“外面天这么冷么?”她伸出手来,看绿湖上前脱去她手套,又笑着用双手捂在脸上呵了几口气,道:“可不是这么冷!快点准备一下,父王叫咱们大家快去前厅呢。”
我疑道:“有什么事么?”
她摇头无奈的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
虽是如此,听她这么说,我也不敢怠慢,叫盈香拿了披风和手套来,穿戴完整,遂跟她一起往前面去了。
一进大厅,众人却早已来了。朱家四兄弟、加上几位郡主,徐王妃和朱棣,就连道衍亦坐在堂上。大家彼此打了个招呼,我对朱高炽和朱高煦、朱高燧都是点头一笑,到了朱高爔,碰到他微笑的眼睛,心中一痛,却是装出一副冷冷的样子,别过了头去。不料一抬头,却又遇上朱高煦含笑的眼睛,正深有含意的看着我,我忙低下头。
各自坐定,朱棣方道:“今日叫大家来,是要商量一件事。”众人俱安静了下来,等待下文。朱棣环视了一周,又缓缓道:“昨日,我和各位将士们一起埋葬了张玉,你们都已是知道的了。”常宁低低道:“是。”
朱棣脸现疲惫,深吸了一口气,道:“咱们是建文元年开始靖难的,到现在,也有三年了。这三年来,大家齐心协力,经过了多少磨难,现今我不需要再提。此次靖难的艰辛,也远出我们预料。张玉已死,燕军主力被歼,咱们眼看着,就是走投无路的境地了。”说着,神色渐渐变冷,道:“大家说一句,还愿一起走下去么?”
朱高煦吃了一惊,道:“父王,这是什么话?”
朱棣苦笑着道:“咱们靖难,说不定一开始就是错了的。这条路走的如此艰辛,我也有点疲乏了。”
朱高煦猛地站了起来,道:“父王,儿子早就说过,愿意跟随父王一起走下去,即便死无葬身之地,即便万劫不复,永不后退!”
坐在一边一直不说话的道衍,此时也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朱棣身边,紧盯住他的眼睛,道:“王爷是想回头么?”
朱棣无力的点了点头,道:“是。”
道衍脸色苍白,声音却坚定有力:“殿下,咱们现今在天下人眼中,早已经是乱臣贼子,早已经不能回头了!”他走上前去,出乎众人意料的抓住朱棣的衣襟,大声道:“现今回头,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殿下想过没有?!”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用这种近乎咆哮的语气和朱棣说话。在座众人也全都惊呆住了,楞楞地看着道衍和朱棣两人。惟有朱高煦道:“父王,大师说的对。”
朱棣也是呆呆地看着道衍,仿佛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平日那个矜持有礼的白衣老僧。良久,他的神色渐渐镇定下来,眼中又流露出素日的坚毅冷酷:“你们大家说说,是不是都是这么想的?”
朱高炽轻声道:“父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更何况,咱们原本就不是王。”
朱棣冷冷笑了起来,道:“不错,咱们原本就不是王。”说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这神色中,有威严、有毅然,也有冷厉:“是的,咱们没有退路了。只有走下去,也只能走下去!”
东昌之战带给北军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南军重新掌握了这场战争的主动性。朱允汶正式将盛庸任命为大军的统帅。一切,都似乎朝着原来的轨道继续进行,然而朱棣,却很快的从这打击中重新站了起来。
燕王府,这是个在大难面前团结的家庭。而团结和坚持,是对敌人来讲,最为可怕的武器。
夜里有月光,淡淡的月光。模糊的影子照在了树上,隐约浅绰,我靠在树干上,数着树上的叶子:“一片、二片、三片……十片……三十一片……”日子过的这么无聊又寂寞,然而生活,毕竟总是还要过下去的,不是么?
“小七。”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的心里一震,却不敢回头,站起身来,咬了咬唇,就匆忙朝前走去。
“小七!”他猛地拉住我手,道:“自我回来以后,你就一直躲得我远远的,难道就这么不愿意见我么?”
不愿意见你么?是的。朱高爔,我不愿意见你。不愿意见你和她卿卿我我,不愿意见到你会微笑的眼睛,不愿意听到你的箫声,不愿意看到你的容颜……因为这些,恐怕,不再为我。
我曾日日夜夜盼望你归来,也曾以为你已死了而泪流满襟,更曾为了你独自远奔德州,然而你真的归来,一切却为何不再一样?我和你之间,原来,已隔了千山万水。
“放开我。”
“不!”他的声音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执拗。“除非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放开手。”
我强着声音道:“因为我已经放手。”
他的手骤然加劲,我忍不住回头,遇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强忍住的眼泪一下子落了出来。我低下了头去,他柔声道:“你在骗我。”
我吸了口气,颤声道:“没有。”
他的眉宇间有忧伤、也有喜悦,有了然、也有歉意:“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他的声音很轻,却砸得我心生疼。“你是喜欢我的,小七。对不对?”
敬请收看下一章:二十八、告白
第四卷 二十八、告白(上)
我喜欢他吗?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朱高煦也曾问过我,我却从未想过。就如同每个困扰我的问题一样,每次想到,我都会告诉自己:“我现在不要去想,等以后吧,以后再说。”于是,这个问题就被我放到了一旁,直到生根发芽,直到叶落开花,我也从不敢再拿过来看。
可是,倘若我不喜欢他,为什么听到他死了的消息会这么伤心?倘若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见到他与别的姑娘在一起时会这么难过?倘若我不喜欢他,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心跳得会这么快?
也许——我是喜欢他。可是,那又怎样?
现今,说这些还有任何意义么?
我忍不住微笑了起来,脸上的这个笑容虽是苦涩,却也有自嘲:“那又怎样?”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误会了我和若离之间的关系,是么?”
我笑道:“难道不是这样?”他紧盯住我的眼睛,道:“你以为是这样?”我一怔,呆呆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中依然是真挚澄澈的神气,我轻声道:“我不知道。”他轻轻握住我手,柔声道:“你曾为我远赴德州,我都知道了。你能为我如此,难道就连我的心,都不明白?”
我楞了一楞,道:“是谁告诉你的?”
他道:“是二哥。”我抬头看他,只觉心中迷茫一片,怔忪道:“你若是因为这个而来找我,大可不必。”
他的眼里燃起一团火焰,俊朗的脸上微现怒气,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说?你是存心气我对不对?”
我猛地清醒过来,挥开他手,大声道:“是谁气谁?是谁和谁日夜同伴?是谁和谁共唱一曲?是谁和谁形影不离?”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哗啦啦地掉了下来。我心中痛恨自己没用,顿了顿脚,转身朝前跑去。
他急追了上来,不顾我挣扎,一把抱住了我,道:“是我!是我!可是我从未喜欢过别人,我喜欢的只有你!”我心中一紧,被他抱住,竟然动弹不得,心中百般滋味,又是喜悦、又是痛楚、又是茫然。他在我耳边轻声道:“旁人可以不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话里有轻微的叹息。我忍不住回过头去,碰到他深黑色的眼睛,再也忍耐不住,趴在他怀里,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这一哭,不知哭了多少个世纪。只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的抑郁、不快、痛楚、吃醋……统统哭了出来。他轻拍着我的肩,柔声道:“是我不好。”
这柔声细语打在我心上,却是阵阵酸涩,他的肩头衣服已湿了一片,我渐渐止住了哭声,却仍是闭着眼睛靠在他肩头,再不愿离开。他轻笑了起来,道:“还怪我么?”
我轻声道:“是。”咬了咬嘴唇,心中一动,张口就往他肩膀咬去。他轻叫了一声,随即忍住。我放开他身子,朝后一退,笑吟吟地看着他,道:“痛么?”
他皱着眉头道:“当然是痛的。”
我扬了扬下巴,道:“这是给你的惩罚。以后你给我多少痛楚,我也加倍奉还。怕不怕?”
他眼睛里全是笑意,看着我,轻声道:“当然怕。怕你这个野蛮姑娘,以后还不知有多少花招,恐怕南军未伤我分毫,我已在你手下遍体鳞伤了。”
说着,伸出手来。我伸手和他相握,彼此心中喜悦,相视而笑。
日子原来也可以过的这么欢乐而短暂。每日清晨,都是嘴角含笑醒来;每个梦里,都满溢着甜蜜和希翼;每天,两人都相约出游,有时候,即便什么都不做,只要看到对方,心里也是无限的欢喜。
当坐在城外的田野边看着天边的斜阳,任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时,我总会有种恍惚,幸福来的太快、太快、太快了。快的我来不及接受、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消化。可是幸福,幸福在彼此的眼底,在彼此的携手里,在彼此的眉梢,在彼此的嘴角。幸福是如此触手可及,伴随着那样灿烂明亮的笑脸……让人无法抗拒。
有微风吹来,这样的日子里,即便是冬日的风,也是让人感觉温暖惬意的。我轻轻靠在他肩上,他回头朝我温柔地笑了起来,道:“小七,我真开心。”
他平日素来自持,这句话却是宛若孩童,出于自然,我心下感动,朝他嫣然一笑。他叹道:“自母亲去世以后,我从未这么开心过。旁人对我敬重、对我爱护,可总是离我很远。父王是真心爱我,却又对我冷冷淡淡的,大家都说,只因为他心里面,一直忘不了母亲。”他话声略显凄凉,我伸出手去,握住他手。他的唇边绽起一朵笑颜,轻轻反过手来,与我交握。
“我的生身母亲……其实,我并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模样。可是在我心里,她一定是很美的,美的象天上的仙子一样清丽、象吹来的微风一样和煦、象草原上的太阳一样明亮、象山峰上的冰雪一样圣洁……”他的眼神澄澈明净,“就象你。”
我扭过头去,用身子撞了他一下,嗔道:“贫嘴!”
他紧紧握住我手,眼里全都是深情的笑意:“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说着,将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作势捶他,跳了起来,笑着朝前跑去,风吹起我的长发。他追了上来,我回头用手在身前一挡,故意正色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停住了脚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哼道:“快说!你和若离是什么关系?”
他微微摇头,轻笑了起来:“小气鬼,怎么现在还在想这个问题?”
我撅嘴道:“这个问题一天不交代清楚,我就一天不得安生。快讲!”
第四卷 二十八、告白(下)
他微笑着走上前来,伸手拉住我手,柔声道:“那就坐下来,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我本想挣脱,一抬眼,正看到他深黑色的眼眸,里面有丝丝缕缕的深情、有我自己的倒影,心又开始跳了起来,乖乖地任他拉我坐了下去。嘴里还偏不甘心地嚷道:“为什么要慢慢讲?这个故事很长么?”
他轻声道:“对,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可是小七,我只要你明白,不管那人是谁,只要不是你,我就绝不会对她有意。”他轻轻抚着我的眉间,柔声道:“你信么?”
我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心里渐渐一片柔软,低声道:“我信。”
他微笑了起来,伸手将我搂在怀中,道:“那日我在乱军之中受了重伤,是若离父亲救了我的命。她的父亲,据说是一位有名的大夫,可惜时不逢我,中间又历经变故,因此才带着若离隐居在山野之中。”我靠在他身上,喃喃道:“真象个武侠小说里的故事。”他微微一笑,又道:“若离是个好姑娘,也对我很好,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她在照顾我,我心中十分感激。可是,我已有了你,除非——你亲口对我说出绝不肯跟我在一起的话,否则,我只能永无止境地等下去,别无他法。”他身上有清淡的薄荷香气,呼吸轻柔,我只觉得心轻轻一跳。
我翘了翘下巴,道:“倘若我说不肯跟你在一起,你就会喜欢若离了,对不对?”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道:“你说我会不会?”
我不假思索地道:“会。”他凝视着我的眼睛,道:“你问我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倘若你绝不肯跟我在一起,我会不会因此而喜欢上别的姑娘?这问题我自己也从未想过。”说着,握住我的手下意识地一紧。我心中不知为什么,一阵酸涩,柔声道:“你回来以后一直都不来找我,是不是因为我和二哥一起去了德州?”
他沉默了一会,方道:“是。”
我道:“你说叫我信你,可是你自己又不信我。”
他叹了一口气,紧紧搂抱住我,低声道:“对不起。”
两人相拥,我心里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那个坐在黑夜中对着晚风昂首微笑的影子。不由得一痛,把头埋在他的怀中,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想了。缓了半晌,忽然张嘴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并未出声,只是全身一紧,想是正极力忍住。我慢慢松了口,侧过头去,朝他微笑。他亦微笑了起来,道:“气消了么?”
我得意地笑了起来,道:“当然没有!从此以后的每天,你都要记得加倍奉还!”
夜风中,两人的笑声融合在一起,带着欢愉、带着一丝丝的忧伤。
天色已晚,二人携手往回走去,城门将近,只见城墙边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子,他道:“饿不饿?”我笑道:“咱们倒是从来没有在这些摊子上吃过饭,今日也尝一尝味道,怎样?”
那老板却已听到我俩的交谈,笑道:“少爷、小姐,小老儿这馄饨摊子虽小,在这北平城外却也摆了二十多年了,味道好着呢!”
我和朱高爔正坐下来,听到他这话,均笑道:“老板,说了大话可要负责的!待会不好吃可不给钱。”
那老儿一迭连声地笑道:“好!好!好!小老儿既敢说大话,自然有说大话的道理。”说着,低头一阵忙活,很快便将两碗馄饨端了上来。
那馄饨却也简单,只是上面浮着一层葱花。只是绿白相间,煞是好看。再加香味扑鼻,朱高爔先赞道:“老板,这馄饨不错。”我早已忍耐不住,拿调羹舀了一口,只觉虽是简单,但自有一股清新之意,不觉笑道:“老板,我们给钱了!这馄饨味道真的不错!”
那老儿笑道:“少爷和小姐看着就象是富贵人家出身,日日山珍海味,偶尔间吃到这简单馄饨,自然会觉得别有风味。”
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由的笑了起来,对朱高爔道:“这老板说话,还真有些象哲人。”
一时饭饱,二人付了钱,慢慢朝城里走去。街道上人流如梭,偶尔有几对夫妇走过,要么吵嘴不已,要么一前一后、相隔甚远,很少有携手相伴而走的。我道:“原来成亲以后,奇#書*網收集整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他摇头微笑道:“成亲以后日日相见,想必很容易生厌?”
我摔开了他的手,故意撅起嘴道:“那我不要跟你成亲了,免得以后两相生厌。”他促狭地一笑,道:“谁说我要跟你成亲了?”说着,只是看着我笑。
我被他笑的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转身疾走。他跟了上来,握住我手,笑道:“好好好,是我求着你要跟你成亲的,是我错了,好不好?”
我甩他的手,却甩不开。挣脱了几下,道:“羞不羞?大庭广众的,和我拉拉扯扯。”他笑着凑了上来,道:“何止拉拉扯扯,我还要你做我的妻子呢!”微笑地看着我的眼睛,柔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身旁恰巧有人经过,我顿时羞的满脸通红,转身道:“不理你了!登徒子。”挥开他的手,朝前跑去。
这一下虽出自嗔怪,心中却甜蜜无比。上次谈恋爱,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也不是没有想过在一起,只是,终于还是不能在一起。可是现在呢?我们,真的就能够在一起么?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这是多么简单的意境,却又是需要用怎样的坚持和勇气,才能实现的诺言。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快乐的同时,心底里,总会有隐隐约约的忧伤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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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重新开始了他下一次征战的准备,北平城中也为此而紧张忙碌着。北军主力虽损,但实力尚存,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小觑他的对手:朱允汶和盛庸了。
只要继续走下去,他们必然还会再相遇。
决一死战,这一天,可能不会那么快来到。但它,终究是会来的。
每个人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敬请收看下一章:二十九、定情
第四卷 二十九、定情(上)
昨日下了极大的雪,遍地白雪皑皑,好一个冰雕玉琢的琉璃世界。
盈香早为我准备了件孔雀毛的斗篷,我嫌太过艳丽,想了想,叫绿湖从柜子里拿了那件银鼠的,又穿上莲青色的羊皮小靴,戴了双同色系的手套,头上罩了雪帽。镜子里一看,整个包裹的严严实实活象只粽子。不禁自己笑了出来。
走在园子里,四顾一望,全无二色,间或有几个丫鬟嬷嬷们在扫雪,远远望去,仿似画中。
风很冷,偏阳光又从云层里溜了出来,照着人一些些的和煦温暖。我缩着脖子,看着从鼻子里呵出来的气息,开始慢跑起来。行不多时,忽听得那边林子里有人说话,便不由得停住脚步看去。只见常宁正侧对着我,斜坐在栏杆上,微笑的看着对面的人。我心中好奇,张头望去,对面那人却原来是张辅。
二人正彼此对望,全不知有人在身旁。我心中一惊,慢慢放轻了脚步,走了开去。
这一路上凝神思量,但觉心中纷繁复杂,一抬头,却原来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朱高爔所处的角门之外。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我蹲在地下整理花草,大雪掩映之下,更显身形单薄,惹人怜爱。我走了过去,不知是否脚步声惊动了她。她转过身来,看见是我,对我一笑,轻声道:“郡主。”
我亦点头微笑,道:“若离,怎么起这么早?”
她将布盖子放下,道:“冬日苦寒,是该早起,不然日子都荒废了。”说着,笑了起来,道:“郡主是来找四公子的吧?”我道:“是。”
她笑着点点头,转身推开了门,道:“公子在房里,郡主快请进去罢。”
“这雪下的,昨日咱们在城外练兵,个个都变成雪人了。”朱高爔边给我端茶,边笑着说。
我沉思地看着他,道:“四哥!”
他放了茶盅,看着我道:“什么?”
“若离在墙外种的那些花,你可知道是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方点了点头,道:“你可是听到什么了?”我道:“是。”
他叹了口气,在我身旁坐下,道:“是曼佗罗。”
我疑道:“曼陀罗?是山茶花吗?”
他微笑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另一种花。这种曼佗罗,是有毒的。”
果然是有毒的!
我在心里叹息,并不说话,只微蹙着眉头看他。他朝我一笑,道:“放心,这并不是种来给我的。”说着,双手握住我手,道:“这是若离用来治病的药。”
我惊道:“治病?她有什么病?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毒花?”
他淡然一笑:“哮症。是从小就有的,就连她父亲都无法根治,发作的时候,只有用这花方能缓解一二。”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亦不知该说什么。若离那单薄瘦弱的身影在脑海里显现,这样一个女子,必须得日日与毒花为伴,想来也是可怜的吧。
只是,我想起她的温然笑颜,或许,她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同情的人呢。
对有些人来说,尊重远比同情来的更让人能够接受些。所以朱高爔,才从不对人提及这些吧。
他微笑地看着我,道:“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完毕了,你还有别的问题么?”我嗔了他一眼,道:“问题多着呢,只是今日我不想再问了。”
他哈哈大笑,道:“那咱们还坐在这里做什么?快出去欣赏雪景吧。”说着,伸手拉我起来。我却是心中一动,想起常宁和张辅来,忙拉住他手道:“我不想去。”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道:“那你想做什么?”我一抬头,恰巧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把洞箫,伸手一指,道:“我要你教我吹箫。”他轻笑了两声,道:“怎么想起要学这个了?”说着,走过去将洞箫拿了过来,微笑着问我:“想学哪首?”
我伸手拍了他一下,努着嘴道:“明知故问。”
他笑了起来,柔声道:“小气鬼!”
是,我是小气鬼。他和若离那日的共曲,我虽是装作毫不在意,心中却是一直耿耿于怀。可是,这样的感觉,从未对他提及,却原来他也知道。
看着他微笑的眼睛,我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丝的甜蜜。
这种感觉,就是幸福吧?
我对乐器天生不感兴趣,也全然不懂该如何操作。他是教的满头大汗,我也是学的痛苦万分。只是,哼,回去的路上,我在心里暗暗想:“偏就要学好它!”
晚上闲来无事,我坐在房中一遍遍地吹着刚学的那首“游人只合江南老”,可惜音调老是上不去,偏是转折的地方就下去了。绿湖笑道:“小姐,这首曲子是好的,只是怎么被你吹的好象在敲破锣呢!”正在房子里收拾的几个小丫鬟听了,都是掩口而笑。我亦笑道:“就你贫嘴!过几天让你看看我的厉害。”说着,也不管她们,自顾自的继续练习。
不知是不是练习的太用功的缘故,一夜好睡。早晨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推窗一看,外面却又已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雪来,雪珠子打在屋瓦上,掷地有声。我伸了伸舌头,道:“怎么下的这么大?”
说话间,绿湖已捧了洗漱用具进来,一进来就嚷道:“这天可真冷!”盈香笑道:“可没听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么?这还算好的。”说着,接了过来服伺我漱洗。
一时梳洗完毕,盈香吩咐小丫鬟将食盒子等拿进暖阁里来吃了。绿湖见我又拿出了管箫,忙掩着耳朵道:“好小姐,饶了我吧!”正说着,外面已有人掀了帘子进来,笑道:“饶你什么?”
我见是朱高爔,笑道:“这死丫头,嫌我吹的太难听了。”
他大笑了起来,道:“你吹的是不怎样,害我昨儿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我作势捶他,被他躲了过去。
第四卷 二十九、定情(下)
众人说了会子话,盈香和绿湖自带了青鸾等下去了。房中只剩我和他二人,他捉住了我手,却吓了一跳,道:“怎么这么凉?”
我笑道:“我自来怕冷。一到冬天,就难免手脚冰凉。”
他唔了一声,伸手将我拉了过去,搂在怀中,轻轻笑道:“还冷么?”
我不禁脸上通红,推他道:“小心她们进来看见。”他笑道:“怕什么?你总是要嫁给我的。”又轻声道:“明儿我去跟父王说,他定能准允。母亲也早说了,你注定是咱们家的媳妇儿,跑也跑不走了。”
我抬眼看他,他也正低头看我,目光温和清冽,却似要望到我的心里头去,心中欢喜,叹了口气,茫茫然间道:“那也未必。”
他的衣袖间有隐隐的香气,靠在他的胸口,一时间竟有不知身处何处之感。耳边只听他柔声道:“什么未必?”
我脸贴着他的衣服,闭眼不答。他轻声道:“小七,我昨晚做梦,梦里全都是你。”隔了一会,又道:“明儿我就跟父王去说,将你许给我,好不好?”
我心中思潮翻滚,听他说话,轻点了点头,他喜道:“你答应了?”
我道:“是。”
他的脸庞贴着我的鬓发,柔声道:“我真欢喜。”
窗外北风正吹的紧,房内却是温暖无比。这样微醺的感觉,是喜悦的,是幸福的。
我低声道:“我想听你唱歌。”
他道:“好。”过了会,轻轻哼唱了起来:
“人人尽说江南好,
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
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
皓腕凝霜雪。
未老莫还乡,
还乡须断肠……”
歌声低低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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