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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剑客-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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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在此刻——

一条绿色人影,跄踉奔入,迳趋竹榻之前,朝地上伏跪下去,发出声声娇啼。

宫仇不由一震,这身影似乎并不陌生。

陈小芬却是粉腮大变。

那身影,赫然是一个绿衣少女。

中年文士面色一变,道:“惠儿,什么事?”

绿衣女子悲声道:“师组,我爹……”

“你爹怎么样?”

“已被仇家所毁!”

中年文士目中陡射煞光,厉声道:“仇家是谁?”

“黑白双尸的女儿,她叫陈小芬!”

陈小芬花容惨变,颓然坐回椅上,娇躯微见颤栗。

宫仇宛若被焦雷轰顶,当堂退了三步,全身起了一阵抽搐,心房也随之收紧,暗忖:“完了,这真是冤家路窄。”

他在刹那之间,明白了一切,这绿衣女子,正是“黑心国手”的女儿黄淑惠,她称中年文士为师祖,那这中年文士是“药圣毒尊易卜生”无疑了,“药圣毒尊”与“丑剑客”是同一时期的人物,论年龄,当已百岁开外,但看上去却如四十许人,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怪不得他口口声声自称老夫。

心念之中,一抱拳道:“老前辈是‘药圣毒尊易卜生’?”

中年文士双眼一亮,道:“你怎知道老夫名序!”

黄淑惠闻声一抬头,惊呼道:“近卫长……宫……宫少侠,你……”

宫仇不自然地一笑道:“黄姑娘,幸会!”

黄淑惠目光转处,突然发现了陈小芬,粉腮陡变,杀机毕呈,一跃而起,厉声道:“师祖,就是她!”

“药圣毒尊”一怔道:“她,谁?”

黄淑惠指着陈小芬道:“她就是‘黑白双尸’的女儿陈小芬,杀死我爹的凶手!”

“药圣毒尊”长身起立,一飘下榻。

陈小芬反而镇定地站起身来。

宫仇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口腔。

刹那之间,空气紧张得使人透不过气来。

黄淑惠翻身而起,举掌便向陈小芬劈去,宫仇模身一拦。

“砰!”

一掌结结实实地劈在宫仇胸口上,宫仇身形晃了两晃,剑眉微微一皱。

黄淑惠收手退了一步栗声道:“宫少侠,你……”

宫仇冷冷地道:“黄姑娘,陈小芬已失去了抵抗力!

黄淑惠一窒之后,厉声道:“我非把她碎尸万段不可!”

往事,闪电般映上了宫仇的心头,也记得自己与万凤真为了拜兄“辣手书生徐陵”的毒伤,初闯生死庄,计骗灵丹,黄淑惠对他一见钟情,之后,她曾经暗示情愫……

一时之间,感到有些进退维谷。

“药子毒尊易卜生”冷冰冰地道:“惠儿,你退开!”

黄淑惠闻言只退了一步,意思还要出手,但却对宫仇投了歉意的一瞥。

宫仇目注“药圣毒尊”,声音显得很平静地道:“老前辈,可肯容晚辈一言?”

“药圣毒尊”逼人的目芒朝陈小芬一绕,转向宫仇道:“你有话就说吧!”

“俗话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子报亲伙,理之常情,‘黑白双尸’因个部‘一元宝箓’,而毁于贵高足‘黑心国手’之手……”

黄淑惠凄厉地叫道:“住口!”

宫仇冷冷地道:“黄姑娘,这是事实!”

陈小芬突地开口道:“老前辈,晚辈本已不幸,承蒙妙手回天,晚辈心事既了,生死已不足偿,老前辈如要为门下报仇,尽管下手!”

黄淑惠娇躯一晃,作势就要扑上。

宫仇横臂一栏,道,“黄姑娘,在下再说一因,她功夫全失,已没有抵抗的能力!”

“怎么样?”

“向失去抵抗力的人下手,是不公平!”

“我是报杀父之仇?”

“陈姑娘亦然,还加上母仇!”

黄淑惠粉腮倏忽数变,怨艾,妒愤,恨毒,同时涌上了面部,两年多来,一直占据着她芳心的意中人,对她竟然毫无半分顾念之情,世间没有可比遭受意中人漠视更令一个少女伤心的事苦了,那股默恋之火,在遽然之间熄灭,泪水,盈盈欲滴,粉靥被杀你机罩满厉声道:“宫仇,……你……你这冷血人!”

泪水,随着话声滚落。

宫仇却被这句“冷血人”骂得莫名其妙。

“药圣毒尊”面色一沉,道:“惠儿,此事由为师祖的作主,退开些!”

黄淑惠狠瞪了宫仇一眼,退后数步。

宫仇仍然石像般挡在陈小芬身前。

“药圣毒尊”面上渐笼杀机。沉声向宫仇道:“让开!”

宫仇俊面一寒,栗声道:“老前辈准备把她怎样?”

“给她应该得到的!”

“应该得到什么?”

“死!”

这个“死”宇,吐自“药圣毒尊”之口,的确令人股栗。

宫仇目中神光一现而隐,凝声道:“老前辈主意已决?”

“不错!”

“以老前辈的辈份名望,竟然如此不辨是非,岂不令武道中人齿冷!”

“小子,你敢出口无状?”

“理之所在,晚辈不能缄默!”

“哼!”

“贵门下‘黑心国手’,在江湖中声名并不甚佳,毒害‘黑白双尸’,手段尤欠光明,陈小芬为父母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

“住口!”

陈小芬粉面在一阵激动之后,又平静下来,欲言又止……

黄淑惠在一旁厉声道:“我为父报仇,难道不当?”

宫仇寒声道:“黄姑娘,令尊先下手于前?”

“药圣毒尊”阴森森地道:“宫仇你一定要陪死?”

宫仇傲然道:“未必!”

“老夫取你俩性命,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点晚辈相信,老前辈号称‘毒尊’……”

“住口,老夫对付你两个后生小辈,阿须用毒!”

宫仇心中一动,道:“老前辈如果不用毒的话……””

说了半句,故意顿住。

“药圣毒尊”不耐烦地道:“怎么样?”

“未必取得了晚辈的性命!”

“哈哈哈!心,小子,你狂得可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小芬语音显得非常平静道:“仇哥,你对我的关爱,足令我含笑九泉了,我大仇已报,虽幸而死中得活,但功力已废,此身已无牵挂,仇哥,你走吧,别管我了!”

宫仇心中一阵黯然,斩钉截铁地道:“不,芬妹,我带你来,必须带你出去!”

“药圣责尊”不屑地道:“宫仇,你办得到吗?”

“晚辈义无反顾!”

“好个义无反顾,老夫最后给你一个考虑的机会,你好好想上一想!”

“晚辈毋庸再考虑了!”

“老夫毁你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老前辈不嫌太自信了些?”

“药圣毒尊”双目暴射骇人精光,大声道:“小子,你不后悔?”

“决不!”

“好,一个照面,如你不死,可以带她离开!”

陈小芬泪水晶莹,哀声道:“仇哥,你不能这样,值不得为我一个废人而付出这么高的代价……”

宫仇回头瞥了她一眼,迸:“芬妹,我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不要多说了!”

“仇哥……”

“我不能带你平安离开,还有何颜立身武林!”

“药至毒尊”身形略退半步,冷声道:“预备接招,一个照面,决定你俩的命运!”

宫仇俊面一沉,把毕生功力,提聚到双掌之上,凝神而待。

杀机,充满这小小的石屋。

陈小芬不期然地退到壁角。

这一击是生与死的分界。

宫仇心念淡转,“药圣毒尊”百年异人,功力之高,自不待言,如果自己接不下这一个照面,一切算完,事逼此处,他除了施展“一元宝箓”所载掌功应敌之外,别无其他选择。

是否能接得下这一招,他并无把握,但他非这样做不可。

黄淑惠粉腮又起变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药全毒尊”语音突趋平静,这是一个绝顶高手出手之前通常的现象。

“宫仇你可以用剑!”

宫仇淡淡地道:“不必!”

“接招!”

喝话声中,“药圣毒尊”双掌如幻,快逾电闪的攻出,快得令人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更不用说分辨招式了。

但,宫仇却也不慢,动在意先,一招“旋乾转坤”挟以毕生功力施出,这一招不但攻守兼备,而且有分化对方招式功力的奇妙威力。

“砰!砰!”数声暴响,人影一触而分。

陈小芬与黄淑惠同时惊呼了一声。

宫仇俊面煞白,胸部急遽地起伏,身形有摇摇欲倒之势。

“药圣毒尊”神丧气沮,身形也是连晃不止,口里连呼:“罢了!罢了!”

以他百年修为,竟然无法制服一个二十不到的后生小子。这也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不但如此,还险些受伤。

宫仇逆血上涌,但孤傲的他,硬把上冲的逆血逼了回去,不使出口。

黄淑惠突地探手怀中,摸出一个鹅卵大小的红色弹丸,向上一扬……

“药圣毒尊”大喝一声:“惠儿,你想做什么?”

黄淑惠咬牙切齿地道,“要她骨化形销!”

“药子毒尊”怒声斥道:“放下,你疯了!”

宫仇可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但从“骨化形销”四字推断,必是什么毒弹之类的东西,心中也不由略感惶急,如果她不顾一切地掷出,后果实在堪虞,自己不难及时趋避,陈小芬可就难说了。

心念之中,目光向黄淑惠迫视过去,如果她敢出手一掷,他就先毁了她。

“药圣毒尊”一伸手道:“给我!”

黄淑惠粉腮显得惨厉无比,凄然唤了一声:“师祖!”

“药圣毒草”移步过去,接下了她手中的红色弹丸,然后返身从壁橱中取出两粒药丸,递与宫仇道:“这药丸可避谷道中万花之毒,你俩各含一粒,走吧!”

宫仇对“药圣毒尊”的重然守诺,甚为钦佩,肃然道:“谢过老前辈!”

陈小芬盈盈下拜道:“活命之恩,小女子当永铭在衷!”

“药圣毒尊”废然一叹,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你毁我徒儿,我救你活命,但愿这段冤结,从此消解,怪不得你进谷之后,没有中毒的景象,原来是毒毒生克,你在入谷之前,业已中了剧毒,对不对?”

陈小芬道:“是的。”

“好,你们走!”

说完,拉起黄淑惠的手,转入后进。

黄淑惠临去回首,目光中不知是怨是恨,宫仇既感且惭,为之黯然。

陈小芬柔声道:“仇哥,我们该走了?”

宫仇颔了颔首,把“药圣毒尊”所赐避那谷道中万花之毒的药丸,递了一粒给陈小芬,自己送一位入口。然后双双出了石屋,向谷外奔去。

北斗参横,时辰已是四更左近。

出得谷口,陈小芬道:“仇哥,停下来,我有话说!”

宫仇闻声止步,道:“请讲!”

“首先谢谢你对我的恩情,只是此生恐无以为报了!”

“芬妹,我受舍先堂殊恩,也没有言报。”

“仇哥,记得我们上次分手时,我说过的话吗?”

“这……”

“我说只待仇了,使当跳出十丈红尘,仇哥,我已是两世为人了,我愿重申前言,我……爱你,万姑娘与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预祝你俩白头偕老……”

那声音听来平静,但却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宫仇本想说什么,但话到口边又止住了,他能说什么呢?他能给她什么?

陈小芬话锋一顿之后,声调突地一沉,幽幽地道:“仇哥,珍重,恕我不说再见了!”

宫仇心头一震,道:“芬妹,你……”

陈小芬幽幽接话道:“我该走了!”

“走!到哪儿去?”

“天下之大,何处无容身之所!”

说完,注视了宫仇片刻,转身姗姗而去……

宫仇感到一阵莫明的酸楚,他想叫她回来,他想追上去,然而他却没有做,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他的头有些晕眩,手足微觉麻木,久久,才喃喃地道:“芬妹,我爱你,但我不能爱你,我愿永远记住你这一份深情!”

他茫然地挪动着脚步,心里象是空荡荡的,什么意念也设有,又象是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丝线索,他深深地体会到这个“情”字感人之深,正所谓:无情反被多情恼了。

数声鸡啼,夹着晚风送来,使他头脑一清。

他想起天南模人“金刚童子”之约,急忙加快身形,向昨日分手之处奔去。

晨风翻芦白,旭日照高林。

宫仇舍弃沿江官道,折入一片茂林之中,一路拂叶穿使孤行,顾盼之间,已来到了与疤面老者拚斗的地方,只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娃儿,你很守信!”

宫仇举目一看,一个须发虬结,身高不及三尺的奇矮怪人,端坐一颗石笋之上,他,正是那“金刚童子”,当下一抱拳道:“晚辈特来赴的!”

“你那口子呢?”

宫仇面上一热,道:“她,……先离开了!”

“这么说来,她是活了?”

“是的!”

“哈哈哈哈,娃儿,‘万花谷’之行,饱受虚惊了吧?”

宫仇心里暗道,虚惊?差一点送了老命。口里却道:“前辈事前已明知这结果?”

“当然,否则老夫岂会平白要你去送死!”

“前辈可以断定‘药圣毒尊’必会出手施救?”

“因为你和她男才女貌,璧人一双……”

这句话“药圣毒尊”也曾说过,当时不在意,现在又从“金刚童子”口中说出,看来是事出必有因了,惑然不解地道:“晚辈不懂?”

“金刚童子”道:“你当然不懂,这件事除了老夫,恐怕极少人知道,“药圣毒尊易卜生’年轻之时,爱上了一个美如天仙的少女,两人海誓山盟,共矢日首,谁知那少女天生“五阴绝脉’,两人相爱不到两年,便玉殒香销,易卜生痛不欲生,立誓习医,有志者事竟成,居然被他巧获了一部上古‘药典’,于是,他赢得了‘药圣毒尊’的名号,靠灵药之助,得以驻颜不老,为了纪念他那爱人,他终生不娶,而且自誓成全品貌相当的年轻情伴。”

宫仇恍然道:“原来如此!”

“金刚童子”面色一整道:“小子,你知道老夫约你来购用意吗?”

宫仇头一摇道:“愿闻其详!”

“老夫指引你去求医,是有条件的!”

“条件?”

“嗯!”

“请讲?”

“话可先说明,如那小妞儿无救,我的条件就不会提出了,现在功德圆满,老夫提出条件当无要挟之嫌吧?”

宫仇肃然道:“前辈的行为可称光明正大!”

“那也未必!”

“前辈请提出条件吧?”

“好,在未提出条件之前,老夫先问你两个问题!”

宫仇沉声道:“晚辈知无不言!”

“金刚童子”双目忽泛奇光,逼视在各仇面上,道:“娃儿,你真是‘丑剑客’的弟子?”

宫仇微微一怔之后,道:“是的!”

“好,老夫再问你,中原武林谁的剑术最高?”

“家师!”

“丑剑客?”

“一点不错?”

“现在老夫谈条件本身……”

“请讲!”

“老夫要见‘丑剑客’!”

宫仇心中一动,道:“晚辈可以问为什么吗?”

“金刚童子”须发一阵乱动,沉凝十分地道:“印证剑术!”

宫仇怦然心惊,激动地道:“那又为什么?”

“要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恕老夫现在无法相告!”

宫仇暗忖:“丑剑客”便是自己,现在你不说,再见面时你总乡说的,只是这怪物巴巴地从天南来中原,找“丑剑客”印证剑术,的确有些匪夷所思,看来印证只是籍口,要证明一件事是真的……

心念之中,道:“要晚辈引见家师,便是所谓的条件?”

“对了!”

“何时?”

“这要看你如何安排!”

宫仇略一思索之后,道:“前辈听说下月五日武林将有一场盛会否?”

“不错,老夫甫入中原,便听江湖传言,端午日君山大会,天南‘天狼尊者’约战中原武林,这可算得上是件轰动武林的大事!”

“前辈何不稍候?”

“为什么?”

“家师届时必参加君山大会!”

“不,老夫要在会前见他!”

“有这必要?”

“当然!”

宫仇心念一连数转之后,道:“前辈下塌何处?”

“金刚童子”哈哈一笑道:“老夫这副长相,难道还要住招商旅邸,惊世骇俗不成?荒山野寺,均可栖迟!”

“那……只有枉驾一行了!”

“你说,令师栖身何所?”

“家师一向行踪飘忽,居无定所,不过,目前倒是机会难得,今日午刻,家师宣见晚辈,前辈可以藉机一晤!”

“什么地方?”

“距此十里,江边“望天峰’头!”

“望天峰?”

“是的!”

“好,你转达令师,天南“金刚童子’约见。”

“晚辈这就告辞!”

宫仇拱手一揖,转身驰离。

他先到镇上买了一袭青衫,打尖之后,向“望天峰”方向奔去,由于他阅历不够,对“金刚童子”的生平完全陌生,是以无法揣测对方约见“丑剑客”的用意,但,他倒是心中泰然,并不把所谓印证放在心上,他有自信可以应付。

“望天峰”是他临时说的一个地点,其实,他根本没有上过峰。

一个时辰之后,来到了“望天峰”下,只见这峰矗立江岸,高入云表,此时丽日中天,但峰腰以上,仍是迷茫一片。

他相了相山势,弹身飞驰而上,到了峰腰,他换上新买的青衫,戴上面具,佩好长剑,然后疾奔峰顶。

峰顶,林木拱围之中,露出一块十丈方圆的平坦岩地,想来这就是所谓的“望天岩”了。

上望苍穹一碧如洗,下望白云悠悠,胸怀为之一畅,大有身在虚无缥渺间之感。

蓦在此刻——

一阵窸窣之声,已传耳鼓。

宫仇心中不由一震,难道这崇峰之巅还有人不成,回顾之下,又是一愕,只见一个荆钗布裙的半百妇人,缓缓向这片岩石地行来。

渐行渐近,已距宫仇立身之处不到两丈,仍前行如故,对宫仇视若无睹。

宫仇大是骇然,以自己现在这副容貌,没有人见了不动容的,然而这妇人视若无睹,是故意,抑是……

心念之中,双掌本能地蓄上了劲……

那妇人扫了宫仇一眼,又默默地移动脚步,在岩地中央停了下来。

这一眼,看得宫仇困惑不已,那目光散乱而无神,迟滞木然,显见这妇人是个心神丧失的人,然而,她怎会出现在这人兽无踪,绝巅孤峰呢?

下在狐疑不解之际,另一条人影,疾奔而至,一见宫仇之面,突地惊呼了一声,刹住身形,赫然又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满容骇色,大声喝问道:“你是谁?”

宫仇冷冷地道:“你看不出老夫是谁?”

那中年女子面色又是一变,道:“什么,你自称老夫?”

“丑剑客”昔年行走江湖,一袭青衫,一张面具,一头假发,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貌与年龄,宫仇年纪尚轻,一头的黑发根本不用伪装,只消罩上面具即可。

当下“刷!”地抽出长剑。

那女子以为他要动手,霍地退了数步,双掌作势。

宫仇一振腕,剑类幻起五朵工整的梅花,然后收剑回鞘,道:“你知道老夫是谁了?”

那女子栗声道:“你……你……前辈难道是‘丑剑客’?”

“一点不错!”

“哦!家主人生时,对前辈十分推崇!”

宫仇心中一动,她称家主人,那她是下人仆妇之流了,随道:“贵主人是谁?”

中年女人面现悲愤之色,久久不曾作答。

宫仇好奇之念大炽,反手朝那半百老妇一指道:“她是谁?”

“家主母!”

“她似乎神智……”

“是的,十多年前一场横祸,使她精神失常!”

“哦!什么样的横祸?”

“这……”

中年女子双目出现了泪光。

宫仇紧迫着道:“你有难言之隐?”

中年女子突地颤声道:“前辈,以你的名望为人,小女子可以信赖您吗?”

“当然!”

“主人全家罹难之后,小女子奉家主母避居这苦寒孤绝之地,为的是……”

“为什么?”

“报仇!”

“哦!”

“然而小女子自揣功力不足以谈报仇两字,而家主母又心神丧失,不能稍离……”

“贵主人是谁?”

中年女子目光紧紧迫视在宫仇面上,片刻之后,象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激动的道:“二贤庄主‘无敌双剑’之一的何一凡!”

宫仇宛若被焦雷击顶,血液在沸腾,心房在收缩,身形一连几晃,栗声道:“何一凡?”

“是的!”

宫仇虽有面具罩脸,但悲愤,激动,狂乱,怨毒的心情,却在目中表露无遗,他做梦也估不到会在这绝地碰到时刻不忘的何二婶……

何二婶疯了,这更加深了他胸中的仇意。

中年女子见宫仇的神情不对,骇然道:“前辈,您……”

宫仇举手撕下了面具,露出苍白而俊美的面庞。

今年女子惊呼一声,面上杀机毕现,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宫仇片言不发,弹身扑向疑是梦里相见的何二婶。

“你敢!”

中年女子栗喝一声,跟着弹身扑去,一掌恶狠狠地扫出。

“砰!”

这一掌切实地击中了宫仇的背心,中年女子身手也自不弱,打得宫仇一个踉跄,他虽未运功相抗,但功力到了他这种程度,本能的潜力,岂可轻视,中年女子登时被反震得倒翻回去。

宫仇已双膝跪在半百妇人脚前,声泪俱下地道:“不孝侄儿南宫仇叩见二婶!”

半白妇人木然地把目光移向宫仇,面色呆滞,一无表情。

宫仇心如刀搅,痛哭失声。

那中年女子却惊得呆了,全身簌簌而抖,好半晌才上前道:“相公,你……是谁?”

宫仇站起身来,凄声道:“大庄主南宫靖的遗孤,南宫仇!”

中庄女子双目睁得滚圆,面上的肌肉起了一阵抽搐,歇斯底里地道:“你……你……你是南宫公子?”

“是的!”

半百妇人突然地转向那中年女子道:“秋菊,他说南宫靖?”

中年女子业已泪流满面,语不成声地道:“主母,他……他是大庄主的儿子!”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喃喃地道:“别骗我,都死了,大伯,大嫂,一凡……都死了,‘无敌双剑’已经绝了后代,只有我的女儿没有死,她呢?她到哪里去了?谁抢走了她……”

说到后来,变成了狂叫,车转身,缓缓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宫仇被这景况刺激得几乎发狂,大叫一声:“二婶!”

眼前一阵发黑,身躯连晃,差点栽倒当场。

那被唤作秋菊的中年女子突地跪了下去,道:“婢子秋菊,叩见大公子!”

宫忧无力一挥手道:“不敢当,请起!”

秋菊站起身来,悲声道:“大公子,这象是梦中啊!”

“菊姨!”

“什么,婢子不敢当公子这样称呼!”

“应该的!”

“公子,请到居处再谈?”

“好,烦带路!”

转过石坪,穿越一片茂密的松林,下行数丈,来到一个石洞之前。

石洞外罕内宽,十分干燥轩敞,洞中两张粗制的木床,分列左右,居中一张桌子,靠最里边有一个小洞,隐约可见炉灶等物,何二婶呆呆地坐在床沿之上。

入洞之后,秋菊悄声道:“公子请坐,不必惊动二夫人,她除了婢子之外,对任何事物都无反应!”

宫仇内心一酸,在靠桌的一个木墩上坐下。

秋菊含泪道:“婢子亟欲知道大夫人与公子的一切经过!”

于是,宫仇把从有记忆时起,到母死,巧获奇缘,展开索仇,等等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秋菊望空一拜,道:“皇天有限,‘无敌双剑’有后了,想不到还有今天,大庄主,大夫人,二庄主,和全庄数百口枉死的英灵,当含笑九泉了!”

宫仇忍不往又掉下泪来,道:“菊姨,你和二婶的遭遇……”

秋菊一拭泪痕道:“一言难尽,十八年前‘二贤庄’惨被群凶血洗之后,婢子侥幸逃得性命,慌不择路的,拣荒僻之处奔行,忽听草丛中有婴儿哭声,循声过去一看,天可怜见,竟然是二主母,已产了一个女婴……”

宫仇陡想起对亲遗言指腹之盟,不由脱口道:“女婴?”

“是的!”

“后来呢?”

“婢子急忙脱下外衫,包裹婴儿,二主母不知何故,把颈间一把玉锁,给才出世的婴儿佩上,然后……”

宫仇心中当然明白佩那玉锁的原因,不由点了点头。

秋菊镇定了一下情绪,又道:“二主母坚持要婢子带婴儿逃命……”

“哦!”

“婢子的意思是非要二主母同逃不可,就在争持不下之际,十几名仇家的手下,排搜而至,婢子情急之下,抱起主母疾奔,却忘了初生的小姐,待到人影去远,回到原处已没有小姐的踪影,婢子为此事痛不欲生,虽死也不瞑目……”

“菊姨,不必自责,一切俱是命运,勉强不得的!”

“之后,二主母因哀愤过度而成疯,婢子为了逃避仇家搜杀,一方面探听庄主等人的生死下落,所以择了这人迹罕到的地方隐藏,十年多了,唉……”

“菊姨,这笔血债我会——索还的,何二婶所生女儿,我应称之为姊,既有玉锁为凭,天涯海角我必寻出她的生死下落……”

“大公子,一切全靠你了!”

蓦地——

宫仇想起了与“金刚童子”的约会,急道:“菊姨,午时差不多了吧?”

“快了,怎么样?”

“我有个约会!”

“约会?”

“是的,不是因了这的会,我不会上这峰来,不上这峰,不知何年何日才能碰到你与何二婶,也许根本就见不了面,算是鬼使神差!”

“什么样的约会?”

“天南‘金刚童子’要约见我的化身‘丑剑客’!”

认菊面色惨变,栗声道:“金刚童子?”

宫仇感然道:“不错,菊姨你怎么了?”

“他……他……知道公子的身世?”

“不知道,菊姨这话……”

秋菊一抹额上的冷汗道:“公子知道他是谁吗?”

宫仇剑屑一嚷道:“他不是‘金刚童子’吗?”

秋菊语音激颤地道:“他就是大主母的师伯!”

宫仇心头一震,道:“什么,他是先母的师伯?”

“是的!”

“先母出身天南武林?”

“是的,我是当年无意中听主母谈起的,就是说大主母因不满她师父的为人,脱离门墙后逃入中原,然后邂逅了大庄主……”

这是宫仇闻所未闻的事,他对他母亲的往事,知道的太少,当下激动地道:“先母是逃离门派?”

“是这样!”

“你认为天南有清理门户的可能?”

“是的!”

“先母出身何门何派?”

“天狼尊者门下!”

宫仇心头狂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视“天狼尊者”是第一号仇人,想不到母亲会是他的门下,咬紧了牙关道:“刚才我没有说出来,先母就是丧命在天南一派的‘推心破血掌’之下!”

秋菊凄厉地道:“真的?”

“千真万确!”

“是‘天狼尊者’亲自下的手?”

“这不得而知,不是他本人,就是他门下!”

“据婢子所知,大主母姊妹两人,同投身天南一派……”

宫仇想起被东方雷击杀的阿姨“无情仙子李芳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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