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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只合江南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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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急先锋。李景隆一出,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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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
这是朱棣最迫切也是最热烈的期待和目标。只要取得了济南,南京指日可待!
此时的济南城里,满是受伤和惊吓的民众、士兵,并且,瞿能已死、李景隆已逃,还有谁能带领这些人抵御勇猛强悍的北军呢?
谁也没有料到,有一个人,在此时此刻,用虽然文弱但是坚决的声音说:我能!
这,就是铁铉。
胸有成竹、自信无比的朱棣发起了对济南的进攻,谁知道,这座城接连攻了三个月,却毫无进展。更讽刺的是,间中朱棣还被铁铉小小欺骗了一次。本想好意接受铁铉投降的提议,大摇大摆地单身进城,却差点在城门口被活捉。幸亏朱棣福大命大,才拣回条命逃了回去。
朱棣怒了。
怒了的朱棣准备豁出去了。不管了!用火炮攻城!我***就不信攻不下这济南城来。
铁铉也怒了。
怒了的铁铉在城墙外挂上了许多连夜赶制出来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大明太祖高皇帝神牌。
朱棣,这是你老爹的牌位,你敢用炮轰不?
铁铉笑咪咪地抚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微笑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朱棣。
朱棣指天锤地怒骂了一通后,只好无奈地收兵准备回家。可是——铁铉却不让他走了。
真是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不起我啊?
铁铉和盛庸趁朱棣退兵之际,率军出击,狠狠地打了个大胜仗,并趁势收回了德州。而朱棣,就这样带着残兵损将回到了北平。
建文二年济南之战,这是朱棣靖难战役中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失利。
北平城中一心一意迎接胜利将士归来的人们,看到的是一群灰头土脸、甚至于有点垂头丧气的士兵。
许多人死了,许多家庭失去了父亲、儿子、兄弟、丈夫。每个人,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战争带来的无情和冷酷。
在王府中的我,也并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怎样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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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鹦鹉发出几下嘀咕声,常宁笑道:“母亲,怎么小七倒把鹦鹉带到你这里来了?”徐王妃笑着看了看我,道:“小七怕我寂寞,弄了这鹦鹉来给我解闷呢!”
此时已入夏天,房内稍嫌闷热。我和常宁、咸宁三人坐在徐王妃房中叙家常。盈香和几个大丫鬟坐在一旁作针线。正说着话,一个丫鬟名唤小峦的忽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众人尽皆大喜,走出房外,远远只见朱棣和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四人朝这边走来。咸宁叫道:“父王!”
徐王妃已迎了上去,柔声道:“王爷,怎么回来了也不通知下人事先禀报?也好去府外迎接才是。”
朱棣脸色却略显苍白,其他几人也是默默无语。惟朱高燧颤声叫道:“母亲!”话声有异,徐王妃道:“怎么了?”
朱高煦低声道:“这次兵败,四弟恐怕阵亡了!”
敬请收看下一章:二十三、出走
第三卷 二十三、出走(上)
事出突然,人人尽是惊惧之情溢显于色,我只觉耳边“嗡”地一声,但如五雷轰顶,说不出一句话来。朱棣叹了口气道:“是我太轻敌了。”
徐王妃神色惨白,道:“可把人带回来了么?”
朱棣道:“兵荒马乱,并不曾找到尸体。”“尸体”二字一出,咸宁已忍不住哭了出来。
朱高炽轻声道:“大家也不必太过悲伤,既然没找到人,也不会就死了的。”
众人心中都明知这希望太小。然则一为悲伤、二为震惊,都是垂泪不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从听到那句话开始,整个人似乎都处于麻木状态。盈香的叹息、绿湖哭红了的眼睛,小丫鬟们惊慌的神色……如走马观花似的在我眼前闪烁着就过去了,周围的世界混沌一片。吃饭、坐下,毫无意识地做了许许多多事情,直到夜晚来临,忽然之间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卷绢纸,神色才蓦地清明过来。
他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我脑海里瞬间闪现。他死了!朱高爔!
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为什么要是他!
脸上冰凉一片,摸一摸,才发现全都是泪水。心疼的好似在抽搐,整个人都是疼痛的、冰冷的。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甚至是,他的尸身都见不到了。
我捧着头坐在桌旁,仿佛过了几千几百个世纪。直到有人在我耳边柔声说:“小七,别这样。”
我抬起头,碰到朱高炽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嘴角习惯性地抿起,此刻看来,却有着让人绝望的悲痛和忧伤。
“他死了。”我轻声地、漠然地说。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七,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凄然微笑,摇了摇头。陪着我?陪与不陪,又有什么区别呢?心那么疼,那么痛,唯一的念想就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死在哪里?”好久,才发现这冰冷的语声是出自我自己。
他默默地看着我,眼中有不忍的神色:“德州。”
德州……德州……
我咬了咬嘴唇,忍住了将要涌出来的泪水。
那样的箫声、那样的微笑、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叹息、那样的凝视……都不会再有了。他送我的绢纸和雨伞还放在房里,触手可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再也不能再触碰到他的手了呢?那双与我一般冰冷的手!从此,或许再也不能温暖起来了吧。
“他走的那天,送我这把油纸伞。”我指着桌旁的伞,安静地说。“看到这伞,我就好象又回到了杭州、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可是现在,看到这伞,为什么就不能再看到他,看到从前的样子呢?”我笑了一笑,“真奇怪,对不对?”
他默然不语,只是看着我,眼中有了然和怜悯的神色。我闭了闭眼睛,道:“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需要人怜悯。”
他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柔声道:“你累了,早点歇息吧。好吗?”
我笑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当我会想不开么?放心吧,大哥,我并不是这种人。你了解我的,对不对?”
他低声道:“是。”伸出手来,却停在了空中。半晌,方道:“夜深了,我不方便多呆,得先回去了。让盈香和绿湖进来伏侍你睡下罢。”
我点了点头,道:“好。”
他叹了口气,慢慢转身,背影凄凉而落寞。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道:“答应我,要让自己好好的。”我微笑道:“好。”耳听他慢慢离开了。
躺在床上,却再也不能入眠。迷迷糊糊之中,仿似有个人一直在我耳边轻声吹箫,那箫声幽雅动人、清丽出尘,我蓦地醒了过来,失声叫道:“四哥!”房内却是凄清一片,哪里还有多余人影?
叹了口气,索性坐起来,点了灯,坐在窗下翻开了书。睡在外榻的盈香已被我惊醒,起床披了衣服进来,轻声道:“小姐,睡不着么?”
我对她笑了笑,道:“有点饿,你去给我拿点吃的东西来,好不好?”
她看了看我,眼中有犹疑的神色,终是被我平静安然的神色所安慰,点点头道:“好。小姐要吃什么?”
我想了想,道:“绿豆饼之类的小点心吧!索性多拿些,我挑一下。”她低低答应后,转身去了。
听得她脚步声渐远,我飞快地站起来,整理了几套随身衣物,打了个包裹。随手塞在床下。才刚藏好,她已经回来了,掀帘进来道:“小姐,我拿了各色点心,还有碗温着的莲子百合羹,你快吃了吧。”
我微笑道:“好。”随手拿起调羹尝了口莲子羹,又笑着对盈香道:“这里不用你侍侯,你出去睡罢。”她看我神色如常,且又食欲大开,脸上颇有欣慰之意,道:“好。”将我灯油略添了些,方自去了。
我却也并不急着动身,只坐着慢慢吃完了莲子羹。心里自有打算。一则盈香此刻并未安寝,二则倘若此去,必得有充足体力才行,我一定要吃饱睡足,否则未找到他尸身,自己已然倒下。
没错,我要去找朱高爔。倘若他还活着,我就要找到他的人,即便他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尸身。
德州。这并不是一个很远的地方,不是么?
我记得曾听人家提起过德州这个地方,德州,在山东境内,离北平并不远。只要一直向南走就可以到达。以前在现代我最喜欢自助旅游,这么短的路程,我自信绝对难不倒我。
逝去的人虽是已经逝去了,但我总要做点什么。否则,只会更加寝食难安。即便他已经死了,我却也不能任他流落天涯。
第三卷 二十三、出走(下)
我将放着衣服的包裹从床底下抽了出来,又将盈香替我准备的点心装了一个包,一并塞了进去。一切装点妥当后,拿在手上拎了拎,此刻是夏天,衣服并不多,拿的也都是轻便简单之类的衣物,所以包裹并不算重。
盈香睡在门外,门是不能走的了。窗正开着,并未曾关。我走到窗边,想了想,又回头将他那日送我的油纸伞拿了来。转头看到挂在墙上的画,叹了口气,任它放在那里罢。
我并不是要去寻死,也不是要去自尽。我要给自己活着回来的信念。所以,我必须要给自己一个牵挂。这墙壁上我和父母三人的画,就是我的牵挂,也是我必须回来的信念。
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爬了出去,穿过走廊院落。此刻已然夜深,王府内寂静一片,居然不一刻就被我走到了后门口。
马厩就在后门附近,我悄悄溜到马厩之处,四下看了看,并无人影。想是马夫偷懒去睡觉了。从最外面处解了匹马的缰绳,马略略受惊,轻声嘶鸣了起来。
我已经顾不得了,牵着马走到后门边,伸手拉开木栓,心狂跳不已。忽而后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小七!你要去哪里?”
我惊惶之中,回头一看,却是朱高煦。心中一慌,忙翻身上马,催动马鞭,向前狂奔。
出王府、过大街、不一刻已到张掖门,我驱蹄慢了下来。守城士兵正欲伸手拦住,一看是我,楞了一楞,道:“郡主,深夜出城却为何事?”我急道:“不必多问,快开门!”
隐约之中,后面已有马蹄声传来。幸而这士兵不敢违抗,已叫人打开城门,城门一开,我挥动鞭子,马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郊外空旷无比,我驱马狂奔,身后却有一人骑马赶了上来。我侧头一看,却是朱高煦。他并不说话,我也就不语,两人只是策马前行。黑夜之中只听到马蹄“滴答答”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慢慢发青变亮,渐渐转白。眼看太阳逐渐升起,跨下马匹跑了一夜,已然有些吃力,我挥动缰绳,停了下来。
朱高煦也不言语,停下马来,一个翻身下了马,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来,道:“下来罢!”
我楞了一楞,转头看看,周遍却无人影。迷迷茫茫地伸出手去,任由他牵我下马,坐在草地之上,看他将两匹马系在树上吃草。
他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两人都不说话,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微风习习吹来,风中有隐约的花香,沁人心脾。却又让人如此悲凉、如此凄迷。
良久,他忽道:“你喜欢四弟的,对不对?”
我低头只是不语,他叹了口气,道:“你要去哪里?”
我道:“我要去找他。”他苦笑了几声,道:“可是他已经死了。”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太阳,道:“那我也要找到他。”
忽然有风吹来,触脸微凉,两人身上衣袂飘然。我轻声道:“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他默了一会:“不知道。我只看到他被射了三箭,一箭在胸前。我眼看他倒地不起,只是敌人众多,上不了前。待再回头,却已找不到他了。”
我只觉心中似有针扎刺痛,满眼盈泪,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方咬了咬牙,道:“好!我陪你去找他!”
我一惊,抬眼看他,他满脸关切之色,眼光中却又是伤痛,又是欣慰,对我笑道:“你能这样做,四弟必是很开心。今日我就成人之美,做一回好人罢!”
我忍不住含泪微笑了起来,道:“我以为你会告诉别人,让大家都来追我回去。”
他大笑道:“那你就看错了!我若要抓你回去,又怎用别人来帮忙?”眼中又出现了一丝傲然不驯之色。
北平前去德州,路途并不甚远,更何况朱高煦所骑之马,就是上次从徐辉祖府中偷出来的那匹。乃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徐辉祖爱若珍宝,被这个恶外甥偷了去,不知道又该怎么咒骂呢!
二人日夜兼程,不一日已到了德州境外。
德州历史悠久,是大汶口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传说中,上古时代著名的神话“后羿射日”这个故事发生地,就在德州城南。秦汉以来德州一直为历代郡、州、府、县治所,是山东的北大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又兼物产丰富,农业发达,其时商业已有所发展。只是经过这几年的争战,一路经来,所到之处,满目创痍,不免让人惊心。
二人驱马行走,朱高煦在前带路。他越走越快,我心中却又惊又惧。想着朱高爔就在这不远处,心中激动,隐隐之中,却又暗自抗拒,害怕见到的,是他的尸体。
不一刻,已来到一山脚之下,只见四处荒草丛生。仔细一看,间中依然留有斑驳血迹,我不禁心中狂跳,伸手捂住胸口。朱高煦却停了下来,回头道:“就是这里。”我转头看了看他,纵身下马,朝前走去。
但见黄土遍地成堆,哪里还见得到一人?他也下得马来,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想是附近百姓掩埋了尸体,免得腐臭熏人。”
我心中大恸,不由得慢慢蹲下身去,却说不出一字、流不出一滴泪来。这满山遍野的黄土之地,却到哪里找他去?下面埋葬的,可全都是战死的士兵啊!天长日久,身体慢慢风化,岁月流逝,谁又还能记得他们!谁又知道他们也都曾是父母的娇儿、妻子的丈夫、他人心中的牵挂?
我紧捂胸口,但觉心中抽搐疼痛,无法自己。蹲倒在地,虽明知姿势极其不雅,却也是顾不得了。朱高煦叹了口气,道:“南人也算良心未泯,将我们兵士也一起掩埋了。只是路途遥远,无法让他们家人前来认领。”顿了顿,又轻声道:“你也不必太过悲伤,至少,四弟也算有个安身之所。”他话音未落,我已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敬请收看下一章:二十四、寄园
第三卷 二十四、寄园(上)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天色渐渐发黄、转而暗淡下来。我只是蹲着,他也只是默默站在我身旁。二人尽皆不语。夏夜星光渐亮,凉风袭来,神智渐明。
我慢慢停止了哭泣,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只是发呆。心中无法思考,一片空白迷茫。他也坐了下来,柔声道:“你还想去哪里?”
我楞了一楞,回头茫然道:“我不知道。”一时彷徨无措,不知该向何处,亦不知自己从何处而来。他紧盯住我的眼睛,良久,目光渐渐柔和,道:“我们回家罢!”
我转过头去,他的个子比我高了许多,即便坐在地上,仍然需要我的仰望。一张俊朗的脸,隐在夜色暗处,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可是,却能感受到他坚毅又柔和的目光,给了此刻虚弱的我,一丝温暖的力量。
我不由得点了点头,道:“好。”
他伸出手来,我也伸手握住他手,二人站了起来。所在之地空旷,有风吹来,呜咽苍凉,虽是夏天,也让人心底一颤。
他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牵马。”我道:“好。”眼看他松开我手,身影慢慢隐没在黑暗之中。不知怎么的,心中泛起惘然之绪。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黑夜中他的背影顿了一顿,又飞速跑回我身边,低声道:“有南军。”
我一惊,凝神朝前方看去,只见一小队人马正朝我们这方走来,足有十来个人,想是夜巡的南军士兵。为首之人见到系在树上的马,“咦”了一声,道:“怎么这里有两匹马?”人群停了下来,后面跟随中有人道:“这附近有人!”
我心中砰砰直跳,他伸手悄悄握了握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道:“别怕!”我回过头去,朝他一笑。
那些人却已走到我们面前,为首之人厉声道:“是谁?”朱高煦笑道:“过路之人,迷路了。”
那人道:“是德州人么?”朱高煦道:“我们是南京人,外祖父居于衡水,病重不起,刚看望他老人家回来。”衡水位于德州西北方,要去南京,经过德州也是不足为怪。那人点了点头,神色放缓,道:“那怎么不进城?”朱高煦笑道:“家中有老父老母,况且这战乱年代,耽留路上多有不便,还是趁早赶路的好。”话中却附带上了一丝南京口音。
那人顿时疑心尽去,叹道:“我也是南京人,战祸一起,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啊。”挥了挥手,对队后士兵道:“将他俩的马牵过来。”
我心中暗喜,和朱高煦二人相视一笑,朝前走去。我俩所在之处原本较暗,但一走动,则星光明亮,尽照在我俩身上。队中有兵士忽惊道:“是……是朱棣的儿子!”声音结巴,想是心中太过激动。
那队长一惊,往后一退,双手握住佩刀,道:“你说什么?”那兵士道:“这是朱棣的儿子,数月前我曾跟队与他作战,我认得的。”这一下事出突然,众人皆伸手拔刀,那去牵马之人却并不知晓,远远牵了马过来。朱高煦左手拉住我手,朝马匹冲去。
南军士兵口中呼喝,挥刀拦阻。朱高煦身形一挫,伸出右手拔出佩刀,挥刀攻去,只听一阵当啷声起,黑暗中却看不清晰。
两人抢到马边,他伸手将我一推,低声道:“快上马!”我急道:“你呢?”他道:“我随后跟来,快走!你若不走,我们二人都走不了!”我点了点头,疾身上马,催鞭向北冲去。身后喊杀声起,耳边呼呼风声,只吹得人心头发紧。伸出手去,触到了仍挂在马背上的那把伞,心里才渐渐安定下来。
不知跑了多久,黑夜中四处茫茫然一片,我停下了马,却不见朱高煦追来。心中越想越怕,眼前忽然出现日间看到的那遍地黄土,不由一颤,又跃上了马,朝回路奔去。
只听得人声呼喝,黑暗中远远看到朱高煦人影在其中,正挥刀与南军士兵杀在一起。一名南军士兵手拿佩刀,朝朱高煦冲去,朱高煦随身一侧,反手一刀,那士兵鲜血溅出,瞬间倒地。
我叫道:“二哥!快上马!”那剩余几名南军士兵听到声音,回头叫道:“这是朱棣的女儿,大伙儿快上!”朱高煦猛地抢上前来,挥刀袭去,众人见他勇猛,一时竟不敢上前。我伸手拉他,他拿刀点地,一个翻身上了马。
我精神大振,催鞭向前冲去,那几名南军士兵也随后跟来,奈何另一匹马已不知跑往何处,徒步追赶,又哪里追的上来?眼看我们越跑越远,心中一急,几人挥动手中佩刀,朝马屁股掷来,只听“嘶”一声,想是马已受伤。
他坐在我身后,喘息声渐粗,我惊道:“你受伤了么?”只觉他点了点头,又轻笑道:“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我道:“一起出来,自然要一起回去。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你也不能丢下我。”他大声笑了起来,道:“好!”笑着笑着,却是一阵大咳。此时马嘶鸣了一声,前脚跪地不起。他道:“这马也受伤了。”又叹道:“可惜了我那匹宝马,此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跑过去一看,只见他腿上血流如注,不由失声叫道:“怎么伤得这么重?”撕下衣角,替他包扎在伤口上方。又俯身看马,只见马臀上也满是鲜血,叹了口气,拿下油纸伞,转身去扶朱高煦,道:“走吧。”
黑夜之中,两人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但见远处出现几间小小土房,虽是简陋之极,此刻在我眼中却如天堂一般美好。忙奔上前去叫道:“请问屋里有人吗?”
第三卷 二十四、寄园(下)
屋中并无人回应,我又唤了几声,门才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一农夫双手举灯而立。我忙道:“大叔,可否借宿一晚?”那农夫看了看我俩,回头叫道:“老婆子!”有人低低应了一声,又听悉嗉的脚步声,一妇人走了出来,看了看我们,道:“姑娘从哪里来?”
我道:“我们是南京人,赶路途中遇到强盗,东西被抢,我二哥也受伤了,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妇人伸头看了看朱高煦,点了点头,叹道:“官兵们老是打仗,大家活不下去,强盗也多了起来。这日子也真是没法子过了。”说着,让到一边,道:“你们进来吧。”
这老农名赵老大,妇人是他妻子,并未起名,娘家姓杨,出嫁后就名唤赵杨氏。二人年纪其实并不算大,但言语之间却已颇有沧桑之姿了。夫妻二人膝下惟有一子,年方六岁,名叫狗儿,生得倒是伶俐可爱。
赵老大老实木讷,赵杨氏也是心地善良。见我和朱高煦二人流落在此,朱高煦又身受重伤,恻隐之心大起,留待我们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天气也渐渐凉了。
这个村子叫赵家村,村里人口稀少,大概也只有十来户人家。彼此之间都有亲戚关系,想来祖辈是同一人罢。众人均是热情好客,见赵老大家多了我和朱高煦二个客人,都纷纷前来探望。赵杨氏只说是她的远方亲戚,大家听了,更加盛情。
每每日暮之时,坐在房门口,看远处炊烟缭绕,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从前,在外祖父母家中居住的日子。我的外祖父母住在乡下,每年寒暑假总会去他们家住上一小段日子。傍晚之时,靠坐在门边,远远看外祖父背着农具从田间走来,心里总会觉得异常温暖。此刻与朱高煦避敌在外,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然。只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有战争、没有纷扰、也没有纠结,才是最快乐、最自在的。
赵家有三间小小的土房子,房后围了一圈篱笆,种了些许蔬果之类,倒也颇有桃花源的意味。朱高煦笑道:“这个地方,倒真象世外桃源。”我偏了偏头,朝他笑道:“给这里起一个名字罢!”
此时他腿伤已经渐愈,能驻着拐杖下地走路,只是行动仍有不便。狗儿已与我们厮混的很熟,听说我要让朱高煦给他家取一个名字,也叫着蹦了上来,嚷着道:“大哥哥!快给我们家去一个好听的名字呢!”
朱高煦抚了抚他小小的头,微笑道:“就叫它‘寄园’吧。”
我笑道:“寄居之地,流落之园。这名字也太沧桑了些!”他笑着朝我眨了眨眼睛,道:“咱们原本就是避难在此,难道要叫避园?”二人相视大笑。
狗儿听说自己家有了名字,大为开心,一定要我挂一块牌子在门框上。朱高煦笑着对我道:“这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可要给他解决了。”我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叫狗儿削了块扁平木板来,用刀在上面刻了“寄园”两个字。
赵老大夫妇干完农活回到家来,看到这块木板,都笑道:“咱们家最是俗气的地方,今儿也雅起来了。”
晚饭做的也都是些平常果蔬,我见赵杨氏一人在厨房忙碌,也过去帮忙。赵杨氏笑道:“这里油烟大的很,姑娘还是去坐着吧!”我故意嗔道:“我们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怎么大嫂还当我是外人!”她方才呵呵笑了起来,不再推辞。
朱高煦和狗儿在堂屋中玩着官兵捉贼的游戏,赵大哥却在门口劈柴。赵杨氏回头看看狗儿,微笑着道:“我儿子原来天天嚷着没人陪,幸亏你们来了,瞧他玩的多开心!”慈爱之色,溢于言表。
吃过晚饭,四人坐在院子里闲聊。草丛间偶尔有萤火虫飞来飞去,犹如星火点缀,很是好看。狗儿独自在屋子里玩耍,忽然跑了出来,叫道:“姑姑,这伞上的景色可真漂亮!”
我回头一看,却原来是我的那把油纸伞。狗儿跑到我身边,仰头看我。我微笑着拿过伞,道:“这上面的地方,是西湖。”
他仰起小脸,满脸都是向往的神情,道:“西湖是在哪里?”
我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柔声道:“西湖在杭州,离我们这里很远,在遥远的南方。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里有荷花、有湖水、有青山、有绿柳,还有许许多多漂亮的人,就跟天堂是一样的。”
赵杨氏叹道:“天底下原来还有这样好的地方!”话声中满是倾羡之意。
未几,狗儿已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赵杨氏恐夜凉风寒,抱他进去歇息。赵老大稍坐了会,也便去了。朱高煦笑道:“枉我在南京住了这么些年,竟没去过杭州西湖!”我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洪武三十年的时候,随我父亲去过一次。”身边几只萤火虫飞过,映得二人脸上明灭不定。过了半晌,才幽幽道:“父亲和母亲,也是在那年去世的。”
他道:“对不住,我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情。”我微微一笑,道:“没事,都过去好久了。”一阵夜风吹来,衣袂飘然,鬓边长发也随风丝丝舞动,我伸手将它拢了一拢。
二人眼看天边繁星,都是良久不语。他忽道:“倘若大哥在此,定是很喜欢这个地方。”我点头道:“是啊,大哥他是最喜爱幽静的。”忽想起一事,脱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木槿花的?”他笑了起来,道:“我自然有办法知道。”又偏过头来,问道:“那镯子喜欢么?”我道:“喜欢。”他摇了摇头,笑道:“可还是比不上油纸伞。”我一楞,他又道:“你把它带了出来,可没见你戴着它。”说着,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朝屋内走去。我心中一动,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怔忪住了。
敬请收看下一章:二十五、军营
第三卷 二十五、军营(上)
朱高煦伤已大好,这日两人正在房中说着要告辞之事,忽听外面有人道:“老大在家吗?”赵杨氏忙迎了出去,道:“在的。”却原来是乡保赵生哥来了。
那赵生哥道:“沧州城里官兵多,大家是知道的。现如今眼看着又要打仗了,上头吩咐下来,叫咱们老百姓出一份力,将家里存放的粮食拿一半出来赈军粮。这是给咱们天大的恩赐,可得早准备好咯。”
赵老大苦着脸道:“今年才过了一半,军里来收粮可都收了好几次了,咱哪里还有多少余粮可交啊?”
赵生哥一瞪眼,道:“我管你这许多!***,我自个儿也要交一半上去呢!可跟谁说去?”说毕,拍了拍屁股,径自走了。
赵老大和赵杨氏夫妇二人无法,也只有坐着相对叹气。我和朱高煦互望了一看,心中俱想:“原来这军粮有一半倒是这么来的。”想起百姓生活苦难,倒真是这战患之故了。心里忧患惭愧之意顿起。
朱高煦推门出去,道:“大哥,大嫂,我们兄妹叨扰了这许多日,现在我伤已经好了,也是该告辞了。”赵杨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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