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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海飞尘-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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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低吼着跳了起来,突然有种想冲破重重迷雾挖出真相的冲动。然而,当虚弱和疼痛使他身不由己地重新跌坐下去的时候,他立刻明白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他现在自身难保,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成问题,什么追查真相,揭开谜底,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他苦笑着掩口轻咳之时,石牢门口忽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响动,随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大师伯又要来审问他了?还是……来要他的命?咬住苍白的唇瓣,清楚自己无路可逃的他只能呆坐在原地,绝望地等待着灾难的降临。

心念未已,来人的面庞已映入他的眼帘,微微一怔后,他惊喜交集地喊出声来:“师……”

随后的那个“父”字才到喉头,他的嘴便被一只冒着冷汗的大手紧紧捂住。

“嘘,小声点!”那夜闯石牢的不速之客——他的师父姚枫,神情紧张地做着噤声的手势,见他会意地点头,这才缓缓放下了捂住他嘴的那只手。

“师父,您这是……”喘了口气,陶晟疑惑地望着姚枫小声问道。

“孩子,你受苦了!师父……真是没用……”怜惜地抬手轻抚过徒儿伤痕累累的身躯,姚枫禁不住红了眼圈。

“师父,别这么说。徒儿知道,您尽力了!要不是您拼命拦着,徒儿……只怕早已成了大师伯的掌下亡魂!”陶晟努力对师父绽出一丝宽慰的笑,但在身体和心灵双重痛楚的折磨下,这所谓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唉,师父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啊!”姚枫沉声叹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蔺长春的为人,他自己,这辈子算是豁出去了,但陶晟还只是个孩子,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给毁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下了决断,不再有丝毫犹豫。

“晟儿,你听着!”他肃然望向徒弟沉声道,“师父现在放你走。你出去以后,马上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涉足江湖,听见没有?”

“师父?”陶晟愕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见徒弟呆立不动,姚枫急了,一把扯了他就走,“门口的守卫刚刚被我调开了,不过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动作不快些就来不及了!”

陶晟身子本就虚弱,被师父拖出石牢后又是七拐八弯一阵奔跑,不免有些晕头转向,但他还是不忘喘息着问道:“师父,我逃走了,那您……要怎么跟大师伯交代?他现在……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可怕的……”

姚枫心头一震,脚步不由得顿了顿,但不过是瞬间的工夫,他又冷静了下来,拖着徒弟继续往前跑:“这你就别管了。我跟你大师伯……那是过命的交情,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还当我是你师父,就马上给我闭嘴!”

在姚枫声色俱厉的喝斥下,陶晟终于不再说什么了。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山下,姚枫四处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放开了徒弟的手。

“师父只能送你到这里,以后,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不舍地看了徒儿一眼,他殷殷叮嘱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经历的事情太少,心思太单纯……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可以不愿意害人,但不能不防着别人来害你!孩子,你是师父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好好保护自己,好好为师父活着,那便是孝顺师父了,知道吗?”

“师父,徒儿记住了!”哽咽地点了点头,陶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含泪道,“您老人家也多保重。日后若有机会,徒儿会回来探望您的!”

“行了,别再婆婆妈妈的了,快走快走!”姚枫不由分说地把徒弟拽了起来,又取出些银子塞给他,然后就连声催促他赶快离开。

陶晟也知若再不离开,让这次营救行动失败,那便是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心意。于是,他抹了抹泪,又给姚枫鞠了一躬,随即咬牙转身疾行而去。

目送着徒儿的背影没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姚枫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一阵忽起的晚风迎面拂过,那并不算太浓的凉意竟让他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寒噤。

微撇嘴角,他怅然苦笑,也许,他心底仅剩的一丝温暖已随着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远去了吧。自此,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陪伴他的惟有那永无尽头的凄凉与寂寞……

* * * * *

清晨,海棠一手持着剪刀,一手挎着篮子,神情专注地在园子里修剪着花枝。

“海棠姐!”

身后忽地响起了一个带着讨好笑意的声音,是小翠。

海棠板着脸,依旧干她的活儿,没有出声搭理对方。

“我来帮你!”小翠热情地伸出手去。可海棠却冷冷地背过了身子,涩声道:“得了吧,谁敢要你这小姑奶奶帮忙?你不闯祸,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小翠的脸顿时“唰”的红了。咽了口唾沫,她硬着头皮凑上前去,拖住海棠的胳膊摇晃着,讪讪一笑道:“哎呀,海棠姐,我都知道错了,对不起嘛!你不要不理我啊!”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得罪的人又不是我!”海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有本事,跟人家说对不起去!”她边说边向蔺宇涵住的那个屋子努了努嘴。

小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人家……就是不敢嘛,所以才想要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啊!”她顿了顿,又迟疑着问道,“海棠姐,他现在……还好吧?还有没有……”说到这里,她倏然住口,“吐血”这两个可怕的字眼在喉头直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好,亏得他身子骨硬朗,总算没被你给气死!”

刺了小翠一句,海棠摇头叹道:“你这丫头也是,他被送来的时候伤得有多重,你可是亲眼见到的,怎么就能跟人说出那么没轻没重的话来呢?也就是蔺公子,若换成旁人,早就狠狠教训你了,才不会拼命替你遮掩呢!依我看,他是真心为宫主着想,才会硬是把这委屈一个人咽下去!”

小翠羞惭地低下头去,绞着双手道:“人家……那也是一时冲动嘛!你知道,在整个仙宫里,我最崇拜的就是宫主和白护法两个人了,我一直很希望他们能在一起的!谁知,半路里突然杀出个他这个程咬金来,我心里着急啊,这一急就……”

抿了抿唇,她有些茫然地道:“之前,我不了解情况,所以忍不住为白护法抱不平,可现在……仔细想想,其实,蔺公子也挺可怜的,毕竟他和宫主是青梅竹马,又为她吃了那么多苦,差点连命都搭上……唉,我那样说他,的确是太过分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帮谁好了!”

“傻丫头!”海棠苦笑了一下,“感情的事岂是外人能左右得了的?拜托你以后少管闲事少添乱,那就是帮了他们的大忙了!”

说话间,清秋沿着园门外的小路缓步走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宫主!”

海棠和小翠急忙一起躬身行礼。

清秋“嗯”了一声,瞥向小翠问道:“蔺公子可曾起身了?”

听到“蔺公子”三字,小翠顿时心里一慌,不敢接话,海棠忙替她答道:“起了有一会儿,已经用过早膳了!”

“哦!”清秋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门口,全然不知背后的小翠早已脸色发白,心里直念叨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轻轻推开房门,清秋凝眸看向屋内,映入眼帘的是蔺宇涵半坐半卧靠在床头发愣的情景。

“涵哥哥!”她轻唤一声,朝他身边走去。

蔺宇涵身子一震,蓦然回神。“秋妹,这么早啊?”他抬头一笑,笑容显得有些勉强,脸色也很憔悴。

怅梦何归(二)

“涵哥哥!”忧心地拧了拧眉,清秋在床沿上坐下,轻抚着他的额头道,“怎么……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还差?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没有!”蔺宇涵掩饰地摇了摇头,“就是……昨晚睡得不太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自从昨天再度吐了血之后,他的腹内就一直隐隐作痛,根本吃不下东西,早饭也只是喝了几口米汤而已,但他再三叮嘱海棠和小翠,绝不能让清秋知道此事。他当时很小心地没让血滴落到床以外的其他地方,那床染血的被单,他早已吩咐海棠拿去处理掉了,现在用的都是新换的,颜色式样则和原来的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为了不让清秋有多心的机会,他立刻移开了话题道:“秋妹,你今天来,是有事要跟我说吧?”'网罗电子书:。WRbook。'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清秋笑叹了一声,踌躇道,“涵哥哥,我想,现在的情况你也了解,蔺……你爹爹他,一定不肯善罢甘休,迟早会找上我们仙宫。我已经派钟堂主按你提供的地图去营救师祖了,同时也吩咐其他各堂加强防范,但……如果他亲自找上门来,宫里恐怕没人能应付得了他。我身为宫主,自然有责任保护所有的属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蔺宇涵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道,“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开口便是。”

清秋感动于他的了解,也为自己带给他的为难而深深歉疚,但情势严峻,容不得儿女情长,她只得硬起心肠道:“你可知道,《易天心经》……你爹他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蔺宇涵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当初师祖只传了他三分之一的《易天心经》。心经失踪后,他就以本门武功为外衣,依靠毒功来增强内力,因为有正宗内功心法打下的基础,平时他可以把毒功隐藏得滴水不漏,别人都以为他是古往今来第一武学奇才,完全凭着自己的领悟把《易天心经》继续练了下去。现在他的内力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不怕你笑话,以我目前的修为,如果硬打硬碰,恐怕连他一掌都接不下来!”

想起在绝龙岭与父亲对掌的那次经历,他黯然叹了口气,父亲的武功高强并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荣耀,相反只会令他担忧更甚,痛楚更深。

“是吗?”清秋顿时星眸一黯,“要是这样,我就更担心了。昨天晚上,我把《易天心经》粗粗看了一下,里面所记载的武功的确是博大精深。只可惜我在这方面毫无根基,一时间要想完全领悟已是困难,更别提要练到什么精纯的境界了。只怕……”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个想法……”蔺宇涵沉吟道,“要论功力的深厚,你自然还比不上我爹。不过,你在飘尘仙宫呆了三年,你懂的很多精妙招数,他都不熟悉,这是你的优势。既然他可以将毒功和《易天心经》互为补益,那你也可以把仙宫的武功和心经结合起来练,没准,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啊!”清秋惊喜地扬了扬秀眉,“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可是……”她又抿了抿唇道,“我还是担心时间不够,涵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

“怎么帮?”蔺宇涵凝起黑眸,心底无端地有些惴惴。

“就是……心经里有一些艰深之处,我一时间难以理解,想请你帮我一起参研一下!”清秋小心翼翼地道。

蔺宇涵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目光:“可是……那是师祖传给你的,我若擅自看了,岂非触犯门规?而且……”

苦笑了一下,他的语声郁郁地中断。

真正的原因,他说不出口。冒着背叛父亲的大不韪,努力营救师祖,查明真相还清秋清白,这对他来说已是勉为其难了,如今再要他和清秋一起去研究如何对付父亲,甚至是置父亲于死地的武功,这个,实在是超出了他承受能力的极限,说实话,他真的做不到。

“涵哥哥,我明白你的为难之处!”清秋体贴地轻握住了他的手,“还记得离开龙泉山的那天你要求我的事吗?现在,我可以正式告诉你,我……答应你了!”

“秋妹?”蔺宇涵愕然回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那天,他以为自己已是必死无疑,抱着一命换一命的念头,他才老得下脸皮来求她放父亲一条生路。自从死里逃生之后,尽管内心时常忍受着煎熬,他却再也开不了口重提这个请求。没想到,清秋竟然主动说了出来。

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神情,清秋感慨一叹,幽幽地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他的所作所为固然该死,但以血还血,制造更多的悲剧和仇恨,难道就一定是正确的吗?如果可以让他活着去忏悔,甚至是弥补自己以往的过错,或许会是更好的办法,我爹娘都是通情达理的人,相信他们会支持我的决定的。所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阻止他为恶,不要让我们曾经经历过的噩梦再继续下去了,你说好不好?”

“秋妹……”看着她隐忍心酸却是诚挚而坚定的神情,蔺宇涵只觉喉头霎时哽住。

他知道,要放弃复仇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不仅要有勇气面对世俗的眼光,更要有勇气承受愧对亡父亡母的心理压力。他能体会得到,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他。

强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他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肩,颤声道:“秋妹,你叫我……说什么才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好,我答应,我会帮你,我们一起……去结束那个噩梦!”

“涵哥哥!”嫣然一笑,清秋柔顺地偎进了他的怀里,多日来的矛盾和挣扎悄悄消融在这一刻的温馨之中……

* * * * *

“这么个大活人从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你们居然跟我说不知道怎么回事?”

目光阴鸷地扫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两名看守弟子,蔺长春缓缓扬起嘴角,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师……师……师……师父……我……我……我们……”那两名弟子早已是脸色惨白,抖得连话都说不周全了。

当时,是姚枫要他们走开的,然后,陶晟就不见了,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想得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姚枫平时待他们不错,所以蔺长春一开始追问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不想出卖他,现在,看着蔺长春越来越可怕的表情,他们禁不住有些后悔了。

讲义气,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若是一般的代价也就罢了,可要是性命攸关,那……就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怎么?还是不知道?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就在那两名弟子还在做着人兽关头最后抉择的时候,蔺长春忽地一声怒吼,抬手把面前的梨花木茶几劈成了两半。那两人顿时吓傻了,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骇得连发抖都忘了。

“大师兄,人是我放走的,不关他们的事!”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紧张到几欲爆裂的危险气氛,只见姚枫大步走了进来,昂首立定在蔺长春面前。

“你?”蔺长春森然凝眸,面上不自觉地浮起了一层青气。

其实,他早就猜到陶晟的失踪与姚枫有关,可姚枫毕竟是这些年来唯一对他最忠心的人,他真的不愿意面对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然而,现在却是姚枫自己亲口承认了,让他想自欺欺人都已不能。恼羞成怒地瞪着眼前那看起来一脸无畏的人,他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是我!”迎着蔺长春冷得几乎可以冻结整座龙泉山的目光,姚枫的神色依然平静,“我说过,晟儿是无辜的,可你不信!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你活活折磨死,所以只能这样做!”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了?”蔺长春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唇,眼底的寒气更浓。

“小弟不敢这样想!”合了合眸,姚枫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惨然笑道,“大师兄,我的命是你给的,如今我对你不住,没什么可说的,只有把这条命拿来还你了!”

说罢,他陡然反手一掌,竟是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狠狠击去。

这些年来,对蔺长春的忠心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报答蔺长春,效忠蔺长春似乎就是他的天条地律,即使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但对蔺长春的“背叛”还是让他背上了沉重的罪恶感。

因此,他来向蔺长春“认罪”,便是当真铁了心求死的,这一掌劈下,端的是狠辣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眼看着他就要脑浆迸裂,尸横当场,一旁的那两名看守弟子都惊得叫出声来,可事出突然,他们要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怅梦何归(三)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灰影一闪,一只手如电般伸来扣住了姚枫的手腕,让那蓄势待发的掌力在即将击上他头颅的一刹那生生顿住。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姚枫似乎对眼下的情形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好久才茫然抬头。

“大……师兄?”看清那牢牢抓住自己手腕的人竟是蔺长春,他不禁愕然低呼,眸中随之迸出深深的惶恐困惑之色,“你……”

“既然知道你的命是我给的,就给我好好留着,不要糟蹋了!”冷睨了他一眼,蔺长春放开手,喜怒难测地背过身去。

“大师兄……”姚枫讷讷地翕动着嘴唇,一时间不知所措。

“行了!”蔺长春拂袖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以后谁都别提了。但是,我警告你,你的好徒儿从此销声匿迹也就罢了,要是被我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和我作对的勾当,你有十条命也保不住他!听懂没有?”

说罢,他丢下兀自跪在地上的姚枫和那两名看守弟子扬长而去。看着那暗灰色的背影谜一般消失在回廊尽头,姚枫慢慢收紧了双手,眸中浮起了一片迷惘而苦涩的阴霾……

* * * * *

清秋离开后,在海棠的鼓励下,小翠终于鼓起勇气端着药碗来到了蔺宇涵房门口。

“蔺公子……”她怯怯地唤了一声,犹豫着驻足不前。

正在沉思的蔺宇涵闻声回神,抬头道:“小翠姑娘,请进吧!”

小翠畏畏缩缩地走到床前,垂首嗫嚅道:“蔺公子,那个……昨天的事……我……我……”

“昨天有什么事?”蔺宇涵淡淡地扯了扯唇,“还不把药给我,一直端着它,你不嫌累吗?”

小翠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竟能如此若无其事地和自己说话,直到发现他指向自己手里的碗作催促状时,才赶紧把药递了过去。

刚饮下一口汤药,蔺宇涵便觉腹内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灼痛,但他不想增添小翠的内疚,硬是咬着牙一口气把药全都灌了下去。

看出他喝药时不自禁地频频皱眉,小翠便知昨晚的刺激带给他的伤害有多深。想到他受了偌大的委屈,却不声不响地替她把事情压了下来,在宫主面前只字未提她的混帐言行,她心里一疼,悔恨的泪水顿时“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蔺公子,你……你是好人!我坏,我对不起你!”她不停地抽噎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她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蔺宇涵不由得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这笑,倒不全是为了表示自己不介意过往之事以便安慰小翠,而是他打从心底里对这天真率性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意。

“好了,那件事就别再提了。以后我们和睦相处便是,免得让你们宫主担心。”

看似轻飘飘毫不着力的一句话,却正说在了点子上,于是便如一剂灵丹妙药般神奇而迅速地止住了小翠的哭泣。用衣袖抹了抹泪,她吸着鼻子连连点头。

确定此前的风波已经过去,蔺宇涵的心思便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待小翠擦干净自己那张因泪水的肆虐而变得不甚美观的脸,他便把空碗递还给她,正色道:“对了,我有件事情,想请小翠姑娘帮忙!”

“你说,你说!只要是我做得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翠赶紧拍胸脯保证。现在的她,当真是十分迫切地想要为蔺宇涵做些什么以弥补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

“我想见见你们的白护法!”

此言一出,小翠的嘴蓦然张大,刚才的慷慨激昂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半晌,她才苦着脸道:“蔺公子,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我自己乱嚼舌根,可不是白护法让我说的!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算帐,冲着我来就是了,千万不要……”

“谁告诉你,我要找他算帐了?”蔺宇涵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自从议事堂上发生那次冲突之后,白护法和莫护法就对你们宫主避而不见,这些天她一直为了此事烦忧吗?我只是……想试着帮帮她而已。”

“真的?”小翠挠着头,迟疑地看着他。

“当然!”蔺宇涵目光一凝,“相信我,你们宫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绝不会做对仙宫任何人不利的事情。”

出神地看了他片刻,小翠深深点头:“我信你!那……我去请白护法过来?”

“不!”蔺宇涵若有所思地一扬唇,“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

“啊?”小翠又是一惊,“从这儿走过去,可有好一段路呢!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我心里有数,你告诉我就是了!”蔺宇涵坚持地看着她。

“那……好吧!”抿了抿唇,小翠依旧一脸不放心的神情,但还是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现在……正在山谷西面的桃林里练剑!”

* * * * *

粉红悦目的花海间,一抹矫健的白色身影如飞鸟般来回穿梭着,手中的长剑舞成了一团耀眼的银光。

一阵清风拂过,原本正在兴头上的舞剑人仿佛察觉到什么,骤然止步回身:“什么人,出来!”

“白护法果然高明,在下佩服!”一声轻笑中,蔺宇涵扶着身边的桃树缓步走来。

“是你?”白天武诧异地眯起了眼眸,“你来做什么?”

“看白护法的样子,好像很不高兴见到我!”蔺宇涵自嘲地撇了撇嘴角,“或许,我是不该醒过来的。如果我当时下手再狠些,让自己干脆利落地死在路上,如今也不会给你们添那么多麻烦!”

白天武面上微微一红,放缓了语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人希望你死。蔺公子几度相救之恩,白某铭感于心,以往得罪之处,也望蔺公子海涵。”

“白护法言重了!”蔺宇涵的神情显得有些萧索,“我所做的那点事,只怕还远远抵偿不了我爹犯下的滔天罪孽……”

“他是他,你是你,即使是父子之亲,你也没必要为蔺长春背这不相干的良心债!”白天武肃然道。

“白护法真是个恩怨分明的大丈夫……”蔺宇涵慨叹道,“难怪秋妹会如此欣赏你!”

白天武心弦一颤,几乎就想脱口而出道:“她跟你说过,她欣赏我吗?”然而,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不动声色地应道:“蔺公子谬赞了。宫主平时对所有属下都是视同亲人,何来欣不欣赏之说?”

“你对她而言,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属下!”蔺宇涵凝视着眼前的桃林,目光不着痕迹地闪动了一下,“一个普通的属下不会这样清楚她喜欢什么,更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煞费苦心去做如此的安排!”

被道破心事的白天武不由得胸口一堵,郁郁地道:“那又如何?即使身处我为她种下的桃林之中,她心里想的仍然是你!她说过要陪我来这里练剑,可直到现在……”话至此处,他忽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黯然住口。

蔺宇涵有些意外地怔了怔,那句“她心里想的仍然是你”让他的心好一阵狂跳,但此时,他无暇细思清秋的想法,稍一定神便就着对方的话头道:“秋妹向来言而有信,她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的。只是……眼下那么多大事压在她身上,又没有人肯为她分忧,她纵然有心,又岂有闲暇顾及此事?”

“你的意思是……”片刻的心酸过后,白天武察觉到了他的话里有话。

“目前的情况,想来你也清楚!”蔺宇涵沉声道,“我爹迟早会找到这里,一场冲突恐怕难以避免。秋妹要替自己的父亲讨回公道,又要保护仙宫所有的人,她的压力很大。当然,我有责任尽力阻止我爹为恶,可她更需要大家的支持,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你。”

他叹了口气,续道:“我听说,最近,你们之间产生了一些隔阂,为此她一直心神不宁,没有办法专心钻研武功,更没有心情和大家商议布防的事。大敌当前之际,一宫之主状态如此欠佳,这恐非仙宫之福……”

“我明白了!”无须他再多说,白天武便已心领神会,“你放心,回头我就去找她!”

“那就……好……”心神骤松之下,蔺宇涵强打起的精神顿时散去,不由得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幸亏白天武及时伸手扶住了他。他努力提气站稳,感激地冲对方笑了笑。

“我以前一直很讨厌你,甚至把你当作生平最大的敌人,可现在……”白天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不得不承认,我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不待对方作出任何回应,他又语气一转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实话对你说了吧,我的确很喜欢宫主,这三年来我几乎为她付出了全部的心力,所以……即使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牢不可破,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这一点并不会因为我对你的欣赏而有所改变!”

蔺宇涵眼底异彩一闪,旋即正色道:“多谢白护法对我坦诚相见。那么,我也不妨告诉你,自打懂得男女之情开始,我心中便只有秋妹一人,自是更无放弃的道理。”

“如此看来,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仍可算是敌人?”白天武凛然凝眸。

“可以这么说!”蔺宇涵绽开了一抹深邃的笑容,“不过……君子相争,理应各尽所能,坦然面对胜负,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该给她造成困扰,你说是不是?”

白天武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两人默默无言地凝视着对方,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们胸臆间暗暗涌动起来。

山雨欲来(一)

苍茫的夜色下,一个身着灰衣的伟岸男子在乱石间负手而立。随着寒风的呼啸而过,他身上的灰绸长衫如浓云般翻卷飘动,一头未加束结的长发随之狂乱起舞,为那昂然的背影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忽然,四周响起了几声似断似续的奇异呼哨声。片刻后,青、黄、红、白四道人影如鬼魅般分从各处飘来,聚集到灰衣男子身后。停下脚步的他们,才显出了身穿各色劲装,头戴同色面具的身形。

“天冥使、地冥使、日冥使、月冥使参见主人!”

粗细高低不一的语声中,四人齐齐倒身下拜,惟有那自称月冥使之人身影尤显纤细,显然是个女子。

灰衣男子没有回头,只是微一颔首道:”很好,我一发出信号,你们就赶到了,总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那自称天冥使之人似是众人之首,闻言立即拱手过额答道:“若无主人的照护,我等早成地下亡魂。如今主人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属下们自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灰衣男子满意地轻笑了一声,“眼下,我就有桩大事要你们协助。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让你们重回人间,随心所欲地过你们的日子!”

四冥使互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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